物语系列 Monster Season

作者：西尾维新

第一卷 忍物语 001－010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００１

贴交归依是今年春天刚就读私立直江津高中的一年级学生，加入女篮社，而且当然对这两件事后悔不已。就读直江津高中这种高水平的升学学校令她后悔，加入实在不像是升学学校运动社团的斯巴达式女篮社也令她后悔。

原因在于直江津高中的女篮社昔日有一位超高中级的超级明星，真的是在全国大赛大显身手。虽然这位学姊如前面所说已经退休，但是只有严苛的训练内容成为遗痕由后进继承。

明明不强却进行艰苦训练的运动社团。

烂透了。

眷恋黄金时代光景的过时训练，「既然一样是人类，我应该也做得到」的这种想法，只是膨胀自我的投影。

何况那位超级明星的学姊，最后也因为左手臂受伤而早早退休，不就实际证明斯巴达式的训练毫无意义，甚至会造成反效果吗……那么为何那个社团依然采用青蛙跳的训练？

就算这么说，贴交归依也不想缴交退社申请书。如果教练或队长冷酷宣告「你没才华所以放弃吧」，她应该会感到庆幸乐于抽身而退，不过说来可惜，斯巴达式的女篮社的向心力很强，这好像也是超级明星在籍时代的余痕。

向心力很强，代表连带责任很重。

自己退出之后，会对队友造成何种影响？想到这里，连牢骚都不方便说……要是说了「想退出」这三个字，就不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问题。

即使是只令人觉得错误百出的顽固传统，她也不想成为断绝传统的原因……但愿这个不好的传统，在和我无关的地方自然消灭。基于连带责任的责任推卸。其他队友大概也抱持类似的动机，被类似的绳索束缚，忍受着艰苦的训练。想到这里就觉得大家都是笨蛋。

就这样，贴交归依今天也不情不愿参加社团活动直到校门即将关闭，在昏暗的夜路上，拖着这几个月肌肉酸痛症状未曾消退的双腿踏上归途。

队友回家的方向都不一样，和班上朋友们放学的时间也不一致（老实说，因为社团活动太辛苦，她逐渐和班上的朋友们疏远），女生像这样独自回家称不上安全，但她心想，干脆现在来个暴徒袭击她算了。

要是受重伤，就可以无忧无虑退社了。

她自己也觉得太钻牛角尖，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毫无意义留下的负面遗产，即使认为会造成反效果却还是继承下来，她对此感到疲惫至极。

成绩也一直走下坡。

社团活动在考前终究会暂停，却很难逃离「记得要自主训练」、「记得要私下练习」的无言压力，导致高中生活的第一次段考成为国中时代无法想象，凄惨到不忍卒睹的结果。这样下去的话，期末考的名次可能创下三位数的纪录。

总之，也不能把一切怪到社团活动。

直到短短几个月之前，她都暗自评价自己或许是神童，但是集结在私立升学学校的人们，成绩优秀到令她觉得这个评价很丢脸……甚至沮丧心想自己或许会成为直江津高中创始以来的吊车尾。

啊啊，所以想被暴徒袭击。

袭击我吧。折磨我吧。

将我的人生变得乱七八糟吧。

这可以成为停止社团活动的理由，也肯定能藉此免于参加期末考……在住院期间好好用功追回进度吧。没错，即使不是神童，我也绝对属于聪明的人种。

现在肯定还能重新来过。

这种想法是逃避现实吗？

（逃避现实……是从现实逃离？还是逃进现实？）

抛弃梦想与希望，专心面对现实。

真要说的话，这也是一种逃避现实吧……无论如何，在贴交归依放学回家的路上，没出现握着棍棒往她脑袋狠狠打下去的暴徒。不管祈求几次、祈求几天，都还是没出现。

啊啊，不然的话，不是暴徒也没关系。

在转角被车撞也行，飞机精准掉下来也行……只要能让我解脱，怎样都好。

即使不是现实……是幻想也没关系。

比方说……

是的，即使是妖魔鬼怪───

「来到这个国家就深刻觉得……没有其他话语比『我开动了』这四个字更令本大爷不以为然……用『感谢招待』这四个字答礼简直是糟蹋。」

即将走到三岔路口的时候。

如同要方便暴徒从背后袭击，故意看着手机画面踏出脚步，更正，是拖着酸痛双腿移动的贴交归依，听到某人光明正大从正前方搭话。

如同自报名号是绝对不能退让的礼仪。

「本大爷是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

希望成真了。或者该说绝望成真了。

如此心想的贴交归依终于抬头向前。

００２

好久没来医院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阿良良木历并不是特别讨厌打针，也没有白袍恐惧症───我反倒喜欢白袍。讲个秘密，我也让女友穿过白袍……用自动铅笔玩打针游戏。

即使如此，我最近也没机会接近大大小小的医院（甚至因而罹患这种欲求不满的症状），因为在我高中时代的十七岁春假，美得令人背脊结冰的金发金眼吸血鬼吸了我的血，使我在短短两周的期间化为吸血鬼，后遗症就是我如今几乎和伤痛与疾病无缘。

健康程度优良到惹人厌。

要是贸然到医院接受诊察，反常的再生能力与卓越的视力反倒会为人所知，我可能会被当成人体实验的样本……所以就读大学之前的健检，我也编个借口躲掉。

为了享受多采多姿的校园生活，再怎么谨慎都不会过当……即使如此，这次我依然像这样踏入直江津综合医院，因为比起亲生父母更令我不敢反抗的某个大人直接叫我过来。

卧烟伊豆湖小姐。

「历历，这名患者你怎么看？」

在第四病栋五楼的某病房，卧烟以医生般的口吻这么说───征求我的见解。我念的是理学院，不是医学院，不过若要这么说，卧烟也不是医生。只是以这个人的能耐，就算拥有几张医生执照都不奇怪……现在当然不是正在玩医生游戏，总之听到她的催促，我看向病床上的「患者」。

这间个人病房不算大，其实我进房的时候就已经看见这名「患者」，不过老实说，我难以直视───反射性地移开目光。

感觉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躺在病床的患者是……

「……木乃伊。」

是的。

虽然穿上住院用的病患服，但至少不是活人───看起来不是。

「这是木乃伊吧。而且是人类的木乃伊。」

我在高中时代看过猿猴的木乃伊，不过这句木乃伊即使干枯至极，从骨骼与头部残留的头发来看也肯定是人类。

即使不是活人，也是死人。

「不不不，历历，这也不是死人喔。」

「……那个，卧烟小姐，可以请您差不多别再叫我『历历』了吗？我已经是大学生了。」

「大学一年级就像是刚出生的宝宝喔。我当时也是这样。还在牙牙学语。」

毫无着力点。

哎，说了也没用吧。即使我成年了，年龄不详的这个人应该也会继续亲切地叫我「历历」吧……话说回来，「也不是死人」是什么意思？

「即使是这个状态，这个人依然还『活着』。」

卧烟随口这么说。语气沉稳却不会装作过度严肃，完全是专家风范，而且是专家总管的风范。

然而，对于不是专家的我来说，这句话我完全不能当成没听到。

这具木乃伊活着？卧烟这么说？

我原本已经开始猜测，这可能是某间寺庙运来的肉身佛之类……不过仔细想想，卧烟的嗜好没有差到让这种东西躺在医院病床。

「心脏在跳动，鼻子也在呼吸。生体反应正常到惹人厌。虽然没有意识，却没有死亡……如果觉得我在说谎，你就确认一下吧。」

「要我确认……」

听她这么说，我战战兢兢将手伸向沉睡的木乃伊心脏───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被警告了。

「等一下，历历。这个人是女生，所以不准摸胸部。要像个绅士，牵起淑女的手确认脉搏就好。」

女生？毕竟干枯成这样，所以木乃伊的性别不明───不过，先不提是不是淑女，卧烟说这是女生，是女孩子，我可不能充耳不闻。

「……那么，恕我失礼。」

我碰触木乃伊的右手腕。毕竟是木乃伊，我担心会不会一碰就碎，所以提醒自己动作要相当慎重，不过她干燥的皮肤比想象中还要充满弹力。

而且脉搏确实在跳动。扑通，扑通，扑通。

「话说在前面，并不是血液在流动───虽然心脏在跳动，血液却没流动。只有空气在流动。」

卧烟说。

「空气空虚地流动。就像是空壳。」

「…………」

我听着卧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当真的这番话，轻轻拨开木乃伊的头发，慎重确认这名「女生」的颈子。

正如预料，颈子开了两个小小的洞。

彷佛被蛇咬的洞。

或者是被鬼吸的洞。

「…………」

「这具木乃伊的名字是贴交归依。是历历曾经就读的直江津高中女学生……虽然这么说，但她是今年入学的新生，我想你应该不认识她。」

「……是被吸血鬼袭击吗？」

意外听到母校的名称，我暗自吓了一跳，却还是向卧烟确认无须多说的这件事。虽然无须多说到令我不耐烦，但就算这样也不得不问。

我逐渐明白她叫我过来的原因了。

「好像是。听说她是在社团活动结束之后，在放学途中撞见的。」

「真是短暂的和平啊。」

我只说得出这种感想。

并不是要假装自己开悟。

不过，从我被吸血鬼袭击的那个春假开始的一连串骚动，明明肯定已经在毕业典礼的时候打上终止符，居然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后像这样发生新的事件。

不，这种程度的事件，在这个世界或许经常发生，只是我不知道罢了───不然卧烟「无所不知的大姊姊」这个职业就无法成立。

天底下居然有这种商机。

不是缝隙市场，而是缝隙死场吗？

「换句话说，这孩子……记得叫做贴交？她现在化为吸血鬼了吗？」

「应该认定是化为吸血鬼失败了。」

卧烟耸肩说。

「这很常见。像历历这样成功的例子才罕见。只不过，从吸你血的吸血鬼角度来看，你的例子就某方面来说才是彻底失败。」

卧烟说完看向医院独特的油毡布地板……看向我的影子。

当然，影子里没反应。

现在是大白天。

「虽然活着，却只是没死……只有血液被吸干的木乃伊。不是濒死的半死不活。不过……」

当时的我或许也会变成这样……话是这么说，但我在发毛的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

贴交被吸血鬼吸干血液，成为不知道活着还是死亡的木乃伊，我完全不想说这是她运气好。就算这样，只要没死就还有希望。

肯定有方法让她回复为人类，就像是昔日的我那样。在这个状况，她没成功化为吸血鬼，我甚至觉得是不幸中的大幸。

甚至觉得是绝望中的希望。

我那时候只能自己努力钻研想方法，不过这次打从一开始，全知的专家卧烟就出马了……即使不能乐观看待，也肯定有方法能拯救这孩子。

「『拯救』是吧。我家的夏威夷衫在这种状况是怎么说的？」

「……您家的夏威夷衫是怎么说的，我已经忘光了，不过卧烟小姐，您应该不会说『我不救她，人只能自己救自己』这种话吧？」

「你明明记得嘛。」

卧烟一边苦笑，一边接话说下去。

「当然，我是为了拯救这孩子，拯救贴交小妹而来到这里。不过历历，原本不爱出门的我像这样一开始就出差过来，要是你单纯觉得『我很可靠』，我还是会为难的。」

她这么说。

她说了什么？

「嗯？这是什么意思？卧烟小姐，如果您说您不可靠，那还有谁可靠？」

「你讲得真窝心，不过在说明这件事之前，我们先移动吧。」

「移动？要去哪里？」

「要巡房。历历你好像不讨厌医生游戏，我就介绍下一个患者给你吧。」

００３

卧烟不是医生也不是职员，却能把这间医院当成自己家通行无阻，我原本对此百思不解，不过看到隔壁病房的病床也一样躺着类似的木乃伊，就觉得将本次事件委托给她这位专家的人应该是这间医院的院长，这样的解释很合理。

体内水分几乎都被夺走，却不知为何没有死亡。接连送来两名这样的患者，难怪现代医疗会举白旗投降……轮到怪异专家出马了。

「她叫做本能焙，一样是直江津高中的学生，不过是二年级，所以历历你说不定也认识这个孩子。」

可惜我不认识。

高中时代的我，不常和学弟妹交流。

不只如此，我也没那么融入学校，会跨学年掌握各学生的姓名……既然现在是二年级，那她在我三年级的时候是一年级吧。

既然这样，我说不定至少看过她，但她化为木乃伊又穿上病患服，我也没办法以人相判别……若要我说实话，我甚至无法分辨她和躺在隔壁病房的木乃伊。

「躺在路上的贴交小妹木乃伊被路人发现，是前天发生的事。在自家床上化为木乃伊的本能小妹被母亲发现，是昨晚发生的事。」

「一天一人吗？速度挺快的。」

「不一定是一天一人。或许人数更多，只是没人发现大量的木乃伊。目前看起来是锁定直江津高中的女学生下手，但这或许是一百人中的两人。」

一百人中的两人。这推测绝对不夸张吧。

我认识的吸血鬼曾经大发豪语说，只要数个月吸一个人的血就活得下去，但是另一方面，要是失去自制心，食欲也足以吸光全世界人类的血。

不过，基本上目前应该基于卧烟的推测来思考……身分不明的吸血鬼锁定直江津高中的女学生下手。

身分不明……不对。

是我认识的吸血鬼。

「那个……卧烟小姐，难道您在怀疑忍那家伙？她确实曾经是在直江津高中女学生之间议论纷纷的吸血鬼，可是……」

「不不不，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喔。是现在听你说才察觉的。我并不是基于这个原因，把正在享受大学生活的你找过来，只是希望你这个当地人协助，避免出现第三个……或是第一○一个受害者。偶尔试着拯救素昧平生的女孩，也别有一番风情吧？」

卧烟说得像是在揶揄我的过往经历。我无从反驳……毕竟我曾经为了拯救我身边范围遭遇困难的人们而奋起，结果却害得不在我身边范围的人们遭遇困难。

不过，这下子该怎么办？

像这样突然连续目睹两具木乃伊，又得知这是女高中生的木乃伊，我必然也会被道义层面的使命感驱使，不过基本上，一口答应卧烟的要求是很危险的事。

摸不透的大人，就某方面来说比吸血鬼可怕。

我无法立刻回答而沉默下来。

「其实现在是我想依赖历历的局面喔。想依赖可靠的历历。」卧烟说。「坚持想躲在幕后的我不得不出马，现在是这种状况。如果这么说还不够，那我也可以这么说……我正在准备叫余弦那家伙回来。」

「咦……叫影缝小姐回来？」

这或许没什么好惊讶的，但是我惊讶得不得了───比连续目睹两具木乃伊还惊讶。至少卧烟这段话的效果比她预期的更好。

叫余弦那家伙回来。

影缝───影缝余弦确实是专门对付不死怪异的阴阳师，却很难认定她是正当的专家。不只如此，她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偏离正道的专家。以前我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和卧烟一起工作的那时候，即使面临和不死怪异有关又相当危险的状况，卧烟也坚持不找影缝小姐帮忙。

换句话说，卧烟判断这次的事态比「那时候」严重。

既然这样，我能置身事外吗？虽然我完全不爱母校（在学时期甚至讨厌那所升学学校），却也不忍心装作毫无关系。

而且，虽说我当时几乎没有跨学年的交流，却也不是完全不认识学弟妹……想到她们可能遭到吸血鬼的毒手化为木乃伊，我果然静不下心。

「……可是以实际问题来说，既然影缝小姐会来，我应该没有出场的余地，反倒可能拖累。如果是基于各种原因化为吸血鬼，导致严重后遗症的高中时期就算了，但我升上大学之后，症状完全平稳下来了。」

「看来没错。原本热血到不行的历历，现在好像完全平稳下来了，大姊姊我好寂寞喔。」

真敢说。

「不过，余弦的行动力也没有好到随传随到的程度。因为如你所知，她有一些特殊的苦衷，所以再怎么赶路，也要好几天才能抵达这座城镇……这几天可能会直接牵动到受害者的人数。」

原来如此。

由此来看，我是时间多到用不完的大学生，行动力比高中时代更好。今天也像这样自主请假没去上代数课，轻易答应卧烟的邀约。

说实话，我和影缝发生过各种事，所以单纯在心情上不方便和她见面，不过既然这么说，我也可以在她抵达这座城镇之前终结这个怪异现象。

无须多说，以卧烟的立场，她也希望这样。

「对了。既然影缝小姐要来，我得跟斧乃木小妹说一声……话说卧烟小姐，不用通知斧乃木小妹吗？」

「那孩子正在忙另一份工作。一份不能告诉你的秘密工作。」

「？」

什么工作？

最近的斧乃木好像和千石走得很近，这么一来我就不方便主动试探……但是听卧烟明讲这是秘密，我就很好奇。

「大事之前的小事也是大事喔。真要说的话，这是后面集数的伏笔。虽然这么说，但我不想和以往一样勉强你。如果历历理直气壮滔滔不绝说明自己再也不想涉入这种会刺激内心创伤的事件，那我会断然收回委托。到时候我会改找贝木过来。」

「请交给我吧。」

无论怎么想，我都不认为卧烟会让那个骗徒在这种现象的事件参一脚，但是既然她提到这个名字，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为了让那家伙远离这座城镇，我愿意做任何事。

这座城镇谢绝骗徒。

「我觉得大部分的城镇都谢绝骗徒就是了。总之，我当然不会要求做白工。既然要让你背负不少风险，亲切的大姊姊我会提供足够的回报喔。」

「不少风险」是吗……

哎，既然可能要应付吸血鬼，就不能一直悠哉躲在安全地带……何况这次的事件被判定比死尸累生死郎复活的那时候还危险，那我参与的时候也必须做出相当的觉悟。

不过，如果问我是否想要相应的回报，我其实不想要……坦白说，我害怕从卧烟那里收到任何东西。

缘分或恩情愈深，愈容易深陷其中。

像这样每次都被找过来，感觉如同我过多久都无法真正从高中毕业。

不过在我这么思考的时候，卧烟像是看透我内心想法般开口了。

「历历，如果你愿意协助解决这个怪异现象，那么直到你大学毕业的这四年左右，我发誓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联络你……到时候你就好好享受和怪异或专家无缘，快乐又阳光的校园生活吧。」

「真……真的吗？」

「真的。我这辈子从来没说谎以及绑双马尾。」

卧烟绑双马尾的模样，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看，不过她这个提案比双马尾更吸引我……不，从某个角度来看，她就像是宣布要和我绝交，发誓到这种程度也令我舍不得（我好任性），但是无论如何，如果可以完全脱离她动不动就说得像是卖我人情的这种生活，将会是最令我开心的回报。

哎，卧烟是骗徒的学姊，不知道她的誓言有多少可信度（说不定她也绑过双马尾），但是无论有没有立下这个承诺，现状我还是不能视若无睹。

如同护城河完全被填平。

说起来，对于卧烟来说，我绝对不是一张易于利用的牌。我在这一点没资格说影缝小姐。我的问题在于行动过于草率。说到高中三年级的阿良良木历多么不按照卧烟的计算与指挥行动，我自己都觉得很惨───每次回忆都只能反省当时的行为举止。

卧烟不得不使用我这张不成材的牌，如此严重的事件发生在我的家乡。既然这样，我无论如何总不能撒手旁观吧……也对。

偶尔拯救素昧平生的人也不错。

「我知道了。请容我在不影响学业的范围协助吧。但我不想为家人添麻烦，只有这部分请您多多费心。」

「啊啊，这部分我当然会处理妥当。余弦与月火小妹的关系，无所不知的大姊姊我可是了如指掌……哎呀呀。」

刚好就在卧烟获得我协助的这个时间点，她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不对，这里是医院，所以收到来电的可能是ＰＨＳ。这位大姊姊总是随身携带许多不同种类的通讯机器。

「喂？嗯。嗯……嗯。」

讲电话的卧烟，每次应声的音调都比前一声低。

这位大姊姊基本上是不适合严肃气息的轻松风格，不过顺着电波传送过来的情报，好像让这样的大姊姊笑不出来。

「历历，有个遗憾的消息。」

卧烟挂断电话之后说。

「发现第三个受害者了。一样是直江津高中的女学生。」

００４

昔日就读私立直江津高中时的阿良良木历，与现在开始就读国立曲直濑大学的阿良良木历。若问这两者有什么最明显的差异或变化，最适合的答案应该是「通学方式」。高中时代的我基本上是骑脚踏车或徒步上学，但我到大学上课的时候，手握的居然是汽车方向盘。

我开的是福斯的金龟车。如果说这是我脚踏实地挥汗打工，买下车况良好的中古车再自己翻新的成果，应该会给人不错的印象，不过这是爸妈庆祝我毕业赠送的新车。

我自己都觉得被宠坏了。

父母的这份疼爱，我意外地不像叛逆期那样抗拒而是自然接受，这或许才是最明显的差异与变化吧……不提这个，我离开医院之后，让卧烟坐进这辆金龟车的后座，载着她前往怪异现象的现场。

说到为什么坐后座，是因为副驾驶座固定安装儿童座椅───我的副驾驶座是幼女的指定席。

「记得小忍的外表不是八岁左右吗……？即使不该和完美模式相比，不过既然能坐儿童座椅，她是不是稍微长大了？」

「稍微长大的孩子塞在儿童座椅，坐得不太自在的那种感觉，我很喜欢。」

「这样啊……历历，这件事最好避免告诉别人喔。无所不知的大姊姊我也不想知道这件事。」

我们轻松进行这种玩笑对话前往目的地。或许该说果然吧，目的地是直江津高中的通学道路。距离医院不是很远，所以很快就到了。

木乃伊刚被发现不久，我以为会有看热闹的人群或是已经有警察赶到，不过事发现场反而空荡荡到吓我一跳……虽说通学时间早已结束，不过民生用路会冷清到这种程度吗？

我对此感到疑惑，不过这好像是卧烟安排的。

专家的专业领域，以结界驱除闲杂人等。

虽说理所当然，不过本次接受卧烟指示行动的人，好像不只我一个。团体行动是卧烟的强项，看来搜索队早早立下成果，发现了和已经就医的两人一样化为木乃伊的受害者。

早早。或者应该说晚了一步。

发现第三个受害者，不能说这是好事。

「为了怕生的历历，我也已经请搜索队离开这里，所以你可以慢慢调查事发现场喔。」

卧烟说。

很高兴她这么贴心，但我没怕生到那种程度。

总之，以卧烟的立场，大概是不想将旗下的心腹，将「真正的协助者」介绍给我这个临时成员吧。我可以理解这份心情。

因为我是不好的教材。

「虽然这么说，超常结界在白天的住宅区也有极限。加快节奏进行吧。等等在视觉上的冲击应该会很强，所以历历，请你充分做好心理准备。」

卧烟一边说，一边从停在路肩的金龟车后座下车……都已经连续让我目睹两具女高中生的木乃伊了，她怎么还在说这种话？疑惑的我也跟着下车，但我随即体认到她的建言何其有益。

推测是第三个受害者的「她」被发现的地点，正确来说是隔着通学道路的护栏，一间看不出端倪的简陋小屋。

总之，这间木造建筑原本应该有某种用途，但如今看起来像是不明的积木工艺……进入小屋也顶多只能遮阳，缝隙多到这样别说躲雨，连风都挡不住。

屋内的干枯木乃伊令我说不出话。

穿着病患服躺在医院病床的木乃伊，和穿着高中制服如同路倒般倒卧在这间莫名其妙小屋的木乃伊，两者的视觉效果截然不同。

鞋子脱落，衣服凌乱，书包掉在一旁。

这些细节死缠着我，要我体认到这是现实……体认到这虽然是怪异现象，却绝对没有奇幻之类的要素，是真实上演的光景。

体认到现实与妄想没有区别。

我率直后悔了，觉得自己踏入外行人不该插手的领域───如果允诺的对象不是卧烟，我甚至想就此夹着尾巴跑掉。

话是这么说，但我这时候无法好好运用全身表现出惊慌模样。

我反倒想在专家面前打肿脸充胖子……我尽量假装冷静，走向这具木乃伊。

「这女生看起来也是没有成功化为吸血鬼。」

我像是了然于心般说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感想，并且蹲了下来，想要和刚才在医院做的一样，捧起「她」的手腕检查脉搏。就在这个时候───

「历历，危险！」

卧烟喊得这么大声也很稀奇，却是在所难免。

我蹲在木乃伊旁边没多久，「她」就像是背后上了发条般弹起来，反而朝我伸出手───不对，不是手，是手指。

不是手指，是指甲。

木乃伊要搔抓我───要将我抓烂。

「唔，唔哇！呃……」

被女高中生按倒在地，就某些状况来说可能是刺激又快乐的体验，然而地点是诡异的简陋小屋，女高中生又是木乃伊，加入这两个条件之后，我实在开心不起来。我刚才为了检查脉搏而贸然接近木乃伊，如今却基于另一个目的（防卫目的）用力抓住「她」的双手手腕。

我以这种方式防御女高中生没贴美甲片的十根爪子，但这招对牙齿不管用。反倒因为我抓住她的双手，使得自己的双手也被封锁。

木乃伊就这么把我按倒在地想咬我，但我可不能以咬还咬。

虽然我体验过各式各样的吻，不过木乃伊女孩终究不在我的好球带。即使如此依然热情逼近的木乃伊嘴唇，以及嘴唇后方闪亮的利牙，最后是由专家发挥本领封锁。

与其说是封锁，反倒该说卧烟是解放───开放了。她将简陋小屋窗户像是破布的窗帘拉开。

顿时射入屋内的阳光，如同聚光灯打在木乃伊身上，「她」因而停止动作。简直和太阳能人偶刚好相反，木乃伊照到阳光之后就停止动作，如同失了魂（前提是魂还在）瘫软压在我身上。

这就某方面来说也很恐怖，不过冒失的我似乎勉强脱离险境了。

以最小限度的处置就帮外行大学生善后的卧烟眼中，应该不把这种状况当成险境吧……原来如此，虽说失败却也是吸血鬼，所以会害怕日光。

这么说来，木乃伊躺的病房，窗帘果然是关上的……除此之外，那间病房应该也在各方面做好封锁木乃伊的措施吧。

即使失去意识，即使失败，吸血鬼依然是吸血鬼。

光是接近就有危险。

「对……对不起，卧烟小姐。我擅自乱来了。」

与其说是擅自乱来，应该说是爱面子的结果。

一点都没成长，我自己都讨厌起我自己……要是化为吸血鬼失败的木乃伊吸我的血，不知道我是否会化为吸血鬼，但我差点就精确又缜密地重现十七岁春假的往事。

我抱着丢脸的想法，从木乃伊下方爬出来……此时卧烟对我说「不，历历，你立功了喔」这句莫名其妙的安慰。

立功？

「这孩子好像叫做口本教实。直江津高中一年级。因为个子高，所以我原本以为她可能是三年级，最近的孩子发育得真快。」

卧烟已经不再看我，而是拿起木乃伊旁边地上的书包翻找学生手册或钱包等物品，好像在收集受害者的个人情报。第一个木乃伊是一年级，第二个木乃伊是二年级，所以第三个是三年级……这样的数列并没有真实上演。

「那个……卧烟小姐，您说的『立功』是什么？」

「口本小妹要用指甲袭击你的时候，捏在她手上的单字本掉到地上。历历你已经不是高中生了，但你记得吗？用来背英文单字的那个工具。」

卧烟这么说，并且头也不回就将单字本扔给我。我当然记得。考大学的时候受过不少照顾。

我接住单字本。看来口本学妹不算用功，这本单字本几乎是全新的。单字本只有第一页使用过，以红色原子笔的潦草字迹写在上面的甚至不是英文单字。

『Ｂ７７７Ｑ』

「……？这是什么？」

「天晓得。顺带一提，用来写这几个字的笔也掉在单字本旁边，连笔盖都没盖好。简直像是被吸血鬼袭击的时候，口本小妹一时慌张，总之想要先把这几个字记下来。」

卧烟若无其事这么说，拿起附吊饰的女高中生手机滑啊滑。可惜手机好像上了锁，即使是擅长使用通讯机器的专家也无法分析内容。

不提这个，单字本。

其实她想背单字吗……怎么可能。

这反倒是……

「话说回来，口本小妹好像是这个时代令人佩服的爱书人，她书包里有艾勒里‧昆恩的著作喔。『给读者的挑战书』的权威大师艾勒里‧昆恩。」

而且艾勒里‧昆恩也是「死亡讯息」的权威大师───不过口本只是没成功化为吸血鬼，没死掉也没被杀，所以在这种场合说成死亡讯息也不太对。「Ｂ７７７Ｑ」吗……

「推理迷小扇看到这个暗号应该会开心吧。虽然这么说，但也不能拜托那孩子协助就是了。」

「没错。她也是直江津高中的学生，但是可能反而使得黑暗更加深沉……希望她至少在缓刑期间安分一点。」

缓刑期间啊。说得真好。

那孩子好像不是很安分，这边却也没必要故意刺激她的好奇心。只不过，要是继续有直江津高中的学生受害，那名黑暗少女可能会自己行动。

伤脑筋。如果在高中时代，这时候我会毫不犹豫拜托羽川……不，等一下。

「卧烟小姐，可以让历历我挽回名誉吗？」

「嗯？什么事？」

「这段死亡讯息……或许应该说是生存讯息，我在解读这方面有头绪。这本单字本请暂时让我保管。」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在意喔。『生存讯息』吗……讲得真妙。把『死亡讯息（dying message）』说成『用餐讯息（dining message）』的双关语很常见，不过说成『生存讯息』就很创新了。能早期发现那个证物是你的功绩。我来负责『这个』吧。」

卧烟很干脆地将这方面交给我，不过与其说是给我机会雪耻，应该说她好像在鉴识的时候发现更重要的线索。

卧烟依然看着口本的手机。严格来说，专家以犀利目光注视的不是上锁的手机本身。

是正如其名吊在手机当装饰的吊饰。

「……卧烟小姐，吊饰怎么了吗？」

就我这个外行人看来只是平凡的吊饰。两个象征英文字母「Ｋ」的饰品挂在绳子上───无须猜测，应该是口本教实（KUCHIMOTO‧KYOUMI）的姓名缩写。

像这样把个人情报吊在手机上，我觉得即使手机上锁也没意义吧……

「如果只有这样，当然只是常见的可爱饰品。不过，第二个受害者本能焙小妹的手机也挂着类似的吊饰，这么一来就另当别论了吧？」

「咦？……您说类似的吊饰？」

「姓名缩写的饰品。她叫做本能焙，所以是『Ａ‧Ｈ』……但是设计风格一样。这当然可能只是巧合，单纯是落伍大姊姊我不知道的流行风潮。」

毕竟第一个受害者贴交小妹的手机没有任何装饰───卧烟慎重补充这句辩解之后说下去。

「不过，除了同为直江津高中的女学生，受害者说不定还有别的共通点，那么在查明这个失落环节的同时，就可能查出神秘吸血鬼的真面目。」

００５

卧烟安排的救护车，将第三具木乃伊口本教实和前两具木乃伊一样载往直江津综合医院。我以余光看着救护车离开，独自开着金龟车前往曲直濑大学。

至少要出席下午的课程。不是基于大学生的可嘉心态，是要去找我心目中的人选，解读受害者留下的生存讯息。

今天的第五堂课刚好是喜欢的暗号学，所以命日子肯定会出席。

食饲命日子。

她是我在大学新认识的朋友。毕竟是我的朋友，所以毫不例外是个怪人，不过重点在于食饲命日子是对我来说不知道隔了几年之后终于结交，和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市传说或怪异奇谭毫无关系的朋友。老实说，光是这样就不枉费我努力考上大学了。

真庆幸我当年努力用功准备考试。

抵达曲直濑大学，在有点迟到的时间进入暗号学教室一看，照例有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今天停课。

大学就是会发生这种事。

不过也有好消息。我要找的学生待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她没读书也没滑手机，也没趴在桌上睡觉，就只是坐着发呆。

「哟，命日子。」

「啊，阿良良木同学，欧啦～～今天停课喔。」（注１）

「欧啦～～看来没错。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这段时间原本就预定待在这里……吗？」

命日子像这样傻乎乎地回答，就像是听我这么问才首度疑惑自己为什么坐在停课的教室。

回想起来，第一次和这家伙交谈的时候，记得也是这种感觉。我在停课的课程迟到，遇见独自无所事事坐在教室里的命日子。

总归来说，命日子极度不擅长变更既定的行程。即使停课，只要决定这个小时在这间教室度过，就会按照这个时间表行动。

她是个怪咖。没我怪就是了。

而且多亏这样，我今天才能像这样见到她。她是这种个性的朋友，所以要打手机约时间也挺难的。

「有个东西想给你看一下。」

在无人的教室里，我抓准机会坐在命日子身旁，立刻说明来意。

「既然是你的要求，那就没问题喔～～我什么都会看喔～～」

「就是这本单字本。」

隔了好久终于结交到和怪异无关的朋友，所以我比照先前对待老仓那样，尽量小心避免将命日子卷入怪异相关的事件，慢慢和她建立友谊，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应该没问题。应该说，来到大学果然会有形形色色的家伙，这个散发温吞气息，像是活在不同时间流速的女大学生，明明不是推理迷却喜欢解读暗号，是个相当奇怪的人。

这家伙就像是过于沉迷暗号而就读数学系，虽然今天停课，不过负责这门暗号学的教授也很欣赏她，她是一年级的明日之星。

听说她将来的目标是进入警视厅的网络犯罪对策课……所以在无法依赖羽川与小扇的现在，若要找朋友讨论这方面的事情，我想不到比命日子更好的人选。这段暗号是木乃伊留下的死亡讯息，应该说生存讯息，但我没有连这件事都告诉她。

也绝对不会把她介绍给卧烟。

如果想保护珍贵的友谊，划清界线很重要。

「『Ｂ７７７Ｑ』……嗯～～？」

好像引起她的兴趣了。虽然从表情不好辨识，不过基本上命日子对于没兴趣的事物会视若无睹。

如果贸然将「我什么都会看喔～～」这句承诺完全当真，前后就会完全搭不上，还好她应该真的有在看。

「单字本啊～～好怀念耶～～嗯？这一页的后面也有写东西喔。」

「咦？后面？」

在那间简陋小屋，我只是随手翻阅就判断几乎整本空白，不过说得也是，这是单字本，所以背面也有写笔记的空间……

我果然不适合饰演侦探角色。

粗心与看漏的问题太多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口本近乎整本空白的单字本，没有奇妙到只有背面写得密密麻麻，背面和正面一样几乎空白。但正如命日子的指摘，只有写着「Ｂ７７７Ｑ」的第一页背面，以比起正面更潦草的字迹写着「２３１」……「２３１」？

「Ｂ７７７Ｑ」与「２３１」？

我毫无头绪。那么暗号迷呢？

「嗯，不懂。」

「居然不懂？」

「是啊，不懂。比我聪明的你，为什么解不开这种程度的暗号？我不懂。」

换句话说，就是她已经解开暗号的意思吗？

注１：西班牙文的问候语「¡Hola」。

００６

我对命日子说想请她喝茶当谢礼，但她说接下来还有课所以郑重拒绝。我接下来一样有课，但我和命日子不同，时间相当弹性。我和高中时代一样完全不排斥逃课。

也单纯因为我没时间。

这是和吸血鬼有关的怪异现象，所以我想在天黑之前能做多少算多少。有备无患。

即使面对不知道是生是死，位于生死界在线的木乃伊，我都差点被撕碎。要是对上吸血鬼本身……

总之，既然由卧烟运筹帷幄，应该不至于演变成战斗，但前提是能够在影缝小姐抵达之前解决事件。

因此，我依照汽车导航走最短路线，从曲直濑大学的停车场前往直江津综合医院。一抵达就拨打先前和卧烟分头行动时问到的ＰＨＳ号码，询问口本被送到哪间病房。既然是第三具木乃伊，我胡里胡涂觉得大家干脆入住同一间大型病房算了，不过以卧烟的立场，好像反而希望各自分开。

总之，要是女学生们亲近的人（主要是家人）贸然共享情报，事情可能会闹大。三人始终以「原因不明的怪病」个别治疗，基于保护隐私的名目，秘密处理本次毛骨悚然的奇异现象，以免造成恐慌。

不过，保密当然也有极限吧……

「嗨，历历，你回来得真快。」

口本学妹和前两人一样穿上病患服躺在病床，在她身旁像是在施行某种法术（封印吸血鬼？）的卧烟转身看我。

「暗号解开了吗？如果你说解开了，我会很开心喔。这边发生一件麻烦事，所以我想要好消息。」

「哇，居然在我不在的时候发生麻烦事，真难得。」

「一点都没错。」

她没回应我的玩笑话，看来真的遇到堪称麻烦的麻烦事───不过说来可惜，我带来的好消息不足以相抵。

多亏命日子，问题所在的暗号确实解开了，但是我一样搞不懂意思───只不过，这也是外行人的判断。

要是将命日子的解答（解读）告诉卧烟这位专家，或许就能顺利得知其中的意义。

「预定专攻暗号学的大学朋友，十秒就帮我解开了。要说不够尽兴确实不够尽兴，不过毕竟是高中生想的暗号。」

不是无法解读的暗号。

我将单字本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简短说明。

「『Ｂ７７７Ｑ』。分解之后就是『Ｂ』与『Ｑ』夹了三个『７』。那么，『Ｂ』与『Ｑ』这两个英文字母的共通特征是什么呢───像这样向您卖关子会没完没了对吧？」

「不，我听得很愉快喔。就这么继续吧。」

就算这么催促……

她明明应该察觉了，却配合让我有机会回复名誉，我好开心。和她交谈就会发现她意外地不错。

「哎，总归来说，『Ｂ』与『Ｑ』的大写完全不一样，但如果改成小写就是『ｂ』与『ｑ』，只是上下颠倒，但形状一样───而且说到形状一样，阿拉伯数字也有形状一样的配对吧？」

「没错，和ＵＮＯ一样。」

「我不知道是否和ＵＮＯ一样就是了。」

是「６」与「９」。

然后如各位所见，「６」与「９」、「ｂ」与「ｑ」，彼此果然都是一样的形状───换句话说，只要代入再代入，「Ｂ７７７Ｑ」等于可以写成「６７７７９」。

「Ｂ７７７Ｑ」＝「６７７７９」。

「嗯，原来如此。到这里我懂了。不过，『６７７７９』这段数字意味着什么？接下来的解释呢？」

「我朋友虽说想专攻暗号学，但和我一样是数学系的大学生，所以看到这种数列，基于天性就会想进行质数分解。」

「真麻烦的天性啊。」

「是啊。不过用不着进行质数分解，『６７７７９』可以分割成三个质数，也就是『６７／７／７９』。这是明若观火的事实。」

「怎么可能明若观火？是暗若观灵吧？」

卧烟傻眼般耸肩。

看来这位无所不知的大姊姊，也不敢说自己摸透了暗号迷兼质数迷的天性。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是要怎么解释『６７／７／７９』对吧？」

终究不必连质数是什么都要逐一说明的样子，卧烟要求我继续说明。她真会使唤别人。

「刚才将英文字母转换成阿拉伯数字对吧？这次要反过来将阿拉伯数字转换成英文字母，这是正统的解读法。」

「唔……所以是『Ｓ／Ｄ／Ｖ』吗？」

真敏锐。

没错……「６７」是从「２」开始计算的第十九个质数。同样的，「７」是第四个质数，「７９」是第二十二个质数。

从「Ａ」开始计算的第十九个字母是「Ｓ」，第四个字母是「Ｄ」，第二十二个字母是「Ｖ」。

「６７／７／７９」＝「Ｓ／Ｄ／Ｖ」。

「既然你说十秒就解读到这里，最近的大学生也不容小觑耶。到目前为止没什么好挑剔的，但我还不知道『Ｓ／Ｄ／Ｖ』意味着什么。还有后续吧？」

「嗯……您应该早就发现了，单字本那一页的背面也有写字……以和正面一样的字迹写着『２３１』。」

「我没发现喔。可以不要太看得起大姊姊我吗？我不忍心害年轻人失望。『２３１』？随便就能用『３』整除，所以当然不是质数吧。记得莫理斯‧卢布朗那本小说的书名是《３１３》？」

「她刻意写在背面，所以不应该当成暗号，而是解释为提示用的副钥匙……我想单纯只是在显示顺序。」

「顺序。换句话说，正面的暗号解出三个字母之后，要用『２、３、１』的顺序排列吗？所以『Ｓ／Ｄ／Ｖ』是『Ｄ／Ｖ／Ｓ』……」

「Ｓ／Ｄ／Ｖ」＝「Ｄ／Ｖ／Ｓ」。

恐怕是为了让成品更漂亮，为了表现出三连７的「７７７」，才加上这道将暗号重新排列复原的程序吧。

我也觉得「Ｂ７７７Ｑ」比「７７ＱＢ７」漂亮得多。

总结如下。

「Ｂ７７７Ｑ」＝「ｂ７７７ｑ」＝「６７７７９」＝「６７／７／７９」＝「Ｓ／Ｄ／Ｖ」＝「Ｄ／Ｖ／Ｓ」。

命日子，你高估我是「比你聪明的阿良良木同学」，我率直感到开心，但我没办法解到这一步。

但暗号迷命日子只能解读到这里。就算「Ｓ／Ｄ／Ｖ」＝「Ｄ／Ｖ／Ｓ」，还是一样搞不懂其中的意思。

现阶段只能解读到这里。

所以如果卧烟又问「我还不懂耶，应该还有后续吧？」这个问题，我只能举白旗投降。

「…………」

不过，这位无所不知的大姊姊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述说感想，而是按着嘴角摆出静静思索的样子。

正如我的期待，她有一套专家特有的解释吗？「Ｄ／Ｖ／Ｓ」该不会是专家使用的专业术语吧……例如「德古拉‧吸血鬼‧不会死」的简称之类……我在思考这种蠢事的时候，卧烟开口了。

「虽说是简称，不过这算是一种缩写喔，历历。」

就像是在规劝我的胡涂想法。

「例如……是『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这种姓名的缩写。」

「Ｄ／Ｖ／Ｓ」＝「DEATHTOPIA‧VIRTUOSO‧SUICIDEMASTER」。

００７

卧烟用来举例的这个名字具体到不行，但她好像不打算继续说明。「历历，谢谢你。托福应该找得到大方向了。」她道谢之后断然结束话题。

「也帮我谢谢你的朋友。」

「好的……」

掌握主导权的队长都这么总结了，我也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总之，既然卧烟不说明，或许代表我别知道比较好。至少目前别知道比较好……

无论如何，第三具木乃伊口本教实所留下存活讯息的解读工作，至此暂时放在一旁……我个人比较在意另一件事。刚才我进入这间病房的时候，卧烟挂着愁眉苦脸的表情。

她刚才说，发生了一件麻烦事。

所以她想要好消息。

卧烟嘴上在道谢，表情却绝对没有拭去忧愁，所以我带来的可能不是好消息而是坏消息，不过关于我不在时发生的麻烦事，我可不能不表兴趣。

「形容成麻烦事算是太夸张了。应该说早知道应该先知会历历你一声……这件事就某方面来说是一种缘分。没有啦，我从吊饰猜测受害者除了就读同一所学校可能还有更多共通点，所以重新调查了女高中生的隐私。」

「如果只听这段话，还真听不出卧烟小姐究竟是哪方面的专家。」

「结果我得知意外的事实。她们三人都参加同样的社团。」

「同样的社团？」

啊啊，既然这样，即使她们不同年级，交情却好到会挂着同款的吊饰也不奇怪吧……我当时没加入社团，所以几乎不知道跨学年的友谊是何种形式。

那么，不只是口本与本能，第一具木乃伊贴交即使没挂同款吊饰，也以共通的失落环节相连。不过，这种事哪里麻烦了？

反倒是万万岁吧？

比起我不惜专程前往大学，不惜劳烦朋友之后获得的情报，感觉这个线索更具体也更可能成为解决事件的路标……

「顺带一提，她们参加的社团是女子篮球社。」

「啊啊。」

我懂了。完全懂了。

「那里」是专精各种妖魔鬼怪无惧一切的卧烟唯一想回避，感觉得到亲姊姊影子的组织……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社。

卧烟远江。

她是卧烟的姊姊，是大姊姊的姊姊，这位大姊姊的姊姊有个女儿叫做神原骏河───现在就读直江津高中三年级的女高中生，也是女篮社的前队长。

对我来说，神原是少数有所交流的学妹之一。正确来说，我认识她的原因，在于她是我女友的学妹，总之木乃伊这个关键词套用在神原身上真的不太妙。

即使不提这个，直江津高中的女篮社也有点特殊……在那所正经古板的升学学校，是颇为异质的存在。

即使除去怪异，也是特异的组织。

既然受害的三名女高中生都是那个女篮社的社员，感觉不可能以单纯的巧合来解释……不过坚持认定原因就在这里也很危险。

忘记是什么时候了，专家这么说过。

怪异都具备相应的理由。

是的，我在十七岁的春假被吸血鬼吸光血液，也是基于必然的理由。

若说这次的事件有什么必然……

「只能深入调查了吧。呃　　换句话说……这件事最好由我来吧？」

「嗯。因为我不应该再和骏河有所往来了。」

所以这就是「早知道应该先知会历历你一声」这句开场白的意思吧……以前在怪异相关，而且是吸血鬼相关的事件，不得不藉助神原「左手」之力的时候，卧烟甚至还使用假名。

卧烟把接近姊姊当成此等禁忌。

不同于忍野，个性大而化之的这个人，只在这部分严格以对。

「何况现在的骏河失去『左手』───不对，应该说『取回』。受不了，贝木也真是多管闲事。多亏这样，我少了一个继承人。」

「……想到上次的事件，我也一样不希望太常把她拉下水。不过……」

我看向病床……看向化为木乃伊的女高中生，第三名受害者口本教实。

重新确认她干枯的模样之后，我不得不这么说。

「只不过，神原退出女篮社也很久了，不一定拥有可用的情报。」

「但还是拜托你了。那孩子跟母亲一样善于交际，应该不会完全不认识现役的学妹。可以的话，我想要所有社员的名单。」

「知道了。」

我嘴上允诺，内心却不免沉重。这边再怎么谨慎提防，只要一个不小心，神原就可能主动插手而且一个劲地往前冲……我绝对不想重蹈上次的覆辙。

我看向右手的手表确认现在时间，确认高中正在上第六堂课。看来应该可以在天黑之前见到神原。

和命日子不同，既然对象是考生神原，先打个电话知会再过去比较好吧……干脆只用电话问个清楚？不过毕竟是这种事件，还是当面讲比较好吧……

「除此之外，我翻找随身物品之后得到的情报，也一起告诉你吧。在调查事发现场的阶段，成为第三具木乃伊的这孩子，我推测可能是在今天早上被吸血鬼袭击，不过她好像是在昨天凌晨受害的。」

「昨天？那个，所以……虽然是第三个被发现的，不过口本学妹是第二个受害者？」

「嗯，就是这样。她失踪了整整一天以上，我联络家属才得知这件事。整理一下吧，直江津高中一年级的贴交归依在前天晚上遇袭，而且吸血鬼在当天还没天亮的时候，袭击同为直江津高中一年级的口本教实。虽然不知道是带进破屋再吸血，还是吸血之后将木乃伊搬进破屋，总之都是在晚上行凶。凶手按照吸血鬼的习性，在太阳东升之后的白天休息，等到夜晚再度来临，前往直江津高中二年级学生本能焙的自家卧室，朝她的脖子咬下去。」

虽然顺序更改，但是无论如何，我原本以为一天出现一名受害者的速度挺快的，但这个假设轻易被推翻了。嗯，虽然是马后炮，但这不是什么好情报。

居然有大胃王的吸血鬼。

「这么说来，记得吸血鬼进入别人家或别人房间的时候，不是需要许可吗？可是第二个……第三个受害者本能焙，是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被发现的。」

「这部分我只能回答因人而异，也要视状况而定。有时候是这样，有时候不是这样。不过，如果吸血鬼是死尸累生死郎那种年薪五亿圆的超帅八头身，应该没有女高中生会拒绝他进房吧。」

我不确定死尸累生死郎的年薪是否五亿，但卧烟说得也是真理，是常理……说不定和我们对于口本教实的推测一样，神秘吸血鬼是在路边将女高中生吸血化为木乃伊，再将她运回房间……但还是猜不透凶手为何要这么做。

「当然，可能还有其他受害者，所以不限直江津高中的女高中生，我会注意全镇寻找干枯木乃伊。真是的，别说怪异奇谭，我觉得甚至是在寻找古代文明。目前搜索范围只限于这座城镇，不过依照状况可能要扩大范围。」

「……找八九寺帮忙会比较好吗？」

说到城镇，现在成为土地神的那个迷路孩子，应该掌握镇上的大小事吧……她或许知道某些情报。

「唔～～很难说。那孩子确实很可能知道什么，不过既然是神，坦白说她现在明显属于怪异那一边。」

「嗯……」

靠着老交情让那家伙夹在人类与怪异之间两难，我也于心不忍吧。

毕竟神也有自己的立场。要是诉诸友情，害得那家伙跌落神坛，那个迷路孩子将会没有迷路的余地，就这么直接下地狱。

北白蛇神社的参拜道路，铺着直达地狱的道路。

这可不只是令我过意不去的程度。

「那么，无论如何，我先准备等等去见神原吧。顺便把那家伙的房间收拾干净。」

「这是哪门子的顺便？抱歉我侄女为你添麻烦了。」

比不上您就是了。

哎，你们这家人都是这样吧。

「卧烟小姐，您接下来要怎么做？」

「虽然你跟搜索队的大家都在忙工作，不过很抱歉，我要借用医院的空床位睡个午觉。因为晚上必须采取行动。即使再怎么装年轻，到了这把年纪，熬夜还是很难受。」

说得也是。

既然吸血鬼是夜行性，为了对应对方的行动，这边也得调整生理时钟，睡觉也是工作之一吧。

顺带一提，多亏后遗症，我不必像卧烟规划睡眠时间，熬夜一两天也没什么影响。这是在考季稍微派上用场的吸血鬼体质。

「对了。话说卧烟小姐，这次的事件要怎么告诉忍？到了晚上，我想她应该也会醒来吧。」

死尸累生死郎复活的那时候，除了神原，我也一样请忍野忍协助，不过玻璃心的那个幼女真的称不上管用。

甚至可以说她真的扯我后腿。

总之，当时也得考虑一些隐情，所以也不能全盘批判，我也不打算这么做，但如果要聪明活用当时的反省，或许应该预先将那个家伙排除在外。

虽说她封印在我的影子，不是半吸血鬼化而是半奴隶化，但是那家伙基本上不会照我的意思去做。

「您想想，那家伙也是吸血鬼，而且或许认识对方对吧？到时候说不定真的会陷入两难。」

「也对。或许认识对方，也或许会陷入两难。」

卧烟话中有话般附和。

「哎，这件事我在睡觉的时候慢慢想。总之入夜之前先专心收集情报吧。」

「知道了。」

００８

我踩着油门开车前往神原家，同时思考那本单字本所写的文字，是否有可能不是存活讯息。

「Ｂ７７７Ｑ」＝「Ｄ／Ｖ／Ｓ」。

卧烟好像也立下某种假设，命日子的解读本身，我也觉得是对的。只不过，如果这是受害者即将化为木乃伊的时候一时情急留下的暗号，我觉得这暗号也太复杂了。

即使以暗号学的角度正确，但这果然不是推理小说……如果出题的是小扇，那我就可以接受，不过在被袭击的时候，即使对方不是吸血鬼而是暴徒，真的有余力思考第二十二个质数是什么，或是写成「７７７」比较好看之类的事情吗？

即使是以求学为本分的女高中生……也不一定吧。

坦白说，即使是不得不承认只靠数学能力考进大学，如今就读数学系的我，也很难在现在这样开车的时候在脑中正确列出质数……在遇袭陷入恐慌的状态，更接近是不可能的任务。

哎，羽川应该做得到，命日子也做得到吧……即使口本教实姑且可能是古今罕见的天才儿童，不过如果只看那本空白的单字本，还是很难认定她是热中求学的优等生……

如果是以艰苦训练闻名的女篮社社员，那就更不用说……包括接下来要见面的神原在内，那个社团的运作系统必须相当无视于学生的本分才能成立。

这么一来，应该推测那不是存活讯息，更不是死亡讯息，而是「凶手」吸血鬼的署名才妥当吧？

署名，犯行声明，宣战布告，自我表现。

要怎么说都可以，不过这么一来，这就和卧烟随口所说，或是不小心说出口的「缩写」这个假设一致。不是受害者留下「凶手」的姓名缩写，而是「凶手」将自己的姓名缩写留在受害者的手中吧？

简直像是在……明示自己的身分。

……这样的话，（目前暂定的）第一个受害者贴交归依，以及（依照发现顺序的）第二个受害者本能焙，从这两人的随身物品或许也找得到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署名。

这件事告诉卧烟比较好吗？不，这种程度的可能性，连我这种程度的人都想得到，那位卧烟不可能想不到……即使没有，这个假设也不值得将养精蓄锐以备今晚的那个人叫醒一起检讨。

现在专心进行自己的任务吧。

想着想着，金龟车抵达神原居住的日式宅邸……虽然我还没完全摆脱脚踏车的魅力，不过汽车的机动力强太多了，甚至没空在移动的时候推理或推测。

放学回来还穿着制服的学妹，在打开的门前迎接我，看来是把自己当成停车的引导员……咦，学妹不只一人。

同样穿着直江津高中制服的一名女学生站在神原身旁。看领带颜色应该是三年级，不过她是谁？

「阿良良木学长，为您介绍，她是在篮球社时代和我同届的日伞。在我退休之后接任球队队长。」

我简单问候并且下车之后，神原为我介绍同班的这名朋友。直到不久前担任女篮社队长的同班朋友？原来如此，我事先在电话简单说明来意，所以她预先安排妥当。

真是成材的学妹。我完全配不上。

「阿良良木学长，初次见面，我是日伞星雨。久仰学长大名。」

「哈哈，反正不是什么好传闻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到不自然的程度。看来不是什么好传闻。

「站着聊也不太对，阿良良木学长，进来吧。爷爷奶奶正在旅行，到后天都不在家，不过茶我还是会泡的。」

「咦？慢着，可是，你的房间……」

「放心～～我知道。」

在我慌张的时候，日伞一副熟知细节的样子这么说。看来成材的学妹有个成材的朋友。神原有个能够容忍那个凌乱房间的同级朋友，得知这一点的我暂且放心了。虽然这么说，不过久居无益。

左手的长年问题已经解决，神原那家伙看起来精神百倍活力充沛，那我就赶快办完事情告辞吧。趁她发现我这个学长和她的亲戚阿姨混在一起之前。

「阿良良木学长，茶来了。没掺怪东西，所以放心喝吧。」

「不需要那句注释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或许只是很爱笑的日伞，在凌乱到夸张的这个房间，和首次见面的学长围桌而坐，她对此似乎不太抗拒。不愧是神原的朋友，真随和。

「不不不，我很怕生喔。和大剌剌的河河不一样。」

但我不这么认为。

还有，原来神原都被朋友称为「河河」吗……

可爱的学妹说神原大剌剌，我瞬间差点探出上半身，不过考虑到交情，日伞和神原比较亲近，我阻止她这么形容也不太对。

「不过，感觉阿良良木学长好像老朋友，我不觉得是第一次见到您喔。」

「说真的，到底把我传成什么样子啊……？」

她讲得像是神探科伦坡那样。

「因为您是从直江津高中毕业的唯一不良学生。」

原来那不是羽川自己的误解？

伤脑筋。

「虽然这么说，但我光是听到传闻就吓到发抖。不好意思，如果我紧张到有任何冒犯的地方请多多包涵。啊，我想向朋友炫耀，可以给我手机号码吗？」

天不怕地不怕。

另一方面，她毫不客气又亲人地将手机递给我，我确认她的手机吊饰是英文字母的「Ｓ‧Ｈ」……嗯，看来退休之后也会一直挂着。

那么神原呢？

啊啊，这么说来，这家伙是认识我之后才办了手机───发生过这种事。

「所以，关于女子篮球社的事……」

「好的好的，这边准备了资料。」

日伞学妹从学校背包利落取出硬壳文件夹。看起来像是班上的点名簿，不过从对话来看，应该是社团活动的名册吧。

「从我待在社团那时候，就等于是由日伞管理社团活动。毕竟我这种人不会想制作这种名册，做了也会弄丢吧。」

神原说。

嗯，看到明明前几天打扫过的房间现状如此凄惨，就知道这不是给朋友面子的谦虚说词。

虽说日伞升上三年级之后也退休，但她好像一直待到四月的招生大会，对于现在的二年级与一年级都清楚掌握。但是在我反射性伸出手的时候，她迅速举高双手将名册拿远。

如同避免对方偷球的篮球选手……其实不像。

「怎么了？日伞学妹，没人对你说『put your hands up!』吧？」

「嗯。那个……阿良良木学长。虽然不必强调，不过这是女高中生一百人份的个人情报对吧？」

日伞就这么高举名册笑着说。

一百人？

我看向神原。神原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女篮社多达一百人？

光是一年级与二年级就一百人……每个学年的社员多达五十人？得知具体数字之后，比起先前预测可能有不特定的多数人受害，更令我束手无策。

卧烟说过「一百人中的两人」，但这始终只是举例才对……

哎，不过，既然是打进全国大赛的运动社团，这种人数还算少吧……

「严格来说，不是每个学年五十人，是二年级七十六人、一年级二十四人，合计一百人。」

日伞说。

「所以，虽说这是我自己制作的，但是如果有人知道这种数据外泄，我会吃不完兜着走。」

「嗯。哎，我想也是。」

我不得不同意。我已经毕业，而且昔日是和女篮社八竿子打不着的回家社，这样的我想取得一百名女高中生的姓名住址与联络方式，基本上是自私的请求。

「是的。到时候我的血液会外流。」

她应该是在开玩笑，但我光是今天就看见三具被吸干血液的木乃伊，所以实在无法「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笑。

「是的。这不好笑。不只是姓名住址与联络方式，名册还记录身高体重三围以及是否有搭档。」

「日伞学妹，不好意思，可以劳烦你把那些部分涂黑吗？」

「明明光是这样就吃不完兜着走，要是将这份纪录交给以变态闻名的阿良良木学长就更不用说了……」

「以变态闻名？」

「不对，我说的是以学长闻名的阿良良木变态。」

如果你真的这么说，那后者比较过分。

我要不要现在就杀进直江津高中洗刷负评？

「日伞，变态是我的领域。也不准你和我的阿良良木学长聊得太和睦。」

「河河」在一旁发挥狭小的器量。

这家伙真的毫无明星光环……她这样居然是篮球社传说中的王牌。

不过，如果日伞身为前任队长想要保护个人情报，说起来她应该不会接受神原的邀请，带那本名册来到这间宅邸。

「原来如此。日伞学妹，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要那本名册，就要用街头篮球对决是吧？」

「不，我没这个意思。」

居然没有？我上衣都脱了耶？

「即使如此，我依然不惜冒着全身淌血的风险，也将这本机密名册借给阿良良木学长，是因为我期待您或许可以帮忙打破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社的现状。」

「……？女子篮球社的现状？」

「日伞，向阿良良木变态要求到这种程度有点……」

带着险恶气息的话语使我纳闷时，神原像是规劝朋友般这么说。你刚才说我是阿良良木变态喔。

绝对不能把一百名女高中生的个人情报借给这种家伙吧？

「不不不，可是河河，对于现在的女篮，你也感受到责任吧？说不定更胜于我。」

「这……啊啊，阿良良木变态，这里说的女篮是女子篮球社的简称，绝对不是女子浴室的意思喔。」

「神原学妹，说我坏话的该不会是你吧？」

无论如何，两名前任队长好像也还没达成共识，不过都听到这里了，阿良良木变态我可不能轻易罢休。

而且，如果女子篮球社正面临什么麻烦事，或许意外和本次的连续木乃伊事件有着直接的关系。

「告诉我吧。我也不想平白要求别人协助。有困难的话我会帮忙。」

「阿良良木学长，很高兴您有这份心，不过您光是每周来帮我整理房间就够了喔。」

「河河，这样其实不够吧……？不要讲得害我不好意思拜托学长好吗？」

日伞蹙眉之后说下去。

「我们退休之后的女篮有够糟的。」

她以毫不拘谨的语气对我说。

说真的，她哪里怕生了？

「并不是具体来说哪里糟，不过气氛烂透了……先前为了宣泄准备考试的压力，我想去装个学姊的样子，可是去了体育馆一看，压力不减反增。」

当时她大概是摆出轻松的态度避免现场气氛凝重吧，不过这女生的个性挺厉害的……旁听朋友说明的神原摆出不好意思的样子，不过等一下，你应该对自己房间的现状感到不好意思吧？

「意思是神原和你这些黄金世代离开之后，球队变弱了？」

或许我应该更慎选言辞，不过缺乏语汇能力的我想不到其他的形容方式。

变弱。只是就某方面来说，这应该在所难免吧。

基于某种意义，神原过于特别。

不愧被誉为超级明星，在属于私立升学学校的直江津高中，她原本是比我更格格不入的学生……

「也对。因为我原本只是追着崇拜的战场原学姊用功准备考试啊。」

「顺带一提，我是不必用功也考得好的运动型女生。」

日伞就这么举着双手骄傲挺胸。

确实也有这种人。

「不过，并不是变弱喔。能够变弱反而好……所以说，是气氛变差了。」

「气氛───」

「不再是开朗愉快，充满向心力的女子篮球社。」

神原非常不情不愿地说明。一点都不像她。

「失去向心力，只留下连带责任。具体来说……」

神原骏河继续说。

「刊登在名簿的一百名成员之中，有五人失踪了。」

００９

日伞说「失踪」这种形容方式有点夸张，很像是我那个急性子学妹的风格，总而言之，现在不知去向的社员，一、二年级加起来共有五人。

说来惊讶，我已经知道这五人之中三人的名字。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

贴交归依、本能焙、口本教实。

到这里我还可以接受。

或许可以说这是卧烟巧妙操作情报，耍心机封锁情报的成果，化为木乃伊的女学生各自被当成罹患「怪病」，家属应该也不会对外张扬，所以三人都以外人无从知情的含糊理由来处理，也就是常见的无故缺席。

「失踪」。

就某方面来说，到这里为止都是顺理成章，不值得错愕或惊讶。问题在于又增加两名「失踪」女学生的这个事实。

我不想面对的事实。

这时候认定两人也遭受吸血鬼的魔掌终究太早下定论，即使不是如此，多达五人的学生「失踪」就足以当成重大事件吧。已经从高中毕业的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回忆在学时的各种状况，不得不做出「未必如此」的结论。

我已经说过自己高中时代动不动就逃课，不过在这种「不良学生」很少见的升学学校，若说我以外的学生都是优等生也不太对。

跟不上课程进度，不适应成绩至上的校风，这种吊车尾学生的末路，一言以蔽之就是───「不见了」。

可能是转学，可能是退学。

或者像是老仓育那样窝在自家不出门───「不见了」。

日伞说的确实没错，我这种「从直江津高中毕业的不良学生」真的很少见。

说「唯一」终究太夸张，不过大致上都撑不到毕业。

会不见───消失不见。如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所以在直江津高中，某个学生变得「看不见」，不是什么特别异常的事态。

被视而不见的不是吊车尾学生本人，是升学学校有学生跟不上课程的事实。是现实问题。

总之，不只是直江津高中，私立高中总是会把损害校誉的事情压下来……

只不过，本次在女子篮球社发生的风波，之所以在校内也有点异质，原因在于这不是从课程或考试难度产生的麻烦事，是从训练或团队默契产生的麻烦事。

「虽然河河本人应该会否定，不过坦白说，直江津高中的女篮是源自神原骏河，为了神原骏河而存在，神原骏河专属的社团活动……毕竟自从加入社团那时候，我在某方面也是积极以这种方式诱导。」

日伞这么说。

「我至今也认为这种做法没错，正因如此，我们才成功打进全国大赛。问题在于河河左手受伤退休之后，这套体系就这么继承下来……我担任队长的时候，依然努力瞒骗大家，巧妙维持社团运作，但好像在我四月退休没多久就突然出毛病了。」

过高的目标，艰苦的训练，逃不掉的团体压力……

没有向心力，只有连带责任。

「运动比赛不是折腾到这种程度还要继续参加的东西，所以既然这么辛苦，我觉得干脆退出算了。」

个性本应有话直说的神原，此时以偏弱的语气这么说。大概因为这个社团是从她这个人开始的，所以也很难完全否定吧。

「即使想退出，也不想成为第一个退出的人吧？」

「我无法理解这种感觉。」

「河河你想必无法理解吧。」

日伞像是傻眼又像是搪塞般说。

「当然也有人退出喔。但不是缴交退社申请书而退出，是在练习的时候受伤退出。」

日伞说得像是那些人故意受伤退出……我不敢说自己不懂这种心情。

即使绝对不能相提并论，但我在准备考大学的时候也曾经受到诱惑，想要故意连续花好几个小时写题库把身体搞坏。虽然因为吸血鬼体质而没有成果，但我只能说当时的自己有毛病。

换句话说，就是有毛病。

现在的女子篮球社有毛病。

因为神原世代的这根支柱脱离───不，应该说这颗核心脱离。

「后来我觉得必须想点办法，召开三年级的校友会讨论一堆有的没的，总之并不是没有实行任何对策，但可能是造成反效果，这几天社员接连没来上学。不只如此，表面上像是没发生任何问题，所以更加恶质。觉得辛苦的孩子们，在练习告一段落之后，会充满奇怪的充实感或幸福感，对此感到麻痹；不小心说出丧气话的孩子，大家会群起批判，还从中获得奇怪的乐趣。」

「阿良良木学长，现行的体制也不方便由我们进行改革。之所以这么说，在于这个体制本身由我们这个世代建立，她们在做的事情和我们当年做的事情几乎一样。」

「没错，差别只在于个人的感受……不，我们或许果然也错误了。就像是指导者如果经历过体罚或过当阶级制度横行的那个时代，就会说『或许现在的时代不吃这套，不过那种做法有自己的好处』，坚持自己的论点。不过，我从加入社团直到退休，每天肯定都过得很快乐喔。」

这就不一定了。

只要得出结果就难以否定过程，这是事实，而且即使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只要实行的人不一样，印象就不一样，这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不过既然是这么回事，我可以理解神原与日伞难以指导那群只是在效法她们的学妹们。

「校方下了封口令，终于觉得走投无路的这时候，阿良良木变态主动出击。我觉得这是上天的恩泽。」

把变态的主动出击当成上天的恩泽，看来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好啦，该怎么做？

时机确实是刚刚好。

在这个时代，如果不是这种时机，我觉得日伞甚至不会把这本名册的存在告诉我。不过若问这是必然还是偶然，我还不方便多说什么。

女子篮球社面临的这件麻烦事，是否和这座城镇现在发生的吸血鬼骚动有着直接关联性？日伞应该想不到我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风波而奔走吧。

「唔～～……」

但是，我不禁稍微思考。

不是在对照我去年的经验……我想起来的是好同学羽川说过的话。

羽川翼当时果然面临麻烦事，虽然实在看不出来，内心却充满陷入绝境的感觉，在十七岁的春假冒出「想见到吸血鬼」的想法。

怀抱着渴望。

怀抱着绝望。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名为「现实」，名为「现实问题」的铜墙铁壁摧毁，羽川想见到这种超越理解的怪物。高中毕业之后就展翅前往海外的她也这么想过。

既然这样，对于社团活动抱持烦恼的女高中生，苦于面对高中生活的女高中生，也可能心想「干脆被吸血鬼袭击就能解脱了」，这样的推理是否过于牵强附会……？

不过，如果这种强烈的渴望───或是绝望，成为连结受害者的失落环节……

必须查出另外两名失踪女学生的下落。前提是她们还没化为木乃伊，不，即使已经被吸干也一样。

「日伞学妹，我知道了。我是个大木头，不认为自己可以介入女生之间的敏感问题，但是如果你愿意出借那本名册，我保证至少会全力以赴，避免你的学妹们有更多人失踪。」

「您愿意这么说就够了。」

我这段话无法造成任何慰藉，不过日伞这么说完就放下高举至今的双手，将名册递给我。

「话说回来，阿良良木学长，您有女友吗？」

０１０

如果回答「没有」会怎样？脸红心跳的我，对于被首次见面的女高中生捉弄感到羞耻，再度掉头返回直江津综合医院。

身为毕业生的我感觉内心消沉，但是如果只看结果，我很顺利获得女子篮球社的成员名册，虽然卧烟应该还在小睡为晚上做准备，但我抱着可能被称赞的期待抵达医院一看，专家已经在行动了。

她是不是只睡三十分钟左右？

她刚才说熬夜很难受，不过她可能和大部分的伟人一样不必睡太久吧……总之我在今天造访的第一间病房，直江津高中一年级的女子篮球社社员───贴交归依的木乃伊安置的个人病房，像是信鸽般将带回来的情报告诉卧烟。

「哇～～你在享受青春耶。」

她的第一句话是这种感想。

总之，没就读直江津高中，和我完全不同世代的卧烟，对于这件事的感想就是如此吧。

我实际知道神原骏河以超级明星的身分三头六臂大显身手的时代，女子篮球社现在的体制就我看来，老实说光听就觉得内心隐隐作痛，但我这份心情应该不可能分享给外人吧。

如同大一新鲜人的我，无法基于正确的意义理解勤劳或结婚这些主题，虽然方向不对，但肯定大同小异吧。

「我对此略感遗憾喔。大姊姊我也经历过青春时代耶？和忍野、贝木、影缝共度的青春……也是和姊姊共度的青春，不过，嗯，正如字面所示，当时是令我脸色铁青的春天。」

「……恕我冒犯了。」

不过，我着实无法想象卧烟等人的青春时代……更别说神原母亲───卧烟远江小姐的青春时代。

「如你所说，目前没有根据断言这件事和少女们的木乃伊化有关，却同样没有根据断言毫无关系。确实，明明已经没有学姊做为目标，为什么不惜牺牲学业也要被严苛的训练折磨得心力交瘁？怀抱这种郁闷心情的女子篮球社社员们，内心的黑暗吸引吸血鬼来袭……这样的假设具备一定的说服力。」

「怪异都具备相应的理由……是吗？」

「总之，无所不知的大姊姊我，就来说一件刚好知道的事情吧？即使是骏河在籍的时代，也肯定不完全是健全美丽的青春时代。因为不提她们自己的反省，那个侄女也绝对不是基于正向原因变成飞毛腿。」

说得也是。

超级明星并非打从出生就是超级明星，不只如此，那名少女是「被迫」成为超级明星。

因为向猿猴许愿。

「即使摆脱那只猿猴，也没摆脱青春期会有的烦恼。哎，为后辈心烦也是前辈的宿命。为了完成你拍胸脯保证的事情，这时候得加把劲才行。」

首先重点搜索另外两名「失踪」的社员吧───卧烟将我递给她的名册随手翻阅之后，像这样订下方针。

「当然也要确认这一百名左右的学生在哪里。官宫鹗、木石总和……都是二年级吗？」

「假设这两人已经遭到吸血鬼的毒手，那么五名受害者分别是三名二年级与两名一年级。」

这种整理毫无意义，而且明明没发现她们变成木乃伊的样子，思考到这种程度或许过于心急。

不过，虽说变得悲观是因为内心沉重，却也不能忽略这种讨厌的可能性。我想预先思考所有可能的状况，以便应付最坏的事态。

三比二……社员人数各年级的比例差不多就是这样。

「对了，卧烟小姐。我后来才想到，口本学妹单字本那段疑似生存讯息的字符串，您认为有可能是吸血鬼留下的署名吗？」

「我认为很有可能。」

卧烟很干脆地点头响应我的意见，看来果然早就检讨过这个可能性。缩写是吧。

「Ｄ／Ｖ／Ｓ」。

「不过，放在这里的贴交归依随身物品，或是隔壁病房本能焙的随身物品，都没找到类似的署名。生存讯息当然不例外，但是写在那本单字本的『Ｂ７７７Ｑ』如果是署名，所有木乃伊应该会留下同样的暗号。」

是这样吗……这部分居然也已经调查完毕，这个人真的在我离开的时候小睡过吗？

「以口本学妹的状况，她不是在大马路旁或民宅房间，是在被遗弃的破屋，那不就代表吸血鬼也不必在意他人的耳目，可以慢慢办事吗？」

我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感觉突兀。

不必在意他人的耳目？慢慢办事？

在意他人耳目而手忙脚乱的吸血鬼，简直是低俗的闹剧吧……既然这样，不知道是暗号的那段暗号，当成是贴交或本能的木乃伊遗物还比较对劲。

「历历，还有其他不对劲的点喔。吸血鬼像是艺术家在作品刻上名字那样留下署名，这种解释以怪异奇谭来说毛骨悚然又煞有其事，不过在这种场合，不觉得留下的作品应该是抱持自信的作品吗？」

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是失败的作品吧……卧烟说完从名册抬起头，看向病床的木乃伊。

对喔。

看到如此凄惨的木乃伊时，我这种外行人会停止思考，不过这些木乃伊始终是要化为吸血鬼却「失败」的木乃伊吧。再怎么满足自我表现的欲望，我也不认为艺术家会在失败的作品签名炫耀。

果然应该单纯把那段字符串解释成口本留下的生存讯息吗？

「我姑且试过鉴定笔迹，拿书包里笔记本的文字，比对单字本的红笔字，却没得出确切的结论。两者的笔迹看起来不一致，但如果是在吸血鬼袭击的时候边跑边写，当然会写得潦草。」

「我想也是……总之，无论是生存讯息或是署名，也没能怎样就是了。」

「以追捕的立场来看，自我表现欲望强烈的吸血鬼比较好找，方便多了。说到这里，我想以指挥官的身分，对你下达今晚的指令。」

「啊，好的。请问是什么指令？」

太阳终于即将下山。时间到。

再来是夜晚的世界。

情报的收集与讨论结束，无论如何，终于必须对怪异现象实际采取应对措施了。我和神原与日伞谈过之后，解决事件的动力提升到足以抵销内心的消沉，好啦，我要做什么？

「我原本很犹豫是否要拜托这件事……不过历历，看来只能请你这么做了。这是只有你做得到的事。」

卧烟一脸正经地说。

「请你拖住小忍一个晚上。」

第一卷 忍物语 011－020

０１１

「汝这位大爷是否对吾有所隐瞒？」

金发金眼的幼女。

吸血鬼的末路、吸血鬼的渣滓───昔日身为铁血、热血、冷血之吸血鬼受人敬畏的怪异之王，将近六百岁的怪异中之怪异，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变化到最后成为现在这副模样的忍野忍，在阿良良木家的历房间里提出这个疑问。

「喂喂喂，小忍，怎么劈头就讲这种话？你这样怀疑我，看来我们相依为命的关系也就此结束了。」

「哪能结束，分亦分不开了。吾正如所见，如同被钉上钉子般牢固束缚于汝之影子喔。」

「好了好了。小忍你看，我准备很多你爱吃的甜甜圈喔。黄金巧克力喔。」

「吾之主，就是这一点可疑至极喔。不准发出肉麻声。汝劈头即想隐瞒某些事吧？」

真是敏锐的家伙。锐如利牙。

十七岁的春天，朝我的脖子一口咬下，将我化为奴隶的传说吸血鬼，后来被成为吸血鬼的我反咬，反而化为奴隶───化为传说的奴隶。

只不过，嘴里说「吾之主」却完全不听我命令的这个奴隶，对于我有条有理无懈可击的态度似乎完全无法接受，反倒明显更怀疑我。

可恶，卧烟真是强人所难。对忍隐瞒事情，比对父母隐瞒事情还难。

因为这家伙和我是切也切不断，异体同心的关系。

如果和十七岁的春假一样面对吸血鬼接连展开激战或许比较简单，不过一旦由和平主义的专家暨稳健派的战略家发号施令，果然不会演变成这种王道剧情。

拖住忍直到天亮。

我不懂为什么非得这么做。我白天询问「关于这次的事件要怎么告诉忍」，卧烟一边睡一边回答的作战是这次不请忍协助，反倒要让忍远离这个事件。

这家伙真的被排挤了。

虽然不是在说女子篮球社，不过魑魅魍魉之间也有霸凌吗……哎，真可怜。

「不准以暗藏同情之眼神看吾。不准投以满满的怜悯之情。白天究竟发生何事？究竟见过何人？」

「喂喂喂，忍，你觉得我会和别人见面吗？」

「觉得。好歹跟别人见个面好吗？」

「别气别气。来，Mister Donut，这是半半圈喔。」

「汝这位大爷，即使讲这种话要转移话题……咦？一半是蜜糖波堤，一半是欧菲香？这是什么梦幻甜甜圈？有够扯！」

我斜眼看着一口口享用的幼女，计算明天天亮前的剩余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所以距离日出还有大约七小时。

我努力得了吗……

极端来说，忍封印在我的影子，所以只要我坚持不移动，就可以一直监禁这个幼女，不过逼她原地待命也不太对。

即使是备受关照的卧烟委托我这么做，我也不想做出影响我和忍今后关系的举动。

分也分不开的关系，正是我想维持的关系。

「对了，忍。自从和你留下难忘回忆的那个春假，我就一直想问一件事。」

「既然想了长达一年半，为何不更早点问……？」

忍皱眉这么说，但我不敢说我是刚才为了拖延时间才想到这个问题。

「我在那个春假被你吸血，成为不死的吸血鬼对吧？你记得吗？你像是随时会消灭的时候，我说『这种死法很像我的风格，还不错』，挂着空虚的笑容，主动献出我的脖子……」

「汝之记性怎么了？准备考大学那时候用尽了吗？」

实际上是一边哭一边说。

先不提是哭是笑，总之当时我化为吸血鬼……不过卧烟在病房说过，这段过程也很可能失败。吸血鬼制作眷属的失败案例反而比较多。

检验过三具女高中生木乃伊的现在，我强烈感受到这个事实，连背脊都发凉。

这么一来，我突然好奇一件事。

「如果那时候我没成功化为吸血鬼，究竟会变成怎样？说起来，对于吸血之主来说，化为吸血鬼失败具备什么意义？」

就是这件事。

「咯咯！述说此事之时刻终于来临了吗？」

包括半半圈，忍将我准备的所有甜甜圈一扫而空，然后不可一世般一屁股坐下。慢着，我可没要接触这么重要的秘密。

「吾之主成长了耶。慢着，不老不死的话不会成长吧！」

「不准自己搞笑加吐槽。让我成长好吗？何况我不是不老不死了。你这一年让我看见哪门子的成长啊？」

别说成长，甚至还退化。

总之，既然从美丽的妖女变成可爱的幼女，这家伙千真万确正在退化……不过我问这个问题不只是单纯要拖延时间。

如果那时候没成功化为吸血鬼，我也会变成像是木乃伊那样吗？

而且在这种状况，命名为忍野忍的前身───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将会继续在鬼门关前徘徊，无法继续活下去吗？

对于吸血鬼来说，人类的血液是养分，既然没成功将吸血对象化为吸血鬼，也同时表示没成功摄取营养吗？

那个暑假，怪异之王确实是这么说的。

吸血鬼吸血之后，任何人毫不例外都会成为吸血鬼。没有取舍的选择，差别只在于吃光或吃剩。

反过来说，若要防止眷属无意义地增殖就不能吃剩……这是消化不良吗？

到头来，女高中生们的木乃伊化，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对于制作者来说，她们是不值得留下签名的失败作品吗？目前难以确认。

卧烟正在追捕的吸血鬼，究竟是基于什么目的（或是动机）找上直江津高中的女子篮球社社员吸血？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可以设定基准。

即使是暂定，我也想要一条参考线。

如果是单纯要摄取营养的食欲，那么留下皮包骨的木乃伊也不奇怪；如果是想增加眷属，那就是过于丢脸的连环失败。这个吸血鬼究竟想做什么？

「从结论来说，汝这位大爷当时若是没成功化为吾之眷属、吾之奴隶，应该会化为失去思考能力之丧尸吧。想想，汝忘了吗？曾几何时，吾等曾经在不同之时间轴看过活尸群。」

「啊啊……确实发生过这种事。」

对喔。

在当时的状况，我看见的不死之身是又软又滑，充满水气的腐烂肉块，这样的印象比较强烈，所以没连结到这次的木乃伊。不过听忍这么说，我才想到自己已经知道前例。

即使是那种强烈而且印象深刻的体验，从不同角度联想的时候依然会意外地遗漏。那么，假设失去思考能力和失去意识大同小异，那些丧尸是失败案例，而且是大量的失败案例……那么在那条时间轴的「不同路线的忍野忍」，说穿了是一种自暴自弃，没有目的与动机。

这次事件的吸血鬼也是自暴自弃吗？基于自暴自弃而暴饮暴食……像是乱发脾气般大闹人界，和克己的行事心态或精明的生活意义沾不上边。

不过，我认识的吸血鬼不多，不足以将各方面样板化……和我高中时代的朋友人数一样，单手就数得完。

我曾经是吸血鬼的时期（虽然对我来说堪称永远）只有短短两周左右，不把这样的我算在内，首先要提的就是铁血、热血、冷血的吸血鬼───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

猎杀同类的吸血鬼猎人，为了追杀怪异之王而来到日本的巨汉专家德拉曼兹路基……同为吸血鬼猎人，身穿白色学生服的专家艾比所特，严格来说是混血的吸血鬼，不过半吸血鬼应该可以算进来吧。

还有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第一个眷属───死尸累生死郎……

四人啊。他们不是人类，所以应该说四只？无论如何，样本数量太少，即使想分析本次案件吸血鬼的行为模式也无从参考……哎，一般人一辈子遇见一次吸血鬼就很够了，阿良良木历却在一年多的时间接近四只（加上这次是五只）吸血鬼，光是这样就可以说我的吸血鬼人生多采多姿吧。

不过全都和忍有关就是了───唔……不，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对了，这么一来，我也无疑遗漏了一件事……

说到和忍有关，即使没有直接的交集，但我还掌握另一只吸血鬼的存在吧？

没见过就是了。

但我知道。

这时候可不能遗漏。

不夸张，甚至无须形容，我敢说如果没有那只吸血鬼，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因为───

「忍，这么说来，我还没问过将你化为吸血鬼的吸血鬼，对我来说算是根源的吸血鬼是谁。」

「咯咯，述说此事之刻终于来临了吗？」

忍重复和刚才一样的表现方式，暴露她其实没什么料。

「打造吾，为吾取名之血亲，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吾述说其事迹之刻终于来临了。」

她这么说。

她刚才说了什么？

０１２

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

说来意外，我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甚至是今天白天刚听到的名字。

「Ｄ／Ｖ／Ｓ」。

也可以这么缩写。

我至此完全理解了。不，即使不是完全，却也大致理解了。难怪卧烟命令我今晚拖住忍。我原本怀疑这到底算不算工作，内心毫无头绪，觉得这是吃力不讨好的职责，但我大错特错。

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任务。

说起来，昔日天人永隔的第一眷属死尸累生死郎复活的时候，正是因为忍狂扯后腿，卧烟才难以判断本次事件是否要找忍帮忙。然而这次可不是眷属这么简单，是昔日的主子登场。

忍半开玩笑、半打趣地称我是「吾之主」，不过这次不一样，千真万确是她的「主人」。可能不会只有扯后腿那么简单。

以最坏的状况来说，原本认定无害的忍野忍将会积极站到另一边。原本只要吃几个甜甜圈就亲切到讨喜的这个幼女，将再度成为吸人鲜血的传说吸血鬼……

回归黑暗属性。

总之，正因为是当成传说流传至今的存在，所以身为专家总管的卧烟，不可能不知道堪称传说泉源的吸血主之名。她是无所不知的大姊姊。

因此，推测暗号的解答是「Ｄ／Ｖ／Ｓ」时，她瞬间猜到这是缩写。

曾经接连发生怪异奇谭，如果在无神时代还很难说，这种平凡无奇的地方都市，为什么会再度出现吸血鬼，如同在嘲笑苦心堆砌至今的和平？我一直对此感到不可思议（正因为不可思议，所以只能理解为怪异奇谭），但如果是基于这个理由就截然不同了，姑且可以做个解释。

名为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的吸血鬼，或许是来探访昔日的眷属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如同为了取回妖刀「心渡」而试着接触忍的死尸累生死郎。

不过以生死郎的状况，原本也有返乡的意义就是了……

「嗯？汝这位大爷，怎么啦？怕了？吾如此强劲、美丽却梦幻之吸血鬼，究竟是以何等造诣之夜行者打造，汝怕得不敢问了吗？咯咯，这亦难免。关于尸体城城主之怪谈，简直恐怖到连血液都会冻结。吾亦像这样颤抖不止喔。」

忍故意做出冒鸡皮疙瘩的动作，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和她来往许久的我也鲜少看她这么亢奋。

大概是聊到交情最深，关系最密切的对象吧。我的心情就像是先前看神原和日伞嬉闹的那个时候。就像是看见交情不错的学妹，和另一个交情更好的朋友聊得比我更开怀的那个时候。

日伞将我这种家伙也确实当成学长对待，是这个时代难得懂事的学妹，若要说我完全不觉得她凭什么和我的神原走那么近，那一定是骗人的。但也不算吃醋就是了。

现在回想起来，同样以眷属身分和死尸累生死郎对决的时候，我确实怀抱着近乎嫉妒的情感。这使得我脾气变差，也造成卧烟的困扰。当时我扯后腿的程度也不输忍。

不过，既然对方是吸血主，我就无法视为嫉妒的对象。

这不就像是在嫉妒女友的父亲吗……我反而想请对方说一些忍还是人类时的事迹，忍有个能像这样自豪述说的对象，我甚至也感到高兴。若能换个场景就更好了。

忍愉快述说的怪异奇谭主角，接连朝着直江津高中的女学生伸出魔掌───伸出鬼掌，我终究不太能挂着笑容聆听。

「哎，吾直到去年和汝这位大爷上演各种风波之前，亦几乎忘记自己原本是人类。和殊杀尊主亦已将近六百年没见面。咯咯，那家伙采取毫无轨道之生活方式，正是天生之吸血鬼，想必早已步入末路吧。」

「……忍，你说的『毫无轨道之生活方式』，具体来说是什么感觉？」

我提心吊胆询问。

当然不是因为害怕听到怪谈，是害怕面对真相。我要冷静，或许这一切都是我急着下定论。

急性子不就是我的老毛病吗？

「这个嘛，吾无论是怪异或任何东西都吃个痛快，那家伙和乱吃之吾不同，是注重美食之吸血鬼。一旦决定要吃什么就再也不会碰其他食物，拥有如此顽固之个性。」

这样啊。

换句话说，一旦决定吸血对象只限于某高中某社团的女学生，对其他人就连看都不看一眼吗？

「实际上，吾还是人类那时，殊杀尊主决定要吸吾血之后，差点因而饿死。总之，后来吾算是于心不忍才让那家伙吸血。空虚笑着说『这种死法很像吾之风格，还不错』这样……」

「你讲了和我一样的话喔。」

「血缘无可争论啊。」

很难说。这样下去别说争论，还可能演变成以血洗血……为了避免这样的结果，卧烟才会改变方针，要我站在盯紧忍的立场……

只是这么一来，我别知道这个事实比较好……应该按照无所不知大姊姊的计划，当一个一无所知的大学生。

正如猜测，直到前一秒都愉快述说的忍，突然像是回过神来。

「……咦？为何事到如今，吾突然像是慢了好几拍般聊起殊杀尊主？」

她歪过脑袋。糟了。

「记得开端是汝这位大爷问了问题……」

「真是的。问的时候不答，说的时候没说漏嘴，却在反问的时候自招，我这个人总是和大家不一样啊。」

「不对，就只是有问有答吧？」

唔唔……

用来克服危机的Mister Donut也已经用完。不管是无所不知或一无所知，阿良良木历已经成为大学生，终究不敢像是意大利型男那样以亲吻转移焦点。高中生那时候其实也很勉强。

距离天亮还很长，但我像这样进退两难的时候，我得到了援手。

响起某人轻敲房门的声音。

「来了来了，我这就开门喔。是小怜？还是小月？是我当爸爸的消息吗？」

「汝以此等兴致开门，若是母亲怎么办？」

「如果是妹妹当妈妈的消息，我怎么可以不祝福？欢迎光临～～或者是生日快乐～～」

但我开门一看，走廊没人。

「鬼哥哥，是这里喔。」

女童从窗户登场。

「生日快乐。」

０１３

和吸血鬼似是而非的不死之身，人形女童的尸体人偶（虽然不是重提刚才的话题，不过其存在本身比较像是丧尸，是科学怪人那种肉感系怪异），正千里迢迢要返回日本的专家影缝余弦使唤的式神───斧乃木余接，现在以布偶身分借住在阿良良木家的月火房间。

她负责近距离严格监视我与忍，判断我俩的无害认定是否妥当，不过这个女童式神只在这时候是我心目中的救命女神。

「嗨嗨，这不是斧乃木小妹吗？你来得正好。不用客气，坐到我大腿上吧。我的大腿是你的安全座椅。」

「汝这位大爷，讲此等肉麻话之前，先吐槽一下人偶姑娘敲门却从窗外出现之短剧技法好吗？」

「放轻松当自己家吧，斧乃木卿。」

「贵族？」

忍看我的视线愈来愈疑惑，不过从旁闯入的天敌，似乎使她暂时将疑念放在一旁。正合我意。

不管她说我肉麻还是感性，我打算顺水推舟，让幼女与女童像是高中时代那样上演一场安全座椅的话剧。

「幸好我现在没空在鬼哥哥的大腿上休息。」

不过斧乃木面无表情冷淡地这么说。不对，这孩子（虽说是「这孩子」，但她是使用一百年的尸体，是凭丧神）面无表情是一如往常的事。

因为她是尸体。

「托鬼哥哥的福，即使雇用我的阴阳师姊姊不在，我也得以忙碌工作喔。财源滚滚来喔。赚到合不拢嘴喔。」

但你并不是合不拢嘴的表情（面无表情）。

「赚到合不拢嘴是有诀窍的喔。」

「有这种诀窍的话，真希望你教我。」

不过，卧烟也说过……斧乃木正在负责另一份工作。

还说大事之前的小事也是大事。

既然这样，应该只是时间点凑巧对上，她并不是接到卧烟的指令，前来支持我盯紧忍。这么一来，她找我有什么事？

「怎么了？意思是没事不能来？」

「你是我的儿时玩伴吗？我的儿时玩伴可不是这种会撒娇的家伙喔。是如果没有羽川袒护就连大学都不敢来的儿时玩伴喔。」

「不知为何突然想看看鬼哥哥的混沌。」

「不准来看我的混沌。要来的话麻烦来看我的脸。」（注２）

现在正处于混沌的时间点就是了。问题在于还完全没有平息的征兆。

「咻！」

斧乃木跨过窗框进入房间。她不是吸血鬼，所以进房不必得到许可。

说真的，她刚才怎么敲门的？魔术吗？

「不，真的没事喔。我刚才出门一趟工作，好不容易回来一看，月火那笨蛋好像在房间里，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做什么。」

那个妹妹是粗鲁又旁若无人的国三学生，被称为笨蛋也在所难免，私底下却意外地正经。月火以为斧乃木是等比例的布偶，所以总不能从窗户爬进去，这个劳工不得已只好尝试以其他路线回家，不是从月火房间窗户，而是从我房间窗户进屋。

那么讲正经的，刚才她怎么敲门？是找家鸣妖怪帮忙？是灵异现象吗？

「不过，看来在这里也会打扰你们。总之，不算闲的我就此告辞躲进天花板夹层之类的地方，两位继续讨论吧───啊，对了对了。」

斧乃木匆忙准备离开，我还来不及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挽留的时候，她像是忽然想到般摸索胸口。

女童想从胸口拿出什么？

「你该不会想用『例外较多之规则』变成大奶吧？省省吧。斧乃木小妹，世间某些界线是不能跨越的。」

「我可不想被跨越人类Ｋ点的鬼哥哥这么教训喔。来，拿去。伴手礼。」

「伴手礼？」

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即使斧乃木号称是东奔西走的都市传说，影缝不在的现在，她的行动范围应该无法脱离这个区域。

不过，接过她递出的东西一看，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去了某某地方」的仙贝或饼干，是一张折起来的极薄和纸。

说穿了就是神签。

难道是在哪间神社求了签，想要当成伴手礼送我？因为神签或护身符之类的东西不方便扔掉？如果不是大吉，我可不会接受喔……我如此心想打开签纸。

「什么嘛。这不是迷路姑娘担任神明，那间北白蛇神社之神签吗？」

看向我手边的忍刻意发出声音，为我进行浅显的说明。

顺带一提，是「良吉」。

良吉。

搞不懂是好是坏。

「怎么啦，嘴里说是工作，却跑去迷路姑娘那边玩？那应该也找吾去吧？」

「不是去玩喔。虽说是新人（新神），真宵姊姊姑且是统治这座城镇的迷路孩子，既然要工作就得照规矩来，否则会尝到苦头……」

不知道感情是好还是不好，忍与斧乃木进行看似亲密的对话，我则是在这时候检视伴手礼神签的内容。

＼＼＼＼＼＼＼＼＼＼＼＼＼＼＼＼＼＼＼＼＼＼＼＼＼＼＼＼＼＼＼＼＼

爱情───要珍惜现在的女友！

学问───切勿大意，持之以恒努力下去喔！

健康───内心真的不太健康耶！

等人───主动去见面吧！

生意───言听计从很危险！

／／／／／／／／／／／／／／／／／／／／／／／／／／／／／／／／／

总觉得签文真是充满活力……

字句平顺，若说是八九寺的风格确实很像……如果「生意」指的是卧烟现在交给我的职责，感觉「言听计从很危险」正是我想要的指引。

真是痛快。

这是为了阿良良木而设的良吉，是良良吉……不对。

该注意的不是这一点，不，这一点也很重要，不过更该注意的是……

「斧乃木小妹，你不用去什么天花板夹层，在小月离开房间之前，你可以放轻松待在这里喔。」

我站了起来。

「因为儿童座椅与儿童，接下来要出门来场深夜的兜风。」

要去和等待我的人见面。

注２：日文「混沌」与「脸」差一个音。

０１４

我第一次见到八九寺真宵是在去年的母亲节，当时是迷路小学生的她，如今也已经是伟大的神明，基于立场，我要是过于随便跑去找她应该不太好，所以不只这次的吸血鬼事件，我平常总是提醒自己不要贸然求她帮忙（真的是字面所说的「求神」），但如果是她找我过去就另当别论。

卧烟吩咐我好好看着忍，却没要求我在自己房间监视。忍虽然有前科，也没被处以监禁之刑。

不是生存讯息或死亡讯息，也不算是改编成暗号的这段传言，八九寺以神签的形式托付给斧乃木转达，确实是神明特有的做法……

北白蛇神社。

建立在山顶，对我来说，对于这座城镇的任何人来说，都是关系深远、罪孽深重的神社。

如果我是鲁邦三世，应该会开着金龟车轻快上山，但我必须遵守道路交通法与常识，所以我将爱车停在路肩，让忍坐在肩膀上（我的肩膀也是儿童座椅），沿着漆黑的山路大步上山。

吸血鬼的后遗症，使得我虽然不到夜行性的程度，却适于在夜晚行动。这种时候的我不需要夜视镜。

「不过吾才想问，那个迷路姑娘找汝这位大爷有什么事？大家都这么想看吾主之混沌吗？」

是的，我在意的是这一点。不，不是指我的混沌，是八九寺找我的用意。八九寺自己也知道规矩（应该说卧烟将规矩灌输给她），所以行为举止不像以前那么自由奔放，不会没事把一般市民叫到山顶。

对于这座城镇正暗中发生的连续木乃伊吸血鬼骚动，她果然想讲几句话吗？

为什么要找我过去？别把怒火发泄在易于发泄的对象好吗？我个人很想这么说，但如果吸血鬼来访的原因又在忍身上，我这个管理者被究责也是在所难免。

这是没尽到善管注意义务。我是不是善良管理者就暂且不提。

老实说，感觉我是以八九寺找我为借口，巧妙摆脱忍的追问，不过要是上山之后又提到这件事，我就跑不掉了。

前门有少女，后门有幼女。

只能祈祷她找我是为了完全不同的事情。例如八九寺决定任命我担任儿童座椅，更正，担任神明座椅之类的（如果是这样，我会谨遵神旨）。

说真的，我这种走一步算一步的人生是怎么回事？不只是走一步算一步，甚至是闯一步算一步了。我没想到什么妙计，就这么成功登顶。

八九寺身穿白衣，正在接受瀑布冲打。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暗地里修行的样子终于被发现了。」

「这是哪门子的暗地里？以你这种做法，打在你身上的不是瀑布而是聚光灯喔。」

这座神社原本没有瀑布吧？

不准把神力乱用在这种搞笑的地方。

自由奔放的毛病完全没改。

「哎呀哎呀，彷佛出水芙蓉的好女人，应该不是我这个样子吧。」

居然不是？

八九寺划水爬出瀑布下方的水池……看起来确实是落汤鸡，和娇艳的感觉无缘。招牌双马尾也被水压打扁，白衣紧贴身体，看起来就只是难以行动。

哎，大概因为原本是蜗牛，总是和湿气为伍，所以她本人似乎不太在意。

此等宽容，正是神明的器量。

「所以呢，好久不见了，大海鹿哥哥。」

「确实很久不见，不过永远的小学五年级八九寺啊，即使你自己再怎么湿答答，也不准把朋友说得像是腹足纲后鳃目的软件动物。你全身湿透可不是因为我下了雨。如果你冲瀑布是为了这样叫我，那我深感歉意，不过我的姓氏是阿良良木。」（注３）

「抱歉，我口误。」

「不对，你是故意的……」

「我狗误。」

「还说不是故意的！」

「误狗我。」

「倒过来说也不是故意的？」

不对，你是故意的吧。

就这样，虽然感觉真的很久不见，但是经过完全感觉不到空窗期的这段例行拌嘴之后，我与八九寺彼此庆祝重逢。

「我也一直想见您喔，野武士姊姊。」

「谁是野武士啊，汝只是在玩拼字游戏，将忍者重组为野武士吧？吾之名为忍……慢着，吾亦得进行这种对话？」

「抱歉，我口误。」

「不对，汝是故意的。」

「我狗误。」

「还说不是故意的！」

「我误狗。」

「拼字游戏也不是故意的？」

幼女与少女看起来嘻笑得很开心。和动画版副音轨的世界观不同，温馨又和乐。

为什么到了番外篇才在针锋相对啊？一般都是反过来吧？

总之，忍在昔日的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时代，也凑巧被人们拱为神明，基于这层意义，她们的关系或许不只是幼女与少女，还有前辈与后辈的关系。

后辈吗？嗯……

「更正，拼字游戏哥哥。」

「你怎么还放不下这个哏？要是因为口误又产生新的口误，这段对话会永无止境喔。」

「更正更正，阿良良木哥哥。更加正点的阿良良木哥哥。我不惜劳烦忙碌的斧乃木姊姊在这么晚的时间找您来山顶，正是有要事相求。」

八九寺突然一脸正色这么说。在这种气氛突然故作正经，我不知道该怎么响应（我明明没冲瀑布，却觉得像是被泼了冷水），不过，即使她想出说错我名字的新版本，也不可能为此就委托人形女童传字条给我。

必须是有要事相求才行。

「其实，我想介绍幼女给阿良良木哥哥。」

「喔喔？看来是有什么隐情吧。」

「若没隐情就介绍幼女给汝，那么汝这家伙真的很危险吧？」

成功登顶之后依然不肯从肩膀下来的幼女，以手肘顶向我的头盖骨。

「正确来说不是介绍给阿良良木哥哥，而是介绍给忍姊姊。」

「呵呵。小忍，看来真正危险的是你喔。」

「不准让幼女骑在肩膀上还如此嚣张。不准耸肩，不然吾要紧抱喔。居然做出耸肩这种动作，汝这位大爷不知道某些事可做，某些事不可做吗？」

「需……需要说到这种程度吗？我只是耸个肩耶？」

「所以，迷路姑娘。汝想介绍幼女给吾？」

「是的。在这里。」

八九寺说完，沿着境内的参拜道路走向主殿。我们沿着年轻神明赤脚留下的湿脚印跟了过去。

「嗯。是前几天收容的迷路孩子……顺带一提，她全身赤裸喔。」

「哇，裸体幼女吗？不知道能不能改编成动画，算是在踩线边缘吧。」

「完全踩到红线了吧？小心点好吗？」

被吐槽了。

「在各个幼女都要小心点好吗？」

忍大概是说「在各个节骨眼都要小心点」吧。（注４）

居然玩这种双关语。

「话说，其实在小说亦踩到红线吧？」

「但是可不能避开这条路喔。因为你想想，我们是勇闯禁忌的社会派。」

「是勇闯禁忌的社会边缘派吧？」

不过说真的，我松了口气。

我对裸体幼女什么的完全没有头绪，不过看来和卧烟目前找我帮忙的事件是不一样───和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的事件不一样。

考虑到八九寺的出身，收容迷路的孩子对她来说不是神职，是天职。

铁血、热血、冷血之吸血鬼的创造者暨命名者其实是幼女，而且是裸体幼女……除非剧情往这种极为创新又荒唐的方向进展，否则应该和本次事件无关。我爬到山顶的同时，时钟指针也走到顶端，距离天亮还有五小时。

既然八九寺有事相求的对象是忍，如果在巧妙分散忍注意力的这段期间，卧烟（等人）让美食家吸血鬼事件落幕，就是最理想的结果。

只要影缝还没回国，殊杀尊主应该也不会被暴力肃清……这部分得感谢卧烟的和平主义。

「话说回来，阿良良木哥哥这边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嗯？」

「您脸上是这么写的喔。」

唔唔，虽说资历尚浅，却不愧是神……从我脸上看出我的混沌了吗？

话是这么说，但我决定这件事不该找她商量。现在和没有立场的那时候不一样。八九寺刚成为神，我不想害她夹在人类与怪异中间两难。

「哈哈哈，阿良良木哥哥，您意外不懂我耶。我不会两难喔，我一直都站在阿良良木哥哥这边。即使下地狱也不例外。如果和阿良良木哥哥一起下地狱，那么地狱也不是太差的地方。」

八九寺说着这种重义气的话语，在抵达主殿的同时打开门，但我顿时觉得被这样的挚友狠狠背叛。

如同圣洁的御神体躺在主殿内部地板上的，确实是裸体幼女。

是裸体幼女的木乃伊。

注３：大海鹿，又名黑斑海兔，日文汉字名为「雨降」。

注４：日文「幼女」与「节骨眼」音同。

０１５

肯定有人会说，无论是不是木乃伊，裸体幼女就是裸体幼女。相对的，也肯定有人会说，无论是不是幼女，裸体就是裸体───当然，也会有人说无论有没有穿衣服，木乃伊就是木乃伊。同样的道理，无论是穿着高中制服还是病患服，木乃伊就是木乃伊。

不过，如果场景是在夜晚神社境内，是在和电灯无缘的传统正殿里，那么这具娇小的木乃伊就像是完全量身打造过于融入现场。

舞台效果超群。

与其说是怪异现象，看起来更像是重要文化财。

如果可以这么说，那么当我暂时陷入恐慌的时候，是我头上的小小声音让我回复正常。

「殊……殊杀尊主？」

细语。

此时我慢半拍察觉到，将斧乃木称为「人偶姑娘」、在八九寺成为神统治城镇之后依然将她称为「迷路姑娘」的忍野忍，难得以名字称呼不是专家的对象。

殊杀尊主。

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忍刚才这么说？

「怎……怎么完全变了个样？」

「呃，喂，忍，你在说什么……」

「嘿呀！」

即使是干枯木乃伊的状态，她还是认得出昔日的主人？

来到山顶也坚持不肯从我肩膀下来，在完全变样这方面颇为不落人后的忍，把我的身体当成跳箱，双手撑着我的头部，华丽劈腿，大幅跳过我的身体。

然后在半空中翻两圈着地，作势要跑向裸体幼女木乃伊。幼女作势要跑向幼女。

「危险！忍，小心……」

我想起自己白天在通学道路旁边破屋尝到的苦头，连忙提醒忍。但是没发生我担心的事情。

木乃伊动也不动。不过像这样写出来，就觉得简直是废话……嗯嗯？先不提有没有穿衣服，也不提是不是女高中生或幼女，从木乃伊本身的性质来看，这具个体是基于不同的准则存在吗？

或许我也应该接近这具木乃伊确认脉搏与呼吸，身体却不听使唤……彷佛不是我自己的身体。感觉真的变得像是儿童座椅或跳箱。

「八九寺……」

「话说在前面，我可没有为了阿良良木哥哥而预先把幼女剥光喔。幼女木乃伊从一开始就光溜溜。」

慢着，我并不是想问这种问题……

「而且，她也没有一开始就是木乃伊。」

「所言何意？究竟发生何事？」

忍虽然反射性地冲过去，却好像没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她毫无意义地在木乃伊周围绕圈，转头看向八九寺询问。

「神啊，这座城镇目前究竟发生何事？」

即使忍不是问我，但她极为罕见使用这种语气，我也不禁紧张。

我们待在这里的这段期间，专家总管卧烟肯定也在巡逻夜间城镇，要追捕身分不明的吸血鬼。既然这样，推测是生产大量木乃伊真凶的身分不明吸血鬼───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为什么偏偏以木乃伊的模样被藏匿在神社正殿？

她是被藏匿的───对吧？应该吧？

「…………」

无论如何，应该可以确定我与忍走到的这一步，已经大幅偏离卧烟的意图。

制作木乃伊的嫌犯，以木乃伊的模样被发现，简直是「去拿木乃伊反倒变成木乃伊」这句谚语的真实版。不对不对，按照这句谚语所说，接下来变成木乃伊的是我。

「忍，那具木乃伊，那个裸体幼女，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说起来，打造你又帮你取名的殊杀尊主居然是幼女就够惊人了，但她的外型原本就是没成为吸血鬼，如同丧尸的这副模样吗？」

头号嫌犯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如果按照推理小说的风格，应该这么说吗？

「不。真要说的话，此为干眠。」

忍以慎重又严肃的语气回答。

干眠。

另一种说法是隐生。

我在书上看过，号称和吸血鬼一样拥有不死之身的现实生物，非怪物而是生物的水熊虫，在保命时采取的紧急措施，就是这种极致的假死状态。

「不是活尸，是陷入类似病危之状态……迷路姑娘，汝即是为此找吾等过来吧？」

「嗯。来自海外的贵宾要是客死异乡，我这个统治者事后会不太好受。我也想知道这座城镇究竟正在发生什么事。为了知道事件真相，必须让这一位回复，所以想请阿良良木哥哥准备所需的药。」

八九寺说。

「你说的药……是什么？你说准备……要去哪里准备？」

吸血鬼原本就是不老不死，能对吸血鬼发挥药效的特效药，这个世界真的有药局开得出来吗？

「这个世界没有。不过那个世界有。如您所知。」

「那……那个世界？虽然你说如我所知，但我不知道啊？」

「阿良良木哥哥肯定知道喔。因为不久之前不是才去了一趟吗？我说的是地狱喔。血池地狱。」

八九寺这么说。

血池地狱。

对于医生或知名温泉都无法治疗的吸血鬼症状来说，这确实是非常适用的药效成分。

０１６

如果和阿良良木哥哥一起下地狱，那么地狱也不是太差的地方───八九寺刚才说的这段话，看来并不完全是比喻。为了让木乃伊状态、干眠状态的吸血鬼回复，看来我得再度前往地狱一趟。

我直到刚才都以为殊杀尊主是针对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社社员下手的恶鬼，现在却为了她的健康而奔走，我不禁感到认知失调，但这是为了追究真相。

在那年春假懊悔不已的我，居然再度为了拯救濒死的吸血鬼而行动……真是充满鲜血的讽刺。

说起来，即使和女高中生一样（不管是否一样）以木乃伊的状态被发现，她（再说一次，没想到「Ｄ／Ｖ／Ｓ」居然是幼女）也没有因而摆脱嫌疑，不过可以确定事态极为扑朔迷离。

当然超越我的想象，也超越卧烟的想象。忍刚才说出的疑问，也一样是所有人的疑问。

这座城镇正在发生什么事？

究竟是什么样的怪异现象？

……连我这个冒失的大一学生都知道，询问「本人」是最快的做法。

即使不提这方面，比方说，即使忍的创造主是女高中生化为木乃伊的元凶，我也实在不认为可以就这么将光溜溜的幼女扔着不管……若是没厘清真相，我也对不起提供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社名册的日伞学妹。

说起来很像是《潮来侦探工藤事件簿》那样，名侦探主动让受害者灵魂附身在自己身上解谜的推理剧情，不过当然没那么好。

因为，我再度要为了幼女前往地狱……而且这次是为了裸体的幼女前往血池地狱。

「不过，下地狱要怎么做？圣人君子如我完全想不到方法。」

「和平常一样找幼女或妹妹玩下流游戏，汝就能正常下地狱吧？」

虽说现在被封印，却因为是怪异而无法一起前往地狱的忍这么说。

讲得真简单，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对，对忍来说并非事不关己。等同于创造主的吸血鬼正面临生死关头。

忍好像还没跟上状况，虽然没营造出太沉重的气氛，却也没有一直说笑。

不过，八九寺又如何？

八九寺原本是迷路的孩子，不过现在是神明，应该无法像上次那样，两个人一起前往地狱。

换句话说，虽然八九寺刚才讲得那么窝心，不过到头来，我这次依然得独自下地狱，也没有向导或导航。这种平凡无奇，极为理所当然的事态是怎样？

「哎，虽然这么说，但是也没办法。看来只能去一趟了。前往我的第二故乡───地狱吧。」

「吾差点重新迷恋汝，然而用不着在表面上说得如此帅气。汝上次在地狱仅仅待了一小时左右吧？」

「这是不合时节的返乡。」

「住家里通学的大学生讲这什么话？」

对于我这个即将下地狱的男人，幼女与少女讲得毫不留情。

「总之，先不提逗留时间，既然是第二次，阿良良木哥哥应该也习惯了。」

「不到习惯的程度啦……不过确实也有专家可以随意往来就是了。」

不过正经一点，具体来说要用哪种交通手段？

「抱着这么轻松的心情下地狱，阎魔大王的面子都挂不住了。」

八九寺说。

明明是提案人，她却毫不留情抨击我。

「总之，虽然没技术可言，不过使用上次的方法就好吧？」

「上次的方法是……」

我搜寻记忆。是的，那是去年应考当天凌晨的事情。

说巧不巧，地点就是我目前所在的这座北白蛇神社境内。当时卧烟几乎没进行任何说明，以近乎偷袭的手法送我下地狱。

她以手提的妖刀「心渡」将我的五体砍碎───就是这样的交通手段。

对喔，这么说的话，别名「怪异杀手」的那把妖刀，原本的持有者目前就在这里……

「啊？咦？那么，我接下来要被忍大卸八块？我在十七岁的春假都没遭遇这种事，居然是这么惊奇的展开？」

「与其说是展开，应该说是展开图。人体的展开图。忍姊姊，麻烦您了。」

「来啦。」

将我碎尸万段的步骤迅速安排妥当。忍张大嘴巴，将自己的手掌伸进喉咙深处的深处。

刚才说没技术可言，不过好久没目睹这项特技了。就像是没有机关也没有造假的魔术，散发妖光的大太刀无声无息从幼女体内拔出。

妖刀「心渡」。怪异杀手。

「呼呼呼，像这样以正当理由斩杀汝这位大爷之机会，吾等好久了。至今竟敢要吾坐在儿童座椅羞辱吾。」

「你……你明明都很开心啊！为什么事到如今说难受？呼什么呼，你平常的笑声去哪了？」

「复仇是放凉才美味之汤品喔。」

「我一直以为我俩的交情滚烫如火！……话说回来，我总觉得很少看你实际挥刀的样子……目前必须偷偷来，所以不能拜托卧烟下手，但你能够和她一样好好砍碎我的五脏六腑吗？」

「咯咯，不准小看吾。确实，至今连剧场版都没获得此等机会，但现在就让汝见识吾之奥义吧。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只为了送汝这位大爷下地狱。」

「你的执念太深了吧？」

「好好品尝吾持续钻研四百年之剑术吧。话说在先，可不是砍碎五脏六腑那么简单喔。吾之生死流有七大奥义───」

奥义一：「镜花水月」。

奥义二：「花鸟风月」。

奥义三：「百花缭乱」。

奥义四：「柳绿花红」。

奥义五：「飞花落叶」。

奥义六：「锦上添花」。

奥义七：「落花狼藉」。

「───还有同时施展七大奥义的生死流最终奥义：『七花八裂』！」

居然从头到尾说完了？我如此吐槽。

不过这时候的我，或许已经大卸八块了。

０１７

和化为吸血鬼的后遗症奋战，也就是堪称过着抗病生活的高中三年级，说来冒失，我出现了惯于死亡的倾向。

吸血鬼的不死特性，在我回复为人类之后依然明显残留，现在回想起来，我过于依赖这个特性。换个方式来说就是上瘾了。

死亡成瘾。

结果，不只是九死一生，而是以万分之一机率回复为人类的我，这次不必被任何人吸血，自然而然地差点再度成为吸血鬼。可以说是复发，也可以说我单纯是个不受教训的笨蛋。

先前我被卧烟砍碎全身下地狱，是为了将这种不死特性、怪异特性从我的灵魂分离出来，不过仔细想想，我现在或许正要重蹈覆辙。

如果和先前让自己习惯死亡一样，试着让自己习惯下地狱……

我不会失言说出「这是第二次所以很放心」或「已经习惯了」这种话。

毕竟小扇应该会笑着说「真是愚蠢」，老仓应该会气着说「去死吧」。

无论如何，我这个不受教训的笨蛋，就这么再度采取行动，踏出脚步，进行这场从根基摧毁人类生死观的地狱巡礼……

「……咦？」

我清醒之后，或者说我永眠之后，发现我身在天堂。

天堂。

或许是极乐，或许是净土，或许是乐园，或许是仙境。

虽然有各种形容方式，但总之和我上次被切片的时候截然不同，放眼所见的是至今从未见过的原始风景，更正，梦幻风景……这是什么？

一般来说会形容为美得无法以画笔呈现，但这幅光景，这幅充满光的景色，令我以为自己跳进画中世界。换个方式来说，我只在画中看过这种光景。

如果以我贫瘠的语汇能力来形容，就是美丽的大自然吧……但我内心留下的印象是「我这种家伙可以待在这里吗？」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像是来错地方，像是搞错状况。

如同在百货公司闲逛的时候误闯珠宝专区。

绿意盎然的大草原；远方描绘特别棱线的山脉；万里无云的美丽天空；挂着沉甸甸果实的青翠树木；五彩缤纷恣意绽放的花朵。

不经意觉得空气也好清新。

虽然不是以云霞为食的仙人，但每次呼吸好像就能多活一百岁……不过，别说延年益寿，我不是碎尸万段毙命了吗？

不是下地狱了吗？

「唔……也就是说，本应下地狱才对，却失误上了天堂？啊～～真是的，怎么这样。我平常的所作所为，会看的人就是会看耶。」

「一点都没错。您并没有您自己想的那么坏。」

为了摆脱混乱与打破现状，总之我轻声说些搞笑的话语想让内心镇静（这是我控制自己的方法，意外有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以为附近没有任何人，背后却传来这个声音。

这个人对我的自言自语起反应！

这时候一般来说都会羞耻到不行，但是这个声音清澈温柔到不输给周围的空气，我不只没慌张，甚至还平复心情。我转过身去。

即使站在那里的是裸体美女，我也没有混乱。

继裸体幼女之后是裸体美女。

这是哪门子的连续？

不过，如同裸体幼女是木乃伊，这位裸体美女也有第三个要素。而且更严格来说，无从断定这位裸体美女是否真的是美女。

因为美女戴着鬼面。

鬼面……讲详细一点就是鬼的面具。

毫不掩饰全裸示人，却只有脸蛋因为鬼面而完全隐藏的成年女性……结束高中生活就读大学的我，一直隐约期待原本不是十八禁而是十八解禁的私生活将会正式进入成人领域，不过我的成人领域走向好像怪怪的。

不是软玉温香的情欲路线，而是笔直走向江户川乱步的惊悚情色路线。

「…………」

不过，是我多心吗？

这位成年女性……这位戴着鬼面的全裸美女，我觉得似曾相识。即使看不出长相，鬼面后方露出的长长金发，一丝不挂却彷佛披着薄纱的美丽曲线，我都好像在哪里看过……

「以这种模样见人，请恕小女子失礼，阿良良木大人。」

确实很失礼。

我可没这么说。

来自面具另一侧，这个端庄温柔的声音，虽然没令我惊慌失措，但老实说我不知道如何反应……这个人是我认识的人吗？

这里必须是哪里，才可能发生这种事？

既然她戴着鬼面，这里果然是地狱吗？她是狱卒？翻开书籍才会知道，地狱真的充满多样性，可以说网罗五花八门的类型……或许其中也有金发窈窕性感裸体美女戴着鬼面修理亡者的地狱。

「像这样戴着面具，小女子我好害羞。」

看来比起全裸，隐藏脸蛋更令她感到害羞───不对，虽然我怀疑她可能是狱卒，不过这位美女和放眼望去的风景一样，彷佛是艺术画作描绘的美女，即使找遍她的全身，她的裸体也没有丝毫的低俗或下流感。

应该说……我甚至觉得这片风景是为了这位鬼面美女而存在的背景。她的全裸就是如此耀眼。

不，实际上，如果她没戴鬼面，她的耀眼或许会毁掉我这种人的眼睛吧……啊啊，为了避免这份美丽伤害我，所以她才像这样藏起脸蛋吗？

……美丽？

「你是……国色天香姬？」

「是的，也有人这么称呼。但在天堂这里，请叫小女子我为雅赛劳拉姬。」

她这么说。

成为忍野忍之前，成为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之前，以无与伦比的身心之美毁灭国家，正如字面所述的倾国美女───雅赛劳拉姬这么说。

天堂的美女这么说。

０１８

「这里是天堂，所以裸体比较自然。是自然中的自然。恕小女子冒昧，像阿良良木大人这样穿着衣服才不自然。如何？阿良良木大人要不要也脱衣服？」

「是吗？我知道了。」

「请不要当机立断脱衣服。」

到底要不要我脱？

不过，她这样光明正大展露胴体，也确实让我觉得自己是错的。

「国色天香姬」，雅赛劳拉姬吗……我回想起来了。

严格来说，我并没有见过这位女神……至少在现世，在现实世界没见过。

没有实际见过，所以细节容我省略，不过我从直江津高中毕业，还没进入曲直濑大学的这段交接期，我曾经在镜之国所建立的城堡，很荣幸地谒见了「国色天香姬」。她美丽到令人光是和她见面就想死。

那时候也是，明明隔着帘幕交谈，我却差点自杀。和她毁灭的王国国民一样自杀。

「总之……要说接受的话确实能接受。『国色天香姬』……雅赛劳拉姬成为天堂的居民，想必没人胆敢对此有意见吧。」

不妙，我的语气也早早变得怪怪的。

天经地义。

不只是天堂居民，说她是天堂的女王大人，我也能接受。

以目前所见，即使是视野如此辽阔的大草原，我却完全没看见其他人，想到这里就觉得女王大人或许连天堂都会灭了……哎，这是玩笑话。

不提这个，雅赛劳拉姬待在这里没什么好奇怪的……阿良良木历待在这里才奇怪。

八九寺与忍于公于私都断定我死后会下地狱。那我为什么会升天？

「因为是小女子我邀请阿良良木大人过来的。」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既然这样反倒是理所当然吧。」

「嘻，阿良良木大人真是的，这可不是这么快就心领神会的事情喔。」

她笑得好开心，以高雅的态度吐我槽。

从她愿意配合我搞笑来看，她不只美丽又温柔，也是个好人。

她笑得真甜。和那个咯咯笑的幼女差太多了，截然不同。

这一位真的是那个旁若无人的幼女前身，是那个胡作非为妖女的前身吗？

「……几个月前，我从吸血鬼特性分离出来，下了地狱。同样的，在六百年前，雅赛劳拉姬化为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时候，当时『死亡』的美丽灵魂也分离出来，上了天堂吗？」

如果强行类推，就会是这么回事。

隔着鬼面看不出表情，不过说来厉害，赤裸的人体意外能表达内心的想法。雅赛劳拉姬扭动身躯，不以话语就肯定我的猜测。

话说，总觉得这位女神说话时都带着动作。她本人想必是千百个不愿意，但是无可否认，她的美丽举止不只渗入骨子里，还渗入灵魂深处。

我可不能输。

这是一场别具风格的话剧。

「不过，这样的您为什么找我这种人过来？我实在承担不起……」

「……看来只有鬼面还不够。阿良良木大人，借您的鞋子一用喔。」

「是，遵命。」

我听话恭敬递出球鞋，雅赛劳拉姬穿上鞋子……裸体美女穿着男用球鞋，戴着鬼的面具。

由此产生的些许亵渎感，使我顿时回神。

俄然回复自我。

不过在这个场面，身为凡人的我或许不该冒出这种想法。

至少我不认为天堂会发居留证给我。

「雅赛劳拉姬，您为什么找我来天堂？我必须到血池地狱采集那里的水，更正，采集那里的血回到现世才行……」

「阿良良木大人，别说得这么冷漠，请您陪伴不知世事的小女子我一段时间吧。这里是以小女子我的故乡仿造的喔。」

她应该是好人，但不愧是公主，行事我行我素……她开始讲评风景。

美丽的公主讲评美丽的风景。

「小女子我的故乡，就是小女子我毁灭的各国之中，第一个受害的国家。」

「…………」

各国。第一个受害的国家。

这段发言好沉重。

以倾国美女的立场来说也是空前绝后。

「听您说空前绝后，小女子我也无从反驳，只能甘愿承受吧。只不过，阿良良木大人的那位朋友，或许总有一天会做出类似的事。」

嗯？她说的是谁？

说到哪个朋友具备国家级的影响力，我顶多想得到羽川……

「……因为美丽而毁灭国家，我至今对此都没什么概念……雅赛劳拉姬，即使没有您，那些国家也迟早会毁灭吧？」

虽然这种说法不构成任何慰藉，但我不得不这么说……她不该像这样把一切当成自己的责任，背负起这无限大的责任。

虽然不是在说女子篮球社的连带责任，但是公主的背过于娇柔，难以背负这一切。只不过即使娇柔，也并非脆弱到一碰就坏。

正因为全裸，所以我知道。

她的背部透露坚强的意志。

「盛者必衰。不，再美丽的事物也迟早会毁灭。阿良良木大人，这是您要说的意思吗？既然这样，藉由被殊杀尊主吸血而获得永生的小女子我，不得不说实在过于贪婪了。」

雅赛劳拉姬垂下肩膀。垂下美丽的肩膀。

是的。忍所说关于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的传说相当偏颇，虽然断断续续说出这名吸血主的人品个性，但是「雅赛劳拉姬」成为「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原因，「雅赛劳拉姬」成为「铁血、热血、冷血之吸血鬼」的原因，这些具体的部分她几乎都没提及。

是刻意不提吗？还是因为发生在六百年前，所以她忘了？

一般来说，这么重大的事件不可能忘记，所以应该解释为她难以启齿。毕竟以忍的个性，后者的可能性很高。

忍就是如此草率，甚至会在她漫长的人生中，在她的生命中，忘记自己曾经是人类的这个事实。她曾经说过，看到想回复为人类的我，使她久违想起自己曾经是人类。

……她自己在那个时候又如何呢？

如同八九寺现在这样，或是千石之前那样，昔日被拱上神明宝座的时候，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拒绝邀请，继续保持自己吸血鬼的身分，但在她从人类变成吸血鬼的那个时候，她的心境又是如何呢？

曾经想回复为人类吗？

还是说立刻就……忘记自己原来的人类身分？

如前面所述，我必须尽快办完事情复活，所以坦白说，现在不是以野餐心情和裸体美女交谈的场合，不过既然像这样抢先获得问答的机会，我就忍不住想询问各种事。

至少只问一个问题吧。询问其中最重要的问题。

「不好意思，方便将您丰满上围的尺寸告诉我吗？啊，我并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是希望务必有机会让我送您一套内衣……」

「阿良良木大人，对于初次见面的女性询问这种问题，不是值得夸奖的事。小女子我知道您是为了缓和气氛而开这个玩笑，不过您应该避免讲这种话，以免在多活十年或二十年的时候感到后悔。」

我很自然地被骂了。被公主骂。被裸体公主骂。

我面对的是能让人明白自身多么卑微而想要自杀的公主，刚才那段没礼貌的玩笑话，与其说是为了缓和气氛，不如说是一种生存手段───不过，必须在天堂小心翼翼以免自杀的家伙，大概也只有我吧。

「小女子我……后悔了。后悔活下来。」

「…………」

「应该在遇见殊杀尊主之前就一死了之。」

我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根本不想成为吸血鬼，和我一样想要回复为人类，但是听到她接下来的话语，我得知其实是完全相反的意思。

「因为这样，小女子我害得殊杀尊主背负了沉重的业障。」

这位公主不是后悔被人吸血。

是后悔给人吸血。

……对于十七岁的那个春假，和吸血鬼相互协助、相互厮杀的那个春假，我直到今天都没有一天不后悔，却应该不曾以她的这种方式后悔。

「所以，看到您为了那一位而下地狱的时候，小女子我明知逾矩，还是忍不住将您拉上来。」

看来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了。

总之，不只外表，连内心都美丽的这位公主，即使个性我行我素，讲话的时候也不会秉持本位主义吧。

「现在成为您搭档的那个我，您所知道的那个我，如果已经忘记现在位于这里的小女子我，原因应该不是记忆在六百年的生命之中磨耗殆尽，而是对于这样的小女子我讨厌得不得了吧。」

「……这也是后悔吗？」

不。

甚至将后悔视为避讳。

所以───当成不存在。

认定自己天生就是吸血鬼。

……吸血鬼可以搅动大脑唤出遗忘的知识，既然拥有这种惊人的记忆术，或许也可以反过来埋藏已知的往事。

「说得也是。令小女子我后悔到心痛欲裂的事情，不是成为吸血鬼这件事，而是我曾经是人类，曾经是公主的这件事───只能说是对自己感到后悔。」

「所以才胸涨欲裂……」

「阿良良木大人。」

光是听到她叫我名字，我就畏缩了。佯装冒犯的玩笑话，就某方面来说似乎也有自杀的危险。

虽然这么说，但我也已经是大学一年级，不会看到女性裸体就惊慌失措，只是面对态度坚毅的全裸女性，我要是表现得不为所动好像反而失礼，这部分很难拿捏。

不经意觉得她在考验我的绅士礼仪。

「所以，小女子我才会从本人的灵魂被切离，就这么以一个灵魂……不对，应该是以半个灵魂的状态被送来天堂吧。这是小女子我应得的惩罚。」

待在天堂都是一种惩罚的灵魂吗……

凡夫俗子如我难以理解这种感觉，不过如同我与忍野忍有着切也切不开的密切关系，雅赛劳拉姬与殊杀尊主似乎也有着切也切不开的密切关系，密切到唯有切离一途。

我现在想起来的忍，先前是以看不出这种壮烈关系的轻松态度，如同聊起家乡前辈的大学生（这种人很常见，我好羡慕）述说那名吸血主的事迹。不过总归来说，她连自己为什么忘记这段往事、为什么想忘记这段往事，都全部忘得一乾二净。

这样形容听起来很脱线，不过像这样看着面前被切离的雅赛劳拉姬，我可不能只是一笑置之。

「您应该是接受这样的际遇而待在这里，所以我没要安慰您，也没这个资格安慰，但您还是不必为此忧伤吧？因为吸血鬼背负着吸血的宿命……」

「小女子我已经成为吸血鬼所以敢这么说，吸血鬼吸血的行为，相较于狮子先生或大熊先生袭击人类的行为，果然具备不同的意义喔。」

居然说「狮子先生或大熊先生」？

为什么只有这部分像是童话书里的公主？

「如果要将捕食人类的吸血鬼当成肉食动物来比较，小女子我认为果然很牵强。您刚才说的那番话，小女子我就心领了。」

「不……抱歉我说得不够详细。」

不对，我甚至说得太重了。

或许，我其实不是想安慰雅赛劳拉姬，虽然看起来是说给她听，其实却是说给我自己听。

不必为此忧伤。

但我应该要忧伤吧。忧伤一辈子。也就是永远。

「不过……」

雅赛劳拉姬说。

「如果在这一点是相同的，那就代表小女子我改变了濒危物种的生态系。这样的罪状或许更重。」

「…………？」

什么意思？生态系？

身为理组学生，我可不能把这句独白当成没听到，但在我询问意思之前，她就坚定地发表「如今或许为时已晚，不过基于保护濒危物种的意义，小女子也想拯救殊杀尊主」这段宣言。

美丽地发表这段宣言。

「小女子我的罪不会因而变轻，说不定后悔的念头会更加强烈。即使如此，小女子我还是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该后悔的事。

「就这么视若无睹，就这么放任殊杀尊主维持那副模样……这样的选项在小女子我面前不存在。」

裸体幼女。不对，和裸体无关。

木乃伊幼女。

干枯至极───不忍卒睹的木乃伊。

「换句话说，公主大人您绝对不是要妨碍我造访地狱寻找特效药，更不是看到我快坠入地狱的时候，心想『那个男的没那么坏』拿一条蜘蛛丝吊我上来，而是为了拯救殊杀尊主……拯救殊杀尊主小姐才拉我上来吧？」

「是的。其实我不认为您这个人没那么坏。」

正直也是一种美德。

我甚至想把她介绍给之前成为好友的美少年侦探团成员。

「如果小女子我是您的朋友，会建议您找别的机会在地狱待久一点。」

听到灭国公主推荐我这种度假行程，我不得不重新评价自己的生活方式，不过如果她有这个意思，我想要心怀感谢接受她的协助。

现状是连猫的手都想借（以我自己的状况，应该是「猫的手最想借」），既然公主大人主动伸出援手，即使不到磕头的程度，我也必须跪下来亲吻她的手。

「您说这幅风景是仿造您的故乡，那个，天堂也有血池地狱吗？像是从这里过去比较近，比较容易采集之类的……」

「天堂没有血池地狱。如同这个世界没有小女子我或您的容身之处。」

她讲得好过分。

不过，说得也是……如果有的话，这里就是血池天堂了。「血池天堂」不禁给我一种酒池肉林的悖德印象。

一点都不像天堂。

她邀请我来到没有容身之处的天堂，并不是要推荐效果相同但价格比较便宜的学名药，既然这样……

「难道说，您是在忠告我们的做法完全错误吗？即使在血池地狱捧着一杯分量的药水回去，也不会成为让殊杀尊主小姐回复的特效药？」

仔细想想，这不是写在《家庭医学》的治疗法……是待过地狱的神明───八九寺真宵的提案。

说穿了，这就像是民俗传说想出的民俗疗法，进一步来说，我或许就像是为了求雨而下地狱。

简直是没有意义的活祭品，是抽签被选中的人柱……

「不不不，并不是这样。这种疗法对于变成那样的殊杀尊主来说……没错，算是压箱宝吧。」

公主配合使用我这种年轻人的用语……可惜时代差得有点远，不过光是这份贴心就令我感到高兴。

「如果不介意小女子我这么说，那么堪称熬煮人们业障的血池地狱，不只是对于殊杀尊主，对于所有吸血鬼来说都是健康饮料吧。不过……」

那一位应该不会饮用。

应该不会接受。

雅赛劳拉姬如此断言。

「因为那一位是美食家。身为与众不同的一流老饕，不会摄取自己不想要的菜肴。绝对不会吃。」

听她斩钉截铁这么说，我想起忍之前说明的殊杀尊主个性。

只吃亲手杀掉的生命。

殊杀尊主是这种坚忍克己的吸血鬼。

「真要说的话，血池地狱是装满各种人的血，任君挑选的吃到饱餐厅。阿良良木先生喜欢吃到饱餐厅吗？」

「咦？嗯，那当然了。」

我知道的吃到饱餐厅，主要是陪女友去吃的甜点吃到饱，不过那种华丽宴会的气氛令人内心亢奋。

其实我也期待血池地狱也能发挥这种安慰剂效应。

「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喜欢单品料理。」

公主大人继续举例。

「新神明的思维跳脱既有框架，这个点子本身的见解独到，值得赞赏。不过世间也有患者会拒绝合理的治疗，也有人不只拒绝治疗，甚至拒绝求医。」

想要自然结束一生，不想违背命运延长生命是吗……

总之，追根究柢也会成为安乐死或尊严死的问题，我这种小伙子不该轻易讨论这种事，不过这种想法确实存在于世间。

「别说自己是小伙子。请继续思考，不要放弃。您已经有选举权了吧？」

她为什么熟知日本的政治形态？

包括这次的事件在内，她在天堂将我们的动向看得这么清楚吗？那么这位公主也已经掌握本次事件的内幕吗？我不经意出言试探。

「既然殊杀尊主小姐是这样的美食家，应该说这么偏食，那么她以吸血鬼身分袭击的对象也会特别挑选吗？」

例如只挑选女高中生，挑选特定高中的女子篮球社社员之类。

「请别试探小女子我。像这样和您产生交集，原本是不太值得夸奖的事。」

唔唔，听她当面这么说，我就不方便追问了。

而且被她发现我在试探，感觉不太好意思。

「因为小女子我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殊杀尊主那边，真要说的话，就像是自家人出来作证。请不要认为小女子我说的话语可信。」

「…………」

「只不过，小女子我并非知道一切……只能提供您一个意见。在殊杀尊主心目中能成为极品美食的特效药，并不是富含各种血液的饮料吧，而是从精挑细选的某人身上抽取的血液。」

比方说……

比方说小女子我的血液。

说到这里，这位「国色天香姬」，这位全裸的公主大人，将手伸向唯一穿戴在身上的鬼面具。

嗯？她要取下面具？

这时候取下？为什么？

「请闭上眼睛。」

在她催促之下，我后知后觉般（原本在成年女性全裸出现的时候，我就应该先这么做了）闭上双眼。

要是直视她过于耀眼的尊容，别说吸血鬼，连普通人的眼睛都会瞎掉。「国色天香姬」美丽到连目视都是一种危险。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正因如此，即使在基本上以裸体示人，标准服装是全裸的这个天堂，她依然戴着鬼面出现在我面前。那她为什么事到如今毫无脉络可循就唐突要取下面具？

「当然是因为……」

公主大人说。

我已经封闭视野所以无法断定，不过她大概已经取下面具，声音更加美丽。戴着面具难免产生的模糊感消失了。

而且她的声音离我好近。

不知何时靠得这么近，呼吸几乎相触。

她美丽的声音，从彼此嘴唇几乎相触的距离传来。

「戴着面具没办法接吻。」

「啊？」

「刚才请您闭上双眼，就是这个意思喔。」

即使雅赛劳拉姬讲得像是在谆谆教导，我也听不懂意思，即使多嘴也要开口询问她的真意。

但她以接吻让我闭嘴。

０１９

自己的所作所为迟早会回到自己身上。

在如今只存在于回忆的那栋补习班废弃大楼，我曾经以接吻让忍野忍闭嘴，时隔多日，她的前身雅赛劳拉姬在天堂以接吻让我闭嘴，这样的因果轮回算是我自作自受。

江户的仇在长崎报。

当时的场面只能说令我大吃一惊，即使如此，我或许还是应该感到荣幸……将周游的所有国家毁灭，与其说是传说之中更像是神话之中，进一步来说应该是童话中登场角色的公主大人，应该不曾以她美丽的吻杀死国民吧。

不是亲吻手背，是嘴对嘴的吻。

只不过，这是发生在天堂的事。

或者也可能是发生在我妄想中的事（既然这样，我就不该说「吸血鬼体质可能会被发现」这种鬼话，最好尽快冲到医院挂号。居然妄想出一位戴着鬼面的全裸公主，我的心理状态出了相当严重的问题），不过待在天堂和待在地狱一样，没有所谓的生或死，也没有所谓的杀害。

若要说有什么，大概就是复活了。

「…………」

我回神的时候，位于北白蛇神社的主殿。和直到刚才看见的风景截然不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不是中世纪的大自然，怎么看都是现代的日本建筑。

熟悉的光景。

不过，周围的环境没给我熟悉的感觉。

看来我从那场地狱巡礼，更正，从那场天堂巡礼早早返回，迎接我的是鬼搭档忍野忍与神朋友八九寺真宵的泪水。

「汝……汝这位大爷！汝这位大爷，汝这位大爷！汝这位大爷复活了吗？」

「阿……阿良……阿良良……阿良良木哥哥……！」

哇哇大哭的幼女与少女抱住我。

这是什么状况？八九寺叫我的名字居然没口误……

「历历完全没有复活的迹象，所以这些孩子以为自己不小心失败，误杀了自己的搭档或朋友，直到刚才都充满自责的念头喔。」

大哭的两人后方，有个傻眼伫立的人影。

这个人随意将出鞘的大太刀，更正，将出鞘的小太刀扛在肩上，看起来粗鲁无礼。

是卧烟伊豆湖。只有这个人会叫我历历。

和妖刀「心渡」成对的妖刀「梦渡」。昔日以那把妖刀让我复活的也是她。

「不过实际上失败了。处于封印立场的小忍无法亲手斩断她和你的连结，才使得你经历一段不上不下的濒死体验。」

换句话说，直到将我大卸八块都很顺利，但是后来我完全没从地狱回来，所以忍与八九寺连忙向卧烟求助？

「严格来说，这些孩子求助的对象是余接，再由那个家伙联络我───联络闲得闲得闲得闲得闲得闲得闲得闲得不得了的我。」

卧烟她难道在生气？

不对，她当然会生气吧。既然不顾一切求助，那么忍与八九寺肯定已经将拥有的情报一五一十告诉斧乃木与卧烟。

至少卧烟已经从她们那里得知，这座神社的主殿藏着幼女木乃伊───藏着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

卧烟今晚想花一整晚抓到的太古吸血鬼就在这里……顺带一提，卧烟交付给我的任务，我就这么完全没完成，还自顾自地要下地狱，所以我无从辩解。

直到大学毕业都再也不和我有所牵扯的那个约定，应该已经无效了吧……不对，我这次的背信行为，反倒严重到即使她这辈子和我绝交也在所难免。

她当然会生气。

「我不是生气，是受伤了。我一直以为你会更相信我一点。」

卧烟说到这里，将妖刀「梦渡」还给依然在啜泣的忍。和杀害怪异之刀成对的复活之刀。

当然，忍与八九寺原本应该也想用那把小太刀让我复活，但是和先前送我下地狱的那次不同，这次没有顺利成功。

这是当然的。因为说起来，我并没有下地狱。某人从旁插手大幅变更路线，我前往的不是地狱而是天堂。

八九寺的计划在这个时间点产生破绽。

即使如此，我依然像这样复活成功，那么无所不知的大姊姊卧烟，是否掌握到我经历什么样的体验？少女与幼女透过女童向卧烟求助，卧烟基于缜密计划的通宵行动应该是紧急中断了，我猜不透现在的她在想什么。

扔下预先拟定的作战，指挥官的面子也丢光了吧。

听卧烟说她受伤，我终究过意不去。是的，如果是几乎把学校当成一切的高中生时代就算了，升上大学一年级，稍微扩大视野看向世间之后，就会得知「不只孩子，大人也会受伤」的这个事实。无所不知的大姊姊也不是完美超人。

既然我害得大人受伤、少女悲哀、幼女哭泣，这份罪恶感沉重到令我这次真的想下地狱。

想到她们两人以什么心情看着我的尸块，我绝对不敢说出自己在天国和戴着鬼面具的裸体美女交谈过。

落差与温差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天堂与地狱的落差。

是血池与朱唇的温差。

「历历，怎么了？大姊姊我正在等你道歉耶？我已经做好原谅你的准备，这种事还是赶快和好让彼此舒坦吧。」

先不提卧烟内心怎么想，但她在这方面展现大人应有，或者说大姊姊应有的宽宏度量。

但是我可不能说出道歉的话语，也不能对忍与八九寺说出温柔的话语。不，晚点我当然会这么做，不过在这之前有一件必须最优先做的事。

非做不可的事。

如果不做这件事，我就说不出任何话语。

我撑起横躺的身体，将新神与古鬼推到两侧，背对专家总管，爬向藏匿在这座主殿，身为话题中心与问题中心的木乃伊。

裸体幼女的木乃伊。美食家吸血鬼。

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的木乃伊。

我小心翼翼捧起她的头颅，却以爬过去的速度顺势吻上去。

和木乃伊接吻。

大学篇还真是限制级啊。

０２０

正确来说不是接吻，是嘴对嘴喂食。

我在天堂几乎突如其然，毫无征兆就被雅赛劳拉姬亲吻的时候，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甚至以为我只是没察觉自己的魅力，其实已经具备了连公主都会为我着迷的优雅气质，但是并非如此。

公主将原本要下地狱的我硬是邀入天堂，她那一吻应该是让我复活的程序与方法没错（以妖刀「梦渡」复活始终是现世那边的解释，天堂那边也需要有个适当的解释，如同之前手折正弦在地狱做的那样吧），不过这么做有另一个含意。

公主大人居然是以嘴对嘴的方式托付我一个东西───特效药。

代替血池地狱汤的药。

进一步来说，是食材。

美食至上的吸血鬼，为此甚至拒绝治疗的吸血鬼，依然必定会吃某些食材。

比方说，雅赛劳拉姬的血液就是代表性的例子。

因为已经吃过一次。

只不过，如同天堂没有血池地狱（或者说，如同天堂没有容身之处），天堂绝对不能发生流血事件。

所以「国色天香姬」托付给我带回去，代替血液的学名药，是唾液。

不是血液，是唾液。

不过唾液和血液一样包含个体特性，实际上，我曾经使用具备吸血鬼回复力的唾液，对羽川翼与老仓育进行过治疗。

这可以说是最容易以嘴喂食的口服药……所以我即使被少女抱住，被幼女含泪哭诉，被大人责骂，依然得先把装满口腔的液体排出去，否则我甚至无法安慰或道歉。

嘴对嘴之后的嘴对嘴。

我这样像是雅赛劳拉姬与殊杀尊主间接接吻的媒介，总觉得心情不免复杂，不过总而言之，我和不在我好球范围的木乃伊接吻了。

真是的，这种吃亏的丑角工作，要不是为了救命，我绝对不干。

「汝……汝这位大爷……终于没节制到此等程度了吗……」

我一复活就进行的这个行为，忍似乎没能理解这是崇高的医疗处置，震惊到停止哭泣，但我努力将一直存在口腔的唾液输出到一滴不剩。

我品尝到松鼠在颊囊塞满橡实的心情……不过，我真正品尝的是公主大人的唾液。

我体内依然残留些许吸血鬼成分，所以若要避免自己吞下这些唾液，需要相当的精神力。

我想夸奖一下我的自制心。

荣幸负责试吃（所以我才得以复活吧）的我敢说，即使是挑食成性的美食家吸血鬼，这道汤品也必定能满足味蕾……总之以结果来说，或许也稍微混入我的唾液，不过我可是「国色天香姬」下一个形态───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眷属。

请当成为了提味而刻意加入的香料吧。

就这样，我嘴对嘴灌药之后，木乃伊没有吐出来。

而是正如字面所述───服下了。

然后……

「喔……喔喔，总觉得很像那个耶，干燥海带芽泡发的那种感觉……」

八九寺真宵依然带点哽咽的感想确实精准，不愧是形容力备受好评的她。

木乃伊迅速「复元」了。

原本干枯的皮包骨，逐渐回复为娇嫩水润的皮肉，头发也变得润泽亮丽，就像是修图修过头的护发精广告。

虽然应该不是因为金发金眼的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由她打造并取名，但她的金发耀眼夺目。

「这一招真是漂亮。不过，同样的做法不能用在女高中生们的木乃伊。因为总归来说，这种『还原』正是吸血鬼化。」

卧烟说出很像专家风格的批评。她的说法也是一针见血。确实，如果对本次事件的受害者进行相同的治疗，原本没成功化为吸血鬼而变成木乃伊的她们，将会被打造为完整的「成功案例」。

这样就本末倒置了。

「……果然是殊杀尊主吗？」

面对正在高速回复的木乃伊，忍轻声这么说。刚才目睹我治疗行为所受到的打击，她似乎暂时放在一旁了。希望她就这么忘掉，如同她忘掉过去的自己。

虽然刚才忍看一眼就说出这个名字，不过以那种木乃伊状态好像还是不能百分百断言，直到看见逐渐修复的模样，才终于确定这是昔日的吸血主。

「不过……依然是完全变了个样啊。」

……？什么意思？

就我所见，裸体幼女木乃伊「回复」为裸体幼女的程序已经完成，没出任何差错。不知道吸血鬼是否都是这样，位于我面前的是可爱的幼女，裸体的幼女。直到刚才的木乃伊模样像是不曾存在。

我终究不知道该看哪里，所以脱下上衣披在她身上。

这里不是乐园。是神圣的神社境内。

「看起来……大约六岁？原来也有儿童吸血鬼啊。」

感觉这个体型坐在儿童座椅刚刚好。

总之，从忍的话语推测，这个吸血鬼活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千年，所以年龄不可能和外表相符。

狗的年龄和人类的年龄算法不同，吸血鬼的年龄和人类的年龄算法也不同。不过在我的印象当中，吸血鬼的成长速度比较快。

说到年龄和外表不符，吸血鬼混血儿的吸血鬼猎人艾比所特，虽然看起来像是国高中生，实际上却年仅六岁。

「感觉像是电影里的小僵尸耶。」

年龄同样和外表不符的八九寺这么形容，不过忍这次严厉摇头驳回。

评价很严厉，表情也很严厉。

「吾之意思是说，吾当时遇见之殊杀尊主，并非这种幼女外型。哼，但现在彼此皆为幼女外型就是了。」

「……？这是什么意思？」

忍不想继续说明，所以现状只能询问本人（我就是为此让她复活的），但即使她的肉体回复水润，目前依然没有清醒的征兆。

治疗失败吗？

「水分要渗入毛细血管，尤其是循环到大脑各处，还需要一些时间吧。看这个样子，应该不必花费一整天。嗯……历历这边的状况，我大致掌握了。」

卧烟说。她的掌握能力一如往常恐怖。即使是这位大姊姊，终究没掌握到我在天堂荣幸意外和戴着鬼面具的裸体美女接吻吧，但是不能粗心大意。

不必花费一整天。

换句话说，大概到明天晚上……吗？

「那么，在那个吸血鬼───我在找的头号嫌犯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清醒之前，也让你们掌握我这边的状况吧。已经无法回头了。」

「咦……请等一下。也就是说，我还没被开除吗？」

「我比你想象的更信赖你喔。光是被背叛一两次，这份信赖不会动摇的。」

她像是在夸奖我般酸了我一顿。

包括这番酸言酸语，以及令我觉得沉重的这份信赖，我只能甘愿承受。

「且慢，汝说吾之老相好是『嫌犯』，这是怎么回事？」

忍好像又吓了一跳。不妙，她即将发现我有事情瞒着她。

话说，原来卧烟还没说明这方面的事。虽说现在不是这种时候，不过好不容易脱离木乃伊状态，也就是脱离病危状态的旧识（老相好）被说成怪异现象的嫌犯，忍的内心不可能平静。

「呵……」

八九寺像是从一开始就理解一切，以高傲的态度双手抱胸频频点头，不过实际上很难说。

这家伙正面临可能摔下神明宝座的危机。目前在这座城镇遭遇最大危机的或许意外是八九寺。

不过八九寺的危机也等于这座城镇的危机就是了……

「历历不想依赖八九寺小妹的志气，我也希望小忍远离本次事件，但现在这两个企图或许只能扔到一旁了。接下来就团结一致，大家一起和乐融融谈笑风生吧。没错，大家一起。也包括沉睡的吸血鬼殊杀尊主小妹。」

也包括殊杀尊主？

听到话中有话又出乎意料的这段发言，我想询问卧烟真正的意图，但她委婉制止我之后说着「首先进行报告」打开话匣子。

「既然藏匿在这里，我即使找遍城镇每个角落，当然也找不到我要找的嫌犯殊杀尊主……不过在余弦联络上我之前，我并不是没有任何发现。」

发现第四具木乃伊了。

女高中生的木乃伊。

这不是成果，而是失分。包括这一点在内，卧烟如此告知。

第一卷 忍物语 021－030

０２１

第四具木乃伊───如果将殊杀尊主的木乃伊算进来，应该是第五具木乃伊。不，这里还是应该计算为第四具木乃伊。

虽然卧烟说得情非得已，不过讲得冷血一点，与其说案件有所进展，不如说办案有所进展。因为无论是否发现，这个女生早已化为木乃伊的事实都没变。

只不过，如果从发现时的状况能将犯案时间的范围缩小到今晚，那么殊杀尊主的不在场证明就成立了吧？

因为既然藏匿在这座神域，她等同于在这座神域受到监视。

「第四名受害者，第四具木乃伊是官宫鹗小妹。无须多说，她是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社的社员，是『失踪』的两人之一。历历收集情报的心力没有白费。正因为有你的情报，我才得以早期发现受害者，没有错失良机。」

失踪的一人以木乃伊的形式被找到，就某方面来说，也算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即使这种说法没能成为任何慰藉。

「在哪里找到的？是比第三具木乃伊，第二名受害者口本学妹被发现的简陋小屋还难找到的场所吗？」

假设不是这样，就能推测行凶时间在今晚。如果她在昨晚的时间点还活着，并且在今晚───在殊杀尊主有不在场证明的这段期间化为木乃伊……

毕竟木乃伊是没成功化为吸血鬼的木乃伊，所以无法推定死亡时间。因为木乃伊没活着，却也没死去。

只是，虽然形容成遗憾也很奇怪，不过第四具木乃伊官宫鹗，是在「比简陋小屋还难找到的场所」找到的。

「在蓄水池底。身体绑上重物沉入水底。除非在搜索的时候预设很可能有受害者没被找到，否则不会去找那种场所。毕竟没人会去那种场所找。」

挑这种场所真是过分。

甚至感觉到恶意。

既然这样……虽然不在场证明可能不会成立，不过从「袭击女高中生将其沉入蓄水池」这个概要来看，感觉不像是吸血鬼的犯行。

入侵卧室趁熟睡时袭击或是留下署名，这些做法还可以说是充分发挥怪异性质……可是这次是沉入蓄水池底？

这种做法，简直像是把人类扔进血池地狱吧？

而且是活生生扔进去。

这种做法大幅脱离忍与「国色天香姬」述说的殊杀尊主形象。感觉到阴险自卑又相当常见的人性。

还是说，只是我被感化了？

雅赛劳拉姬为了让殊杀尊主复活，不惜邀请我这种天理不容的大逆罪人前往天堂。我只是受到她的影响，想要编出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不是真凶的假设吗？

「当然，虽说沉入水底，却也没有『吸水泡发』就是了。」

卧烟说着瞥向殊杀尊主横躺的方向。复活的那具裸体如今不是穿我的上衣，而是八九寺从柜子挖出来的纯白服装，却令我觉得更像尸体。

总之，这或许是卧烟施加的简单封印，避免她一清醒就突然暴动……不过这么一来，虽说只是简单的封印，但我无法理解忍为何坐视「老相好」遭受这种处置，而且也没特别多说什么。

「……既然这样，应该认定另一名失踪的社员，也已经在某处悄悄化为木乃伊吗？」

「至少没有可以乐观的要素。而且不一定会在第五人告一段落。」

第五人───木石总和。

现在众人应该正在全力找她吧……

「我的话会埋到土里。这样就更难找了吧？」

八九寺随口说出残酷的推理。再怎么残酷也必须考虑这个可能性。

「是的，我认为很有可能喔。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收容殊杀尊主姊姊时的状况，也大致是这种感觉。」

「……当时殊杀尊主被埋在土里？」

忍讶异询问。

「与其说是土里，应该说山里。」八九寺回答。「就在这座山。『被埋』是我单方面的见解，可能是她自己钻进去的。因为木乃伊也有这种性质。」

嗯……也对，自己埋到土里化为木乃伊的仪式，自古以来在各地都看得到。

「吾无法接受此等道理。说起来，吸血鬼若要隐藏尸体湮灭证据，最适合隐藏之场所即为自己之胃袋。」

忍难得说出冷静的意见。

真的很难得。

不对，虽然她看起来不太高兴，但这是因为至今被蒙在鼓里而坏了心情，看起来不像是要特别袒护殊杀尊主。

这次将忍蒙在鼓里，是因为无法预测她这个心理不稳定的前怪异之王，得知打造她又为她取名的吸血主来到日本时会如何行动。话是这么说，不过像这样看起来，这份不安应该不会成真。

最坏的可能性───忍站到殊杀尊主那边，和卧烟等专家们再度决裂对峙的可能性，目前完全看不出征兆……为什么？

因为忍知道吗？知道没必要袒护？

和她的前身雅赛劳拉姬一样，确信殊杀尊主是清白的？

「总之，八九寺小妹和殊杀尊主的关系，我晚点再重新问清楚，在这之前得先告诉历历一件事。」

重视程序的卧烟自然而然回到正题。她的主持功力令我这种容易分心的人心怀感谢。

总之，晚点不只要听八九寺的意见，当然也要听忍的意见，就算这样，也不能光凭这些意见就证明殊杀尊主的清白。

说起来，即使将「对于吸血鬼来说，吸血不是罪」这个前提放在一旁，也无法保证目前失踪的女高中生在被吸血的时候也被整个吞下肚。

我思考着这种事，并且像是复诵般反问。

「得先告诉我一件事？」

听到她有事要告诉我，我内心并没有底。

「就是暗号。」

卧烟小姐极为理所当然般这么说。

「第四具木乃伊官宫鹗小妹被发现的现场，和第三具木乃伊口本教实那时候一样留下暗号。但是不确定这是历历命名的生存讯息，还是吸血鬼的签名。」

０２２

原来如此，我明白自己为什么没被开除了。卧烟所说「信赖」这个情感上的理由应该不是谎言，但是实际上的理由是我以暗号解读班的身分，被认可继续留在搜查小队。

命日子，谢谢你！友情万岁！

交了朋友之后，我的人类强度提升了！

虽然不确定搜查方针转换得和翻书一样快是不是好事，不过官宫留下（或是吸血鬼留下）的讯息（或是签名）如下。

「８２０／２８０／６１０／１６０」。

很适合数学系挑战的谜题。

不对，我的意思不是由我挑战，是由命日子挑战，不过这次没有混入英文字母，是只有数字的暗号。

四组数字。

和目前发现的女高中生木乃伊数目一样，这会成为某种关键吗？

这次也和质数有关？不，既然是偶数，而且尾数是零，在这个时间点就绝对不可能是质数……

「话说，若要当成签名来思考，吾认为殊杀尊主对于质数一无所知喔。毕竟吾亦不知道什么质数。」

忍在一旁爱理不理般这么说。我对她的粗鲁态度无法苟同，不过在死尸累生死郎那时候，她甚至没加入讨论，这次的态度和当时差太多了。

这是她自己的方针转换吗？

回想起来，忍如今称不上是纯粹的怪异，变化或变心是可以被允许的。不会因而从这个世界消灭。

和关系匪浅的死尸累生死郎进行一场争夺妖刀「心渡」的攻防之后，若是幼女因而有所成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我是这么想的，专家卧烟对此有什么想法就不得而知。

「嗯，其实我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怀疑殊杀尊主。不过既然发现那种暗号，她确实是不容忽略的头号嫌犯就是了。」

卧烟像是赞同般这么说。

撤回前言的这种做法，并不是不可能发生在卧烟身上，不过说起来，卧烟没让我知道她将殊杀尊主列为嫌犯。

若说原因在于还没确信，倒也没错。

「那么，如果有其他嫌犯，您推测会是什么样的吸血鬼？」

凶手肯定是吸血鬼。

虽说是前吸血鬼，是吸血鬼的渣滓，不过以这个意义来说，忍姑且也是嫌犯候补。

「虽然要避免讲得太具体，但可以推测有某个吸血鬼想嫁祸给殊杀尊主。」

「嫁祸……」

慢着。

就说了，关于吸血鬼吸血是不是犯罪，这会成为另一个议题。狮子吃人有什么错吗？

我也和雅赛劳拉姬稍微讨论过这个主题。

「将知名的殊杀尊主塑造为虚拟凶手，自己就可以安全地进行吸血行为。如果有某个吸血鬼在打这种算盘……」

为此让殊杀尊主化为木乃伊？

那么，假设「Ｂ７７７Ｑ」是署名，这个署名也是假的署名？既然这样，即使殊杀尊主不知道质数是什么，也可能留下这个署名。

因为这是别人留下的假署名。

「即使那是生存讯息也一样喔。如果吸血鬼向女高中生自称『我正是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全盘相信的受害者就很可能留下这个名字吧？」

「唔～～……」

我确实不能只因为解开暗号就满足，应该思考到这么深入……说起来，暗号甚至不是我自己解开的。

只不过，听到卧烟这么说，我难免感到失望。这会让我质疑自己究竟为什么要监视忍至今。

「结果我因而下了一趟地狱，所以还算好吧。」

「这种事岂能算好？」

被忍吐槽了。

总之，更正确来说是上了一趟天堂，但是如果我这么说会更加离题。和「国色天香姬」的那场邂逅该怎么告诉忍，是我的一大难题。

所以现状的设定是我将血池地狱的药汤（不是公主大人的唾液）含在嘴里，因而成功复活第二次。

总之，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想到我害得忍与八九寺那么难过，就觉得一个人果然不被允许轻易死去。

小扇也经常批判我这一点。死而复生果然是一种风险。是更胜于风险，也是在风险之前的问题。

我差点再度步入歧途。

为了惩罚自己，我在此发誓，今后要找时间去老仓的新家玩。

「不过，殊杀尊主和忍不一样，是没被认定无害的吸血鬼，所以即使她在这个事件是清白的，对于专家来说依然是肃清的对象喔。不过我们是稳健派，不会这么做就是了。事到如今就觉得幸好这次的事件没找艾比所特过来。」

艾比所特啊……

确实，如果和死尸累生死郎那时候一样，找艾比所特来到这座城镇，说不定会重现春假的那个场面。基于这层意义可以说多亏卧烟一如往常有着先见之明，但是有一件事情不能忘记。

卧烟基于这个先见之明叫了影缝过来。

不适合以「稳健」这个词来形容，甚至比「哥德萝莉」这个词还不适合的暴力阴阳师。可以赤手空拳杀害不死怪异，业界唯一的人类兵器。

「关于这一点，我不太想思考太多。」

卧烟将双手枕在头后，讲得像是在逃避现实。

「不过在紧要关头，确实需要那家伙的能力───需要那家伙的暴力。如果可以现在叫正弦过来，说不定可以中和一下，可惜那个家伙总是独立独行。」

无论如何，若能在影缝抵达之前收拾事态是最好的，这一点看来没变。

话说回来，暗号吗……

假设留下暗号的是受害者，那么官宫学妹也是艾勒里‧昆恩的书迷吗？哎，有可能。既然加入同一个社团，也可能基于集体意识而喜欢阅读同一位推理作家的作品……

不过必须相当沉迷，否则应该写不出这种颇为用心的死亡讯息（生存讯息）才对。这段暗号解开之后也会变成「Ｄ／Ｖ／Ｓ」，或是意味着「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的词吗？还是说，会导出完全不同的答案……

只有这一点没办法多说什么。我没办法。只不过，即使要再度拜托今日子，我也想要更多解读用的材料。

「这段暗号是在什么状况发现的？您刚才说官宫学妹的木乃伊沉在蓄水池底对吧……该怎么说，在污浊的水里，要怎么留下暗号？」

以手指写在水底的泥巴？这样的话，在将木乃伊从水底打捞上来的过程中，泥巴应该会被搅得不成原形……

虽然也有文具可以在水里书写，但应该不像单字本那样，是女高中生平常使用的东西。

「不愧是历历，明察秋毫。不愧是女高中生的专家。」

「我不是女高中生的专家。咦，我明察秋毫了什么？」

「女高中生以平常使用的工具留下讯息……也就是手机。」

「手机？不对，这在水中真的……」

我错了。

我使用的手机没这种功能，不过完全防水的耐用机种确实存在。防水防尘，泡在水里也没问题，只要水压不造成问题，在水里也能像是在陆地上使用。

「这是显示在手机画面的号码。刚开始我以为她在水底想打电话求救，还没拨打就用尽力气，不过号码位数不够，也没打区码，所以依照我自己的解释，这应该不是什么讯息，是暗号。」

「８２０／２８０／６１０／１６０」。

哎，与其说是电话号码，感觉更像是暗号。

「在卧烟小姐的世代，应该会用呼叫器跟朋友互传这种暗号吧？」

八九寺这么问。

大概是从手机联想到的吧。

她居然多嘴问这种问题。

其实我也对年龄不详的卧烟冒出这个想法，但是没说出口。

「哈哈哈，即使在我的世代，也已经没在使用呼叫器了喔。八九寺小妹，屡次失态的你是否能继续担任神明，目前完全是由我来定夺喔，切记切记。」

「咿！」

掌权者即将动用权力，使得八九寺脸色铁青。她不擅长面对逆境。

这部分就是八九寺无法变得像是地浓小妹那样的原因。

「请……请等一下，阿良良木哥哥。这说法听起来像是我比那个人渣还晚出道……」

「如果想装出前辈风范，差不多该让路给后进了吧。你这老不死还要占着位子多久？」

「老不死？阿良良木哥哥，全世界只有您没资格讲这种话喔。请稍微效法戏言使者或莉丝佳下台一鞠躬的洒脱好吗？」

「莉丝佳还没完结吧？」

「听说十七年后会出最后一集喔。」

那还很久吧？

无论如何，先不提先人后进的是非，这确实很像呼叫器的暗号。这样的话就没有数学上场的余地，应该由谐音学上场。

命日子也擅长解读谐音，应该不会陷入苦战，若说会有什么问题，在于命日子这家伙虽然和我是同一世代，却没将手机当成联络工具活用。

如果要找那家伙帮忙，就必须等到明天第一堂课的时间。虽说唯一的方法是直接见面，但是和老仓寄宿的场所不同，我不能在深夜上门造访。

我想和她当个好朋友，为了让男女的友情成立，我想好好遵守男女分际。

「卧烟小姐，我明白了。我也会姑且尽力挑战看看，不过这种暗号由同一个人来解读，答案应该会比较统一，所以方便等我在明天中午之前给您解答吗？」

曲直濑大学的第一堂课从八点开始，命日子肯定会提早十五分钟坐在教室。如果以我逃课为前提采取行动，别说中午之前，早上九点之前就可望有所进展。

「你的新学友是时钟之类的吗？不过，这部分交给你处理吧。我虽然无所不知，却不擅长解读暗号。怪异奇谭也经常出现类似的东西，但这部分是忍野比较擅长。只是，比起留下暗号，受害者将暗号留在手机，是更好运用的调查材料。因为和至今受害者的手机不一样，这支手机已经解锁了。」

卧烟对我抿嘴一笑。不是呼叫器权威而是手机权威的她，以这张笑容代表自己即将发挥本领。

「这么一来，受害者的个人情报完全由我掌握了。先前提着刀子赶过来拯救历历，所以还没开始分析，不过可以期待取得不少情报。」

她动不动就对我施加压力。

该怎么说，虽然必须这么做，不过擅自查看别人手机没有合法或道德可言，而且感觉将会窥视到我不想进一步窥视的女子篮球社黑暗面，所以我无法率直感到高兴。

「好啦，我这边的情报巨细靡遗公开到这里结束，接下来是我期待已久的部分，来听听八九寺小妹的说明吧。」

卧烟手中的情报不可能这样就巨细靡遗公开完毕，不过我没有追究，而是重新面向八九寺。

暗号令我好奇，但我更好奇另一件事。这位城镇之神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原委收容木乃伊幼女？她说殊杀尊主的木乃伊埋在山里是怎么回事？

刚才被她叫来之后，我立刻以急救为优先，但是我满头问号。

如果她不肯说明，我的天堂之旅也白跑了。

「不只因为是紧急事态，也因为当事人要我保密，所以这方面的说明一直对阿良良木哥哥与大家拖延到现在……不过，既然现在背负这种嫌疑，也不能坚持下去了。我要放弃缄默权，活用张扬权。」

新的神明带着叹息这么说。

有这种权利还得了？

０２３

「那是距离现在一周之前的事。我一如往常进行每天例行的瀑布修行……」

「您说什么？不准从第一句话就骗人？」

「没礼貌喔，阿良良木哥哥。我不会说谎以及绑双马尾。」

「不过我的发型是双马尾。」

「每天例行的瀑布修行确实是谎言，但是我第一句说的『一周之前』不是谎言。」

「实际上我当时在境内发呆。发呆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某个怪异通过保护城镇的结界，引起我的注意。虽然应该不必说明，但姑且提一下您可能忘记的模糊设定吧，这道结界是昔日忍野扇姊姊为了驱赶忍野咩咩先生与影缝余弦小姐而设立的，我拿来重新利用。」

「现在回想起来，使用结界驱赶擅长架设结界的那两位，很像是忍野扇姊姊会做的挖苦行径，总之能将结界重新利用并且和平利用，算是一件好事。不过当然不是我的功劳，而是由那边那位伟大的专家───卧烟伊豆湖大人的功劳。」

「别说我在谄媚掌权者好吗？」

「以我的状况，这可是攸关我的生命喔。不是生命，是使命才对。所以从结论来说，当时前来的怪异不是别人，正是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小姐。」

「请不要露出求我稍微口误的表情。以为我会说『抱歉，我口误』吗？」

「总之，我自认没因为她的六岁儿童外表而掉以轻心，但我感觉不到威胁。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殊杀尊主小姐降落在境内的时候，做出刻意回避我的贴心举动。」

「不过她因为刻意回避我导致降落失败，摔得粉身碎骨就是了。啊哈哈！」

「您说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嗯。实际上，那位小姐因而死了一次。」

「不过她是吸血鬼，所以很快就复活了。」

「看来，好像又死了───她当时这么说。这是口头禅吗？还是招牌台词？」

「她的死状像是习以为常，或许没夸张也没造假，她真的是万死之吸血鬼。这是吸血鬼的不死特性吗？」

「然后，复活的她向我说明来访的目的。说不定误以为我是入境管理官之类的。您想想，我会给人这种感觉对吧？」

「所以我煞有其事问她来到日本的目的，她说她是来『拜访昔日的好友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总之用不着她说明，敏锐的我只要看她那头漂亮的金发，就猜到她和忍姊姊有某种关系了。」

「不过，毕竟发生过死尸累生死郎先生的那件事，不能只因为有关系就给予特别待遇。毕竟如卧烟大人所说，吸血鬼本身就是具备威胁性的怪异。」

「但原本是迷路蜗牛的我，只因为她是怪异就拒绝她入境也很奇怪。」

「毕竟殊杀尊主小姐是来见她的『老相好』，我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给她吃闭门羹。」

「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最重要的是，既然她问我路，我就不可能不回答。因为我就是这种神，我的职责是引导迷途的孩子。」

「我刻意没提到忍姊姊的现状，送她离开神社。所以我一直以为她后来完成感动的重逢。」

「一周后，也就是今天。」

「不过已经是昨天了。」

「我发现了凄惨埋在这座山里，化为木乃伊的来访者。」

０２４

然后八九寺连忙拜托斧乃木找我们过来，来龙去脉就这么接上了。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斧乃木会在这时候出现，不过好像是斧乃木以前失误陷入危机的时候获得八九寺的协助，欠下一份人情……我无法相信斧乃木会失误，不过既然这么说了，我在卧烟面前也不方便追问。

「原来如此。所以太古的吸血鬼一周前就已经突破结界，来到这座城镇……嗯。」

卧烟像是细细咀嚼八九寺的话语般说。

「是的。详情请阅读极短篇〈真宵‧欢迎〉。虽然在各短篇之中很难取得，不过我认为极短篇大概会在十七年后集结出书，请静心等候。」

「谁等得了这么久啊？」

我想在这两天就解决这个事件。

话说，如果我们十七年后还在做这种事才是问题。必须认真思考进退。

「总之，包括她出国的目的，都在设想的范围内。」

是的。

忍是原因，或者说是诱因。基于这层意义，虽然有着阶级差距，但还是可以说殊杀尊主与死尸累生死郎是一样的。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以死尸累生死郎的状况，他来见忍的理由和妖刀「心渡」有关。至于殊杀尊主为什么来见忍，只从刚才的说明还不清楚。

明明六百年来连一次都没见过，为什么现在───事到如今才来见面？

既然还没厘清这个问题，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不过回想刚才和雅赛劳拉姬的对话，应该不像死尸累生死郎当时那样，有着扭曲的爱恨情仇……

只不过，即使殊杀尊主没有危害忍，也无法否认她再度拉拢忍企图乱来的可能性。

卧烟说的「设想的范围内」应该也包括这一点，但她接下来这么说。

「不过，她是突破结界过来的，这部分令我在意。没有啦，我原本就认为她不可能在八九寺小妹不知道的状况下来到这座城镇，但是……该怎么说，我几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光明正大找上门。她是吸血鬼，所以像是让身体变成雾或是躲进影子，应该有很多方法可以选吧。」

卧烟说。

「确实，以那种大跳跃降落在山顶，爱现的人才会这样恶搞，笨死了。」

八九寺，你有资格讲别人吗？

想被恶搞吗？

何况殊杀尊主降落的时候有避开八九寺，光是这一点就可以说她很聪明（不过结果好像导致她死了一次，这部分怎么解释暂且不重要）。她以这个回避的行为获得八九寺一定程度的信任，获准进入城镇。

「不过套用小忍的说法，这种超高调的登场方式正是殊杀尊主的行事风格，这部分我也有所耳闻。只不过，关于她能够穿过结界的原因……」

嗯？换句话说，原因在于她是强力的吸血鬼吧？无论是结界还是魔界，强行突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哎，也对。反正这部分问当事人就知道。历历孤军奋战之后好不容易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特效药可不能白白浪费。好好找她问个清楚吧。」

卧烟不是说「地狱」而是说「那个世界」，意思是也包括天堂这个选项，我总觉得自己被她看透。感觉她确实是看透万物的达人───忍野的学姊。

「在这个时间点，如果以可能性最高的材料来建立假设，那么问题就在于殊杀尊主在八九寺小妹的目送之下前往城镇，还没见到小忍的这段期间，『不知为何』在各处引发事件，而且『不知为何』化为木乃伊。真是莫名其妙。」

「真是莫名其妙耶。」

莫名其妙。

只不过，这两个「不知为何」必须确实分开思考。前者单纯是生态使然，虽然只锁定女子篮球社社员确实不合理，但如果解释成吸血鬼偏食，这个「不知为何」就可以忽略。

问题在于后者的「不知为何」。

原本要来见忍的前主人，为什么以埋在土里的状态被发现？说真的，如果没有统治城镇的神明八九寺，如果没有住在这座山上的八九寺，应该无法轻易找到她。

嫁祸───

为此必须取走当事人的性命───

还有那些让推理迷跃跃欲试的死亡讯息，在这种状况，真凶是热爱推理小说的吸血鬼吗？

这就某方面来说也是偏食，是偏爱。

「正是如此，只能听本人怎么说了。吾亦开始在意起来了。光是她还活着就令吾深感惊讶。不过，汝这位大爷，若是这出推理剧演变为官司，吾还是会为被告辩护喔。」

幼女说出最近学到的词。

为被告辩护───忍野忍会站在殊杀尊主那边。

与其说这在设想的范围内，这肯定是令人惧怕的事态，但是我与卧烟说些什么之前，忍就开口了。

「因为，这家伙不可能是凶手。吾刚才就想告诉汝这位大爷了……」

忍继续说。

「这家伙，如今不能吃吾以外之食材。」

０２５

喜欢的不是百汇，是单品料理。然而美食家吸血鬼的这种偏食习惯，似乎比忍暗示的还要沉重，也比雅赛劳拉姬说明的还要悲惨。

不是「只」吃美味的食材。

是「只能」吃美味的食材。

这个习性完全超越坚忍克己的程度，彻底到不可能修正的程度，实际上，认定「国色天香姬」是美食的殊杀尊主，据说甚至因而饿死好几次。

「吾当时之记忆亦已模糊，不过殊杀尊主曾经在吾面前逐渐弱化───逐渐幼女化。退化为可爱的幼女。明明原本之外型比吾之完美形态还要年长，是壮烈又妖艳之熟女。」

「熟女……」

「历历，你对『熟女』这个词起反应往我这里看，大姊姊我直到变成熟女都不会忘记这件事喔。」

个性大而化之的大姊姊，做出百感交集的这个反应。

「不然的话，既然历历也已经十九岁，就以大姊姊我的技术手法让你欲仙欲死吧？将你现在的人际关系全部毁掉吧？」

好恐怖。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成为熟女又何妨？

成为壮烈又妖艳的熟女又何妨？

「就吾所见，她比当时更加退化。想必如此。一旦品尝过『国色天香姬』之血液，其他人类之血应该清淡到连水都不如吧。」

忍的记忆之所以变得模糊，可以推测原因在于她将「国色天香姬」切割到天堂。总之，我理解她的说法。

刚才我只是含着唾液，不是血液，即使如此，也不知道一旦吞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血池地狱之血即使效果再好，只要殊杀尊主之意识还在，她应该绝对不会喝吧。」

忍说的和那位雅赛劳拉姬一样，实际上不只如此，我甚至觉得血池地狱的药汤不会有效果。

至少公主大人这么认为。

害得殊杀尊主罹患偏食偏爱之拒食症状的公主大人说，她让生态系变质了。

生态系───尸体系。

如同狗原本是肉食动物，却在和人类共处的过程中变成杂食动物吗？例如无尾熊变得会吃有毒的尤加利叶，或是熊猫只吃营养价值低的竹叶。

「嗯……？慢着，可是不对啊？即使没有意识，地狱之血池真的合殊杀尊主之口味吗……？吾之主让殊杀尊主饮用之液体，难道是……？」

不妙。忍开始发挥前所未有的敏锐直觉。

提出这个治疗方法的八九寺听到这句自问，也露出「说得也是」的表情。

没办法了，虽然现在不是等待良机的场合，但是为了补强忍的说法，我就在这时候插嘴说明我的死后体验吧。

「小忍，你说这什么话！历历不可能对小忍这个永远的搭档，对八九寺小妹这个超级好朋友撒这种谎吧？不然你的意思是历历在骗我们吗？」

卧烟以夸张到不必要的话语帮腔。求求您，请站在超然的立场好吗？

明明只是错过时机没有先讲，这样不就逐渐成为意图欺骗的既成事实吗？

不准硬是卖人情。

「此言甚是。」「说得也是。」

她们两人真是相信我。

全方位相信我。

总之，即使绝佳时机来临，我见过忍前身的这段经历，我应该也无法好好说明，而且这样会变成要追究八九寺的失败……

忍回到正题。

「因此，吾以为她早已毁灭，但吾之血不愧是极品。虽说变成更小之幼女，但吾很惊讶她依然健在。所以说，吾不认为殊杀尊主会袭击镇上之女高中生，做出这种暴饮暴食之行径。」

说到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忍的断言当之无愧，不过只有现在的这段断言具备一定的说服力。

能够为六百年前往事做证的证人并不多见，这也是部分原因。

「嗯。总之，这是值得采用的证词。」

卧烟也同意了。

她没透露私怨的气息就同意了……真是一位大而化之的大姊姊。

「『尸体城』的城主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恶名昭彰，但是相对的，即使是关于她的传说，也几乎没提到她实际造成什么危害，是一个奇妙的吸血鬼。这种不平衡的奇妙感，也令她的恶名更加昭彰就是了。但我好像明白原因了。她看上眼的食材，遭到她魔掌的食材太稀有了。」

在这次的事件，日本的女高中生或许凑巧是这种稀有食材。既然没有证据能否定这个可能性，就不能完全洗刷殊杀尊主的嫌疑。

果然得先听她本人怎么说。

「『不能吃的心态有两种：因为喜欢所以不能吃、因为讨厌所以不能吃』。俗话说得真好。」

「哪里好了？听你说得像是陈腔滥调，不过八九寺，这是谁的金句？」

「我的金句。」

「我想也是。」

她真正想说的反倒是「我的金句」这句话吧。

「反过来也说得通喔。『想吃的心态有两种：因为喜欢所以想吃、因为讨厌所以想吃』。这是八九寺小妹的金句。」

「天啊！居然将功劳让给我，卧烟大人，您是神！」

你才是神。

不愧是在奇人异士群聚的专家集团位居顶点，卧烟掌握人心的技术达到连神明都能掌握的等级。

只不过，无论要不要按照这段格言，将殊杀尊主塑造为连续吸血犯，忍的这段证词也意外产生一个新的可能性。

打造忍又为忍取名的吸血主───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为什么如今，为什么事到如今，在相隔约六百年的现在，造访铁血、热血、冷血之吸血鬼？

该不会是在挨饿虚弱到成为幼女之后，成为幼女达到极限之后……

来吃她唯一能吃的「老相好」吧？

０２６

后来，事态没什么特别的进展，我们就这么迎接日出。推测将是第五名受害者的木石总和，卧烟没收到她被发现成为木乃伊的报告，也没收到殊杀尊主以外的「真凶」被发现的报告。

若要说有什么救赎，就是卧烟也没收到又有其他意想不到之受害者被发现的报告，或是协力者遭到反击而伤亡的报告。因此，搜查工作重新来过。

「既然太阳东升，殊杀尊主应该要到晚上才会完全复活清醒吧。在这之前，大姊姊我想采用新查明的事实，拟定新的方针……虽然这么说，不过白天要做的事情和昨天一样，也就是尽量收集情报。」

「我负责官宫学妹留下的生存讯息对吧？」

「应该说，你负责的可能是官宫小妹留下的生存讯息，可能是凶手写下的署名，也可能是凶手为了嫁祸给殊杀尊主而进行的伪装手法。总之就是负责解读那个暗号。大姊姊我要先解析储存暗号的那支手机，要去窥视女高中生社团活动的黑暗面。」

「请小心别被吞噬了。」

尝尽人生酸甜苦辣的大人不需要我这句忠告，但我还是不得不这么说。反正卧烟不可能认为「孩子们都是可爱又纯真」，不会抱着这种可爱又纯真的想法。

「虽然有点晚，不过我去巡逻一下城镇吧。因为说起来我是迷路之神，是散步之神。就以神的视角协助搜查吧。」

八九寺说。她或许也只是想说「神的视角」这四个字，不过她允许入境的海外怪异可能在城镇造成危害，既然得知这个可能性，她也无法继续自诩中立吧。

这么一来，与其说是夹在人类与怪异之间两难，不如说接下来要让八九寺成为怪异与人类之间的桥梁。

到目前为止的人员配置，就某方面来说是顺理成章。

「吾白天也睡个觉吧。」

忍这么说。

「入夜之后，吾亦会协助喔。听殊杀尊主说明时，吾在场比较好吧。不然亦可以由吾负责问讯。」

「那么，可以拜托你吗？」

被封印的怪异为什么这么积极表态协助？卧烟在这时候没有特别提问，应该可以说她相当了不起吧。而且她反倒是趁着忍还没改变主意，二话不说就接受这样的人事安排。

和嫌犯吸血鬼交谈的时候，旧识的吸血鬼若能在场，确实是求之不得。

只不过，考虑到我刚才想到的可能性───殊杀尊主或许是来吃忍的可能性，如果忍到时候也在场，应该会有危险吧……？

无论如何，队长的决定不可违抗。别忘了，我、忍与八九寺是「失败组」。

要是继续失分，或许无害认定会被解除，或是被拉下神明宝座。如果「失败组」讲起来不好听，可以改称为「保护观察组」。

必须展现能干的一面，否则我们一样危险。

只不过，忍主动向卧烟表态协助，应该不是出自这种小家子气的计算吧（忍不会计算）……

毕竟这是敏感的问题，等到我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再好好谈吧。

「那么，我就这么不回家直接去大学，晚点要在哪里会合？我负责暗号的解读，所以我觉得最好和昨天一样当面说明。」

如果是必须以图表或公式说明的暗号，应该还是不方便隔着电话说吧。

「那么在直江津综合医院会合吧。到时候我来介绍第四具木乃伊官宫鹗。」

即使介绍，总不可能握手问候吧，不过这部分真的是亲眼看看比较好……

如果只能把怪异现象的受害者当成数字来认知，我就无法批判那个只为金钱而活的骗徒了。

「既然发现的受害者达到第四人，情报操作与情报分割也终究达到极限。无所不知的大姊姊我所架设那道无所不藏的结界，效果也是有限的。虽然事件会变得复杂，不过无论真相为何，都必须在今晚做个了结。不然从上到下都会鸡飞狗跳喔。」

卧烟说。

只不过，她之所以急着解决事件，应该不只是因为会变得鸡飞狗跳吧……不希望出现更多受害者的正义感也是原因之一，却不只这个原因。

如果到了明天早上，这一连串的事件都没能解决……

影缝将会赶上。

０２７

虽然找她过来的我讲这种话不太对，但如果我事先知道这个事件牵扯到知名的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我就不会叫那种活人炸弹回来了───我回想卧烟的这段感叹，开着金龟车前往曲直濑大学。

「以她身为学姊角色之立场，或许一直在找机会要将棘手之可爱学妹从北极叫回来喔。」

忍说着出现在副驾驶座。

出现在我安装的儿童座椅。

忍是走到落魄尽头的吸血鬼，所以虽然不是非常擅长面对阳光，却也不会因为是白天就完全无法活动……严格来说不是夜行性，是夜猫子。

只要抱持坚定的意志，在白天也能出现……反过来说，她在白天醒着的时候维持着坚定的意志。

「怎么了，忍，你不是睡了吗？」

我出言试探。

「快睡了。在这之前，想说汝这位大爷可能想问吾某些事。」

她这么说。像是在和卧烟对抗般看透我的心。

不，这应该形容为心领神会吧。

分也分不开的主从关系。

「哎，我只是觉得你意外地愿意协助。对我就算了，而是对卧烟小姐。明明上次那么拒绝协助……」

不只是拒绝协助，还四处逃避，甚至有所反抗。为了提防重蹈覆辙，这次我将她蒙在鼓里，这部分如我先前所说。

「你的心态是怎么变的？单纯是你经过那个事件有所成长，我可以这么解释吗？成长到我必须把那个安全座椅换新的程度。」

「这尺寸本来就不合吾之体型了，感觉彷佛全身被裹小脚。嗯，总之，不提这个。吾亦有所成长喔。当时要是从一开始就乖乖听汝这位大爷与那个总管所说的该有多好……吾亦学会了这一点。」

如果她是说真的，我会很开心，而且她应该不会完全在骗我，但我总觉得有点纳闷。

「吾和汝这位大爷是生死与共之异体同心，所以既然汝这位大爷有所改变，吾亦会有所改变。昔日是高中生搭档之吾，和现在是大学生搭档之吾，已经堪称是判若两人喔。」

「确实，原本坐在脚踏车篮子里的你，现在已经坐在儿童座椅了。」

「这算是成长吗……不，总之，这就某方面来说无妨。」

无妨吗？

忍在这种局面没有乱赌气顶嘴，这方面可以说她确实变得圆融，但是这样反而变得难以捉摸。

就像是随口说「好啦好啦」带过。

敷衍带过。

「我说忍，你没在胡思乱想吧？」

「胡思乱想？有喔有喔。都五百九十九岁了还被迫坐在儿童座椅，谁能在这种状况维持正常啊？」

「你应该没要让殊杀尊主吃掉你吧？没在正经思考这种事吧？」

如同我在十七岁春假做的那样。

或者说如同六百年前，雅赛劳拉姬对当时的殊杀尊主做的那样。

「咯咯。还以为要说什么，吾吓了一跳喔。吾直到刚才都完全没冒出这种想法。胡思乱想应该是汝这位大爷吧？吾是在想，要是让汝这位大爷男扮女装给殊杀尊主吃掉，她究竟会回复活力，还是会更加退化为四岁儿童之程度。」

「为什么吃了我会变成四岁儿童？还有，不准让我男扮女装。这种事做一次就足够了吧？」

「足够让汝这位大爷上瘾了。」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做过！」

主导话题的大姊姊不在之后，我们离题到天边。

闲到不行的闲聊。

「怀疑那个暗号和殊杀尊主有关时，立刻率直拜托吾不就好了？这么一来，或许意外地会在昨晚就结束本次事件喔。反省一下吧，明明说好关于怪异之事不准相互隐瞒，忘记和吾之约定了吗？」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个约定应该是我和女友立下的……」

嗯。

不过，忍这样一笑置之，话题就难以顺利进展下去……当然，不能把责任全推到忍身上。

虽说比不理不睬的那时候好得多，但是我平常和忍的对话过于亲近随和，颇难以严肃的态度讨论事情。

如果以不怕误会的方式来说，与其让忍依循我这个前例，决定给逐渐成为极限幼女的殊杀尊主吃掉她自己，那我宁愿她背叛人类，成为连续吸血魔之一。但要我不怕误会对忍这么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也无法像是高中时代那样清高。无法将吸血鬼袭击人类吸血的行为单纯断定为邪恶。

再也无法和当时一样，对濒死的吸血鬼说出「因为你吃人类，所以去死吧」这种话。

当我容许斧乃木存在于世间的时间点，这种话即使不是撕破嘴也说不出口，我也感到不齿。

那句话是在那个时候，只在那个时间点说得出口，十七岁青年的主张。那么若问我现在是否说得出不同的答案，倒也没这回事。

当时，十七岁的羽川说过，看到吸血鬼吃人感到厌恶，就像是在说牛或猪很可怜。中年的忍野说过，这就像是看见可爱的猫咪在吃老鼠，导致幻想破灭。

哎，应该吧。

不过，我在天堂见到的雅赛劳拉姬，她的意见更高一阶。将吸血鬼当成狮子先生或大熊先生做比较，并不是正确的做法。

我才大学一年级，不可能达到那种境地。

和那时候相比，我在好坏两方面都明显成为大人，却没能成为贤人或超人。

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

「总之，忍，别这么想不开。殊杀尊主清醒之后，总之先建议她吃Mister Donut看看吧。说不定甜点会意外令她觉醒。」

「这就某方面来说是破坏生态系喔。」

「对了，拜托老仓做一顿饭给她吃吧。那家伙独居的时间久，其实厨艺好到惊人喔。好到连那位黑仪小姐都嫉妒的程度。」

「那个傲娇姑娘嫉妒的应该是另一件事吧？」

真是犀利的指摘。深深插入我内心。

总之，忍被Mister Donut笼络，始终是她不再是吸血鬼之后的事……但即使不抱成功的期待，应该也值得试试看吧。

无尾熊吃毒性强烈的尤加利叶，也是求生的智慧。和人类吃河豚大不相同。

「不过河豚应该也同样吓了一跳吧。『咦，天底下居然有家伙会吃我？』这样……总之，吾将来亦想吃吃看那个易怒姑娘亲手制作之料理。那个姑娘实质上等同于怪物，她制作之料理或许很合怪异之口味。」

我的儿时玩伴被说得好过分。

怪异之王认定她实质上等同于怪物。

「……假设殊杀尊主不是这次的连续吸血魔，假设她今晚顺利清醒，最后还是会被专家肃清吗？她只是没被认定无害，应该不像以前的你被悬赏通缉吧？」

「是没错，但是既然那个暴力阴阳师出马，事情就不一样。那家伙将正义灌输在拳头上。」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帮忙主导，让殊杀尊主被认定无害喔。」

只要我放弃「大学毕业之前不再有所牵扯」的这个约定，卧烟应该会接受这种程度的无理要求吧。不过当然只限于殊杀尊主在本次事件完全清白的状况。

我知道要让怪异被认定无害并不容易，但是听过说明就觉得这次有认定的余地。因为殊杀尊主自从六百年前将「国色天香姬」收为眷属之后，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危害。

比起事发当时在城镇造成实际损害的死尸累生死郎，这部分不一样……无须雅赛劳拉姬的指摘，死尸累生死郎的那个事件，相较于先前聊到的狮子先生、大熊先生或牛猪猫狗的话题，风险的层级不一样。

说穿了，就像是生化危机等级的病毒。

必须在议论之前处理妥当。

相对的，虽然不确定美食家吸血鬼以前造成何种危害，但毕竟是六百年前。

即使日本的刑事诉讼法已经废除杀人案件的追诉权时效，但是六百年前的犯罪行为，全世界找不到任何法律能够制裁。

并不是「唯有肃清」的状况。

虽然单纯是巧合，不过殊杀尊主现在化为幼女，这个条件也和忍一样。至少表面上应该满足无害认定的要项。

「咯咯。要不要亦将殊杀尊主封印在汝之影子看看？在影子饲养两个幼女，汝想要成立后宫之心愿终于变得不再是梦想喔。」

不准说我有想要成立后宫的心愿。阿良良木后宫这种东西，从以前到现在都不存在，今后也不会存在。

而且也不准说我饲养幼女。

讲得不客气一点，你这状况比较像是寄生。

「省省吧。那家伙并非吾这种后天产物，货真价实是天生之吸血鬼。如同汝想维持人类身分，那家伙亦想维持吸血鬼身分。对于真正之吸血鬼而言，无害认定只会成为一种侮辱。」

受人厌恶、排挤、恐惧，才是真正的怪异。

奇怪又特异。

「不提这个，吾之主，吾无论如何都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吾就是为此忍着睡意，像这样硬塞在儿童座椅。」

「仔细想想，你不愿意硬塞的话，出现在后座不就好了？所以你无论如何都想说的另一件事是什么？」

「嗯。」

忍停顿片刻。

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向殊杀尊主问讯时，面对久违六百年重逢之老相好，吾想要顾及面子，所以虽然吾是汝这位大爷之奴隶，但只有今晚就好，能设定为汝这位大爷是吾之奴隶吗？」

０２８

「神原，不好意思，可以暂时当我的奴隶吗？还有，你家今晚借我。」

「知道了。」

第二只奴隶确保成功。

「老仓，今晚当我的奴隶，亲手做一顿料理给我。」

「别以为你活得过今晚。」

第三只奴隶确保失败。

失败的原因应该是我心急说成「我的奴隶」吧……哎，我也不敢要求她成为金发金眼幼女的奴隶。

神原这边也是，回想起她和卧烟的关系，总不能正式将她卷入这个事件，所以能够借用她家就够了。

用来当成怪异之王的「城堡」。

我昨天就得知神原的爷爷奶奶正在旅行，既然这样，就请神原到日伞家，甚至到阿良良木家的火怜房间举办睡衣派对，这段时间容我在她家为所欲为吧。

虽然我说得目无法纪，但这是迫不得已的决定。说到看起来像是吸血鬼根据地的建筑物，在这座城镇里，我只想得到神原的宅邸。

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昔日曾经入住「尸体城」。那么铁血、热血、冷血之吸血鬼───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入住的地方，必须是颇具特色与历史的建筑物。

虽然是相当日式的城堡，应该说是一栋日式宅邸，不过殊杀尊主应该是第一次来到日本，无法严谨区别日本的城堡与宅邸。连我这个日本人都无法区别了。

「慢着，不只是因为吾想顾及面子喔。千里迢迢前来寻找之昔日眷属，如今成为无害之幼女，被封印在变态……更正，封印在人类之影子。殊杀尊主要是知道这种事，或许会封闭内心，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喔。以最坏之状况可能被她宰掉喔。这样没关系吗？」

「不，关系可大了……」

「那么，就久违地和去年春假一样成为吾之奴隶，准备城堡与美食吧。让吾之君临具备说服力。若能顺便多准备两三只假眷属就更是无从挑剔。」

封在我影子里的奴隶，在儿童座椅挺胸如此下令。

那个……

「你想用这种时尚的主从关系迎接老相好？」

「时尚在待客时非常重要吧？吾对时尚很讲究喔。如同巴黎女郎那样。」

「慢着，你不是什么巴黎女郎，是爱面子女郎。忍，恕我冒昧建言，这种小伎俩应该很快就会穿帮……」

「喔，汝早早就进入状况了耶。『恕我冒昧建言』是吧。咯咯，汝这奴隶演得挺象样的，该不会以前当过奴隶吧？慢着，确实当过吧！咯咯，正式上场时麻烦维持这个水平喔。」

忍高声笑着沉入影子，真的很像主人会有的样子……这幅光景看起来像是她逐渐和儿童座椅同化。

这家伙真夸张，明明像是要接受我的询问般现身，却只把她想说的说完。不过，我将金龟车停在停车场之后，立刻联络还没上学正在晨跑的神原，以及在寄宿场所睡懒觉的老仓。

神原很干脆地一口答应（过于干脆到恐怖的程度，所以晚点再打电话给她，好好说明各方面的细节吧），老仓则是拒绝了（只要不管她，晚点她肯定会再打电话过来，到时候就适当由衷道歉吧，料理则是另外找人做）。

总之，忍爱面子是一如往常的事。

我不免想叫她在我面前也多多顾好面子，不过想到她这次愿意协助，我可不能用冷屁股给她的热脸贴……卧烟那边也要好好说明才行。

回想起来，神原是「那位卧烟的侄女」，但是反过来看，卧烟是「那个神原的阿姨」，要是向她说明这种做法，她跃跃欲试地说「那么大姊姊我也要！我要我要，我要当奴隶！」该怎么办……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卧烟。

她们那一家人真的很奇怪。

反过来说，我爸妈明明是正常的公务员，为什么孩子们会变成这样？

这样看来，「受害的尽是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社社员」的现状，也可以说成「受害的是神原的学妹」，以那家伙为主轴来思考案情，或许也是一种方法。

即使美食家殊杀尊主基本上只能吃「国色天香姬」，不过神原骏河是如今几乎被当成传说的卧烟远江亲女儿，那么受到神原影响，就某方面来说几乎算是眷属的那些社员，或许具备被凶手锁定的资质……

既然这样，凶手对神原本人下手不就好了？不，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既然这样，以神原家当成面会场所的构想还不错，可以藉此观察殊杀尊主的反应，但是务必要让神原离远一点。

思考这种事的我，比预定时间还早抵达曲直濑大学的校内，所以先闲晃打发时间（这所大学占地很广，我还没看遍校内的所有设施。听说逛完所有设施需要四年以上。这里是大英博物馆吗？），在将近七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来到国际语言学的教室敲门。

虽说是语言学，却和一般的语言学不同，是不问知名度，将古今东西全世界的语言一视同仁，详细进行比较与检讨，看不见终点的无意义课程。

大学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课，而且我喜欢莫名其妙的东西。这或许是小扇的影响。

这是在数学系难得偏向文组的课程，即使除去上课时间太早的问题，也称不上是热门课程，不过命日子将来想找暗号领域的工作，订下这个目标的她不可能没选修这门课。总之对于那家伙来说，国际语言学并不是「莫名其妙的课」就是了（相对的，命日子不太擅长一般的语言学）。

「欧啦～～阿良良木同学，你好早来耶～～好认真耶～～」

「比我早就座的家伙说我早也不太对吧？欧啦～～」

而且我接下来准备逃课。说来遗憾（不太对），今天的这门课没有停课。

过几天大概要向命日子借笔记本来看。拜托她的事情愈来愈多，改天得回礼才行。

我们握拳互敲之后，我坐在命日子旁边。「可以再请你解读暗号吗？」我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让她看手机显示的数字符串。

「８２０／２８０／６１０／１６０」。

其实拿笔写在纸上也行，但我想尽量重现讯息的原貌。可惜我的手机没有防水功能，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正确重现。

「唔～～唔～～嗯～～？」

一般来说，连续两天劈头就接到这种解读的委托，应该会觉得可疑，在挑战解读之前询问委托的意图，不过以食饲命日子的个性，只要眼前有暗号就会忍不住想解。

虽然是麻烦的个性，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虽然不能一律认定是错的，不过像是我，或是我高中时代引以为傲的人脉，行动的时候都会讲求逻辑或目的。

连羽川与忍野都是如此。

正在赶来这座城镇的暴力阴阳师影缝，其实也是讲逻辑的人。行动的时候会被独自的逻辑束缚。

所以我一直隐约认为人类都是这样，但是和命日子成为朋友之后，我得知世间也有人不是这样。我觉得受到她的启蒙。

命日子好像也对我不拘小节却颇为讲求逻辑的个性感兴趣，所以这方面算是彼此彼此吧。

为了维持这样的关系，我果然再怎么样都不能将我的人脉（例如老仓）介绍给命日子。我和老仓升上大学依然斩不断的这段孽缘，我当然也绝对不想放开，但与其说那家伙想断绝这段缘分，不如说我搞不懂那家伙是在气我什么。

「手机啊～～是记录在手机的暗号吗？」

「嗯，对。不过，我不知道记录在手机有没有特别的意义就是了……」

「说得也是。毕竟手机如今已经像是大脑的一部分了。有人批判现在即使去旅行看风景，到头来也是透过手机的小小画面在看，不过用手机镜头看风景，和亲眼看风景应该没什么两样吧？对电车上滑手机的乘客有意见，或许是自己没能和手机成为好搭档的证据？」

我用起手机也不算是得心应手，所以不方便举双手同意她的意见，但我可以理解她想说的意思。

「所以，这次只有数字啊～～嗯。解开了～～我解开了。」

「已经解开了？居然这么快，你果然有一套。老实说，我完全没有头绪。」

把问题一股脑扔给她，我并不是没受到无力感的苛责，而且可以的话我想自己解开暗号，所以原本想在零碎的时间挑战看看，但是刚才一路上几乎都把时间用在和忍交谈。

「不是记录在纸上而是手机，果然和暗号本身没关系的样子。以数字当暗号很方便对吧？语言无论如何都会随着各区域的文法或文化而不同，但是数字是万国共通的。在宇宙的任何一颗星星，一加一都是等于二，质数也一定是质数。」

「其实也没共通喔。例如在尼泊尔语，会把阿拉伯数字的『１』写得很像是『９』，所以在日本人眼中，他们的计算方式乍看之下无法成立，像是不同的理论。相对的，以『正』字代表『５』是日本特有的做法，而且有人会在『７』的中央加个横杠，藉以和『１』做区分，不过对我来说，那根横杠反而让我看不出那是数字的『７』。」

「这样啊～～以我的状况，加上横杠的『７』颠倒过来很像汉字的『七』，所以反而会混淆耶。阿良良木在这方面比我高明耶～～」

这种对话没有谁比较高明的问题吧？不过我一直很想进行这种对话。

我忽然想到。

昔日身为「国色天香姬」毁灭各国的忍───雅赛劳拉姬，以人类身分遇见吸血鬼的时候，是否抱持相同的心情？

即使是吃与被吃的关系。

主人与眷属、主人与奴隶这样的解释，和忍所说「老相好」这种刻意装得轻松有趣的说法恰恰相反。

忍说过她活用了死尸累生死郎那时候的反省，所以我把原因解释为这次的主从关系和上次相反，难道其实不是这样，忍纯粹把殊杀尊主当「朋友」看待吗？

或者是神原与日伞那样的关系。

依照八九寺所说，殊杀尊主将忍称为好友。

好友───朋友是吗……

某个抱持壮烈觉悟的班长，甚至斩钉截铁说过「如果不能为对方而死，我就不会把对方当作是自己的朋友」这种话。如果忍是以这种心态和殊杀尊主见面……

我有资格阻止吗？

这时候提到「资格」这种东西，看来我果然是我。即使会悔不当初，依然会先以理性为优先。等到最后基于感性行动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得稍微向新朋友学习才行。

要求的不是资格，是资质。

「唔～～阿良良木同学，怎么了？在想事情？」

「不，我在努力不让自己想事情。所以，暗号的答案是？」

「和昨天的那个一样，虽然解开了，却是不清不楚的死胡同耶～～明明好不容易解读成功，压力却累积个没完没了喔～～这次也是英文字母。」

「英文字母……那么，又是『Ｄ／Ｖ／Ｓ』吗？」

「不。这次是『Ｆ／Ｃ』。」

「Ｆ／Ｃ」？

０２９

「如果『Ｆ／Ｃ』也是缩写，那么问题就在于女子篮球社的社员，是否有人的姓名是这样缩写的。」

讲求逻辑的代表人物卧烟，听完我的报告之后这么说。

这里是直江津综合医院，不同于昨天那三间的另一间病房───官宫鹗的木乃伊分配到的病房。

「将讯息留在手机也是这种暗示吗？你想想，她们不是都挂着同款的缩写吊饰吗？」

「啊啊……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

基于这层意义，我的解读材料明明比命日子多……

虽然不是比赛，但我有点不甘心。

「顺带一提，官宫小妹的手机也挂着吊饰喔。她叫做官宫鹗，所以是『Ｍ‧Ｋ』。」

「咦，可是卧烟小姐，请等一下。既然这样，难道您的意思是说，我们在找的吸血鬼，在女子篮球社的社员之中吗？」

如果死亡讯息……更正，生存讯息显示的是特定社员的姓名缩写，而且凶手企图嫁祸给殊杀尊主，那么真相将会是这么回事。

「Ｆ／Ｃ」。

「我没这个意思。说不定受害者只是以朦胧的意识写下脑海临时浮现的同伴名字，说不定这也是要误导我们的幌子。也可能是殊杀尊主的伪装手法。」

想将吸血行为怪到人类身上的吸血鬼───总觉得心胸狭隘到令人同情，和吸血鬼的形象一点都搭不起来，不过考虑到真凶捏造罪证让殊杀尊主背黑锅的可能性，也必须考虑反过来的可能性。

极端来说，目前也可能是要让我们误以为殊杀尊主背黑锅的伪装手法。真的很像是正统推理作品的办案过程。

讲求逻辑的人。

「我想也是。社员之中有吸血鬼……这种真相也太令人意外了。」

「我也不记得否认过这种可能性。像历历你这样若无其事上学的怪异，你不敢说没有第二个吧？」

「您说笑了。」

这是恶质的玩笑话。

「若无其事」这种说法听起来也很刺耳。

「不完全是说笑喔。总之，目前是在清查所有的可能性。人海战术的地毯式作战。毕竟昨晚的事件确实使得殊杀尊主的嫌疑稍微减少。『Ｆ／Ｃ』这个缩写感觉不常见，即使女子篮球社社员有一百人，应该也能缩小范围到数人吧……」

卧烟说着翻阅向日伞借来的名册，开始检查。先前说好不会制作复本，所以这是正本。

「历历，方便问一下解读暗号的步骤当参考吗？说不定解读的步骤暗藏更进一步的线索。」

「知道了。不过我认为没什么关联性喔。」

「即使没有关联性，我也想听。大姊姊我不是理组，却也不讨厌数字猜谜。毕竟动动脑也可以发泄一下心情。」

「解闷？」

先不提动脑不动脑……虽然看不出来，但卧烟现在心情处于低潮吗？办案时间拖延得比预定的还久，影缝一分一秒朝这座城镇接近，加上不能忘记我先前的背叛行为，卧烟的烦恼自然是无穷无尽吧。

总之，如果说明解读的步骤能稍微让她发泄心情，就容我接下这个任务吧。

这是我背信的补偿。

「虽然这么说，但这次的暗号不是数学猜谜，也和质数无关。即使分类在理组，却不是数学，而是理科的领域。」

「理科。说到理科的领域，在国中分为一类与二类对吧？」

「若要这么说的话，就是属于一类。是自然科学───摄氏与华氏。」

也就是温度表记。

和数字一样，在全世界的各处，或者是全宇宙的各处，高温就是高温，低温就是低温，绝对零度就是绝对零度。即使如此，温度也不会以同样的形式标示。单位会不一样。

摄氏与华氏就是两种不同的单位。

「啊啊……所以是『Ｆ』与『Ｃ』？」

懂逻辑的人果然理解得快，卧烟说完阖上名册。看来已经检查完毕。

阅读速度也很快。

「不过，『８２０／２８０／６１０／１６０』要怎么变成摄氏与华氏？正确来说，摄氏是『Ｃ』，华氏是『Ｆ』，所以应该问『要怎么变成华氏与摄氏？』才对。」

「无论是摄氏或华氏，都会在斜上方标示『度』，会加一个『°』。是的，和标示次方的位置一样。」

「这种举例，你们理组自己去说就好。讲『斜上方』我就懂了。历历，麻烦不要天外飞来一笔。所以呢？」

「把这个『°』解释为『０』。换句话说，暗号串每一组数字的个位数，『８２０』的『０』、『２８０』的『０』、『６１０』的『０』、『１６０』的『０』，都不要当成数字，当成符号来判断。这么一来，『８２０／２８０／６１０／１６０』就变成『82°／28°／61°／16°』。」

「喔喔，最高气温与最低气温吗？」

就是这么回事。

官宫鹗留下的暗号，是以摄氏与华氏两种方式标记昨天的气温。如同堪称暗号解读始祖的罗塞塔石碑那样。

不过这么一来，最重要的英文字母───「Ｆ」与「Ｃ」被省略了。

「所以『Ｆ／Ｃ』是这串暗号的解答文。啊，英文字母的缩写应该不能算是『文』吧。不过……原来如此。真亏她想得到这个。」

「是的。每天确认最高气温与最低气温，以体育社团来说或许理所当然，但在意识朦胧的时候应该不会想到这个对吧？」

「不，我是在称赞历历的学友。」

卧烟要是对她太感兴趣，想将她纳入旗下，我会很为难的。

虽然这样完全变成出自私心，但是必须在卧烟委托进行第三次解读之前解决这个事件才行……

一下子拜托八九寺，一下子请忍帮忙，一下子借用神原家，总觉得我的初衷毁得差不多了，干脆放弃坚持，今后的暗号解读任务就拜托小扇算了……可是那孩子只会解谜，不像命日子愿意很干脆地告诉我解答。

那孩子也是讲求逻辑的人。讲求奇怪的逻辑。

无论如何，回到正题吧。

为了保护命日子，也为了解决事件，回到正题吧。

「不提这个，女子篮球社的社员里，名字缩写是『Ｆ‧Ｃ』的女高中生有几个人？还得调查这些人有没有挂吊饰……」

第一具木乃伊贴交归依没有挂吊饰，由此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挂。或许社团内部也允许对于同侪压力进行这种程度的小小反抗。

「零人。」

「咦？您说什么？」

「抱歉我讲得怪怪的。零人。也就是说，名字缩写是『Ｆ‧Ｃ』的女高中生并不存在。」

０３０

「反过来的缩写也查过了吗？您想想，把日本人的姓名写成缩写的时候，不是有『姓／名』与『名／姓』两种模式吗？」

「当然。就算这样还是没有。」

难道是命日子解读错误？

不，没那回事。

「扩大搜寻范围比较好吗？要不要把退休的三年级也列进来？」

「唔～～……」

如果透过神原拜托日伞，想拿到校友名册也不是不可能吧，但要这么做吗？如果扩大调查到这种程度，感觉会没完没了。

硬是牵强附会找出缩写是「Ｆ‧Ｃ」的人物也没什么建设性……虽说这个缩写看起来稀奇，却也不是完全找不到。

「刚才以吊饰为线索推测是女子篮球社的社员，不过是否可能像是『Ｄ／Ｖ／Ｓ』那时候一样，是印象中某个知名吸血鬼的姓名缩写？」

「在这种状况想到的吸血鬼是海外的怪异，一般来说都有中间名……只有两个英文字母的话不太自然。」

「这样啊……」

明明劳烦命日子帮忙（不过她很高兴），还因而跷了课（就算不是为了这个事件，我或许也会逃课吧），却没能成为良好的线索……哎，反正忍野也说过，实地调查就是不断做白工。

切换心态不屈不挠也很重要。

「话说卧烟小姐，您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难道我不在的时候又收到不如意的消息吗？」

「嗯？我看起来这样吗？我自以为假装得若无其事，不过既然你这样担心，无所不知的大姊姊我也没什么形象了。我明明希望自己在你心目中永远是可靠的大姊姊……」

「别这么说，以卧烟小姐的本事，一定能成为可靠的熟女……」

「我并不是想成为可靠的熟女喔。没事，我才要说，你的担心完全猜中了。早知道就不看女高中生手机的内容了。不只如此，目前也没什么丰硕的成果，所以我现在满气馁的。」

卧烟说着看向床上的木乃伊。她所提到那支手机的拥有者官宫鹗。

穿着病患服躺在病床的模样，即使不到看惯的程度，也终究不会大惊小怪。

也可以说，人类一旦变成皮包骨就难以区别。而且躺下来之后，身高差距也变得不明显，加上运动社团的女生都把头发剪短，所以也无法从这部分区别。

神原在现役时代也剪短头发，难道这些人不是因为加入运动社团，而是模仿神原留类似的发型吗……？

大家都类似……嗯？

「就算是这样，大姊姊我也不会惊讶了。真是的，被迫看见那么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之后，我再也不怕什么吸血鬼了。」

「居然说被迫看见……卧烟小姐不是擅自偷看的吗？」

「我无从反驳。有人说过不可以检视搭档对象的手机，这是真理。如同你窥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窥视你。」

那支手机里是什么样的内容？

老实说，听她说到这种程度，我反而好奇了……但还是别碰比较好吧。不只是尊重隐私，更是为了我自己的健康……连卧烟都这样了，我说不定会住院。

而且看完手机的成果不甚理想，那就更不用说了。

「总之，也是因为女子篮球社比较特殊吧。身为大人，我终究不希望这是通例。这种社团活动真神奇，简直像是自己霸凌自己。」

「可是，学长学弟制的运动社团，或多或少都有这一面吧？如果是名校更不在话下。」

以直江津高中的状况来说，应该是「前」名校。

只不过，这也可能反而导致学长学弟制更加严重……

「唔～～我从女高中生时代就是领袖性质的指挥官类型，不过确实和学长学弟制的那些人不太相容。」

「卧烟小姐也有女高中生的时代啊。」

「大姊姊我可不是一出生就成为大姊姊喔。更没有成为熟女。」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么说的话，我最难想象女高中生时期的人是影缝小姐。」

感觉影缝不是文组也不是理组，不属于文化社团也不属于运动社团……她当年究竟是什么样的女高中生？

「说来意外，那家伙当年是正经的学生喔。但我知道的不是女高中生时代，是女大学生时代。在那个时代的三杰之中，她是唯一顺利毕业没辍学的人。」

原来如此。

真的不能只从单方面来看一个人。

「惨了啦～～毫无觉悟闯入女高中生的领域，陷入软烂的无底沼泽爬不出来的这段时间，影缝要来了啦～～」

居然用「要来了啦～～」这种可爱的语气哀叹，卧烟的这种态度更令我想要叹息。

真希望她继续当个可靠的熟女。

「我会这么想是在所难免，不过卧烟小姐，您太提防这位学妹了吧？虽说那个人无法控制，却也不是完全不听你的话吧？」

实际上，影缝这次基本上也是因为卧烟叫她帮忙，她才会从北极千里迢迢回来这一趟，而且如果她真的无法控制，应该会撕毁无害认定等任何限制，直接除掉我与忍。

即使暴力得不得了，也只是手段上的问题，只要好好谈肯定能让她理解。她是讲道理的人。

「好啦，这是重点。只要说明原由，不必除掉殊杀尊主的理论或许会成立。化为幼女到那种程度的殊杀尊主，或许也可以获得无害认定。」

即使在女高中生们的无底沼泽爬不出来，但卧烟终究是总管，看来她早就考虑到我思考的问题，对我这么说。

「嗯。实际上，我得知殊杀尊主突破八九寺小妹的迷牛结界时，这个想法就已经掠过我的脑海。殊杀尊主或许不是以蛮力突破结界，单纯只是虚弱到结界不会起反应的程度。」

「…………」

可能吗？

考虑到传说中的怪异是由她打造并取名，这个现状过于令人心痛不舍。

「即使是这样的现状，至少应该还是有能力吸食女高中生的血，所以殊杀尊主光是位于这座城镇，就肯定是本次事件的头号嫌犯。但她化为木乃伊的原因，或许不是遭到某人袭击，可以解释成她终于弱化到极限而主动进入干眠。」

「照这个说法，她躲进山上是自己这么做的？」

「嗯，毕竟躲在土里应该比较安全。当一个干眠、冬眠、假眠之吸血鬼。这么一来，她或许是在回去找入境管理官八九寺小妹的途中不支倒地。总之这也是诸多假设之一。实际上，即使她饿到袭击女高中生的可能性最高，目前依然适用于无罪推定原则。不过，要是牵扯到影缝就行不通了。」

「……为什么？」

卧烟莫名地顽固。

连我都愿意信任，就某方面来说粗枝大叶的这位大姊姊，却只有在这次对于影缝的事情异常顽固。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问题所在的殊杀尊主以及大问题所在的影缝，彼此有段过节。」

「问题……以及大问题……」

「即使殊杀尊主不是这次的凶手，即使殊杀尊主这六百年来没有实际危害到人类，得以获得无害认定，这段过节依然会让我们无法阻止影缝。脱离常轨，只以标榜正义做为唯一限制器的那个阴阳师，只有这次可能会基于私怨行动。」

私……私怨？

那个正义感的化身有私怨？

「如果对策用错，我将落得再度将学妹逐出门派。我就是不想这样。」

第一卷 忍物语 031－040

０３１

由于是影缝的私怨，我觉得局外人不方便涉入，所以言归正传。虽然这个外传怪谈在性质上逼近正传，总之还是言归正传。

毕竟卧烟已经明示了擅闯隐私的风险，透露这个秘密的她也没要刻意详细说明这段过节，甚至可能是因为陷入女高中生的黑暗才说溜嘴。

说到陷入黑暗，卧烟之所以从「Ｆ‧Ｃ」这个缩写立刻联想到女子篮球社社员，不只因为发生过字母吊饰那件事，好像也因为她窥视了官宫鹗手机显示的社团黑暗面而耿耿于怀（卧烟好像还检讨过官宫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将「吸血罪」嫁祸给死对头社员的可能性），但是名册里没人的姓名是这样缩写。而且既然不含中间名，那么也不会是吸血鬼的署名。

在将调查范围扩大到校友之前，我想到另一个可能性。

「这会不会不是缩写，是英文单字的简称？」

「简称？……换句话说，是人名以外的英文单字？」

平常的卧烟应该瞬间就想得到，但她毕竟正陷入女高中生的烂泥……陷入可能对大人造成更大打击的烂泥。

我深刻觉得别人的隐私只会是一种剧毒。

「应该不会是Franchise（ＦＣ）……比方说，像是Football Club（ＦＣ）之类的？」

这是妥当的推测。

相对于Basketball社的Football Club───足球社。

将吸血鬼制作眷属的程序解读为Franchise（加盟连锁），虽然勉强却也不是不行，但是不必牵强附会到这种程度。

只是在猜测的时候千万别忘了，除了直江津高中足球社，那所高中存在着一个更应该列入考虑的组织。

「Fan Club（ＦＣ）。」

「嗯？」

「曾经有这种组织喔。很久以前……也没那么久啦，有一个超级明星神原骏河的非官方粉丝团。」

和女子篮球社是不同的组织，但是基于和女子篮球社不同的意义，是受到神原强烈影响的组织。

刚才，我想到木乃伊的发型几乎一样时，我想起这件事。我想想，记得那个粉丝团叫做「神原姊妹会」？

「那是什么？类似流川枫亲卫队的感觉吗？」

「一点都没错。只是当时那个组织不知道在想什么跑来找我的碴，我就把她们逼到解散了……」

「历历，你说得像是短短的开场白却语出惊人喔。居然逼到解散？你正如传闻是不良学生吧？」

「不过该组织的余党，也可能涉入这次的事件。」

「女子篮球社社员之中有吸血鬼」的假设没有可信度，同样的，「神原骏河粉丝团混入吸血鬼」的可能性也低到荒唐。

但是现状已经火烧眉毛，不得不以荒唐为理由，检讨这个荒唐的可能性。

「无所不知的大姊姊我，真不想知道这个现实。啊啊，不过，我敬爱的姊姊在女高中生时代也拥有这样的应援团喔。」

「感觉应该没什么关联性，不过既然想到就没办法了。我的妹妹虽然不是粉丝团的会员，却和那个组织离得很近，所以我找她打听一下吧。」

「妹妹？」

卧烟表情一沉。

「我的妹妹（大只的）。」

我见状重说一次。

卧烟听完像是松了口气，露出微笑。

「啊啊，是说火怜小妹啊。收到收到，拜托你了。容我苦口婆心───苦口熟女心提醒一下，唯独月火小妹，千万不要把她卷进这个事件。你原本就拜托过我说不想为家人添麻烦，但即使除去余弦的问题，那孩子一旦介入，顺利的事情也可能变得不顺。」

我的妹妹（小只的）被讲得好惨。

「还有，抱歉这件事是先斩后奏，不过在那之后，忍虽然答应协助向殊杀尊主问讯，却开出一个条件。」

我向卧烟说明了假主从关系的概略。听到这段说明的人，或许会无视于时间场合忍不住笑出来吧。

「嗯，无妨吧？」

不过指挥官批准了。

说来理所当然，卧烟并没有提出「我要我要，我要当奴隶！」这个要求。

「不过与其说是问讯，这几乎像是诱饵搜查了。如果误认小忍在这个国家过得顺遂，殊杀尊主或许也会放下戒心从实招来。」

误认。哎，是误认没错吧。

实际上别说过得顺遂，还差点被除掉，被杀到差点没命，最后没死成，化为幼女，还被封进一旁青少年的影子。

无论如何，既然获准执行作战，那就没什么好说了。虽然不知道我这种人是否能胜任奴隶一职，不过尽力而为吧。

「这么一来，即使没有粉丝团那件事，最好应该还是和神原见面好好沟通一下，请问到时候有什么要注意的事吗？不过状况又和昨天不同就是了。」

「要注意的事……就是希望她好好避开这场风暴吧。她或许难免感到责任，但是不要胡乱介入后辈们的情感纠葛。」

卧烟不是以专家身分，而是以人生前辈的身分如此建议，不过卧烟被各种怪胎尊称为前辈，神原也应该要听从她的建言吧。

即使不能提到卧烟的名字。

即使我不觉得神原会听话。

「我就这么留在医院耐心分析手机资料，同时等待搜索队的报告，为晚上做准备。」

「我去找小怜与神原打听情报，之后有空的话会去找老仓玩。」

「先不提你那个儿时玩伴，关于你妹妹与骏河，你必须等她们两人从高中放学吧？历历，你差不多也最好回家小睡一下喔。即使吸血鬼体质熬夜不会累，也还是有极限吧？」

说得也是。

仔细想想，吸血鬼只是夜行性，白天是睡觉的时间……如同现在的忍。

其实我已经规划腹案，要到老仓寄宿的地方玩到她们两人放学，不过看来不得不放弃了。

不只是规划，睡觉也是工作之一。

反正到了这个时间，那个早上头脑不灵光的数学迷也应该在大学上课……

「啊，对了。不然折衷一下，我去老仓寄宿的地方睡觉好了。反正她有给我备用钥匙。」

「儿时玩伴的关系，局外人也不方便涉入耶。」

０３２

我还是决定正常回家睡觉。不只是为了补眠，我差不多也想洗澡了。老仓寄宿的地方终究没放我的换洗衣物。这部分改天处理一下。

此外，我觉得应该为昨晚的事情向斧乃木道谢。当时匆忙出门，所以包括她帮八九寺传话，以及她后来带卧烟到神社，我都没有好好表达谢意。

就斧乃木看来，我应该是拿到神签之后突然出门，然后擅自下地狱的怪家伙吧……要是斧乃木把我当成怪人，我会受不了。

阿良良木家是双薪家庭，长女是高中生、二女是国中生，所以家里白天基本上没人。我可以和伪装成布偶潜入的斧乃木聊个痛快。

要说是谢礼也不太对，不过影缝现在就像是发威的飓风一分一秒接近这座城镇，这件事应该可以告诉斧乃木吧。对于我与卧烟来说，影缝的接近事到如今有害无益，不过对于将影缝视为「姊姊」仰慕（？）的式神女童来说，或许是一个好消息。

斧乃木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有参加这次的工作，但她和得知事件真相之前的忍不一样，并没有被蒙在鼓里。如果聊得愉快，先前不知不觉忘记询问，应该说想问又不敢问的那件事───殊杀尊主和影缝的过节，斧乃木或许会委婉说明。

大概是别有居心招来坏运，我回家一看，不只是爸妈与姊妹，身穿荷叶边洋装面无表情的布偶也不在。

看来那个女童比公务员或国高中生还忙。和大学生相比就更不用说了。

总之，如果她肯说，我就想听，但我可不想主动打听这段过节……真要说的话，我该做的是扼杀伏笔，以免这段过节曝光。

阿良良木历要当个伏笔杀手。

就这样，我感觉扫兴与安心的心情各半，洗完澡之后爬上床。

我好像不知不觉累积不少疲劳（应该也包括精神上的疲劳），就这么熟睡到下午，听到火怜回家的声音醒来。那家伙明明立志钻研武道，举止却总是发出声音有够吵，所以我一听就认得出来。

「哟，小怜。话说回来，我想问一些关于神原粉丝团的事情。」

「单刀直入过头了吧？我连鞋子都还没脱耶？好歹说声『你回来了』好吗？谁会用『话说回来』进入正题啊？连开场白都没有？发生什么事？」

阿良良木火怜。十六岁。

身高超高的大只妹。

私立栂之木高中一年级。没参加社团，至今也在打击型的格斗技道场习武。大概是这种感觉。

还有，她发型改回马尾了。

「神原老师的粉丝团？啊～～啊～～哥哥毁掉的那个吧？」

「当时要是没毁掉，我会被毁掉。光是回想都令我全身发毛。」

至今都尊称为「神原老师」，这家伙也相当放不下，不过火怜对神原的这份憧憬有点特殊。

我也不能热心详细说明，所以我没说明理由，就这么询问「有听说她们最近重新开始活动的消息吗？」推动话题。

「唔～～不，我认为不会喔。毕竟那种组织一旦拆散就很难再度集结。」

「是这样吗？」

「而且关键人物神原老师引退了。粉丝总是易热又易冷。」

嗯……听她这么说就觉得或许如此。

火怜说得对，在神原依然是现役选手的时候，粉丝团也可能改朝换代吧，不过崇拜对象如果是引退选手，就不容易招收新会员。毕竟神原自己也不喜欢以这种型式吸引众人注意。

当我察觉解读出来的暗号「Ｆ／Ｃ」可以当成粉丝团的缩写时，老实说也觉得自己难得灵机一动而感到亢奋……不过我想得太美了。

神原自己也是成员的女子篮球社，相较于始终是非公认外部组织的粉丝团，性质上果然不同。若是不含当事人就能贯彻钢铁纪律，充满禁欲主义的粉丝团，在日本应该是一等一的水平吧。

如果这个暗号是「Ｃ／Ｆ」，至少可以解读成「Center Forward」，也就是篮球场上的中锋位置……

总之，无论真凶在女子篮球社或粉丝团，依然不改吸血鬼或许若无其事就读直江津高中的这个现实。居然有这种事？

只不过，即使不提卧烟暗示过的我，像是战场原黑仪、羽川翼、神原骏河与忍野扇，少数学生和怪异有所交集。

哎，比起男高中生是吸血鬼，女高中生是吸血鬼比较赏心悦目吧……对了。

「小怜，你现在是女高中生对吧？」

「怎么突然讲这个？不过，没错喔。已经是可以结婚的立场了。」

「可以结婚不是因为女高中生的身分，只是因为你年满十六岁吧？以立场来说反而变得比较难结婚喔。尤其是和我。」

「哥哥你一直都是全世界最难和我结婚的立场吧？因为我是妹妹。」

「成为女高中生之后怎么样？和新朋友过得顺利吗？」

说来遗憾，我假扮成宠坏妹妹的哥哥，为了听取最真实的意见而进行调查。能让开朗的卧烟都消沉的那种复杂人际关系，不知道火怜是否也正在体验。

「我不知道『过得顺利』是指哪种校园生活，总之新天地很快乐喔。我甚至连周末都想上学。」

这也很厉害。

不过说得也是，并不是所有女高中生都为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所苦。这部分有个人差异，也会因环境或状况而异。

火怜的个性讲好听是直肠子的开朗，讲难听是直肠子的笨蛋。要是周围的人们气氛险恶，再怎么开朗的笨蛋都会消沉吧。只不过，火怜毕竟信奉神原───

「───对了。小怜，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怎么回事，今天老是问我问题，完全不揉我的胸部耶。」

「不准说成我总是二话不说就伸手摸你胸部。我今年都没摸吧？」

「直到去年都在摸就是一大问题吧？居然把别人的胸部当成黏土揉捏……所以，另一个问题是什么？」

「你和小月搭档组成的火炎姊妹，不是在你毕业的同时解散了吗？那个组织后来怎么样了？」

「没能怎么样。我之前说过吧？现在月火一个人以月光战士之类的名号在努力喔。」

感觉好像听过，无奈妹妹的情报相当模糊。

虽然没资格说别人，不过我对那个妹妹认识的程度也差不多。

我想问的是，和女子篮球社一样，身为主轴暨核心的火怜离开之后，栂之木二中的社群后来经历何种变迁。是否为了由谁接棒成为月火的搭档而产生抗争，或是爆发派系纠纷？

「负责参谋的月火在这方面好像处理得很好。月火在好坏两方面认为自己很特别，所以不认为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做得到她那种程度。」

嗯。我一直担心小妹自视甚高与自我感觉良好的问题，不过这是一种气度。

神原犯了努力向上的超级明星经常犯的毛病，对自己的评价很低，相信「我做得到的事情，任何人只要努力都做得到」。站在人性的观点，她这种想法比较值得赞赏，不过全国大赛水平的明星认真宣扬「只要拚命努力终将实现梦想」这种观念，就会有后进囫囵吞枣信以为真。

即使知道不是神原的错，不过女子篮球社的现状，应该是信仰这种努力观念而形成的习惯吧。

真要说的话，神原因为左手而退出社团活动时，不应该完全交给日伞善后，而是要好好培育继承人。不过事到如今讲这个也没用。

「月火基本上主张『无谓的努力是白费力气』。她说过『该做的不是努力，而是做该做的事』、『无谓的努力反而会害得梦想远离』这种话。」

「给人的印象果然不算好吧……」

「她总是主张『能够成为幸运男孩或灰姑娘的路要由自己去找』。」

「看来只有小月绝对不能出励志书籍害人。这么说来，比起高中生的你，我更担心国中生的小月这么晚回家。摸摸。你说那家伙是月光战士，她独立之后究竟在做什么？」

「这我也不清楚。与其说独立，不如说她从以前就是怀抱独立精神的依赖型性格。哥哥，刚才你是不是连趁乱都没趁，做出今年第一次的揉捏动作？听说她在做魔法少女助手之类的工作，但是真假不明。」

「嗯……」

毕竟影缝将再度来访，我希望那家伙安分一点，但这个妹妹不听哥哥的话。

如果能和斧乃木谈谈，就可以拜托她顾虑这方面了……这个妹妹与说令人担心，不如说令人心累。

当哥哥是一辈子的工作。

「那么小怜，我现在要出门一下，今天应该就不会回来了，这段时间帮我好好看着小月啊。」

「是今天『也』不会回来吧？大学生夜游真够夸张的。哥哥也正在迎接新生活，现在是重要的时期，所以千万别和之前成为高中生那时候一样学坏啊。」

「受教了。我会铭记在胸。」

「别铭记在我的胸部啊。」

０３３

我要让八九寺坐上儿童座椅。这个连神都不怕的策略，最后以失败收场。

将还在等待清醒（日落）的太古吸血鬼从北白蛇神社运到神原家时，我建议负责人八九寺坐在金龟车的副驾驶座，殊杀尊主则是安置在后座。不过考虑到运送对象的体型，将六岁幼女体型的殊杀尊主固定在安全座椅在法规上比较安全，我在这个理论面前败北了。

总之，八九寺的外在年龄固定为小学五年级的十岁儿童，要她坐在儿童座椅原本就终究太勉强了。八九寺在十岁儿童之中算是发育很好的。我去年亲手量遍她全身上下的尺寸，所以这是确定的情报。如果反而坐坏儿童座椅就得不偿失。

我想永远使用这张儿童座椅。

只不过，一旦离开神域，走下灵山，我担心殊杀尊主即使在白天也会突然暴动，所以我打电话和卧烟讨论，决定对她多加一层封印，并且固定在儿童座椅。

八九寺依照卧烟指示进行的封印，简单来说就是眼罩、手铐与脚铐，不过身穿白衣的幼女被蒙住双眼戴上手铐脚铐，还被绑在儿童座椅的构图，老实说，我丝毫感觉不到这法规上有什么安全可言。

要是现在遭遇临检，可不是吊销驾照那么简单。

我的人生会吊销。社会层面的吊销。

「哎呀～～热爱脚踏车的阿良良木哥哥改成开车到处跑，读者为此分成赞成与反对两派，不过必须承认机动力确实有差。真的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耶。」

八九寺在后座说得悠哉。顺带一提，现在是出门模式，所以她从白衣换成市民的外出服，背着背包。

她面对后方坐着，从后挡风玻璃看着后方，静不下来的双脚不断摆动。当自己在远足吗？

「八九寺，你白天的散步有成果吗？既然你找不到，就代表第五具木乃伊还没制作出来……是吗？」

「这可不一定。说起来，刚成为神明的我，要是能确实看见这座城镇的每个角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件。但是我不后悔在毫无警戒的状况下让殊杀尊主小姐入境。」

「哎，也是啦。」

以八九寺的角度来看，她也算是救命恩人。殊杀尊主来到日本的时候，即使八九寺连同那座山被她踩扁也不奇怪。

因为虽说是神明，我们的八九神也不强。即使在弱化的殊杀尊主眼中，她也可能是比运动社团女高中生更好解决的怪异。

「居然叫我八九神，请不要为我取奇怪的绰号。这样对神明不够尊敬喔。」

八九寺旋转半圈，以正常姿势坐好。

「忍姊姊在死尸累生死郎先生的事件失误两次，这我早就知道了喔。我也希望这次的安排可以成为一个好机会，抚平忍姊姊那道无法弥补的心理创伤。只不过，忍姊姊现在实质上成为人类的奴隶，让这样的她和殊杀尊主小姐见面，说我不担心是骗人的。所以我暂且赞成演一出假的主从关系给殊杀尊主小姐看。」

八九寺说。

「但我认为事后应该要好好说实话。为了面子而失去友情会很寂寞。我生前在班上也和一个男生很要好，却因为奇怪的爱面子心态……」

「八九寺，这件事我改天再听你说。刚才我打电话请卧烟小姐传授封印方法的时候试探过，那边好像也还没发现第五具木乃伊。」

「阿良良木哥哥，您对我的回忆场面太不感兴趣了吧？」

「卧烟小姐也继续分析手机内容，但她说受害者失踪之后，电话、电子邮件与应用程序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所以很难确定吸血时间。换句话说，殊杀尊主的不在场证明还没成立。」

我看向副驾驶座的幼女。

固定在儿童座椅，身穿白衣，戴着眼罩、手铐与脚铐的金发幼女。

「这样啊。总之，这也攸关我的信用，我会竭尽所能协助喔。我也装出奴隶的样子就好吗？唔嘿嘿嘿。」

「你这样不是吸血鬼的奴隶，比较像是金钱的奴隶喔。唔　　我也想过这件事就是了。」

「您想过？想将八九寺真宵化为奴隶？」

「不过，吸血鬼的奴隶果然要有吸血鬼特性，否则可能会穿帮。如果是斧乃木小妹应该可以勉强胜任，但那家伙和忍交恶，而且也不在这里，那么这时候只能由我自己来了。八九寺，我反倒希望你以当地神明的身分，担任我与忍主从关系的保证人。」

应该不是保证人，而是保证神。

就像是适时出现的仲裁者。

我思考着这种事，差不多快抵达神原家的这个时间点，我像是插着般、放置在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中间饮料架的手机响了，这次是卧烟主动打给我。难道是第五具木乃伊───木石的木乃伊被发现了？

我顿时紧张起来，但是毕竟正在开车，不能接电话。

这里就交给秘书吧。

「谁是秘书啊？喂，您好，我是八九神。」

你明明很喜欢这个绰号吧？

「阿良良木正在开车。是。是……好的，原来如此。知道了，我会转达。」

八九寺简短结束通话，将手机放回原位。

「怎么了，有进展吗？」

我提心吊胆询问。

「不是进展，是后退。」

八九寺这么回答。

「先不提『Ｆ‧Ｃ』这个缩写，针对名册所记载女子篮球社其余社员进行的地毯式清查结束了。不过，所有人好像都确认平安无事。」

确认所有人平安无事？

「这不是很好吗？这是好不容易收到的好消息喔，值得祝贺的这个吉报有什么好后退的？」

「既然无事，那就意味着无罪喔。因为调查完毕之后可以确认，篮球社的社员之中没有吸血鬼。」

回到起点。

０３４

女子篮球社社员摆脱嫌疑，粉丝团也摆脱嫌疑，从「Ｆ／Ｃ」联想得到的其他吸血鬼也没有动静。

这么一来，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与其说是头号嫌犯，不如说她成为唯一的嫌犯。相信她清白的根据，只有忍所说「超越偏食达到拒食境界的殊杀尊主，不会对尚未成熟之女高中生吸血」的这段证词。

今晚的侦讯愈来愈重要了。要说我这场奴隶游戏扛起所有成败也不为过。

成为幼女的奴隶欺骗幼女，这样的机会居然造访我的人生，人生还真是难以捉摸。

基于各种原因，我以为高中时代是我人生的颠峰时期，不过只要活下去就还会遭遇许多有趣的事。

所以，我去和赞助者神原打招呼。

我将金龟车停在神原家的停车场，将被封印的少女以及升格为神的少女留在车上。冷气当然继续开得很强。将孩童留在车上，等到回来发现两具木乃伊热腾腾出炉……我可不想体验这种事件。

「嗨，阿良良木学长。明明昨天才见面，却觉得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没那么久喔。」

「那么，来，这是我家钥匙。请随意使用。」

我重新觉得一般人不可能模仿她这种平易近人的个性。如果勉强自己装出天真烂漫的样子，将会承受不了压力而崩溃。

不过，俗话说一个人有几把钥匙就会遭遇几次不幸，那我这辈子究竟将会拥有多少钥匙？

「今晚我决定在日伞家开睡衣派对。如果昨天的事情有什么进展，我来帮学长转达吧。」

没有进展，只有后退。

这句话我难以启齿。

只不过，毕竟帮都帮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吧。关于女子篮球社的现状，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置身事外。

无论本次的事件以何种形式落幕，之后我还是协助神原与日伞，思考如何改革或打破现状吧。前提是不违背卧烟的想法。神原刚才说要开睡衣派对，不过实际上应该是召集女子篮球社的校友，说明后辈们的现状……

虽然不是引用火怜的说法，但我身为那所高中昔日的堕落学生，不能对即将堕落的学生们见死不救。不过擅自堕落的我，不该和受到社团束缚即将堕落的现任社员们相提并论就是了。

「对了，神原。你在直江津高中和崇拜的学姊黑仪重逢的时候，是怎么顾好面子的？」

「顾好面子？那是什么？」

我想也是。

即使对方是敬爱的学姊，她也不是会伪装自己的类型，是以真实自我突击的类型。

真要说的话，当时顾面子的反倒是黑仪吧。

或许她顾的不是面子，是骨气。

但也因为这样，所以到头来，战场原黑仪与神原骏河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重新搭档成为圣殿组合。

「怎么回事？听学长这么说，感觉像是小忍要和老朋友重逢，所以找我集思广益？」

「我可没这么说。」

根本没提到小忍的名字。

不愧是卧烟的侄女，不能掉以轻心。要是贸然说溜嘴，这个成材的后辈可能会主动涉入。

可能会主动参加奴隶游戏。

死尸累生死郎那时候，我因为私人原因把她卷进来而感到过意不去，所以这次想避开这种事态。

不惜编借口也要转移话题，尽快把她赶出去才行。这里明明是她家，却必须把她赶出去才行。

「对了，神原。」

「阿良良木学长经常会突然想起某些事耶。怎么了？」

「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０３５

虽说外景地点选在神原家，但我这个学妹的房间散乱到毁天灭地，要在日落之前整理干净，事实上是不可能的任务，就算这么说，即使已经准我随便使用，总不可能侵犯神原爷爷与奶奶的领地，所以我使用日式宅邸的庭园做为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复活的场所。

如同京都龙安寺的枯山水石庭。

总之，虽然是苦肉计，不过与其进入室内，在户外观看这座宅邸，应该比较能传达城堡的气氛吧。

昨天感觉是还没做完该做的事就迎接夜晚来临，今天则是做完该做的事，说穿了是在没哏的状态迎接夜晚来临。好啦，就看接下来事件会如何进展。

「久等了。那么，开始吧。」

在太阳西沉约一半的时间点，卧烟单手提着大酒瓶出现了。迎接她的是我、早早醒来爬出影子的忍、见证人八九神，以及横躺的殊杀尊主。束缚手脚的幼女倒在地面终究令我心痛，所以我铺了凉席。（凉席是在神原房间找到的。她为什么有这种东西？）

演员到齐了。

好戏即将上演。

「我绕了这座宅邸一圈，在周围架设结界，所以万一演变成战斗场面也没问题喔。」

「我只想避免这种万一……所以卧烟小姐，那个酒瓶是？」

「别看我这样，我姑且是专家。虽然对吸血鬼献上葡萄酒比较好，但我想说这次采用日式做法，对鬼献上御神酒。」

总之，地点是神社神明负责见证的日式宅邸，总不能依靠十字架或圣水……虽然卧烟一副来参加深夜酒宴的样子，不过搭配日式宅邸也别有风情。

「您干脆正装前来不是很好吗？」

「历历想看大姊姊我穿巫女服吗？很抱歉，我不像咩咩那家伙那么重视形式或仪式。我是和平主义者，同时也是合理主义者。」

确实，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看似随便的中年夏威夷衫大叔，意外地讲究程序或是合理不合理之类的……而且卧烟那瓶酒，仔细看会发现很像是在折扣商店买的便宜酒……用那个当成御神酒应该不可能吧。

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这就是卧烟的作风吗……

「真是的，神原家将我引以为傲的姊姊拒于门外，我却像这样入内叨扰。因果循环确实有其定数啊。」

卧烟像是打趣般这么说，随手将大酒瓶倒过来，将白衣幼女的全身淋湿。

与其说这是超自然仪式，不如这么说吧，比较像是橄榄球社冲脸用的水壶。

太好了，从卧烟泰然自若的动作来看，她好像顺利挣脱女高中生充满各种复杂情感的泥沼了。

「喔喔。白衣湿透紧贴幼女的身体，看起来好色耶。」

八九寺说出不像神明会说的低俗感想。话说在前面，虽然我基于好心所以没有触及（两方面的意味），不过昨天冲瀑布搞笑的你也是这种感觉吧？

不提这个。

「我说，忍大人。」

「…………嗯？啊，吾之主，这是在叫吾？」

你完全没进入状况吧？

奴隶性格渗入骨子里了。

「更正。吾之厮役，何事？」

「紧急改口也没用吧……算了。我说忍大人，吾之主，方便在下不才我请教一件事吗？」

「如果正式上场亦是此等水平之演技，到时候穿帮将是汝这位大爷……是汝之过错喔。」

我觉得彼此彼此就是了。

但是没时间了，所以我没吐槽，继续询问。

「虽然至今没深入想太多……不过活六百年是什么感觉？」

「嗯？」

「没有啦，要是容在下不才我述说自身的感觉，光是回顾这一年就觉得日异月殊。」

「给吾正常讲话。吾完全听不懂汝在说什么。」

嗯。

我也完全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随着时间的流动，意见会改变，心情会改变，会察觉什么是错的、知晓什么是对的，不是吗？『我不交朋友，因为会降低人类强度』───我讲这种话的那时候，是当真相信这个道理，如今我在大学正常交到朋友，当时的我应该不敢相信吧。」

短短一年就这样了。

如果是六百年……回顾过去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我不禁感到好奇。

「即使汝正常讲话，吾亦完全听不懂汝在说什么。因为吾记不住之往事，吾都已经快刀斩得一乾二净了。」

究竟是记不住？还是不想记？她大概连这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也是在讲连我自己都不太知道的事情。即使正常讲话，我也完全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即使暌违六百年重逢，也不必做出和六百年前一样的决定。我想说的是这件事吗？不过，如果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再度在路边奄奄一息，我也会和一年前一样献出我的脖子吧？

「说起来，怪异是不死之身，更是不变暨普遍之身。不会像人类动不动就有所改变。」

「那么，那年春假问过的问题，我再问你一次。忍，对你来说……」

对你来说，人类是什么？

当时，还没成为忍野忍的忍野忍，还处于吸血鬼时期的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想都不想就回答这个问题。

想都不想就回答是「食物」。

对于现在的忍来说，这不是正确答案。

即使前提是因为她被封印，即使除去这一点，也不是正确答案。不过，她现在的答案又会是另一个问题。

此时，就像是趁忍之危，就像是瞬间抓准让我们闭嘴的时机，卧烟开始咏唱像是数十年前风靡一世的魔法咒语。

「啃食者啊，吸食者啊，爬行者啊！圣日西下之刻，正是裂棺觉醒之刻！以血炖肉，以骨搅汤吧！」

听起来像在搞笑，不过她是当真的吧？

「伴随暗夜而来吧！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

如果她在最后加句「我瞎掰的」，我应该会接受吧，她念的咒语就是这么落入俗套，不过在念完的这一瞬间，躺在地上被廉价酒淋得湿答答的幼女身体发出金光……的样子。

是我多心了。我误会了。

实际上，像是安息般沉睡的她，只不过是突然睁大双眼。眼罩弹开，和头发同为金色的双眼外露，感觉彷佛射出金光。

至今看起来和斧乃木一样毫无表情的殊杀尊主睁开眼睛之后，我得以看清她的容貌。即使同样是金发金眼，给人的印象也和忍差得多了。

刚才淋在身上的酒瞬间蒸发。不只是手铐脚铐，连白衣的腰带都和遮眼布一样弹飞。

究竟是卧烟解除封印？还是幼女自己解除封印？在远处观看的我无法判断。不过真要说的话，我的感想比较偏向后者，不禁怀疑殊杀尊主究竟哪里弱化。

就这么让她维持木乃伊的样子比较好吧？轻率的治疗行为不禁令我想起那年春假，产生后悔的心情。

就在这个时候，幼女的脸转向我。

就这么躺着，只转动脖子看向我。

不对，那双金眼注视的不是我，是站在我影子上，位于这座庭园的另一个幼女。太古吸血鬼清醒之后，一瞬间就感应到昔日的眷属。

然后……

「哈！」

笑了。

「哈「哈！」

笑了。

「哈「哈「哈！」

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就这么躺着，在低得不能更低的位置，发出高得不能更高的笑声。

听到大笑声的忍，目睹昔日「主人」复活模样的忍……

「哈！」

笑了。

「哈「哈！」

笑了。

「哈「哈「哈！」

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笑声回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没架设结界，想必会吵到邻居的高声互笑───如同麦克风啸叫现象的相互大笑，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六百年左右？一千年左右？

还是会永远持续？

如同当成我、卧烟与八九寺不在这座庭园，旁若无人又毫不客气的狂笑，以一句话打上了终止符。

「看来，好像又死了。」

开口的是躺在地上的幼女。

忍听完耸耸肩。

「彼此年纪都大啰。」

她这么说。

两名幼女相隔六百年之后重逢了。

０３６

到头来，忍好像放弃排场，阿良良木历失去了发挥演员实力的机会。

大概是实际见面之后，觉得这种像是短剧的计划很蠢吧。回想起来，殊杀尊主也一样，虽说是简单的封印，却在化为幼女的状态被封印，以吸血鬼的丢脸程度来说是同一等级。

顺带一提，我之所以用「好像」或「大概」来说明，是因为两名幼女交谈到一半，无视于人类们（包括原本是人类的神明）说起异国语言。

她们说的到底是哪一国的语言？是「国色天香姬」昔日所毁灭某个国家的语言吗？无论如何，我们完全被晾在一旁。

不过，两名幼女嘻笑的模样，看起来单纯令人会心一笑，没什么好气的。不只是第一次看见忍那种表情，殊杀尊主就我所见也是久别重逢互诉衷情。化为木乃伊的影响大概还在，她没能从凉席起身，但她表情丰富，看得出她真的很高兴再度见到忍。

这幅光景使我感觉各方面的辛劳都获得回报。不过这些辛劳几乎是自找的。

而且就某方面来说，这可以算是符合计划。

问讯。连续吸血事件的全貌。

不过该怎么说，前提是忍没忘记原本的目的……

「看来她们和乐融融聊得很愉快，这里就交给八九寺小妹见证，人类暂时离席吧。历历，跟我来。」

「咦？慢着，可是，我和忍以影子相连……」

「我设定成只要在这道结界，你们就可以维持连结分头行动，所以放心吧。八九寺小妹，拜托啰。」

「好的，交给我吧！」

嗯？先不提八九寺身为神明却逐渐成为掌权者的忠实部下，卧烟刚才说的是怎么回事？

可以分头行动？

这么做没关系吗？虽然只在限定区域，但我与忍的连结是可以切断的？我不禁感到疑问。换句话说，卧烟从一开始就相信重逢本身会顺利？居然架设这么耗费工夫的结界……

不对，不是这样。无论重逢是否顺利，依照计划，卧烟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与忍分头行动吗？

即使不太懂卧烟的意图……不过，既然忍没把我当成奴隶引介，我也不能介入那家伙与殊杀尊主的对话（我选修的外文是英文与西班牙文。欧啦～～），这时候只能垂头丧气跟着卧烟走吧。从女高中生内心黑暗面，应该说从女高中生内心泥沼重振的卧烟即使有什么企图，我也必须问清楚她的企图才行。

「她和死尸累生死郎重逢的时候，我原本也想营造那种感觉。」

听起来不像随口说说，卧烟一边如此低语，一边带我到神原的房间。在别人家也熟门熟路，不愧是无所不知的大姊姊。

侄女房间的位置也早就查明。

「只要有建筑知识，从外面也看得出房屋格局喔。这还真惨。原来骏河和姊姊一样是不会收拾东西的女生。」

虽然这么说，但散乱程度还是令她吃惊的样子，她一进房就傻眼说出这种感想。

「不好意思，其实我昨天应该收拾干净才对，但因为日伞学妹在场，我觉得终究不能当着神原朋友的面打扫房间，不然神原很丢脸。」

「不该说什么『其实』还是『才对』，而且我很诧异历历为什么非得对骏河体贴到这种程度。你不只是骏河的学长，还逐渐变成她老妈了。比她的亲生母亲还要有母性。」

卧烟说。

至今听过各种形容我的话语，但我第一次听人说我有母性。不过比较的对象是鼎鼎大名的卧烟远江，我也不太能率直高兴就是了。

「所以卧烟小姐，有什么事？虽说八九寺帮忙看着，不过忍和殊杀尊主小姐……应该说殊杀尊主小妹？总之怎么称呼都好，让两个幼女自己聊天，我有点担心。」

从当时的气氛来看，应该不会立刻演变成「我是来吃忍的」与「吾就给汝吃吧」这种危险局面，却也不能过于乐观。坦白说，怪异之所以是怪异，就是因为完全无法预测下一瞬间会如何行动。

可以的话，我想赶快回去。

「有两个坏消息。」

卧烟说。这是我的人生，所以即使卧烟说的不是好消息，如今我也不会感到惊讶，不过居然是两个坏消息。

我冒出两个讨厌的预感。

「长话短说吧。首先，目前下落不明的女子篮球社社员最后一人，木石总和小妹的私人物品找到了。」

「私人物品……只有私人物品吗？」

「对。不只是手机与学校背包，还包括制服、队服与篮鞋。啊啊，篮鞋的意思是……」

「篮球鞋对吧？我也爱看《灌篮高手》所以知道。不过……只找到私人物品却没找到本人……」

没发现当事人成为木乃伊的模样，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总觉得意见会分成两派，但是只发现当事人的私人物品确实是坏消息。应该说是不祥的消息。

扔在路边的儿童书包，不可能演变出会心一笑的剧情。同样的，现状我只觉得木石出事了。

「在哪里找到的？她房间吗……」

第二具木乃伊，本能焙的木乃伊是在她房间找到的。我想起这件事，举出即使找得到私人物品也不突兀的场所。

「你的思考方向不错。」卧烟这么回应。

「是在直江津高中体育馆的女子更衣室置物柜找到的。」

「女子更衣室……？」

「别对女子更衣室起反应。不用担心，我是派女性搜查队过去。」

「我并不是疑惑您为何没把这项任务分配给我。」

说起来，无论派男性还是女性，让外人入侵高中的时间点，卧烟也已经踩到红线。她确实就是这种人。

说不定，和直到去年的我一样，现在就读直江津高中的学生之中，也有人和卧烟建立合作关系。这种事不无可能。

「讲得详细一点，是女子篮球社专用的女子更衣室。每个社员都借用了专属的置物柜。」

女子篮球社真是备受礼遇。

也可能是因为有这种福利而难以退出。

这是神原的功绩，也无法否认其他运动社团多么不成材。但是这么一来，即使比不上自家房间，不过私人物品在这种场所被找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如同我直到某段时期，都把课本与笔记本塞在教室抽屉不管，木石只是把私人物品塞在自己的置物柜不管吧？

「说起来，能够入侵女子更衣室就算了，私人置物柜的锁是怎么打开的？」

「把入侵女子更衣室视为理所当然，有这种想法的历历真是讨我欢心。个人置物柜是转盘锁。我从你向前任主将借来的那本名册，从那本个人情报的宝库类推暗号。虽然终究不是直接沿用出生年月日，不过也不是信用卡卡号，所以日常使用的暗号都会选用和个人情报相关的号码。」

卧烟面不改色这么说。

个人情报外泄有够恐怖。

「我以同样的手法，全力挑战解读第一到第三具木乃伊的手机认证暗号，但是这部分终究很难。」

「哎，应该比置物柜难破解吧。而且输入错误太多次，手机的数据可能会被删除。那么，不提这个，找到私人物品有什么好说的？从置物柜找到制服或队服很正常吧？」

「如果是找到『制服或队服』就很正常。」

卧烟说。

「但如果是『制服与队服』就怪透了。所以木石小妹是光着身子放学，然后下落不明吗？即使没化为木乃伊也是天大的骚动吧？」

天大的骚动……没错。

再怎么崇拜神原，也不可能跟着做出裸体逛大街的行径（神原也没真的这么做，只是嘴上说说）。

「也不会是因为有备用的制服或队服。即使比不上这个房间，那个置物柜也塞得乱七八糟，就像是把碍事的东西随便塞进去。」

或许木石是不擅长整理东西的类型，不过这部分也能以其他方式解释。木石的私人物品可能成为证据，袭击她的犯人为了藏匿证据，将这些物品粗鲁塞进置物柜。

而且可能不是「犯人」。

是「犯鬼」。

「多亏历历的谍报活动，虽然以结果来说顺序颠倒了，但如果先发现木石总和小妹的木乃伊，身上的私人物品又被剥得精光，应该会很难查出当事人的身分吧……换句话说，等同于事件将会很难解决。」

「就像推理小说会毁掉受害者的指纹或长相，类似这种灭证行为吗？」

化为木乃伊就无法区别。

除非像是忍与殊杀尊主那样拥有血缘关系……或是拥有经过六百年也斩不断的交情。

「只是，说来奇怪，凶手为什么只对木石学妹做这种拙劣的灭证行为？」

「不拙劣喔，很恶质喔。手机当然早就关机，私人物品塞进置物柜的样子看似粗鲁却细心。而且吸血鬼已经踏入学校，对于女子篮球社的社员来说，这个事态太危险了。」

「…………」

说得也是。这是严重的事态。

已经同样入侵学校的专家们无须强调这一点。

「可是为了灭证，不只要入侵学校，还得先打开木石学妹的个人置物柜吧？如果是使用同一间更衣室的女子篮球社社员就算了，不是社员的吸血鬼应该开不了置物柜啊？」

女子篮球社社员已经洗刷嫌疑。吸血犯是怎么「细心」打开置物柜再关上？

转盘锁。认证暗号。

不破坏的话要怎么开关？

卧烟对此的答案简单明了。

「凶手和置物柜的主人接触过，应该是直接问的吧。」

应该问得出来吧。

只要不择手段。

「而且历历，若要推测凶手只针对木石小妹进行灭证行为的原因，会得出相当讨厌的结论喔。换句话说，对方已经知道我们会从木乃伊的私人物品调查受害者身分。」

「啊……」

「我们的搜查情报，很可能已经泄漏到吸血鬼那边了。」

不只是坏消息的程度。

这是最坏的消息。

０３７

担忧个人情报外泄的我们，可能已经泄漏目前的搜查情报。得知这一点的我感到错愕，但是最坏的消息反倒是埋伏在这个消息之后。

就像推理小说会毁掉受害者的指纹或长相───我刚才是这么说的，不过说起来，木乃伊采得到指纹吗？冒出这个疑问的我开口询问。

答案很单纯是「ＮＯ」。

「如同长相无法判别，整个人只剩下皮包骨了。如果可以正确采取指纹，某些手机也可以用指纹解锁。」

对喔，在现代社会，指纹基于这层意义来说，是个人情报的聚合体。不过好巧不巧，卧烟不惜暂时切断我与忍的连结也要告知的第二个坏消息，刚好和我的这个疑问有关。

「说到个人情报的聚合体，就是ＤＮＡ鉴定。」

卧烟说。

「但我们也不能这么做。吸血鬼化的基因要是拿到医院解析，真的会被当成怪病，到时候免不了引起恐慌。」

「嗯，我想也是。所以我也一直回避就医与健检。」

「不过反过来说，吸血鬼化的基因并不是不可能进行解析。至今发现的四具木乃伊，我已经简单分析ＤＮＡ了。」

「嗯？是喔……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原本是为了查明是否是同一人犯案。若要网罗所有可能性，那么袭击四名女高中生的吸血鬼不一定是同一个吧？也可以假设这座城镇有四个或五个吸血鬼来访。」

真是不得了的假设。

因为神明长期不在，这座城镇的怪异早就过多了。

「所……所以结果怎么样？该不会……」

「不，从结论来说，她们四人都是被同一个吸血犯吸血的木乃伊。也可以说是同一个吸血鬼的眷属。」

就像是以ＤＮＡ鉴定来判定亲子关系吧。

拜企业的努力所赐，怪异的世界也在进步。

如同黑仪昔日因为重蟹怪异的症状定期到医院就诊，或许总有一天，怪异现象真的能被当成罕见怪病进行治疗。

「那么，不必改变方针是吧？」

「不只是不必改变方针，这样下去将会回到原点。」

卧烟此时双手抱胸这么说。

「问题在于这些吸血鬼基因，和我昨晚采取的殊杀尊主基因几乎一致。」

以ＤＮＡ鉴定来判定亲子关系。

拜企业努力所赐的验证能力。

「…………」

这下子……糟了。不，并不算糟，但是到目前为止，之所以将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视为头号嫌犯，始终是基于现场证据与删除法。原因在于事发现场遗留的暗号讯息，以及她在这个绝妙的时间点造访这座城镇。

但如果进行ＤＮＡ鉴定，鉴定结果的物证价值截然不同。这在现代的司法制度被当成传家宝刀在使用，也就是王牌证据。

「但我认为这种想法也有危险。ＤＮＡ鉴定失败的例子比比皆是，这个领域还有许多发展的余地，而且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人为错误。由于硬是将其当成王牌证据在使用，所以也可能等同于犯罪的温床。」

没错。现在断定还太早。卧烟也使用「几乎一致」这种慎重的说法。

而且，即使殊杀尊主与四具木乃伊的吸血鬼基因一致，从理论来说，我与忍的吸血鬼基因也肯定「几乎一致」。

亲子关系───以殊杀尊主的立场来看，我算是「孙子」……只不过，现在的我与忍等同于没有吸血能力……

「嗯，所以说，殊杀尊主嫌疑加重是事实，今晚问讯的意义也不一样了。无论那个幼女怎么说，都必须先把她抓起来。所以我才架设了特别的结界，但我也一样想要避免这次的问讯演变成战斗。不提我的和平主义，殊杀尊主现在饿到弱化变成幼女，要除掉她或许很简单，但要是这么做，至今站在协力立场的小忍不知道会连带采取何种行动。既然不知道小忍会采取何种行动，那么也不知道你会连带采取何种行动。」

「不，我并不会……」

我说不出这种话。我并不是很清楚我自己会怎么做。昨晚才大幅失去信用的我，如今想说什么都没有说服力。

「……假设罹患拒食症的吸血鬼殊杀尊主饿到受不了，随便看见附近的女高中生就下手，那么如果化为木乃伊的她们能够复原，殊杀尊主就不会因为本次的事件受到制裁吗？」

怪异原本就无法以人类的法律制裁。即使不指望获得无害认定，好歹也可以通融一下，偷偷放她一条生路吧……即使还留着无法忽视的问题……

「如同吃过一次人类记住味道的熊非死不可，端看这种意见被采用到何种程度吧。说穿了，殊杀尊主就像是一直节食了六百年。历历你自从化为吸血鬼，应该就和节食无缘，不过断食的习惯一旦崩毁，就会以惊人的力道反噬，变得大吃大喝，暴饮暴食。」

「可是……」

「历历，别这么急。我是从结论说起，但你别急着下结论。也有证据可以否定殊杀尊主的嫌疑喔。即使不提小忍的证词会被采用到什么程度，不过活了千年的太古吸血鬼居然悄悄溜进女子更衣室，悄悄对置物柜动手脚，你觉得这种奇妙推测成真的可能性有多少？」

卧烟说得没错。真要说的话，将第四具木乃伊官宫沉入蓄水池延后发现时间的做法，果然是传统怪异不会做的奸诈伎俩。

殊杀尊主自己也化为木乃伊的原因，目前也无法以这个奇妙的假设说明。

查不出殊杀尊主进入干眠的过程。

前因后果对不上，拼不出全貌。

嫌疑只增不减，可信度愈来愈低。

到头来，只有紧张感突然增加，现状还是只能听当事人怎么说了。

「汝这位大爷。」

我如此心想的时候，刚才关上的拉门后方传来忍的声音。

「殊杀尊主似乎想和汝这位大爷谈谈。方便过去见她吗？」

０３８

「本大爷是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过来吧。」

看来她已经起得来了，幼女单脚跪坐在日式宅邸枯山水庭园的石头上，对于解除封印时敞开的白衣不以为意，挂着凄怆的笑容迎接我。刚才幼女们高声对笑的时候我就在想，忍……或者说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独具特色的那种笑法，看来是来自打造她并且为她取名的吸血主。

因为是金发金眼，所以容易给人相近的印象吧……但即使同样是幼女，即使挂着同样的表情，我依然觉得殊杀尊主和忍不怎么像，这应该不是我想太多。

与其说她不像忍，应该说她像是「以前的忍」。

这也证明那个吸血鬼经过一年的洗礼，变得多么平易近人又圆滑世故。殊杀尊主肯定也有这种感觉吧。

「初……初次见面。我是阿良良木历。那个……」

我不知道该怎么自我介绍。

虽然不必假装成奴隶，不过老实说，我也不方便据实以告。要是说出我将忍封入影子当半个奴隶使唤的隐情，我可能会没命……忍的这份担忧不全然是用来顾及面子的借口。

忍在这方面是以异国语言怎么说明的……说起来，殊杀尊主听得懂我用日语自我介绍吗？不过听她刚才的自我介绍，她好像精通日语……

「本大爷可不是平白活了这么久。大部分的语言都学会了。」

喔喔。

真想把这种生活态度分享给命日子。

「和食材对话，是用餐的基本功。」

……我绝对不会分享。

而且拜托一下，不要讲这种加重嫌疑的话。因为虽然维持一段距离，不过专家总管卧烟和八九寺一起坐在宅邸的缘廊。

进食的价值观吗……

总之，只吃植物就足以存活的人类，不惜刻意花费心血养育动物也要吃肉的原因，只能说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因为「好吃」，所以我也同样不方便高姿态说些什么。

要是逻辑方向错误，很可能做出「从伦理道德来说，以阳光与水进行光合作用就能生存的植物，享有最高水平的生活方式」这种结论。

不过相较于幼女外表，总觉得殊杀尊主有种风流倜傥的形象。部分原因在于她将白衣当成罩衫或长袍那样穿出俊俏少年的感觉，不过幼女直到六岁左右都没有明显的性别差异。

真正的吸血鬼，太古的吸血鬼吗……

真是充满绅士气息。

这么看就觉得她那件敞开的白衣比起长袍或罩衫更像披风。基于和「雅赛劳拉姬」不同的意义，这个幼女拥有令人想下跪称臣的领袖气质。

「用不着这么毕恭毕敬。又不会把你这家伙吃掉。」

这句惯用语听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顺带一提，她用起「你这家伙」这种称呼有模有样，完全不会惹人不高兴。这个幼女如同绅士气质的化身。我自认精通各种幼女，不过原来也有这种类型。

「本大爷叫你这家伙过来是想道个谢。总之不只是这个原因，不过首先要道谢。」

「道……道谢？」

「几件事要道谢。首先，好像又死掉一次的本大爷，是由你这家伙复活的。再来，本大爷昔日的眷属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也是由你这家伙复活的。谢谢你。」

幼女说完低下头。

总觉得她低头的动作也很帅气。幼女外型就这样了，全盛时期的她不知道具备何种领袖气质。

话说，听到她率直道谢，我觉得被她先下手为强了。她漂亮地先发制人。

这边明明是以怀疑的目光，抱着疑神疑鬼的心态前来面会……我求助般看向忍。

「总之，吾大致说分明了。」

她冷淡响应。

不，与其说冷淡，不如说她自己也在为难。

「但吾之说明不得要领，毕竟吾亦非完全掌握现状。所以想说既然如此，与其两人继续谈，不如让汝这位大爷加入对话。」

总之关于连续吸血犯之嫌疑，她已经否认了───忍像是随口补充般这么说。

这可以当成随口补充的情报吗？是重点中的重点吧？

无视于困惑的我，殊杀尊主继续说。

「虽说是眷属，但本大爷早早就让雅赛劳拉姬───姬丝秀忒自立门户独立出去了。自诩是监护人跑来这里出锋头挺逊的，不过听到她在这个国家被肃清的传闻，本大爷也没办法隐居下去，姑且想确认她平安无事。虽然看起来不太算是平安无事，然而光是活着就可喜可贺。无论如何，见得到面真是太好了。」

「这样啊……」

明明六百年来音信全无，为何在这个时间点前来见面？殊杀尊主的解释还算合理。还没询问就得到答案，这也令我再度觉得被她先下手为强。

每次都被她抢先。

这在将棋与围棋都算犯规吧？

总之，殊杀尊主说她是因为担心忍的安危，想看看忍过得怎么样，才会拖着一把老骨头，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国家。

始终不是要来把忍当成美食吃掉。

「哼，吾亦以为汝早就死了。」

忍如此咒骂，但看起来意外地不甚抗拒。

如果殊杀尊主所说的自立门户是真的，或许这两人的交情不是主从关系，而是朋友关系。

能够对等交心，相视而笑的朋友吗……

想到我与命日子的关系，就隐约明白朋友有多么重要。虽然我和羽川、八九寺与神原之间毋庸置疑存在着友情，但是和她们之间无论如何都会掺杂恩怨、损益或俗世道义之类的东西。

该怎么说，儿时玩伴老仓或许意外成为代表性的例子，即使没了友情，也会有种无法绝交，难分难舍的感觉。

就算这么说，还是有千石这样真正绝交的例子，这种绝非所愿的要素，正是人际关系的奥妙之处。

「总之，原因不只是这个，也因为本大爷明明会日语，却没来过日本，想看看富士山长什么样子。」

「居然讲这种假到不行之谎言。」

忍傻眼这么说，但你自己去年也说过这个谎。

亲子关系───亲子判定。

「…………」

「所以，前刃下心的前眷属小弟，本大爷有个请求。既然确认姬丝秀忒平安无事，本大爷想早早回到老窝，不过气氛好像变得有点肃杀。打个商量吧，看在交情的份上，可以协助本大爷办妥出境手续吗？」

这个幼女大概以为现状是她在旅行地点办理出境手续的时候出了差错。不过这也是相当严重的状况就是了。

「毕竟有个可怕的小姐一直瞪着这边看。」

殊杀尊主说着瞥向卧烟。但卧烟不是可怕的小姐，是无所不知的大姊姊。

问讯的公开透明化也做得太彻底了。

「对了对了，说到这个国家的恐怖小姐……不，总之不提这个。所以，前刃下心的前眷属小弟，怎么样？」

这种称呼方式也怪怪的。

伤脑筋，没想到她会找我商量逃亡出国的事宜……既然卧烟静静旁观，意思是要我就这么继续以对话试探吗？

「说穿了，得知那个『国色天香姬』似乎找到理想的白马王子，本大爷很高兴喔。不过既然机会难得，本大爷也想见识这位王子的本事。怎么样？可以帮本大爷这一次吗？」

可以帮我这一次吗？

阿良良木历对这句话没有抵抗力。

高中时代的悲剧，可以说一切都是从这句话开始的，最后也是因此给小扇可乘之机。

不过和当时比起来，我稍微长大成人了。具体来说是一年份。我知道某些事情自己做得到，某些事情做不到。

比方说即使女友这么称呼，我也知道自己不是白马王子。

「别讲得这么羞死人啦～～」

忍莫名亢奋地表达害羞的心情。这种平辈语气是怎么回事？

你的角色设定出远门了吗？

「……忍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所以我不吝协助。不过在这之前，某些事情我想问清楚。某些事情一定要问个清楚。」

殊杀尊主刚才说气氛肃杀，但她肯定不是说得出这种话的局外人。我该怎么问呢？

既然她已经对忍否认自己的嫌疑，那我问一样的问题也没意义。应该换个方式吗？

虽然她可能已经和忍说明完毕，但我就问这个问题吧……

「殊杀尊主，像您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会化为木乃伊埋进地底？」

我对殊杀尊主没有熟悉到说得出「像您这样的存在」这种话（我直到昨天都不认识她），然而怪异之王是由她打造并取名，光是这样就足以令人敬畏。

基本上是如此……

「咯咯！为何埋在土里不关本大爷的事。大概是某人擅自埋的吧。」

「某人……」

「化为木乃伊的理由，本大爷倒是可以稍微简单说明。这部分也还没告诉姬丝秀忒。」

是吗？我以视线确认。「啊啊，这么说来，这方面还没说。」忍这么回答。虽然不知道是否因为心情亢奋，但是当初说好的问讯，可不能就这样草草了事。

不过，哎，这也难免吧。

死亡是家常便饭，彼此都不把生命当成一回事的两个吸血鬼，或许会觉得「为什么死掉」这种问题过于基本，难以当成话题来聊吧。

正如「看来，好像又死了」这句招牌台词所说，或者是正如「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这个别名所说，对于殊杀尊主而言，死亡绝对不是什么大事。

我以这个说法要说服我自己。

「即使活了一千年，不过就本大爷所知，那种死法是第一次的体验。」

但是我不得不对她这句话起反应。这真的是大事。

「什……什么意思？您的死因───当时的死因是什么？」

直接向受害者询问死因，我这个问题就像是通灵型推理作品的实践版。

「食物中毒。」

殊杀尊主以高傲态度回答我。

「食……食物中毒？」

「嗯。本大爷吃了怪东西。我想想，在日文里……」

殊杀尊主继续说。

「那个食材好像叫做『女高中生』？」

０３９

「记得那是……一周前的事情吗？」

「毕竟时间单位这种东西因为地区而异，而且对于本大爷这个太古吸血鬼来说，一周前跟一千年前都没什么两样。」

「管他是一周前还是一千年前……总之，是一周前的事情。」

「本大爷来到了这座城镇。听闻已久的极东岛国日本。『极东岛国』不是称赞的话语吗？」

「不管是什么东西，本大爷觉得达到『极致』都很了不起。」

「原本是想确认本大爷打造的传说───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是否安好，但是一抵达就不确定本大爷自己是否安好，笑死我也。」

「降落失败，摔得血肉模糊。」

「看来，好像又死了。」

「不过在那个时候，有件事比死亡更令本大爷吃惊。当时那边那个神明出来迎接本大爷，不过听她说，原本有架设叫做结界的东西。」

「保护城镇的结界。」

「依照这个国家的文化传统，好像要说『鬼往外，福往内』吗？咯咯，『鬼往外』是吧……对于吸血鬼来说，这种招呼可不好受啊。」

「这可不是在说本大爷被这层结界害得粉身碎骨喔。本大爷的万死，第一万次或第一亿次或第一兆次的死，始终是降落失败自取灭亡。」

「这是家常便饭。」

「那边那个神明架设的结界，虽然不知道是从谁那里继承过来的，却不是这种攻击性的结界。是悄悄引人迷失，妨碍行进的结界。」

「就某种意义来说，这种结界很恶质，积极进攻的结界还比较好懂也容易处理，问题在于这种恶质特性，完全不会对本大爷产生作用。」

「这种保全机制，讲白一点就是入境海关的金属探测器，对于本大爷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完全没反应。」

「换句话说，没把本大爷视为威胁。」

「没错。本大爷并不是以强横的蛮力突破结界入境。」

「正因为没有这种强横的蛮力，才得以顺利入境。」

「居然弱化到这种程度，本大爷自己都错愕。」

「真不想上了年纪啊。」

「只不过，本大爷并不是立刻就察觉这一点。没有自觉症状才麻烦。没察觉自己是老骨头的老骨头才麻烦。如果是老害虫就更不用说了。」

「那边那个神明进行入境审查的时候，本大爷后知后觉注意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听说日本的人类即使老了依然是娃娃脸，不过这个国家的神明居然这么年幼，这种异国文化上的差异，使得本大爷回归童心满怀期待，不过状况似乎不大对劲。」

「比起年幼的神明，本大爷还要年幼。」

「原本又酷又硬派的本大爷，个子比她矮，躯体比她瘦，手掌比她小，手臂比她细，双腿比她短，体重比她轻。」

「真要说的话，只有头发比她长。」

「喔，原来如此。」

「如果没找人当镜子做对比，如果没找人讲话，就不会察觉自身的变化了。因为隐居生活过得久了吧。」

「吸血鬼照不了镜子，这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毫无节制反复死亡至今，逃离凶恶吸血鬼猎人的追捕至今，本大爷被逼到甚至无法在表面上维持完美形态了。」

「看来，化为幼体了。」

「没什么啦，只是本大爷在担心姬丝秀忒之前，应该先担心一下自己。距离鬼门关比较近的，原本就是本大爷。」

「从那个神明话中有话的简介听起来，传说中的吸血鬼，本大爷命名的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确实在这座城镇，但若本大爷以这种状态去见她，别说叙旧，应该只会害她担心吧。」

「这部分有段心理创伤。」

「很久以前，本大爷让自己疼爱的眷属百般操心，最后害他猝死，因而留下一道心理创伤。当时好像也化为幼体。」

「咯咯。」

「厚着脸皮没自杀，顽强活那么久的臭皮囊居然变回幼体，以吸血鬼来说何其讽刺，但即使是活了上千年，看着历史反复上演的本大爷，也不想让自己的失态反复上演。」

「这算是耍帅吧。」

「以这个国家的语言来说，就是『虚荣』。」

「活了上千年的本大爷，有着相应的骄傲。打造她并且为她取名的本大爷，有着相应的尊严。嘴里说不想让她担心，只是表现能力的运用。」

「总归来说，本大爷想顾及面子。」

「不想让久违六百年重逢的好友失望。」

「不希望她觉得『这家伙变了』，也不希望她觉得『这家伙没变』。」

「只是希望她觉得，『这才是我的好友』。」

「希望她这么想。」

「像这样实际见到面，才发现彼此都化为幼体，清楚得知自己这种想法是白费心思的摸索尝试，不过当时的本大爷非常认真。」

「又酷又帅气的认真模式。」

「讲成『当时』听起来像是很久以前，不过刚才就说了，是一周前───和一千年前没什么区别的一周前。」」

「在重逢的时候，本大爷希望至少在表面上体面一点。即使无法回到完美形态，至少看起来要打扮得体。」

「所以，本大爷对当地的食材出手了。」

「对女高中生伸出魔掌───露出毒牙。」

０４０

和先前说的不一样吧？殊杀尊主不是否定自己是连续吸血犯吗？

而且，殊杀尊主六百年前吃过「国色天香姬」之后，不是为她的美味着迷，所以罹患拒食症，吞不下其他「食材」吗？

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而化为幼体，始终是因为营养失调，从熟女化为幼女才对吧？各式各样的问号穿梭在我的脑海。

但是，我开不了口。

殊杀尊主述说的时候，我无法插嘴。忍也同样保持沉默。

忍在思考。是在做某种决定吗？

要站在人类这边？还是站在怪异那边？

她在思考这种事吗？

还是说，即使听完如此光明正大的自白，依然相信朋友无罪？

相信朋友是清白的？

站在中立立场，以神明身分居中协调的八九寺，在这时候没插嘴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卧烟也坐在缘廊没有动作，这就令我有点意外。她明明可以基于这段供述确定殊杀尊主有罪，迅速进行具体的裁决才对。

一下子说吸血鬼不像是会使用质数暗号，一下子质疑吸血鬼是否会灭证，不过到头来，总归来说就是奥卡姆剃刀原理，事件真凶是太古的吸血鬼───真相就是这么平凡无奇吗？

即使再多的问号满天飞舞，从现在的供述来看，也没有值得大书特书的疑点吗？ＤＮＡ鉴定的结果或是「Ｂ７７７Ｑ」的讯息，就这么率直接受就好吗？

对女高中生伸出魔掌。

为了顾及面子。

殊杀尊主述说时毫不愧疚，我对她的这种态度有印象。不用说，这正是我经历地狱般的春假时，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展现的态度。

彼此都想要打肿脸充胖子，听起来就像是隐含道德教诲的童话，这部分也令我感受到物以类聚的道理，但是说到态度上毫不愧疚的相似程度，就没那么令人会心一笑了。

在那个春假，怪异之王把人类当成粮食的时候，真的不抱持任何疑问。甚至认为人类是为了被吸血鬼食用而活。

食物链的顶点。

遥不可望的颠峰。

毫不客气在我面前讲这种话，鲁莽到令我不觉得鲁莽。只不过，以殊杀尊主现在的状况，她在这时候当着我们的面进行名为自白的演讲，不只是鲁莽更是自杀行为。

自杀行为。

志愿自杀的吸血鬼。

这我也有印象。

记忆犹新───尚未褪色。

别说只经过一年，经过千年也不褪色。

毫不愧疚，毫不羞耻，反倒像是得意洋洋───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就这么继续说下去。

第一卷 忍物语 041－050

０４１

「走下神明居住的山，本大爷锁定一个独自走夜路的女高中生。」

「坦白说，谁都可以。这是紧急粮食。」

「啊啊，啊啊。本大爷当然知道。这正是机会主义者的想法。年纪大真是要不得。姬丝秀忒，就算你像这样不说话，本大爷也知道喔。这种想法反倒令你失望对吧？」

「不惜扭曲身为美食家的原则也想顾及面子吗？如果当时有人这么问，本大爷也只能承认。」

「所以遭到惩罚了。」

「如果要放下原则，干脆割舍得干干净净比较好，身为美食家的矜持却深植在本大爷心中。」

「始终当成紧急措施的紧急粮食。由于内心坚定这么想，所以刻意不去研究食材。」

「想说适当就好，随便就好，不去挑选就直接吃掉。一旦挑选的话，这个食材不就像是成为本大爷心目中的『特别』了吗？」

「这可不行。」

「就算不愿意，但是不情不愿吃下肚也不太好。理想状况是食材在本大爷张开嘴巴的时候自己跑进来，就有理由解释本大爷为何吃下不合己意、看不上眼、违反信念的食材。」

「没错，前刃下心的前眷属小弟，如同你请本大爷享用血池地狱的汤品那时候一样。听说你是用这种方法让我『复原』，对吧？看你的表情挺微妙的。」

「总之，基本上，六百年前的那种甘露只要尝过一次，就不会指望吃得到更好的食材。不管吃什么肯定都不觉得美味。」

「一旦知道什么是极品美食，之后就只能将就吃次级以下的食材。虽然知道这一点，却依然保有坚持至今，这就是本大爷无药可救的传奇事迹。」

「不过，虽说是为了盛装打扮，但要是在这时候进行『挑选』，这个食材将会和『国色天香姬』平起平坐。」

「想将扭曲原则的程度压到最小，果然也是在顾及面子吗？就像是年纪大了还想把弯曲的腰杆挺直吗？」

「总之无论如何，现在回想起来，这么做对食材毫无敬意。」

「这个国家的餐桌礼仪，有『我开动了』与『感谢招待』这两句话对吧？本大爷实在搞不懂。」

「没有其他话语比『我开动了』这四个字更令本大爷不以为然。用『感谢招待』这四个字答礼简直是糟蹋。」

「本大爷是这么想的。」

「对食材怀抱谢意，这是怎样？莫名其妙。怀抱谢意吃下肚很伟大？吃剩的话没礼貌？不应该以食用以外的理由杀害生物？」

「进食原本应该是最将生命当成玩具的行为才对。是一种娱乐。」

「不过正因如此，对本大爷来说，『进食』代表的不是『活下去』。」

「『进食』代表的是『爱』。」

「在那个时候，本大爷应该说声『我开动了』才对。所谓的入境随俗。这应该是本大爷造的业。」

「即使如此，本大爷依然毫无节操，当成在试吃，抱着『这种程度不算是真正吃东西』这种节食者的心态，朝女高中生咬下去，然后受到惩罚。」

「结果就是食物中毒。」

「中了女高中生的毒。」

「看来───本大爷好像又死了。」

０４２

……嗯？怎么回事？

她的说明唐突结束，我一时来不及理解。刚才那段主题沉重，因而令人心情疲惫又沉重的说明，是怎么收尾的？

食物中毒？

日本女高中生的血液，和她的体质不合吗？就像是到了另一个国家，导览手册一定会说明哪种水能不能喝───硬水或软水、生水或饮用水之类……

单纯来说，也可能因为饿太久之后突然吃某些东西而弄坏身体。节食结束之后突然解禁享用大鱼大肉，因而吃坏肚子（最坏的状况是胃被撑破）……这种例子也是存在的。

或者说……

女高中生的毒。泥。爱恨情仇。

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社内部的爱恨情仇，连身经百战的卧烟，都因而在一时之间陷入情绪低潮，殊杀尊主吞下的血液，也算是一种个人情报的聚合体，她因而体验到这些爱恨情仇？

血液里也有这些爱恨情仇？

这都只是推测，恐怕是基于复合理由产生的合并症状吧。只有一项解释不能忘记。无论是哪个国家哪种形状的哪种无毒食材，无论是血是肉，殊杀尊主的身体不会接受「国色天香姬」以外的人类。

拒绝反应。拒食反应。

这件事本身没问题。可以和道德观念一起硬是暂时放在一旁。

照这么说的话，殊杀尊主是在对女高中生伸出魔掌「之后」，才变得像那样干巴巴的。

陷入干眠。

化为木乃伊。

充满绅士感的这段自述即使稍微加油添醋，听起来也不像在说谎，可是这样不会很奇怪吗？

受害者是四名女高中生，也可能是五名。

即使如此，她却在「最初的时间点」化为木乃伊，那么这个事件的连续性就断掉了……连续性？

「连续性」？

殊杀尊主对忍否定的内容是说，她不是「连续吸血犯」。换句话说？

「……哎呀　　无所不知的大姊姊我，这次还真是不中用啊。」

缘廊传来卧烟消沉的声音。

「落得这种下场，我真的在后辈们面前丢尽面子了。我发誓今后再也不会自称『卧烟‧ＴＨＥ无所不知‧伊豆湖』。」

慢着，你不曾以这么夸张的名号自称吧？

加上「ＴＨＥ」是怎样？

「既然以『化为吸血鬼失败而成为木乃伊』这个可能性当成基调来办案，应该也要考虑到『吸血失败而化为木乃伊』的可能性。虽然早就知道了，不过这种例子很贵重。」

基调与贵重。

同音不同义的这两个词，使得来自海外的客人诧异颤动金色的眉毛，我也有类似的心情。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卧烟径自先察觉真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即使化为木乃伊的原因是食物中毒，这个谜反而更令人不解吧……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我知道殊杀尊主化为木乃伊的原委了。

想吃的心态有两种：因为喜欢所以想吃、因为讨厌所以想吃。不能吃的心态也有两种：因为喜欢所以不能吃、因为讨厌所以不能吃。

这两段都是八九寺真宵的金句，不过正因如此，所以殊杀尊主不会挑剔，没有好恶，看到什么就吃什么。

还以为美食家不会像这样看到能吃的就拿来吃……以这种做法吃下的东西不会算是「正餐」，这是节食者的智慧。

总之，殊杀尊主为了这种小聪明而付出代价，这部分也和节食者一样，可说是受到了某种教训。但是殊杀尊主食物中毒，为了紧急避难而干眠化为木乃伊之后，究竟是谁将她埋在山里？这个谜完全没有解开。

吸血失败的吸血鬼，心情上大概是有洞就想钻进去吧，不过是谁让她如字面所述钻进地底？

是谁将她活埋的？

「化为吸血鬼失败而成为木乃伊的女高中生，吸血失败而化为木乃伊的吸血鬼。如果要再加入一种可能性，就是『化为吸血鬼成功的女高中生』。」

专家总管从缘廊站起来这么说。

「这一连串的犯行为何总是对不上前因后果又拼不出全貌，我终于明白了。吸血主不只一个。吸血鬼在中途替换了。」

「替……替换？」

不只是艾勒里‧昆恩，这种手法在推理作品里都是正统的诡计……不过，犯人应该不可能是复数吧？

吸血鬼并没有结伴来到这座城镇，而且还有刚才得知的ＤＮＡ鉴定结果……啊！

虽然慢了点，但我的理解终于赶上了。

一旦认为是这么回事，就只会是这么回事。替换、对调。

直到前天，我都没深入思考自己当时化为吸血鬼失败的结果，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反而不知为何，从某个时间点开始，认定本次怪异事件的吸血鬼化都是以失败收场，不过当然可能不是这样。

可能有成功的案例。

即使结果导致吸血主化为木乃伊，眷属依然健在……可能有这样的案例。

换句话说，殊杀尊主随便看见就咬下去的女高中生，跑去咬了之后的女高中生。只要这么想，就可以理解前因后果为什么对不上了。

ＤＮＡ鉴定出现「几乎一致」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既然彼此是亲子关系，是子孙关系，吸血鬼基因就会一致。

不知道是天堂还是乐园，总之在这种地方品尝过雅赛劳拉姬唾液的我，如果以过来人的经验来说，以那种美味为基准的美食家吸血鬼，居然只锁定日本的未成年人连续下手，这种无事原则的行径极为不自然，但如果是女高中生锁定女高中生下手，反倒令人觉得合情合理。

不对，不是女高中生对女高中生下手。

如果是女子篮球社社员锁定女子篮球社社员下手，就更加合情合理。

动机要猜的话猜不完───爱恨情仇。

斯巴达训练。同侪压力。挫折。嫉妒。互扯后腿。体罚。不和。连带责任。翻脸。猜忌。负担。被害妄想。跌打损伤。心理障碍。不安。成绩退步……

「咦，不过，阿良良木哥哥，请等一下。女篮不是洗刷嫌疑了吗？您该不会忘记我代接电话的功绩了吧？」

「八九神，你光是代接电话就想扛起这么重的责任，我会很为难的。」

是的。这部分没错。

卧烟参考那份名册，已经确认女子篮球社的社员无事也无罪。因为卧烟在保护这上百名社员的安全，同时也在监视她们的行动。

不过，只有一个女子篮球社的社员没受到监视。直到演变成这个状况都没察觉，我真是有够胡涂。

木石总和。

神原所说的这名「失踪者」，如今几乎可以确定遭到吸血鬼的毒手，然而即使这个说法属实，她也不一定已经化为木乃伊。

说不定，她成功化为吸血鬼了。

而且，说不定她正躲在暗夜之中，对人类时代的同伴展开报复行动。

０４３

直到刚才都在担心其安危的女孩，如今却得视为袭击社团队友的凶恶犯人。这种起伏对我软弱的精神来说是颇为煎熬的石子路，但如果我在这时候扔下一切不去面对，我就无法自诩从十七岁春假或十八岁的黄金周至今有所成长。

我装作自己是敢坐上三百六十度云霄飞车的男子汉，暂时整理情报吧。

木石总和。记得是二年级。

当然，即使名册有她的名字，但她已经失踪，所以不同于其他社员，我们没确认她的安危，真要说的话，我们正在找她的木乃伊。

不可能找得到。

因为这种木乃伊不存在。

在直江津高中体育馆女子更衣室个人置物柜找到的制服、队服、手机与学校背包等物品，又该怎么说明？

如果将这些物品塞进置物柜的是她本人，那么要入侵学校以及女子更衣室都是易如反掌吧。只要她走自己的路线，以自己的手打开自己的锁就好。

假设这边的搜查情报外泄，她得知卧烟团队正在寻找木石的木乃伊，那她将这些私人物品塞进自己的置物柜，就可以扰乱推理。即使木乃伊本身不存在所以无从找起，只要将制服与队服同时塞进柜子，就可以伪装成搜索对象已经遇害。

伪造自己已经化为木乃伊的既成事实，在这段期间自由行动。真要说的话，请命日子解开的两个生存讯息（或者是署名）也是如此。

「Ｄ／Ｖ／Ｓ」、「Ｆ／Ｃ」。「DEATHTOPIA‧VIRTUOSO‧SUICIDEMASTER」、「FANCLUB」

事到如今，暗号这样解释应该是完全正确，不过这是木石故弄玄虚的结果。

殊杀尊主将木石当成扑火的飞蛾……更正，当成扑口的日本女高中生吸血的时候，当然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吧。如同刚才对我那样，报上「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这个名字。

换句话说，木石知道袭击她的吸血鬼叫什么名字。

而且从她后来将殊杀尊主的木乃伊埋在山里藏起来的行为来看，她企图将自己接下来的吸血行为嫁祸给殊杀尊主。

很像人类会做的事。

以忍为例，看来只要被殊杀尊主吸血，就会得到金发金眼的「遗传」，可以想象木石的外表与气氛都和人类时代大不相同。

我被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吸血的时候，虽然没变成金发金眼，但是体格明明没锻炼却变得健壮无比。

女高中生将制服与队服都塞进置物柜，难道是半裸放学回家吗？先前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但如果是木石将殊杀尊主的木乃伊埋在山里，这一点也可以说明得清清楚楚。

裸体幼女的木乃伊。

八九寺说，幼女木乃伊从一开始就是光溜溜的。

既然木乃伊的前身是殊杀尊主，那她变成裸体之前穿着什么衣服？这些衣服去了哪里？

如果没有一起埋进去，那么某人───将殊杀尊主埋在土里的某人，现在或许将衣服修改之后穿在身上，自称是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假扮这个身分袭击同伴。

在单字本留下死亡讯息的口本教实，或许没察觉袭击她的是昔日同伴，因而上了这个当，留下「Ｂ７７７Ｑ」这段讯息。

讯息本身也可能是木石对搜查小组施放的烟雾弹。至少「Ｆ／Ｃ」肯定是这样吧。

虽然无从想象个中原委，不过木石得知我们在怀疑女子篮球社的社员之后，试着将搜查小组的注意力引导到另一个方向。

也就是神原骏河粉丝团。

女子篮球社的社员受到神原的强烈影响，所以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组织。只不过她们终究不知道该组织已经解散到无影无踪的样子。

无论如何，包括销声匿迹、隐藏罪行、推卸责任、伪造证据，看起来都是吸血鬼不会去做的事情，与其说创新不如说充满新奇性的这种不自然行为，解释成「她是刚诞生不久的吸血鬼」就可以接受。

湮灭证据、制造不在场证明、捏造线索、扰乱推理……充满人味的吸血鬼，做出像是人类会做的犯罪行为。

这么一来，先不提殊杀尊主的木乃伊化，女高中生们的木乃伊化，或许不能说是失败。

我甚至觉得，将这些人逼到不生不死，半死不活的濒死状态，正是木石的报复行为。毕竟将殊杀尊主的木乃伊埋到土里的时候，质感之类的细节应该足以成为参考吧。

但也可以从好一点的方向解释，或许她不忍心真的杀掉人类时代的同伴……

「解开错综复杂的部分之后，就发现总归来说是顺序问题。我们发现的第二具与第三具木乃伊，实际上被吸血鬼袭击的顺序相反。同样的，我们认定已经化为第五具木乃伊的木石总和小妹，其实是第一号受害者───不对，是第零号受害者。」

换句话说，就是这么回事。

木乃伊的发现顺序如下。

───────────────

第一具木乃伊───贴交归依。

第二具木乃伊───本能焙。

第三具木乃伊───口本教实。

（幼女木乃伊───ＤＶＳ。）

第四具木乃伊───官宫鹗。

第五具木乃伊（暂定）───木石总和。

───────────────

但是实际受害的时间顺序如下。

───────────────

第零号受害者───木石总和。（吸血主：ＤＶＳ）

第○‧五号受害者───ＤＶＳ。（食物中毒而自灭）

第一号受害者───贴交归依。（吸血主：木石）

第二号受害者───口本教实。（吸血主：木石）

第三号受害者───本能焙。（吸血主：木石）

第四号受害者───官宫鹗。（吸血主：木石）

───────────────

就是这样。

因为是吸血鬼的木乃伊，所以每具木乃伊都无法推定死亡时间，像是沉入蓄水池的官宫，连推定详细的犯罪时间都很难……不过以上就是从大前天晚上到昨天晚上发生的连续吸血事件真相。

「喔～～原来如此。那个女高中生跟你们的脑子都很灵光耶。」

殊杀尊主由衷佩服般这么说。不过听起来也像是打从心底消遣我们。

总之，在亲眼见证国家衰亡，诞生于「尸体城」这座城堡，也目击许多战争的太古吸血鬼眼中，高中社团五名成员经历何种际遇的这种讨论，或许只像是以毫米为单位的小工程吧……

而且，虽然应该可以确定殊杀尊主不是连续吸血犯，但至少如她自己所说，她肯定是事件的开端。

第一人的血液是她吸的。她再度成为吸血鬼的打造者。

虽然她像是要进行司法交易，要求我协助她办理出境手续，不过说来遗憾，这下子实在没办法将她无罪释放。

虽然没办法，不过这种案例会怎么裁决？我完全没有头绪。

刚开始是受害者的木石，后来却成为主犯……受害者转变为加害者。

「和千石姊姊的案例有点像耶。」

八九寺这么说。多嘴这么说。

「而且千石与木石在字面上也很像。」

这句话真的很多嘴。

不过，这和千石那时候又不一样。

没字面上那么像。

意外获得吸血鬼超级能力的女高中生，为了发泄「生前」的怨气，充分活用自己拥有的能力。真要说的话，比起吸血鬼吸血这种等同于食欲的生理现象，这才是严重的问题。

说穿了，她就这么维持人类时代的价值观，以吸血鬼的能力作乱……一个不小心的话，将会成为「暗」的案件。

「开始搞不懂是谁的错了。」

八九寺为难般低语，但这本来就没有明确的答案。这不像我高中时代常做的那样，并不是我一个人背负污名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也没必要这么做。这次事件终究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不是政治家，不会为了陌生人致力到这种程度。

连面都没见过，走在路上也没碰过，没有丝毫交情与关系。要拯救这样的女生，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想，说到现在该做的事情……」

构图像是正片反转为负片般颠倒过来，导致现场进入胶着状态。说来意外，在这个时候提供方针的居然是忍。

「化为吸血鬼之女高中生，就吾看来算是年纪小很多之妹妹，难道无法阻止她吗？即使构图颠倒，该做之事情本身应该没变吧？」

她说得没错。只不过，从寻找全身干枯的木乃伊改成寻找金发金眼的闪耀吸血鬼，寻找的方式也要改变。

「要是由怪异之王坐镇指挥，我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那么，现在负责找木乃伊的人员，就这么改成找木石小妹……历历，你认为她接下来的目标是谁？」

「咦……那个，我想，果然是发生过摩擦的女子篮球社社员……对吧？所以只要抢先一步准备……」

不对。以结果来说，这边已经抢先一步准备好了。

名册记载的人员已经全部纳入保护。

疑似以某种方式取得这边搜查情报的木石，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她不可能笨到自投罗网。

「该不会已经断然放弃报复，在家里呼呼大睡了吧？本大爷就会这么做。」

殊杀尊主一脸正经说出相当粗枝大叶的想法。事到如今，我不禁诧异自己为何怀疑这个傲慢的幼女是算尽心机、心思缜密的犯人。

她的心思一点都不缜密，冒失到有剩。

「哎，没错，木石小妹确实在回避我们。至今的伪装与匿迹手法就是很好的证据。这么一来，她应该不会不惜突破监视眼线也要袭击女子篮球社的社员。说起来，她的怨气是否累积到想让所有人都化为木乃伊也很难说。肯定也有正常来往的好朋友才对。」

现在被发现成为木乃伊的四人，是她恨得最深的四人？还是凑巧独自放学回家，或是天生没什么戒心，基于这种理由而容易下手的四人？说不定袭击这四人之后，她就已经完全消气了？

但是我可不能乐观看待。身为搜查小组的一员，反倒应该认定犯行是以愈来愈激烈为前提。如同勉强节食会招致复胖，被迫像是苦行僧参加社团活动的十几岁女孩，获得像是漫画剧情的超级能力之后，激进程度会如同电扶梯上升般只升不降……

「啊！卧烟小姐，大事不妙是也！」

我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说话。我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

「神原今晚找她的同学到日伞学妹家，要举办睡衣派对！」

这种说法听起来，像是把神原举办睡衣派对这件事视为龌龊下流又不道德的行为，但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社已经退休的三年级，黄金时代的这些校友们，像是等着被一网打尽般齐聚一堂，这是非常不妙的状况。

奠定现在的社团活动内容。

堪称元凶的黄金世代。

这是绝佳的猎物───是主菜。

０４４

八九寺刚才称赞过，我从骑脚踏车改成开车之后，机动力提升许多，不过事情演变成这样，我深深后悔高中毕业时为什么没央求爸妈买Ｆ１赛车给我……更正，深深后悔为什么没将打工存下的资金拿去买Ｆ１赛车。

即使如此，冷静计算就会知道，从神原家的日式宅邸到日伞家，开车还是最快的方式。

只要是能够出动的人员，卧烟都派去保护与监视现役的社团成员，虽说自己的亲人和这个事件有关……不，正因为自己的亲人和这个事件有关，所以不能排除在保全范围之外。

即使如此，卧烟好像还是后悔没派人保护神原。

「啊啊，真是的。我要被老姊咒杀了。」

她在金龟车的后座这么说。

总之，这位老姊没那么厉害，不过真要说的话，神原曾经因为这位老姊而差点被咒杀……

说起来，就是因为神原远江的事件（以及贝木的关系），才导致卧烟不方便接近神原，这一点也应该考虑在内吧。

而且没派人保护神原，并不是卧烟的本意……要反省的人反倒是我。

我以为让神原离开神原家，就可以确保那家伙的安全，实际上即使不到弄巧成拙的程度，我也为真凶制造了易于下手的机会。

吸血鬼不会袭击校友，这又是我单方面的判断。虽然也可以说我这种视野狭隘的毛病和高中时代一模一样，但是部分原因也在于我思考的时候，无法巧妙将现在的女子篮球社和去年之前的女子篮球社连结在一起。

其中的误差很可能就这么造就真凶下手的动机。要是我早点察觉就好了……

「总之，这就某方面来说也是单方面的判断喔。木石小妹不一定知道神原骏河与日伞星雨体制的人员正在聚会，即使她知道，或许她始终只锁定现役社员下手。」

一点都没错。所以不能派人行动，只能由我与卧烟行动。

由于要从神原家周围架设的结界外出，所以忍也同行，不过事实上，接下来不能请忍协助。

那家伙也没坐儿童座椅，很干脆地缩回影子了……也是啦，因为先前说好只请她协助向殊杀尊主问话。

「只将八九寺与殊杀尊主留在那里，我还挺担心的……没问题吗？」

「拒食症好像是真的，所以八九寺小妹不会被吃，而且也跑不掉。和八九寺小妹的结界不同，我架设的那层结界类似牢笼。就让神与鬼愉快聊聊吧。」

卧烟是这么说的，总之就是打算让八九寺监视殊杀尊主吧。即使因为神原的事情而着急，她在这方面依然安排得万无一失。

没忘记殊杀尊主并非无罪。

「不过……暂且不提吸血鬼不把吸血当成作恶，对于吸血鬼来说，制造眷属果然也不是作恶吧？而且在这次的状况，木石学妹明显利用自己化为吸血鬼的优势，私自恣意采取行动。这对受害者本人来说是利不是弊，所以从人类角度……从专家角度来看，这也不算是作恶吗？」

「这方面的艰深问题，就依照小忍的方针，事后再思考吧？总之，若要进一步补充，殊杀尊主向木石小妹吸血的行为与眷属化的行为都失败了，说穿了就是未遂。」

「未遂……？这可不一定吧？吸血鬼化不是成功了吗？」

「失败的是『眷属化』喔。忠实的奴隶会将主人的木乃伊埋在山里吗？」

不会。

埋木乃伊的山是八九寺居住的山，可说是本次事件少数的侥幸之一。否则殊杀尊主的木乃伊或许要找更久。

「这就像是养小孩用错方法。不对，殊杀尊主咬木石小妹，应该不是为了制造眷属。如果相信她的说词，她只是想让重逢场面好看一点而摄取营养，却意外将木石小妹化为吸血鬼，基于这层意义，吸血鬼化果然也算是失败吧。」

不管哪件事都是失败连连。

这么想完才发现，原本以为失败的某些事却是成功的。

「……我隐约想象得到，成为『吸血鬼化失败之木乃伊』的女高中生们，其实还有回复为人类的余地。毕竟我在平行世界看过类似的可能性。」

正因为失败，所以能够回复为人类。

这是一种奇妙的论点，但如果能回复原状是更好的。只是……

「即使殊杀尊主没那个意思，却成功化为吸血鬼的木石学妹又如何？她能回复为人类吗？」

「首先要看她自己是否想回复。总之，专家的世界也是日新月异，比起你经历的那个春假，技术也确实突飞猛进。不过都得见过她本人再说。金发金眼的女高中生吗……真是叛逆耶。我想她现在大概长这样吧。」

在我不耐烦停车等红灯的时候，卧烟将操作过的平板计算机递给我。

「我将木石小妹的大头照加工成金发金眼的样子。这张照片已经寄给所有人了，历历也记在脑子里当参考吧。」

原来现在做得到这种事了。

日新月异。

那份纯文本的名册原本没附上大头照，卧烟是从什么管道取得照片的？我目前不过问。现在正处于紧急事态。

「我不能接近骏河，所以虽然会陪你到日伞小妹家门前，不过就由你直接保护骏河与她的朋友们吧。我会直接借用你的爱车，试着从别的角度着手。」

「要怎么从别的角度着手？」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现在开始想。无论如何，你这个具备道德良知的大一学生，就去潜入女高中生的睡衣派对吧。」

「感觉这是一个又酷又硬派的任务耶。真是的，我老是负责这种苦差事。只有这一点大概过多久都不会变吧。」

哎，算了。

长达十九年一路走来，我早就习惯这种际遇，也习惯这种人生了。

「虽然没派人保护神原的我没资格这么说，不过希望你别大意啊。」

卧烟收回平板计算机的同时这么说。

「先不提殊杀尊主的裁决结果，她来见小忍的原因也还没问清楚。不惜充场面也要见面的理由，不惜找借口将持续将近六百年的断食取消，也要和小忍见面的理由，真的是因为担心小忍吗？」

殊杀尊主本人的说词，究竟可以相信到什么程度？

０４５

「阿良良木学长耶！」「不会吧，阿良良木学长？」「真的耶，是阿良良木学长！」「你说的阿良良木学长，是那个阿良良木学长？」「对，就是那个阿良良木学长！不然还有哪个阿良良木学长？」「羽川学姊的朋友！」「战场原学姊的男友！」「老仓学姊的儿时玩伴！」「最重要的是神原的主人！」「唯一从直江津高中毕业的不良学生，阿良良木学长！」「阿良良木学长！」「阿良良木学长！」「阿良良木学长！」

我大受欢迎。

她们连呼阿良良木这四个字，这是前所未有的状况。我闯入女高中生的睡衣派对，却没想到会受到此等礼遇。

阿良良木学长也堕落了。

「阿～～良良木！来，阿～～良良木！怎么啦阿～～良良木！」

「神原，你这家伙不准带头喊！」

瞧你精神百倍的样子。

你这家伙怎么了？

不过，拜现代科技所赐，我开着金龟车飞奔过来之前，好歹先打电话确认过她平安无事。

「还有，你那件睡衣是怎么回事？」

「怎么啦，阿良良木学长？这是随时都不会妨碍调情的薄纱睡衣，博学多闻的阿良良木学长不认识吗？」

「我不认识你这种学妹。初次见面。」

代替问候的这段拌嘴，大受女高中生的欢迎。这里是日伞家二楼某个房间。原本肯定不算小的四坪空间，如今却挤了许多女高中生。

挤得满满的。

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

她们是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社的校友们。即使神原的薄纱睡衣（为什么男孩子气的她会穿这么女性化的睡衣？我问完得到「平常我都裸睡，所以这套是为了今天借来的」这个答案。谁借她的？）比较极端，但她们真的都穿着睡衣。

我闯入这样的空间。

光是要进入昨天刚认识的日伞学妹家，需要的脸皮厚度就是我那个小只妹非得看齐的程度，为什么事态变成这样？

直到刚才那种剧情最高潮的感觉去哪里了？前后的落差令我不禁想这么问。所以是怎样？这本书还有五百页左右吗？

我明明自制以免变成这种结果，不过现在看起来，我和挣脱联考枷锁整天联谊的大一学生没什么两样。

总之，无论如何，至少可以说幸好平安无事……得向卧烟回报才行。

「话说回来，阿良良木学长……」

四坪房间的主人日伞举手了。

「您说无论如何都必须紧急说明女子篮球社的一些现状，才破例准许您临时加入本次的女生聚会，但即使是阿良良木学长，也必须请您遵守服装规定。」

「服装规定？」

「就是睡衣。因为这是睡衣派对。请放心，如果您没带睡衣想租借，这边也受理喔。」

日伞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这么说。慢着，我怎么可能会带？

不过，先前打电话的时候，神原就提过这件事。当时不得不答应，所以我随口允诺，原来那不是玩笑话？

「是的。本校友会基于严格的规范运作。即使是老仓学姊的儿时玩伴也不例外。」

「没错，即使是老仓学姊的儿时玩伴也不例外。」

日伞的说法也获得其他会员（？）的同意。为什么老仓也这么知名？

那家伙就读直江津高中的期间，全部加起来也没几天吧？

「知道了啦。不过，还没打过招呼就要借穿令尊或你兄弟的睡衣，我终究过意不去……」

都已经大剌剌闯进来了，我可不能不遵守规定……却也不能回去拿睡衣。

这时候就入境随俗吧。

我是临机应变的阿良良木历。

才这么想，神原就补充说明。

「阿良良木学长，日伞没爸爸或兄弟喔。」

「咦？」

「我昨天没说吗？我妈妈是单亲妈妈。家里只有我们母女俩。妈妈独力照顾我好好长大。现在她也在外面工作赚我的大学学费。」

我闯入这种含辛茹苦的家庭？

真的？

我以死谢罪都不够吧？

「所以，我家现在只有女用睡衣，但是请不用担心！如您所见，女子篮球社校友会对身高有自信！」

嗯嗯。所以怎样？有自信所以怎样？

０４６

明明说好男扮女装这种事只做一次，我的抱怨却遭到驳回，没被客服中心受理，我就这么被剥掉衣服重新打扮。

穿上不知道是谁的丝质睡衣，而且就像是落井下石，我从十七岁春假留到现在的长发被绑成双马尾。我绑双马尾是能怎样？

真是凄惨的凌辱。

不久……

「总觉得没想象中可爱，和预设的感觉不一样，哎，总之让你过关吧！」

日伞准许我参加睡衣派对了。

搞不懂这是宽容还是不宽容。

「哼哼，直到去年致力于运动，今年起致力于应考的我们，也想趁着还是高中生的时候，获得『和理组大学生开心玩乐』的实绩！」

让我换上女用睡衣，居然被她说得像是女高中生的成就之一。

真是贪心的孩子。

高中时代没和这么欢乐的女生有交集，我也挺大意的。

「真是的。我居然会这样，太丢脸了。记得上次发生这种事，是在美国小学的睡衣日……」

「阿良良木学长，您参加过美国小学的睡衣日吗……？就我看来，这也是一大问题喔。是国际问题喔。」

神原蹙眉这么说，嘴角却是上扬的。现在的我是这副德行吗？

话说在前面，我可是为你赶过来的耶？

「所以，为新成员进行自我介绍吧！长袖Ｔ恤的日伞星雨！五月三日出生，十八岁！身高一六五公分，位置是小前锋，喜欢的打法是偷球！」

「短褂的樟脑水户乃！四月九日出生，十八岁！身高一七○公分，位置是控球后卫，喜欢的打法是包夹！」

「大尺码衬衫的真横礼香！十二月十二日出生，十七岁！身高一六九公分，位置是得分后卫，喜欢的打法是跑轰！」

「短裤的海川丹香和！一月十八日出生，十七岁！身高一六四公分，位置是大前锋，喜欢的打法是空中接力！呜噗噗！」

「全套运动服的希尔维亚‧希比亚！九月十九日出生，十七岁！身高一八五公分，位置是中锋，喜欢的打法是阻攻！」

「背带裙睡衣的大城诚子！八月一日出生，十七岁，身高一八○公分，位置是替补第六人，喜欢的打法是加油！」

「然后我是神原骏河！阿良良木学长的情色奴隶，喜欢的玩法是放置！」

「是不是只有你的主题不一样？王牌选手别负责搞笑好吗？小心我永远放置你啊！」

为什么这时候还得听她们这种超有魄力的自我介绍？

居然报上全名，简直摩拳擦掌想从新一季成为班底角色吧？这么呛的新角色一次来六个还得了？

一、二年级加起来一百人，相对的，三年级的校友全部加起来不到十人，总觉得有点少……不对，这样差不多。

因为在神原加入之前，女子篮球社是平凡升学学校里的平凡运动社团。

不过，吵闹程度不像是只有七人。搞不懂她们为何这么充满活力。

「没喔，不会喝酒！」

「不会聊下流的话题！」

「不会带限制级的书过来！」

「影片更不用说！」

「不是黑暗收藏品的品评会！」

黑暗收藏品是什么东西？

与其说充满活力，不如说这些家伙超开朗的。

应该不是神原这种个性的人凑巧在同一个时期聚集在一起（这种凑巧没人吃得消），而是这些成员基于正面意义，受到超级明星神原最大的影响。

可以说和女子篮球社现在的风格完全相反。被要求以这些家伙为目标，想必很难受吧。

根本学不来。

变得叛逆也是当然的。

化为吸血鬼也是当然的───别说到这种程度好了。

「阿良良木学长，所以？刚才您在家门前拜托的事情，我当然还没做到，即使如此，您依然不得不像这样闯进来要召开紧急动议，究竟是关于女子篮球社的什么事？我们刚好正在讨论这个话题喔。」

少骗人了。

虽然我也一样在骗人，不过这场担忧后辈的聚会，散发出意想不到的光采。即使不提神原的影响，该怎么说，打进全国排名的高中生给人「我们受到世人的认同」这种感觉，令我招架不住。

卧烟先前被女高中生的黑暗荼毒，我则是差点被女高中生的光明荼毒。

我过着阴郁高中生活的同时，居然有人组成如此阳光的集团……不妙，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

说来恐怖，我身为护花使者，无论如何都必须在这里待一晚……我不能只确认她们平安无事就立刻离开，原因不只是礼仪上的考虑。

即使现在没事，木石也可能在我离开没多久就袭击这里。我是否能成为称职的警卫还有待商榷，不过从已知的事实来看，木石行动的时候彻底避开卧烟的搜查小组。

我姑且在搜查小组忝居末座，只要我待在日伞家这间睡衣房，刚诞生的那个吸血鬼至少不会在今晚靠近这个家。

以最坏的状况来说，我还有忍。

不提神原与日伞她们，要是连我的生命都暴露在危险之中，那家伙不可能坚持不涉入───我如此相信。

说实话，我也想和卧烟一起到处寻找木石，但是某些工作只有我能做，只有我这种忝居末座的人能做。像是参加女高中生的睡衣派对。

好啦，这下子要怎么推动话题？

毕竟双马尾都绑了，我也得说更多谎才行。不提神原，对于女子篮球社校友会的众人，我不能透露任何真相，但我刚才是高调表示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而闯入这场聚会，所以不应该默不作声。

只不过，我可不能含糊其词害得大家扫兴，更不能一直当个受邀前来炒热气氛的小丑，既然位于这里，我就应该在这里完成自己的职责。

「关于木石学妹───关于木石总和学妹，我想说几句话。」

不对，实际上应该是想问几个问题。

「她是什么样的女生？」

「哎呀，这就奇怪了。阿良良木学长，我不是借名册给您了吗？」

「不对，不是这个。我想知道的不是基本数据，是个性之类的。」

只要知道个性，就易于拼凑她的行为倾向并且拟定对策。可以预测她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如果将她视为失踪者来思考，这或许可以晚点再问，也就是次要的情报，但如果将她视为真凶追捕，就是最有价值的最重要情报。

「唔～～那孩子讲好听一点是严以律己，讲难听一点也是严以律己。」

穿短褂当睡衣的樟脑慎选言辞这么说。与其说是慎选言辞，感觉更像是选不出言辞。

「把自己逼得太紧，虽然有时候会造成好的结果，但是不顺心的时候会变得歇斯底里。这种时候她会暴躁得不得了，甚至对同伴乱发脾气。」

「她是只要设定假想敌就会冒出干劲的类型，所以不顺心的时候，大概会觉得自己败给对手吧。明明实际上没这回事。」

穿长袖Ｔ恤睡衣的日伞补充说。嗯，总之，这种个性听起来和本次事件凶手的形象没有矛盾之处，不过冷静思考就发现，任何人或多或少都有这种个性。

我试着询问其他成员，却也问不到明显的特征，问不到追捕时可能派得上用场的个性。

顺带一提，神原是这么说的。

「她是超可爱的学妹！我总是在想，要是她裸体打球该有多好！」

我只收集到这种更加强调神原自身个性的评语……如果你是凶手，要埋伏抓你应该很简单吧。

……实际上，猿猴木乃伊那时候没这么拐弯抹角。虽然猿猴与吸血鬼多少有点差异，不过在那个时候，向猿猴许愿的女高中生将目标设定为……

「那么，我稍微换一下问题吧。关于现在失踪的五名成员……」

贴交归依。本能焙。口本教实。官宫鹗。

以及木石总和。

「这五人有什么共通点吗？她们刚好是五人，和篮球赛上场的人数一样，比方说这五人曾经一起上场比赛吗？」

「一起上场比赛」这个想法，如果我没参加这场睡衣派对还真的想不到。刚才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大城诚子说她的位置是替补。

即使不是正规比赛而是练习赛，或是校内自己分组练习，如果这五人曾经以球员身分参赛，当时应该也有替补的板凳选手吧？

我原本担心神原或校友会的三年级会成为目标，不过木石下一个预定下手或已经下手的目标，也可能是这个替补选手。虽说所有成员都受到保护，但如果可以将目标对象缩小到一人，以卧烟的能耐应该可以反过来设下陷阱。

不过，对于我这个推理，或者说对于我这个期望，日伞摇头否定。

「共通点的话，没有喔～～记得她们也不曾一起上场比赛。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不过刚才提到的木石学妹就算了，贴交与口本学妹运动细胞不好，实在不是能够出赛的水平……」

「而且ＢＬ的喜好也完全不一样。」

嗯……虽说理所当然，但木石以外的失踪者也各有个性，难以将她们归为同一类来看待吗……刚才听希比亚的发言，我原本想说是否能以「喜欢ＢＬ」的个性来归类，不过这只是「吸入氧气吐出二氧化碳」这种程度的共通点吧。

在国文测验里，「下列词句有什么共通的特征？」这种出题方式，看来没办法套用在这个状况。

接下来，我准备问她们「如果只限这四个人，有没有什么共通点？」这个问题。换句话说，除了木石以外的四人，至今发现的四名受害者，除了都是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社的社员，还有没有别的共通点？我想实际听听她们的意见，而不是从手机收集情报。

既然是从这群阳光女孩收集情报，应该不会被拖入女高中生的泥沼变得消沉吧。但我原本就没什么用，即使消沉也不会比现在更派不上用场就是了。

此时我忽然察觉。

共通点？四人？手机？派不上用场……

「啊……不对。」

说不定。或许。难道说……

不该从五人之中找出共通点。

也不该假设她们是同伴。

如果这是要从五个选项之中，找出不合群选项的国文题目……

错误。寻找错误。

或者说，就像是参加这种女高中生睡衣派对的大一学生，格格不入的错误。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我想起刚才拜托神原的那件事。想起和命日子的那段对话。原来我们的搜查情报是「这样」泄漏的。

既然这样，我该在的地方不是这里。现在绝对不是潜入单亲家庭参加女高中生集会的时候。

虽然被吹捧又被当成玩具令我有点不舍，但我必须立刻离开。可是，惨了。发生致命的问题。金龟车被卧烟开走了。

从这边走过去，更正，从这边跑过去的话，来得及吗？

「日……日伞学妹……」

「小的在这里。」

「以为自己是忍者吗？我知道你在这里！」

以你这种个性，这两年来究竟是怎么在直江津高中不被我注意到？我比较好奇这一点。

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

「日伞学妹，你有脚踏车吗？」

０４７

没有脚踏车，但是有单轮车。阿良良木历从日伞星雨口中得到何其绝望又有趣的这个回答时，这名金发金眼的女高中生，几乎以擦身而过的形式和这个大学生错开，也和开着这个大学生爱车离去的专家总管错开，成功入侵神原家的日式宅邸。只披着漆黑的披风，披风底下一丝不挂，连鞋子都没穿的金发金眼女高中生，没获得屋主许可就这么进入宅邸。

「哟哟，不是那里，是这里。好久不见啊，女高中生。看你过得满好的，本大爷也很高兴喔。」

庭园传来这个声音，使得她转身看去。最近整天练篮球的她，看不懂这座壮丽到夸张的庭园打造出何种意境。庭园一块大到夸张的岩石上，是她大约一周前遭遇的幼女。

金发金眼的幼女。

名为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太古的吸血鬼。

将她化为吸血鬼的罪魁祸首。

不对，是鬼魁祸首。

「……我才要说，看你过得满好的。我明明好好将你埋起来了啊？」

金发金眼的吸血鬼不甚惊讶，询问眼前不知为何身穿白衣，还豪迈敞开胸口的金发金眼幼女。总之，既然是不死的吸血鬼，复活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过，这幅构图很讽刺。相较于身披黑色披风的自己，幼女同样将白衣穿得帅气有型。

以吸血鬼世界的说法，这名幼女应该是「主人」吧。

尊主───殊杀尊主。

「是啊。看来，好像又死了。因为吸了你的血，更正，吃了你的毒。天啊，我也真是老到不中用了，居然吞不下人类的毒。」

「讲得像是我的错，我会很为难的。你死掉是自己找死吧？我只是把你埋起来罢了。」

「不只是埋起来吧？在那之后，你居然冒用本大爷的名号恣意妄为。托你的福，专家误以为本大爷犯下吃霸王餐的罪，闹得天翻地覆。本大爷明明想走了，却被拘留在这种地方。」

虽然讲得像是在找碴，不过关于名号擅自被利用，这名幼女看起来没有特别生气，反倒像是在享受这样的逆境。

真令人羡慕的感性。

如果这种感性分个千分之一过来，分个一千年分之一年过来，就不会在那个社团活动怀抱此等爱恨情仇，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吧。

看来，即使已经成为吸血鬼，自己的这种个性也还没有「优化」。也可能是「我」的个性再怎么优化也只有这种程度。

「虽说是为了扰乱搜查，但是擅自使用你的名字，我觉得很抱歉。不过，把你埋在那座山上的时间点，我并不是出自恶意那么做的。」

金发金眼的女高中生老实说。

「因为，我对你心怀感谢。我那么做是要埋葬你。」

「埋葬？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土葬是吧？」

金发金眼的幼女「咯咯！」笑出声。

「不过，为什么是埋在那座山？本大爷吸你血的地方肯定不是那里，甚至不在那里附近。」

为什么会在意这种细节？如此心想的她据实回答。

「因为我听过那座山的山顶有神社。北……什么的神社。既然要埋，我觉得埋在靠近神社的地方，比较可以当成供养……如果问我是否有埋尸灭迹的意思，我也不是完全没这么想过吧？毕竟你变成木乃伊，也不能扔着不管。」

「不不不，本大爷不在意喔。因为可以说多亏你这份草率的贴心，本大爷反倒得以早点被人发现。」

「？」

「顺带一提，本大爷遗体的第一发现者，本大爷已经先把她支开了。既然吸血失败，你很难算是本大爷的眷属，即使如此，你还是和完全独立的姬丝秀忒不一样，她好歹会感应到你接近这里。」

幼女露出不像幼女的绅士笑容，说出莫名其妙的这段话，使得女高中生不知如何是好。

「殊杀尊主，所以你有话要对我说吗？难道又要说那件事？就是你对『我开动了』与『感谢招待』的感想……」

虽说装作不以为意，但她对这个话题本身非常感兴趣（对于在社团活动被当成食物的她来说也很感兴趣），所以在行凶的时候也善加利用。

成员们一脸错愕的模样真棒。

「如果有事要问……」

「不不不，没什么事要问。你的所作所为，前刃下心的前眷属小弟大致都说明过了。那家伙满有前途的，却有个轻易对任何人卸下心防的坏毛病。即使是本大爷这种家伙，只要稍微装胡涂，那家伙什么事都会一五一十说出来。」

「…………」

前刃下心的前眷属。

是指毕业生阿良良木历吧？金发金眼的女高中生如此猜测。她在某种程度掌握到专家的搜查情报，却不是全部掌握，而且直到一周前遭遇金发金眼的幼女，她都无从得知这种世界的存在，即使好不容易获得情报也没有分析能力。

细节只能自己想象，也无从保证自己的想象是对的。不过，那个有名的学长好像是吸血鬼，这一点应该可以确定。

「什么嘛。所以不是问问题，是要发牢骚？」

「没牢骚，但是有不满。又酷又硬派的本大爷血族，居然为了报复之类的俗气理由，在夜路昂首阔步？你是因为想做这种事，所以成为吸血鬼吗？」

和字面上完全相反，金发金眼的幼女以找乐子般的语气这么说，微微抬起下巴。

「你是因为想做这种事，所以想成为吸血鬼───想被本大爷吃掉吗？」

「…………」

「啊啊，这部分还没对追捕你的那些人说。虽然不是要袒护，不过本大爷说明为什么吸你血的时候，谎称是想在老朋友面前顾及面子。当时说着，发现对方好像就是这么想的。总之，如果套用你刚才的说法，本大爷也不是完全没这么想过。当时本大爷只是想问个路，你却突然跪伏在地上恳求『请让我变成吸血鬼』，本大爷再怎么样也不能说出这个真相吧？」

幼女像是刻意卖人情般这么说。

幼女大概就是这种个性吧，但是好烦。和每次参加社团活动的感觉一样。

或者说，和人类时代对爸妈大喊「又没拜托你们生下我」的叛逆期一样。只不过，金发金眼的女高中生确实跪伏在地上向幼女恳求。恳求可以「生下」她。

「本大爷并不是为了向姬丝秀忒───向雅赛劳拉姬守节而断食，所以既然你拜托了，本大爷也没理由拒绝。当时只抱着失败也无妨的轻松心态，却没预料到居然是本大爷化为木乃伊。原来活了一千年还是会发生预料之外的事啊。」

活了一千年也会这样吗？

既然这样，才活了十几岁当然会这样吧。或者说活愈久愈会这样吧。

这个假设令金发金眼的女高中生感到厌烦，烦到想死。明明现在的她是不死之身。

「……我这种人很稀奇吗？连装都不装，主动拜托让自己成为吸血鬼的傻瓜很稀奇吗？」

「倒也不会。六百年前也有一个喔。咯咯，因为回想起这段往事，所以本大爷也变得感伤吗？」

「感伤……」

伤。

「前刃下心的前眷属小弟，对于进食的问题好像在各方面想一堆有的没的，不过就本大爷来说，他忽略了最重要的视角。吃与被吃的行为，他只以加害与受害的视角来解释。虽然并没有错误到非得拿出来指摘，不过在活了一千年的本大爷眼中，他还是太肤浅了。那家伙思考的时候，忽略了被吃的那一方自愿被吃的例子。」

幼女吐舌说。

「以植物为例比较好懂吗？有种植物叫做『香蕉』对吧？这种水果的构造，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只像是给你们灵长类吃的。方便拿在手上，外层有果皮保护，果实充满营养。还可以期待踩到香蕉皮滑倒的爆笑场面。」

「意思是『香蕉』自愿被吃吗？」

意思是说，主动想成为吸血鬼的我是「香蕉」吗？

这就等同于「家畜是为了被吃而诞生，所以吃家畜并不残酷」的道理。或是等同于不抱任何疑问说出「将宠物阉割是为了宠物好」这种话的团体。

即使幼稚，明明也该抱持疑问才对。

「女高中生，花朵为什么要美丽绽放，分泌花蜜？是为了让蜜蜂『吸食』，散播花粉吧？果实好吃是为了散播种子吧？」

「可是，这是植物的状况对吧？哪有动物会自愿被吃？」

顶多只有我。

「我不觉得有这种动物。」

「是吗？像是『蚯蚓』，不觉得一直维持方便食用的形状吗？」

「我不吃蚯蚓。」

「啊啊，这样啊。挑食是好事。偏食也是好事，连拒食也是好事。不过，明明没人拜托，却只像是主动跳进不幸深渊的家伙，还满常见的吧？本大爷在说那些只像是擅自踏入绝境，擅自受害的家伙。」

「这种人……」

只有我们吧。

「……就算真的有，终究也没有生物主动想被吃掉吧？」

「就说真的有了。六百年前就是有这种生物，这种人类，这种公主大人。只不过，那家伙不像你这么丢脸，她之所以想成为吸血鬼，不是为了报复或怨恨，是基于又酷又硬派的本大爷也不懂的崇高理念。她和你不一样，极具生产性。」

「…………」

并非死产───幼女是想这么说吗？

「这份崇高的理念，如今她已经完全忘记，全部回归于无，看来她应该是完成目的了。本大爷打从心底安心了。至于你呢？以强大力量啃食人类之后，觉得完成目的了吗？」

被幼女拿来和从未见过的前辈做比较，金发金眼的高中生真的觉得扫兴。

完全没有成就感，反倒觉得空虚。

报复只会带来空虚───没想到这句廉价的话语居然是真理？

从心底感到空洞。

像是化为木乃伊般干巴巴的。

却也不能就此收手。

没错。

说起来，目的还没完成。

她就是为此钻过天罗地网来到这里。

「钻过天罗地网？女高中生，别讲得这么帅气好吗？是想笑死本大爷吗？你想方设法，运用伎俩，故弄虚实，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来到这里，是如同蟑螂四处逃窜的结果吧？从生命的有无来看，蟑螂都比你好喔。」

「……也对。这部分令我扫兴，我期待落空了。原本以为吸血鬼是更好的东西。说起来，光是害怕太阳就烂透了吧？」

她酸溜溜地这么说，不过金发金眼之幼女看起来不以为意，甚至以老神在在的态度响应。

「说得也是。并没有那么好。就像是节食一样一直在忍耐。这一百年，本大爷也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四处逃窜，这方面绝不输你，而且还像是恶贯满盈一样被抓住。虽然刚才说你丢脸，但本大爷也很丢脸。」

「……别太让我失望好吗？我现在是希望你宣传一下吸血鬼的好处。不然准备一块白板给你吧？向即将拥有选举权的十几岁年轻人说明『应该成为吸血鬼的十个理由』吧。」

「你已经永远没有选举权了。而且你现在不是失望，是绝望。正适合你这种行尸走肉。」

「意思是比无法行走的尸肉……比木乃伊好得多？」

她现在想到的，当然是先前袭击的昔日队友。只不过，她从来不把那些人当成队友。

「有一件好事要告诉绝望的你。吸血鬼虽然没什么好处，却有一件好事。」

在她心情变得比黑夜还黯淡时，金发金眼的幼女这么说。

「好事？佳话的意思吗？」

「吸血鬼没有佳话这种东西。真要说的话，这是交易。也对，换句话说，与其说是好事，不如说是利多。」

「说给我听吧。」

她上钩了。当机立断。

看来，造访这座日式宅邸的目的无法完成。就算这么说，就这么空手而回，内心也不舒坦。

搜查的魔掌正逐渐逼近。蟑螂被打死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虽然不否认自己沉溺于恳求得来的强大力量，就算这么说，她也自认没笨到无法客观判断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的在校成绩算是好的，直到进入那个女子篮球社。

「说说是什么利多吧。」

「你可以吃掉本大爷喔。」

幼女没卖关子直接说。

「如果你想回复为人类，只要大口吸食本大爷这个吸血主的血，你现在还来得及回复为人类。」

「……我说过想回复为人类吗？我说过吸血鬼不是好东西，但我不记得说过吸血鬼是坏东西啊？」

「你不是说过『烂透』吗？」

「那只是一种措词。不要挑日文的语病。我也不记得说过人类棒透了，也没说过女高中生棒透了。」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不只吸本大爷的血，大口吃干抹净吧，连肉带骨咬碎吞下肚吧。这么一来，你这个不完美的吸血鬼，将会成为弒主的吸血鬼，获得更胜于现在的力量。我想想，这叫做什么？以手机游戏的术语来说……就是第二阶段进化吗？」

看来幼女并不是缺乏亲切心态，愿意使用十几岁年轻人好懂的这种例子，不过吸血鬼讲手机游戏也怪怪的。

爱好美食又饥饿又绅士的这个吸血鬼，看来不擅长说明。

「无论如何，你都不吃亏。如果想回复为人类，你就回复为人类吧。如果想成为更强更恐怖的吸血鬼，你就成为更强更恐怖的吸血鬼吧。至少应该不必比现在还要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好啦，你要怎么做？」

「……这件好事，这项利多，这笔交易，对你有什么好处？」

在发问的时间点，就等于已经确定如何回答这个二选一的题目，不过金发金眼的女高中生慎重保留回应。听起来过于有利，反而怪怪的。

听起来不太妙，不能不经思索照单全收。

「不管是吸还是吃，总之你都会死掉吧？活了一千年，又酷又硬派的你会死掉吧？这是怎样，所谓的自我牺牲？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愿意为了区区的我而死？」

「怎么可能。交易的基本是一举两得吧？」

一举两得并不是双方皆有所得的意思，她即使国文成绩退步也知道这一点，不过这个幼女是来自海外的吸血鬼，计较用词上的自由也挺幼稚的。

「反正即使没被吸或被吃，本大爷也会死掉。就这么死掉。」

「『这样下去会死掉』的意思吗？」

「不，是就这么直接死掉。无论怎么做或是被怎么做，都会死掉。看来已经达到极限了。在中你的毒化为木乃伊的时间点，其实本大爷即使就此永眠也不奇怪。如果埋对地方就会永眠。虽然在老天的安排，或者说天堂的安排之下像这样泡发还原，不过终究只像是死前看见的幻象。」

「你讲得像是喝过三途川的水耶。」

「一点都没错。这是回光返照。」

她的挖苦被随口带过。

说真的，这个幼女喝了什么？

「会饿死。因为拒食症而死。这样很逊吧？所以才希望被你杀掉。这次是真的希望被你杀掉，希望被你重新杀掉。」

「…………」

「老实说，我原本想拜托前刃下心的前眷属小弟动手，但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这种人。不得已，本大爷只好改为请他协助逃到国外，但你在这时候像这样跑来，就出现希望了。绝望的吸血鬼也获得了希望。」

「所以这是自杀愿望？吸血鬼的死因，有八成或九成是自杀……对吧？」

这是女高中生获得内部情报之后自己分析得出的假设，所以没什么自信，不过看来一半是正确的。

「没错。都会自杀。」幼女点头说。「包括姬丝秀忒以及她的第一眷属，都想在这个国家步上绝路。不过就本大爷来说，自杀比拒食症还逊。本大爷又酷又硬派的物语，一点都不适合以这种方式结尾。」

所以，在本大爷冒出自杀念头之前，希望你先下杀手。

「所以你希望我协助自杀……不对，希望安乐死？」

「是尊严死。这种死法才适合高傲的本大爷。尊贵又庄严地死去。虽然在姬丝秀忒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假装自己还很硬朗，不过差不多是时候了。」

金发金眼的幼女这么说。

究竟是什么事情「是时候」了？是时候不该继续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四处逃窜了？还是吸血鬼这个种族是时候该下台一鞠躬了？

在科学全盛的世间，怪异已经没有生存的影子与空间。她正在听幼女这个过来人说明这种像是传统技艺逐渐式微的趋势吗？

总觉得甚至感受到愤怒。

明明对她来说确实不吃亏，她却觉得幼女像是赢了就跑。这就是真正的「吃了就跑」？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上我？」

「做选择的是你喔。刚才说得像是二选一，但你不吸不吃也没关系。即使已经弱化，杀得了本大爷的家伙依然有限，但是本大爷不急。不急着死。不过，已经没剩下任何牵挂了。因为本大爷亲眼确认昔日的好友，现正过着笑嘻嘻暖洋洋的快乐生活。」

没剩下任何牵挂。

袭击女高中生之后，在受害者们周围留下各种伪装讯息的她，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是近乎痛骂的强烈讽刺。

「你……就为了这个原因，只为了这个原因来到这个国家？为了让自己了无牵挂？」

「对。这是本大爷死前想做的十件事，又酷又硬派的本大爷必须确认自己爱上的好友平安无事，否则死不瞑目。」

无法理解。

甚至无法试着理解。

想不开，顺从自己的愿望，选择成为吸血鬼的她，无法理解「没剩下任何牵挂」的这种心情。

不只如此，她自己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选择的余地。没有自我。

「知道了。我来杀你吧。这样就互不相欠了。亲手杀掉自己的我，这次就亲手杀掉你吧。高尚又骄傲地死去，尊贵又庄严地死去吧。」

「真是多谢了。不枉费本大爷如此恳求。」

直到刚才的嚣张态度，原来是恳求？别说跪伏，根本是趾高气昂吧？

「顺便问一下，你选择哪一种？本大爷会被吸血而死？还是被啃食而死？」

「你说呢？是哪一种？」

「哎，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没失败就好。」

大概是察觉她不打算刻意告知，金发金眼的幼女这么说，然后换个问题。

「对了对了，方便告知你的名字吗？你是杀害伟大本大爷的吸血鬼，所以想知道你的名字。」

「……好吧。小事一桩。杀你的我叫做……」

在她正要自报姓名的瞬间，正要杀害幼女的瞬间……

「贴交归依。」

背后传来这个不识趣介入捣乱的声音。

她转身一看，气喘吁吁站在那里的，是身穿女用高级丝质睡衣，绑着双马尾的大学生───阿良良木历。

也就是我。

０４８

日伞和神原一样，是以奔跑当成移动手段的派系（这是哪门子的派系？），所以没有脚踏车。不过受邀参加睡衣派对的校友会成员之一，身穿运动服的留学生希比亚是骑脚踏车来日伞家，所以我得以借用她的交通工具，而且是以速度来说堪称脚踏车界Ｆ１赛车的公路车。

就这样，我从神原家折返，终于成功发现正在日式宅邸的日式庭园和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交谈的金发金眼女高中生───贴交归依。

成功发现追寻至今的活死人。

是的，是贴交归依。不是木石总和。

是我一直误认为第一个受害者的贴交。我在直江津综合医院首度见到的木乃伊，卧烟是这么介绍的。

穿上病患服，躺在病床上的活尸体。一旦说穿就很单纯，那具木乃伊，那具活尸体，并不是贴交的木乃伊。

不只如此，那具木乃伊正是我们所认定本次连续吸血事件的主犯───木石的木乃伊。

这是替换的手法。

不对，以这个状况来说是掉包？

要说我们擅自认定也不正确。因为我们是被误导认定的。被现在位于我面前的金发金眼女高中生，被直江津高中一年级的女子篮球社社员误导。

化为木乃伊的人类全身干枯，外貌与体型都变得一样。在纪律严谨的社团，大家甚至连发型都类似，就我看来每具木乃伊都相同。

如果没有忍与殊杀尊主那样的交情，不可能分辨谁是谁。说穿了，所有木乃伊的身分都不明。

即使如此，说到我们判断那具木乃伊是贴交的原因，在于随身物品───包括制服、学校背包与手机。

不只是「第一具木乃伊」，所有的女高中生木乃伊，我们都是以这种方式判别，但是这样对吗？

反过来说，只要让木乃伊穿上某人的制服、拿着某人的包包、握住某人的手机，不就能让别人认为这具木乃伊是某人了？

依照先前的推理，木石将制服与队服塞进个人置物柜，让我们认为她是受害者，但我们在更早的阶段就误认事态，从第一步就走错了。

我们───是的，卧烟也错了。

无所不知的大姊姊也错了。

不过就某方面来说，这是在所难免。卧烟是专家总管，在搜查小组担任带头指挥的领导者是无懈可击，但她始终是怪异的专家。

妖怪变化的专家。魑魅魍魉的专家。

都市传说的专家。道听途说的专家。

怪谈的专家。怪异奇谭的专家。

换句话说，她不是「人类犯罪」的专家。

如果是暗藏故事性的暗号或文字游戏就算了，她并未累积过识破这种伪装手法的训练。那一年过得只能称得上是人间炼狱的我当然不用说，卧烟也不是执法机构的人。

如果这个事件是由警方搜查，不提吸血鬼的要素，或许他们很干脆地就能锁定是贴交的犯行。比方说别管吸血鬼基因之类的，进行普通的ＤＮＡ鉴定就好。

只不过，我这个连生手侦探都称不上的平凡外行大学生，若要在睡衣派对的现场，在最后关头察觉这个真相，只能依靠各种巧合、累积至今的推论，以及最后的歪打正着。

当我思考五人当中四人的共通点───思考四名受害者的共通点时，我却跳过这个步骤，察觉四名受害者之中的三人有共通点。

我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这肯定是女子篮球社的风潮或者是惯例之一───也就是手机吊饰。

英文字母拼成的吊饰……我们早就知道某些社员会挂，某些社员不会挂。但是随着木乃伊增加，两者的比例开始出现偏差，这也是事实。

具体来说，四具木乃伊之中，第一具木乃伊的手机没挂吊饰，后来所有木乃伊的手机都挂吊饰。

第二具木乃伊───本能焙的手机有挂。

第三具木乃伊───口本教实的手机有挂。

第四具木乃伊───官宫鹗的手机有挂。

发现第二具木乃伊的阶段，没挂与有挂的比率是１：１，在简陋小屋发现第三具木乃伊的阶段是１：２，没有特别不自然之处。

发现第四具木乃伊，留下讯息的手机也挂着吊饰，比例成为１：３，即使如此，这种程度的偏差应该还能接受吧。然而，如果在个人置物柜发现的木石手机也挂着那种吊饰，事情终究变得不一样了。

１：４。

五人中的四人有共通点。但是在这个场合，孤立的不是嫌犯木石，而是第一名受害者贴交。

在这个时间点，这当然只是假设。不，甚至不算假设。如果找到的木石手机没挂吊饰，比例就变成２：３，偏差反倒会被修正回来。

只不过，一旦察觉这个可能性，就不得不思考另一个可能性。「唯一没挂吊饰的女高中生袭击了有挂吊饰的女高中生」这个可能性。

而且只要想到这里，即使是我这种程度的才智，也能轻易做出「随身物品被掉包」这个推理。因为我已经相当熟悉暗号之类的伪装手法。

不过，既然吊饰这部分始终是推论，为了公平起见，每具木乃伊都有被替换的可能性。

真凶可能就这么是木石，贴交的木乃伊可能是木石的木乃伊，同样的道理，本能、口本或官宫的木乃伊也可能是木石的木乃伊。

虽然存在这些可能性，但我还有命日子协助解开的暗号───「Ｂ７７７Ｑ」这个暗号。

「Ｄ／Ｖ／Ｓ」。

这是如同要嫁祸给殊杀尊主，虚假的生存讯息……但这个行为不是用来隐瞒木乃伊替换过的事实，也就是隐瞒真凶本人失踪的事实，明显是考虑到卧烟他们搜查小组所进行的伪装手法。

换句话说，在这个时间点，搜查小组的内部情报已经外泄。我不认为卧烟的团队里有叛徒。有的话只会是我吧……不过在我参与搜查的时间点，单字本已经放在那间简陋小屋。

那么，连续吸血犯到底是怎么掌握到卧烟等人的存在？怎么掌握到这群怪异追捕者的存在？

我之所以想到这个方法，也是多亏先前和命日子的对话给了提示……而且是和暗号无关，闲聊等级的对话。

当时我们聊到，手机像是大脑的一部分。如果凶手将手机、制服与学校背包一起摆在她「生产」出来的木乃伊身旁……

换句话说，等于是将眼睛、耳朵与大脑安装在木乃伊的身体吧？

说穿了，就是监视器与窃听器。

如同卧烟先前吩咐我监视忍一个晚上，替换之后的木乃伊遭受何种待遇，凶手可以利用这些工具掌握。

即使上锁依然能在背景状态持续运作的应用程序比比皆是。设定为将声音与影像转传到木石的手机就好。在还没完全化为木乃伊时，可以用指纹认证将手机解锁，也可以下载转传用的应用程序。

卧烟当时以各种方式分析手机，一时之间差点被女高中生的黑暗吞噬，不过窥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窥视───这句话应该用更字面上的意义来解释。

真是因应时代潮流的机关。

不知情的我们，在躺着木乃伊、放着木乃伊随身物品的病房交谈、开会，内部情报就这么不断外泄。

结果就是真凶针对专家留下「Ｄ／Ｖ／Ｓ」这个暗号，得知我们取得女子篮球社的名册之后，又留下「Ｆ／Ｃ」这个暗号。而且有一点很重要，前者必须在「第一具木乃伊」的时间点，无视于医院里禁止使用手机的规定，预先开启应用程序才办得到。

我们误以为是贴交归依的木乃伊，必须在造成我们误判的主因动手脚，也就是在手机动手脚，才能在时间上第二个遇袭的口本教实木乃伊身旁留下暗号。

在这个时间点，几乎可以确定被替换的木乃伊是贴交归依。

不过，这个不甚严谨的断定招来某个担忧。因为有一件事更重要。手机必须经常充电，否则迟早会没电。以暗号上锁的手机，卧烟他们没有理由频繁充电。

换句话说，内部情报会以某个时期为界限，自动停止外泄。我们也可以由此推测，正因为再也得不到情报，所以包括接收情报的手机在内，木石的随身物品都被塞进个人置物柜。

这件事也暗示木石化为木乃伊或是化为共犯的可能性，不过首先功成身退的───进一步来说，因为带着逃走无法随意充电，结果首先没电的手机，或许出乎意料是木石的手机。

手机没电，意味着接下来的情报───也就是我选择神原家做为殊杀尊主复活场所，为此请神原离开住处的这个情报，真凶无从得知。

我确实是个连生手侦探都称不上的平凡外行大学生，不过仔细想想，真凶也是刚成为怪异的生手吸血鬼，以犯人来说也是外行罪犯。

即使从这边的角度看来做得很好，对方也总是被迫在紧要关头做判断，也会犯错或误解，做什么都不如意，说起来，肯定也没想到卧烟这种专家的存在。

换句话说，如果真凶得知女子篮球社社员都受到保护，导致犯罪行径变得激进，想对神原这个「原因」以及「元凶」不利，应该不会找上我们认为毫无防备的日伞家校友聚会，而是极为正常地找上神原家。

因为我们过度推理，反而真的变得毫无防备的神原家。只留下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与八九寺的日式宅邸。

真凶肯定会锁定这里行凶。

不过，到这里都是我后来以各种方式拼凑出来的逻辑，实际上算是我灵光乍现的产物，但是接下来该采取什么行动？是否应该无论如何都回去一趟？这个判断对我来说太难了，无法瞬间决定。

或许一切都是我急着下定论，在我前脚离开日伞家的瞬间，吸血犯（可能是木石，可能是贴交，也可能是别人）或许就会后脚踏入聚会房间。而且我也完全无法否定真凶以完全不同的方法取得内部情报的可能性。

如果真凶虎视眈眈监视着这间屋子怎么办？

和我刚才来到这间屋子的时候一样，我也无法以手机确认两人平安无事。不是女高中生的吸血鬼与神明，怎么可能随身带着手机啊！

没有保留判断的余地。

就这么留在日伞家？还是赶往神原家？我必须从两者择一，而且两个选项都可能弄巧成拙。

没时间向神原说明状况，也没时间请卧烟进行判断。即使灵光是瞬间乍现，若要说明这整个流程，讲再快也要三分钟，精简写成小说也要八页。

到最后，我只能为了防止弄巧成拙而使用密技───就这么穿着女用睡衣，绑着双马尾，光明正大从日伞家大门出发。这是称不上策略的策略。

换句话说，如果内部情报是以我想到的方法泄漏到手机没电为止，那么真凶应该会前往神原家。如果内部情报至今还在好评泄漏中，真凶肯定也知道我正在日伞家。即使有一个身穿女用睡衣的双马尾「女生」先回家，真凶肯定也以为我这个男生还在参加派对。

这个点子一点都不优雅。一般不会把这种点子称为点子。

甚至称不上是赌博。

不是有想法而这么做，是没想法而这么做。

穿着女装骑着公路车穿梭在大街小巷，究竟是在哪种宴会游戏惨败才进行这种惩罚游戏？就某方面来说，这也是大学生会有的恶搞，我感到心力交瘁。

不过从结论来说，说明这么久之后从结论来说，当我抵达神原家的庭园，金发金眼的吸血鬼，正在和金发金眼的吸血鬼对峙。

原本就是吸血鬼的吸血鬼，正在和原本是人类的吸血鬼对峙。半裸的幼女，正在和半裸的女高中生对峙。

我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不过女高中生即将咬向幼女的瞬间，在千钧一发之际，我成功介入她们之间。

０４９

成功？这算成功？

明明想了一大堆，却和高中时代没有两样，在反复推敲逻辑之后没多想就冲进现场，但我现在和高中时代截然不同，是平凡至极的人类，不足以介入白热化的吸血鬼对话。

格格不入的闯入者登场，两名金发金眼就只是如同扫兴般，一起露出傻眼表情。

「……变态？不对，是阿良良木学长对吧？」

女高中生这么说。

虽然她改口一次，但总之两个都是正确答案。

居然还愿意称呼这样的我为学长……不过，这个学妹也是裸体加上黑披风，服装品味和我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是贴交归依。也是变态。

从人类变态而成的鬼。

和我一样。

「初次见面，阿良良木学长。」

金发金眼的女高中生傻眼没多久，就露出老神在在的笑容。看来她也掌握我的经历。

「虽然是第一次像这样交谈，但是久仰大名。学长照例是来救人吗？不过这里没有任何人类喔。」

包括学长您。

她彷佛是这么说的。

您有资格阻止我吗？

她也彷佛是这么说的。

「…………」

八九寺在哪里……我不经意观察周围，却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以神明身分进入静观模式吗？

我自认关心过她的感受，即使她说别在意，不过到头来，我还是害得她夹在怪异与人类之间两难……我羞愧不已。

而且，躲在我影子的忍也同样处于两难的立场。现状确实扑朔迷离，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站在谁那一边。

刚才贴交扑向殊杀尊主袭击，所以我反射性地阻止，但如果这像是阿良良木历在十七岁春假所做的那样，是贴交为了回复为人类而采取的行动，那我确实完全没道理阻止。

即使是基于其他理由，正在担任专家卧烟助手的我，真的应该阻止没有无害认定的太古吸血鬼被猎杀吗？

我有这种资格吗？

如果神原或校友会那些人遭遇危机，我应该也会反射性地选择战斗，但她的行动扑了个空。说起来，这两人刚才在说些什么？

无从保证两人不是共犯。在这种状况，忍的行动也会受限。忍因为殊杀尊主而生的吸血鬼，对她来说，现在的贴交就像是年纪小她很多的妹妹。

不，我就承认吧。

现在最两难的是我。

高中生的我与大学生的我。当时的我与现在的我。

我陷入这样的两难。

「我说，贴交学妹。如同你掌握我的经历，我也稍微掌握你的经历……」

我承受不住这股无言的压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找不到妥协点，也不知道如何做个了断。

早知道应该先联络卧烟。

这是脚踏车无药可救的弱点。即使瞬间最高速度可以超越汽车，却无法在骑车的时候空出手来打电话。

「我不会说我懂你的心情。实际上，我不太懂。选择孤立的我，根本无从想象待在团体会承受什么特有的压力。即使如此……你下手还是太重了。」

居然袭击同伴。

居然将同伴变成木乃伊。

下手太重了。

「我不是下手太重，是放弃太多了。就算无法放弃社团，我其实也不需要放弃人生吧。」

「…………？」

她讲得像是自己主动成为吸血鬼……这是某种比喻吗？

「咯咯！」

她后方的殊杀尊主愉快地笑了……这个笑又是什么意思呢？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现在还来得及。一起想方法吧。想方法挽回无法挽回的事物。让你袭击的大家复原，让你复原……」

「先不提我，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呢？」

贴交说完瞥向殊杀尊主，投以别有含意的视线。

「她们想回复为人类吗？现在这样比较轻松吧？我确实袭击了她们，但这算是她们的恳求……是她们求我袭击吧？我应该不是袭击她们，是救了她们吧？」

荒唐。她在说什么？

干枯到不行，不知道是生是死的那种状态……

「不知道是生是死？高中生不都是这样吗？不都是干枯到不行吗？」

成为大学生之后，连这种心情都忘了吗？

「阿良良木学长，我们看起来像是在快乐享受青春吗？看起来像是毫无烦恼的女高中生吗？」

「…………」

说得也是。

不只是无从想象的程度。

直到变成现在这样，我都不知道这种事，也没试着知道这种事。在社团活动团结一致挥洒汗水的家伙，我天真地打从心底羡慕。

「青春的青比您想象的还要深喔。是黑暗般的深蓝色。」

若是如此，那我度过的是淡淡的青春。

是淡黑色般的青春。

我自以为经历过特别的体验，说自己度过地狱般的春假与恶梦般的黄金周，但是我这段体验悲惨到匹敌女高中生开朗快乐的青春吗？

认为自己胜过任何人，认为自己是最重要的人，最辛苦的人，最悲剧的人，最悲惨的人。

「咯咯！」

此时，再度响起幼女的大笑声。

「早就忘记青春时代，已经步入玄冬阶段的本大爷，听你们这样讨论真是难为情啊。这种拌嘴不正是青春吗？笑死我也。就是因为没有早点决定，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喔。」

因为没有早点决定？决定什么？

殊杀尊主刚才逼贴交进行某种选择吗？

还是说我错过了某种选择───某种决定？

「本大爷说的是吃或被吃───想吃或是想被吃。或者说……想吃主人？还是想吃主角？」

殊杀尊主以意义深远却意义不明的话语扇风点火。

「也对。不管是深是淡，我已经受够青春了。因为我选择了红色的黑暗。我错了。」

所以，就错得更离谱吧。

不知道是启动了什么开关，刚才打算扑向殊杀尊主的贴交，如今反向朝我露出毒牙扑过来。这是如同受到破坏冲动驱使的毁灭性行动。

留有吸血鬼后遗症的我，勉强捕捉到她的高速偷袭。

不过，终究是后遗症。

即使看得见，但我没有力气阻止这一咬，也没有速度躲避这一咬。

如果是高中时代，这种时候我应该会事先让忍吸我的血，提升这部分的身体能力，甚至具备不死能力再走上这个战场，但是我已经知道这么做是错的。

深有所感，感有所深。

因为我曾经做错，所以在贴交即将做错时，我明明可以对她说得更多才对。

因为是毫无关系的外人，所以明明有话能对她说才对。

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我已经不是高中生了。

「啊，差点忘了！这次一定要！」

她大声说。金发金眼的女高中生大声说。

「我是贴交归依！四月十四日出生，十六岁，身高一七○公分，位置是替补球员，喜欢的打法是───假动作！」

一直隐瞒真相，抢先出招，故弄玄虚，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篮球选手，不知为何开始进行自我介绍，如同杀人之前自报名号是一种礼仪。天底下居然有这种前后呼应的伏笔技巧。

虽然缺少睡衣的说明，不过她已经化为在黑夜活动的吸血鬼，想穿睡衣也没得穿。

「这次一定要……吃掉主角！」

然而，我没被吃掉。

并不是八九寺从暗处冲出来救了我，也不是忍从我的影子窜出来救了我。

她们俩都来不及。

来不及避免贴交吃这记膝盖攻击。

换句话说，来不及避免贴交头顶挨这记膝踢。只能形容为飞弹从正上方打下来的人类膝盖，残忍正中吸血鬼的脑袋。

这种毫不留情的程度，无须多说。

「阿良良木小弟，好久不见。拖延时间到现在，辛苦您了。双马尾很适合您喔。」

无须多说───是影缝余弦的膝盖。

专门对付不死怪异的专家。

人称「暴力阴阳师」。

将我赌上性命的这场交涉断言只是「拖延时间」的她，为什么赶上了？预估最快也要明天之后才抵达的最终兵器，为什么这么早就来访？原因显而易见到讨人厌的程度。

斧乃木白天不在月火房间的原因，我应该多花时间好好思考才对。斧乃木身为式神，当然是去迎接自己的主人吧？

那个能干的女童，不可能自始至终只负责传达八九寺的讯息。因为以她的能耐，甚至可能光是这样就猜到一切。何况在这之后，那个女童还和我们与卧烟直接保持联系。

只听命行事的人偶，唯一会依照自身判断采取行动的状况，就是为了主人影缝而行动。为了不能走道路的影缝，成为比脚踏车或汽车还快的移动手段。

我猜，斧乃木大概是从很远的地方瞄准贴交，使用「例外较多之规则」，发射名为影缝余弦的这枚飞弹吧……不，或许瞄准的不是贴交，是殊杀尊主。

也可能是我。

无论正中任何人都好，只是降落的时候贴交刚好在动，所以选择她做为降落点。斧乃木的这一扔，和殊杀尊主刚才避开八九寺的行为完全相反。

以篮球术语来说应该是长传吧……

因为在这座庭园，连一个人类都没有。

「影缝小姐……您下手太重了啦。」

如同昔日对我做的那样，影缝将贴交当成帐篷般折迭在地上，而且踩得更用力，将她当成踏垫，当成踏脚处般对待，我忍不住指摘这个专家。

「阿良良木小弟，我没说过吗？对付不死怪异，没有下手过重的问题。殊杀尊主，您说是吧？」

影缝就这么将女高中生踩扁，头也不回呼叫背后的幼女。

我无法形容她的语气。

「不，影缝，即使就本大爷这个怪物看来，你下手还是太重了。依然是这么恐怖的小姐。你将一切都踢到一旁……不对，都踩在脚下了。」

和影缝对峙的殊杀尊主依然一派从容，散发的气息却和刚才面对我或贴交的时候有着一线之隔。

相隔一线。或者是跨越那一线。

也可能是痛快打一战。

如同卧烟先前所透露，影缝余弦和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无论有过什么交情，总之从气氛来看，只确定不会是什么好交情。

「本大爷陪你玩玩，所以出完刚才那一招就放过她吧。她的意识与心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了。那家伙还不是需要你出马的吸血鬼，是弱鸡。」

「还不是需要我出马的吸血鬼？弱鸡？这反倒是在说现在的您吧？」

「记得当时的你和幼女没两样。咯咯！事情总是不如意啊。现在的本大爷，确实不配成为你下手的目标。」

「……看来没错。明明从北极飞奔过来，不过这下子头痛了。看来今天只能放你一马。」

「那真是幸运啊。幸运的是本大爷还是你就不得而知了。看来，本大爷好像又活了。」

「少烦。」

影缝故意叹口气，然后指着脚下。

「所以阿良良木小弟，这是谁？」

影缝问我。

就算这么问……

我应该回答她是贴交归依吗？可是，虽说经过我的指摘，经过我的责难，她在最后的最后终于自报姓名，但她一直隐藏这个名字……一直自称是别人，留下别人的署名至今。

如同殊杀尊主为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取名，或者是忍野咩咩为忍野忍取名，那我应该在这时候，为这个金发金眼的女高中生取一个新名字吗？

即使是如此这般圈圈叉叉的吸血鬼，只要能怀着爱情与憎恨，送她一个华丽又古怪的名字，我想应该还是很帅气吧。可惜我不是又酷又硬派的家伙。

是的，我和她一样。

当时如果我没失败，如果正确地成为吸血鬼，就会和她一样。

「那孩子是───那个鬼是……」

遭遇吸血鬼，被吸血鬼袭击。

向往成为主角，向往成为怪物。

想要同伴，讨厌同伴，伤害同伴。

度过郁闷到不想继续当人类的青春，获得特别的力量，最后被专家狠狠一脚踩烂，没能完全成为鬼，也没能回复为人类的那个高中生是……

「是我。就和我一样。」

「啊？」

０５０

接下来是后续，应该说是结尾。

到美国旅行的日本人，吃下当地提供的加州卷，得意洋洋地说这道料理不是寿司。这种光景如今在美食节目已成定例，不过讲这种话的日本人，意外地不会思考印度人看见咖哩面包时的想法。

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话是这么说，但是人们很难以相同标准检视自己与别人，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反倒会强加于人。

曾经主动将脖子献给吸血鬼的我，说起来不可能有资格对贴交说教，不过当时我该做的不是把自己的事放在一旁，而是应该更深入审视自己。

我当时如果走错一步，或许也会变成贴交这样───这种说法只是一种傲慢，而且老实说，我无法对她抱持这么强烈的同理心，但是和金发金眼吸血鬼的那场对峙，我学到很多。

虽然称不上获益良多，但我真的学到很多。

「所以？历这次学到什么？如果不介意告诉我，我就听你说吧。」

「少烦。不要在确认安全的下一秒登场。如果你只会这样登场，你还是退休吧。让路给后进往前走吧。」

在大学的露天咖啡厅，我和高中时代开始交往的女友战场原黑仪一起喝茶，对她说明这一连串事件的概要。不知何时成为定例，令我火大的这种登场方式暂且不提，但是我们从开始交往那时候就说好，只要是关于怪异的事件，彼此就不能有任何秘密。

虽然某些部分很难说有完全守约，不过这个约定依然有效。

战场原黑仪入学之后，去了发廊将头发染成褐色，去了美甲店做指甲，加入社团四处旅行或是参加音乐会，蜕变得和我大不相同，给人相当时尚又迷人的感觉，但她基本上是正经的女大学生。

她住进许多国外留学生居住的女性专用合租公寓，目标是在毕业之前学会五国语言。这大概也是受到羽川的影响，不过她在一年级的阶段就在展望毕业后的未来，看来果然终非池中物。

明明我还在回顾过去的阶段……嗯，这份自卑感，改天找老仓相互安慰吧。

「所以我在天国的时候，公主大人嘴对嘴把唾液传给我……」

「虽说是临死前的妄想，但是不会赤裸裸过头吗？用血液看起来会很惊悚，这我可以理解，但是不能浪漫一点，至少改成眼泪之类的吗？」

「然后我以惊喜来宾的身分，参加神原主办的睡衣派对……」

「这是惊吓不是惊喜，而且吓到的是我这个女友。你在和我学妹做什么？」

黑仪在每个点都精准吐槽，听完所有说明。

「所以，那个女高中生后来怎么样了？记得叫做播磨屋？」

接着进入问答阶段。

播磨屋是谁啊？

我是强忍羞耻在说明，麻烦仔细听好吗？

「没礼貌，我听得很仔细喔。啊～～羊肉三明治神好吃。」

「仔细听我说明的结果却是这种评语？既然这样，我再也不会对你说任何事了。如果你说的是贴交学妹，当时我满脑子认为她会直接被影缝虐杀。」

只有这次，如果真的演变成这样，我没有自信阻止。毕竟贴交的所作所为太凶恶了。多达四名的高中女生送进医院，完全是刑事案件。我不认为影缝会接受少年事件处理法的理念。

「为了让医院的四人回复正常，也不得不特赦她。与其说适用于少年事件处理法，不如说是基于大人的考虑吧。因为那孩子如果没从吸血鬼回复为人类，那四个人将永远是木乃伊。」

「哎呀？可是变成吸血鬼之后，如果要回复为人类，不是得弒亲吗？有恋父情结的我，光是讲出弒亲这两个字就毛骨悚然了。」

「自称有恋父情结才令人毛骨悚然吧？而且又没人说要弒亲……我身为当事人的春假那时候是这样没错，不过这部分也是日新月异。」

与其说是日新月异，恕我斗胆炫耀一下，不如说这算是我高中时代鲜少的功绩之一───不对，果然得说是侥幸的成功吧。

这次再度不小心动用了那个手法。使用两把妖刀「下地狱再复活」的手法。

只要应用这个手法，如果是化为怪异没多久的人类，肯定能在最后关头回复为人类。这个技术还在实验阶段，为了进行人体实验，应该说鬼体实验，贴交才会得以罪减一等吧。

就像是以社会劳动服务做为惩罚。

我当时的愚蠢行径，如今逐渐奠定为传统，我对此只能露出苦笑，但这算是我以前辈身分能为贴交做的少数事情之一。

风尘仆仆回国的影缝对此肯定无法释怀，不过既然殊杀尊主变得那么弱，真正要对付的吸血鬼又被她一招打趴，她的正义感也激发不到哪里去吧。

原先对于影缝的抵达害怕成那样，最后她却救了我一命，我感觉相当讽刺又有点扫兴……说到扫兴，在北极结束武者修行回国的暴力阴阳师才觉得扫兴吧，不过她当作卧烟欠她一次人情，整个事件就此落幕。这也是大人的考虑吧。

「是喔。裸体幼女怎么样了？」

「殊杀尊主在最后以驱逐出境───强制遣返的形式做结。卧烟小姐说要亲自送她走，所以为了一个幼女而动用大阵仗的警备体制，不过也在所难免吧。」

这件事当然是卧烟自己这么判断，但我觉得管理这座城镇的八九寺应该也有授意……身为统治城镇和平的新神明，希望受邀前来的访客和平退场。

在那之后，这边再度安排一次机会，让殊杀尊主和忍单独聊聊。

我不知道忍野忍和六百年来的老友聊了什么。如同我不知道殊杀尊主和贴交聊了什么。或许总有一天会知道，但应该不是现在。

「不过她们道别的时候很洒脱。这方面的吸血鬼感觉或是吸血鬼时间，我不是很了解。」

「我想也是。」

「是你个头啦。不准对不了解的我表示理解之意。我还是有点了解的。总之又不是今生的永别，将来还是会见面吧。」

「…………」

为什么不讲话？你知道什么吗？

这么说来，忍好像知道某些事，却刻意瞒着我……我就这么没让忍知道我在天堂见过国色天香姬，所以没权利责备，但忍事后讲了一句话，证明她隐瞒了某些事。这句话就是我问忍「对你来说，人类是什么？」这个问题之后，忍隔了许久才给我的回答。

「是怪物吧。」

她说的是贴交？是女子篮球社的全体社员？是影缝？还是全体人类……？

「历历，到头来，你和卧烟小姐的口头约定成立了吗？说起来，这才是起点对吧？」

「在我一度背叛的时间点，我还以为不成立了，而且在事件途中，这个约定真的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不过好像姑且算是成立了。」

或许卧烟只是舍弃我了。脱离命令系统的各种独断独行，在这次说不定是卧烟身为指挥官非得做出决定的场面。

只不过从卧烟的角度，本次事件好像也有许多反省之处。

「又是欺骗，又是隐瞒，又是故弄玄虚什么的，既然人类的人性以这种形式介入，成立风说课果然是当务之急。这一刻终于来了吗……」

卧烟轻声这么说，和影缝一起离开这座城镇。

斧乃木又被留下来了，没关系吗？那孩子要在我家待多久？

「总之，贴交当然不用说，既然我获得原谅，就代表我到头来依然还是一个孩子吧。」

「哎呀呀，您谦虚了。历历，你不是确实查出真相了吗？我曾经说我认为小翼适合当侦探，不过历历你将来或许适合当刑警？」

「你一天只可以叫我一次历历。」

与其约定这四年断绝往来，我应该要求别再使用这个昵称才对。

「我可不想当什么刑警喔。因为如果踏上这样的将来，我一辈子都没办法超越父母。无须隐瞒，我有别的梦想。所以这种工作交给命日子吧。」

「……差不多该介绍食饲同学给我认识了吧？」

「啊，这个的话，有点……我之前就好好想过，嗯，可是时间搭不上……」

「少啰唆。我什么都不会做啦。你以为我会对你的新朋友做什么？又不是老仓同学。」

「动不动就批判老仓的黑仪小姐，话说在前面，在我的心目中，你和老仓是五十步笑百步喔。」

你只是更生成功，不过某段时期甚至比老仓还糟糕。

「没错。也就是说，老仓同学是我可能变成的另一个我。」

「不准硬是当成有在听我说话。」

补充一点，命日子帮忙解开的两个暗号，都是贴交设计的……口本书包里艾勒里‧昆恩的著作也是贴交放的，真是了不起的小动作。

不提这个，大概是觉得话题走向对自己不利，黑仪像是现在发现般看向手表说「天啊，下一节课要开始了」起身离席。

「那么，后会有期，改天见。有事的话这边会主动联络。」

「这是将来不再联络的制式句子吧……」

「哎呀？」

此时，黑仪发现我手机挂的吊饰。

「怎么挂这种可爱的东西？」

糟糕，这我应该藏起来的。

虽然问心无愧，却觉得难为情。

英文字母拼成的吊饰───使用的字母是「Ｆ‧Ｃ」。

不存在的假缩写。「Ｆ‧Ｃ」。

这是我那天拜托神原帮忙做的东西。哎，当时神原开始猜出端倪，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我情急之下请她做吊饰来搪塞，不过这也确实成为事件的头绪。

所以在事件结束之后，我将完成的吊饰装在手机。但我挂这个吊饰，并不是当成胸前挂着勋章般炫耀，反倒是当成教训。痛苦的教训。

也可以说是伤痕。

之所以这么说，在于我当时返回神原家的重要原因，「或许只有贴交没挂吊饰」的这个假设，坦白说完全错误。后来经过卧烟的确认，在个人置物柜找到木石的手机时，上面也没挂着名字缩写的吊饰。

我想象的「挂吊饰派vs.不挂吊饰派」的构图，实际上并不存在……我是基于错误的假设而抵达真相。

以数学来说，就像是以错误的验证得到正确的答案，所以我这样不配称为名侦探或刑警。

若说这是我的作风确实很像，以结果来说ＯＫ。

频频故弄玄虚的贴交，将木石的手机塞进个人置物柜的时候，也可能先将吊饰拆掉，所以也不能说我的假设完全错误。即使如此……

「历历，所以你也成为女子篮球社的一分子了？」

「哈哈，总之送佛送到西。和神原与日伞合作尝试改变社团现状的计划，就容我继续乐于协助吧。」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别人才说你还是一个孩子吧？」

对于这样的我，黑仪没有肯定或否定，笑着说完这句话就去上课了。说来神奇，我和她明明同系却很少一起上课。或许因为我选修的都是冷门课程吧。

「还是一个孩子」吗……

这句话使我想起那天晚上问影缝的那个问题。我当时是这样问她的。

影缝小姐，您不会迷惘吗？

虽说无论对照人的法律还是鬼的法律，贴交归依的所作所为都是不可原谅的犯罪，我依然不得不考虑到她的苦衷。关于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也是如此，若将时间往前推，关于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也是如此。

会思考，会迷惘。

不认为自己正确。无法相信自己。

影缝像是雷射炮般笔直踢向目标头顶的那种做法，我绝对学不来。我总是这边晃一晃，那边晃一晃。

这次也是上演一连串的内心纠葛，连续做出错误的判断或选择。

我完全不认为这是唯一的正确解答，不过影缝从天而降的那记膝踢，感觉没经过任何思考。回顾从前就发现，她和我对打的时候也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放弃的时候断然放弃───没有放弃太多的问题。

没有反省的神色，也没有后悔的滋味。

要怎么做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我并不是想变成影缝这样，却忍不住这么问她。

「不会迷惘喔。因为我是大人。」

影缝简短回答。

不像是代表多数派意见的这句独特回答，听起来也是平静又毫不迷惘。

不过，原来如此。如果这就是大人，那我只是一个孩子。只是比幼女还年幼的孩子。

和处于缓刑期的吸血鬼们一样，即使变成不老不死，即使下地狱，即使从高中毕业，即使成为大学生，阿良良木历依然正处于认同推迟期。

第一卷 忍物语 后记

对于一般所说的推理小说，世间有人抱持「撰写杀人的剧情有失体统，真是不象话」这种意见，基本上一点都没错，确实有失体统又不象话，但是被人这样正面斥责就会感到消沉，失去反驳的力气。虽然想得到「这是作者与读者的斗智游戏（友谊）」或「始终只当成虚构内容来享受」或「这是应该传承的传统」之类的响应，但这基本上都是后来才想到的，是表面上的解释，想要阅读推理小说的时候，有哪个理由比「感觉很好看」这个理由更适合当成阅读动机？应该很难找吧。成为大学生的阿良良木或是殊杀尊主在本书说过，吃食物是为了活下去，不过吃料理是因为好吃───大概是这么回事吧。如果进食是为了活下去，就会讨论到为什么要洒上调味料（不使用调味料的羽川暂且不提），不禁觉得说出「我开动了」这种话的同时，一定在期待享受面前的佳肴。回到推理小说的话题，若是有人批判「有失体统」，最适当的反驳或许是「为什么一定要遵守体统」（不过很多时代都是正经遵守体统，所以这句反驳在表现上也不正确），但是「有失体统」这个过于中肯的批判也可能是表面上的批判，有够复杂。深入来说，「有失体统」或「不象话」也都是后来才想到的理由，也可能因为第一印象是「感觉很好看所以看不顺眼」。这么一来，这就像是双方藏起底牌进行议论，必须成为对方肚子里的蛔虫试探真正的想法───肚子可能不痛不痒，也可能因而被搞坏。

总之，本书是新一季的《物语》系列，我试着写出大学一年级的阿良良木。原本想说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因为已经先写出成年之后就职的阿良良木，所以写起来意外顺利。对于阿良良木来说，突然和卧烟共事，他的大学生活看来不是很顺利，虽然这么说，但他好像也交到新朋友，真是太好了。只不过，即使标榜是新的一季，我还是想一如往常随时保持「这是最后一集」的紧张感。就这样，本书是《物语》系列第二十三弹的《忍物语 第一话 忍‧芥末》。

本集封面请ＶＯＦＡＮ老师画了拔刀的忍野忍。谢谢！如果有下一集，预定会撰写以八九神为主角的故事，请多指教。

西尾维新

第一卷 忍物语 插图

第二卷 宵物语 第二话 迷途的蜗牛 001-010

精品堂D版 转自 百度贴吧

录入：海子的北斗七星（前篇）风子护卫队（后篇）

校对：海子的北斗七星（前篇）风子护卫队（后篇）

（注：精品堂原文如此，按物语系列的命名习惯应为真宵·蜗牛）

001

要和八九寺真宵见面的话，就必须要有勇攀高峰的觉悟。这并不是在说山的海拔有多高，而是那九曲十八弯的山道，只要走上一会就会让人心生动摇。

就如同蛇爬行留下的轨迹一样——不，应该是。

蜗牛壳上的漩涡一样。

沿着没有地形图，也没有休息场所的险恶山道一直向上走，坚持走下去的话，就会看到和这险恶山道好不搭配的崭新鸟居，而鸟居对面的北白蛇神社，就是她的家。

如果想着好不容易爬上山来找她，八九寺真宵铁定会跑着出来迎接的话，那可真是想多了。

毕竟她是个喜欢出去野的小学五年级学生，会老实地呆在家里才比较不现实……这个时候，就只有拿出毅力，守株待兔了。当然，下山在街上四处寻找也是一种选择，但是如果那么做的话到最后指挥使累得气喘吁吁，四肢无力而放弃这一种结果。

不管用哪种方式，就算遇见了，也不一定能看见这个十岁少女的身影——要说为什么的话，八九寺真宵正是这所神社里所供奉的神明。

是怪异的迷途的蜗牛。

是少女的幽灵。

是新生的神明。

也就是说，即使遇不到她，只要相信她就在那里，并不断祈祷，采用这样的方法也是比较明智的——但是，愚钝如我，无论如何也想要找到她，想要面对面的和她说话的话，我会使用非常简单的方法。

什么方法，无需多言。

只要迷路就好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她就是迷路之人的神明啊。

002

“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有史以来，以这句“你不要告诉别人哦”开头的故事，就没有一个能做到不告诉别人的——现如今，就别说和别人讲了，就是自己自言自语，过不了多久就传得满城风雨了，就在我们说这件事的时候。

当然也可以赌，但就在别人说出“你不要告诉别人哦”这话的时候，还是先想想听到这句话的人是只有你自己，还是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都听过了，是一定没错的——我的话，大概，是人类里最后知道这句话的，我觉得自己是第七十五亿个知道的。

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所以我的母校私立直江津高中三年级学生，花一般的女高中生日伞星雨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没有产生丝毫的怀疑——哎呀哎呀，终于轮到我了，谁都知道的传言，终于传到我这来了。

传言——不如说是怪谈。

都市传说。

街谈巷说。

道听途说。

或者那是真的八卦也说不定——无论如何，那是真的八卦也说不定——无论如何，那是关于她到之前为止一直所属的直江津高中引以为荣的女子篮球部的话题，在渐渐陷入僵局的时候，暂时休息就显得难能可贵。

暂停时间里的大新闻。

顺带一提“你不要告诉别人哦”这件事发生的地点，正是我曲直濑大学大学数学科一年级学生，阿良良木历家中，我自己的房间里。

该说果然不愧是那个神原骏河最好的朋友吗？

“这就是传说中，阿良良木前辈魅惑之床吗！久仰久仰！”

这么说着，无视了我给她准备的靠垫，日伞酱如同跳水一般扑上来我的魅惑之床。不禁让人想吐槽她，你别把弹簧弄坏了，或者你难道不是篮球部而是游泳部的吗，虽然那动作是真的漂亮。

“前辈高中时代就在这张床上，征战了不少女孩子吧！我可是听说过的哦，前辈的风流史！”

这家伙肯定是在她那超级巨星的朋友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我的“你不要告诉别人哦。”的事情吧……

真希望她不要再用“因为制服皱了”或者别的借口，在我的床上赖着不走了。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下来!

“哎呀，真是抱歉，一时冲动。我是那种不挑床在谁床上就能熟睡的类型。”

“你还真是一个危险的家伙呢，类型？能分类到你这个类型的人就只有你一个吧。赶紧给我回去，不，还是赶紧给我去医院吧，我陪你去！”

“陪我什么的，前辈还真是温柔呢，多亏了前辈的温柔，在高中时期，攻略了不少妹子吧，女孩子，女子高中生！”

“别说那种有的没的了。我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攻略女高中生什么的——根本没干过。不如说我才是被攻略的那边好吗。”

“咦~~~~~”

虽然说我反驳了，但是我并没有告诉大家——攻略是攻略了，但那前面可是地狱啊。

女高中生脚下一滑从空中掉落下来什么的……嘛，我并不是为了向日伞酱展示这样的回忆才招待她来我房间的。

话说回来，其实并不是我招待她来的，而是她自己擅自来的。

自己判断时机前来拜访的。

……这么说的话，她应该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快进入我的个人空间的女孩子了。

擅长速攻的家伙吗。

就算是从高中时代交往至今的恋人战场原，也没能那么简单地跨过阿良良木家的门槛……那家伙上次来我家，不会是半年前的那次吧？

这就是代沟吗……不，我不是在要求女性保守，我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

而且，因为日伞酱是神原的同班同学，所以她和我只相差一岁……就算多也不会超过六百岁（吐槽：这个方差略大）。

再加上，我还要保护学妹的声誉，日伞酱并不是闲着没事，才来到学长家的，床什么，类型什么的我就先不提了（身为女高中生的她拿身为不是高中生的我的床有什么用的话，那就麻烦了）日伞酱之所以来我家是因为之前提到过的，发生在我母校关于女子篮球部的事件，我现在也正在把话题往那上面引。

杂乱无章的话题。

虽说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但在我还在校期间，像日伞酱这样，活泼开朗，没有一丝阴霾的女孩子，和我就像是平行线一样，没有任何交点，认识她，还是在几天前——也就是说，这也和之前提到过的一样，几天前才交换电话号码的家伙，现在就赖在我的床上不走了。

“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日伞酱，那个床上也就躺过女初中生而已，最多也就是裸体，或者穿着学校泳装，这种程度。”

“这不是更厉害了吗……”

没想到实际情况竟然比传言的更具有冲击性，让身为阳光角色的日伞酱的表情，也显出一丝阴霾——嗯，告诉我，你想到什么了。

决死的必死的万死的吸血鬼——德斯托比亚·维托索·苏塞义德在这座城镇所引发的“木乃伊事件”，虽然因为怪异专家·卧烟伊豆湖的暗中活跃（名副其实的暗中活跃）而得以解决，但是残留下来的祸根，以及扎根于此的原因，都还华丽地没能解决。

神原骏河和日伞星雨，这两座高塔所支撑起来的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部均衡将会崩坏，瓦解，被拆散，被解剖，面对这种产生问题的现实，比面对某个传说中的吸血鬼，更让人心情沉重。

但是我既然知道这件事了，就没办法装作不知道——我虽然不是那种“我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刚好知道我知道的而已”的猫咪一样的乖巧角色，但是作为与之有关的一员，我还是会尽力解决问题的。

作为一个人。

作为原吸血鬼。

……嘛，从因为接受了卧烟小姐的邀请，而参与调查“木乃伊事件”的日伞酱那里，拿到了华丽记载着美丽的女高中生的个人信息的禁断的名册，这种根据情况有可能会动摇人生的危险物品。

就算是我也不会想要知道，女子篮球队里大家的实情啊……话虽这么说，但是今天日伞特地来阿良良木家就是为了开这个会。

虽然是她擅自决定的。

本来好像神原骏河也要过来，不过被放鸽子了——以我来说还是希望那家伙能够专心念书备考，不过她好像没什么改观，一天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如果是在和小扇一起玩就好了……呀，但是，实际上到底在做什么呢。

现在的我，像不像那种因为还没能熟悉新的大学生活而和母校的学妹一起玩的家伙啊——所以说不是在玩，而是真的有可能出人命的严肃话题。

但是从最高年级一下子变成最低年纪的落差，以及我并没有调整过来，这些都是事实……比起神原的交友关系以及女子篮球部的未来，还是先审视一下自己的人生还比较好吧。

总之，阿良良木历为了让别人认为自己正讴歌着大学生活，给自己在大学中结实的新友人，食饲命日子发了消息。

运气好的话，这个月就能见到了吧。

“那么，日伞酱‘你不要告诉别人哦’的内容是什么？”

“嗯，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没关系吗？这房间安全吗？墙壁上有没有被人装窃听器？”

“我又不是被国家监视的间谍！”

一直这样纠缠不清。

即使墙上没有被装窃听器，但我的影子里还潜伏着金发金眼的幼女，只隔着一面墙的旁边屋子里还坐镇着伪装成玩偶的尸体人偶——当然无论是哪个，要是我有什么一举一动吵到这两位，随时会搭上小命也说不定。

一举一动，轻举妄动。

但是，现在应该没关系吧。

这个时间（周末的白天）金发金眼的幼女应该正在睡觉，尸体人偶应该忙着出门，反正，也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没有必要那么在意保密的状况吧。

就算听了女高中生毫无营养的聊天，也不会有利于拓宽我的交际范围，那么，现在有什么零食比较流行呢？

“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我朋友上小学五年级的妹妹，被绑架了。”

003

这也太不能告诉别人了吧！

这不是只靠报道协定就能蒙混过关的吧！

这是绝对不能告诉别人的话啊！

我对日伞酱放出了三段突刺一般的强烈吐槽攻击，但日伞酱对此无动于衷——三段突刺下还能活下来吗，应该换成散弹枪一样的吐槽吗。

实际上，如果有狩猎许可的话，周围就有应该被打上一枪的家伙——绑架犯。

受害人是小学五年级学生。

小学五年级，关于小学五年级的事情吗。

求你了，告诉我这是和小额纸币说错了吧。

如果这是强盗事件（而且得是小额）的话，那我还可以应付。

那这是把什么案子带到我的私人空间了啊……能不能不要带这么厉害的过来？

“啊，虽说是朋友，其实是朋友的朋友啦。”

日伞酱修正了一些细节。

不是让你改那个啊。

朋友的朋友……都市传说里的固定句式了。

“但是这么说的话，没有直接说是自己的朋友那么有说服力呢。而且朋友的朋友对我来说就是和朋友一样呢。”

令人羡慕的感性。

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超越了朋友的朋友的程度，就算是脑内朋友也没关系呢。

母校的学妹，已经高三了，还在和虚拟的脑内朋友一起玩耍，相比之下还是小学五年级的女生被绑架这件事还更现实一点。

“就像说到阿良良木前辈的时候，比起朋友的前辈，我会选择直接说是朋友，这个也是一样的。”

“拜托了，还是让我保持朋友的前辈这一身份吧……和你的关系，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再观察一阵子……”

准正规角色吗，难道这家伙不是前回限定的嘉宾角色么。

应该还有办法。

“已经晚了哦，我的头发已经留在阿良良木前辈的床上了，作为朋友的证据已经非常充分了。”

“那已经不是朋友关系的证据了啊。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日伞酱，还是不要招来必要的误会比较好。”

“啊啦，这可不像是阿良良木前辈能说出来的正经话啊。前辈的那些风流史可是要为此而哭泣了呢。”

“什么风流史啊之类的，我高中时代，可没有那么不正经的外号！”

“不过，前辈的谏言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我一直都是这样，我喜欢聪明的男孩子，只要是考试成绩排在年级第一的，我都想要去接近他，可是，当他们感觉到我的态度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是学年第一了。”

你真是个魔鬼啊。

我不是年级第一，真实太好了……

“不是第一名的话就没用了不是吗，所以我换到下一个第一名那里继续勾引。”

有风流史而且花名在外的是你才对吧！

你这不是攻略了不少男人吗？不管是他们的心还是他们的成绩！

毫不掩饰自己的放荡啊。

“日伞酱，你能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房间吗？”

“好过分！阿良良木前辈对小学五年级的孩子见死不救吗！”

看来她是知道依靠直江津高中女子高中篮球部是没有用的，只有祭出刚刚登场的小学五年级学生来做盾牌才行……

嘛，日伞酱的罪恶，就让她自己在死前好好的忏悔吧……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那就没办法继续装作不知道了。

绑架事件。

只告诉你哦，还要不要继续听下去——就是这样，十分现实的话题。

是现在在这个城镇里发生的事情吗？

“就是现在的话题，超hot的新闻，虽然我说是新闻，但是其实这是个秘密，如果报警的话，哪个女孩会被杀死也说不定。”

“你没从神原那里听说过我双亲的职业吗？”

“嗯嗯，说到hot，我穿热裤（hot pants）真的很适合的哦。因为我对我自己的腿很有自信，画版权绘的时候请务必不要使用校服的版本，请画我穿热裤的私服版本，这是我切实的恳求，拜托了。”

“版权绘？”

这孩子都想到在动画版里占据篇幅了吗？——不是满心打算《New Type》（指的是日本动画杂志御三家之一）的封面吗？

而且，真亏你能在这个时机下，把话题岔开啊——只告诉你的事呢？Hot的新闻呢？

“抱歉话题有点扯远了。既然话题已经扯远了，我海老反（歌舞伎的一种表演技法）做的可溜了，虽然综合来说柔软性没有那么出色，但是海老反的话还是能做到的，请你看，我这优美的动作！”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的床上做这个？”

“你觉得为什么动作叫海老反，我觉得是和虾（海老）的弯曲方向相反的才这么叫的。这就是邻镇的话题了。”

“关于虾的？”

“绑架。”

啊啊，是绑架啊。

亏我还觉得是名产品——都打算做天妇罗的准备了。

邻镇……这么说的话就不是发生在周围的事情了。

我们城也不算什么大城镇，但是城镇的范围也很大了……当然邻镇也不小。

呃，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预感也不一定会成真，但只有一点点，感到一点奇怪的地方相符而已……最近，在大学里陪命日子挑战解读暗号的机会很多（你看，我并不只是在后辈面前装作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而养成了寻找细小关联性从无意义当中寻找意义的习惯而已。

小学五年级学生。

邻镇。

绑架——也就是行踪不明。

“不会只是迷路了吧？超过门限几个小时，由于过度担心而引发的骚乱……”

“这和几个小时还是几十分钟没有关系，在夏威夷，让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子单独出几个小时已经触犯法律了。”

有谁在说夏威夷州的事情吗？

邻城也没有那么远吧。

明明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情，突然把范围扩大到全球了——嘛，不允许小孩子离开大人的视线的法律，我作为一个永远选举权的有权人，还是十分赞成的。

“我也总是关系幼女的动向，尽量不让她们离开我的视线。”

“意思是不是有点不一样……？紧盯着看才更像是犯罪不是吗？”

在吐槽了我的奇怪言论之后，日伞说道“怎么说呢，我觉得不是迷路了。”

这个时候，虽然和本来的以为可能有些不同……我影子里潜伏着的，贪睡的金发金眼的幼女，也是只要稍稍移开视线，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看来这点所有的幼女都是一样的。

所有的小孩子都是一样——所有的小学五年级学生也都是一样的。

“而且，刚才阿良良木的发言，有三处错误。”

“突然就说出了像名侦探一样的发言了呢……”

打算在系列作品里篡权吗。

想做主角吗，你这个喜欢热裤的家伙。

“首先，并不是几小时，是几天。小学五年级学生行踪不明已经好几天了。”

“那里错了的话，后面的两个错误也不用说了吧。”

“第二个错误。”

日伞酱无视了我的投降宣言，继续说着……可以看出来，她是很喜欢揭露他人的错误呢。

是不是因为向往着成为名侦探呢。

“那孩子家，并没有门限。”

“嗯，十分进步的家教呢。并不是将孩子作为自己的分身来教育，而是把孩子当作一个个体，是重视自主性的教育方式呢。”

“第三个错误。因此，并不是过度保护——以及第四个，并没有引发骚乱。”

我发言里的错误，不知不觉就从三个增加到了四个——正如我自己的人生（我的错误以几何等级的增大，是十分普通的事情）但是这第四点我不能当作没听见。

并没有引发骚乱？

“难道家长什么都没做吗？”

“没有……嘛，因为太混乱了，不知道做什么好了吧。”

“那个……”

啊啊，这样啊——绑架犯打电话来（现在也有用SNS来发发送胁迫信的），说如果敢报警的话，你女儿就别想平安地回去了之类的，要求这件事必须要保密，表面上要和平常一样生活，是因为收到了这样的威胁了吗？

不是不做什么，而是什么都做不了。

就是这样。

“不，并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也不是说就不是那样——但是，什么也别说，不要报警，这点也可能是猜测的。欸~该怎么说才好呢……”

日伞酱一副烦恼的表情（因为她还保持着海老反的姿势，可以说是用一副烦恼的表情做着表示烦恼的姿势。）

“欸？这个，这个可以说吗？”

日伞酱歪着头说道。

左思后想还是觉得不好。

“不好，因为阿良良木前辈一副刨根问底的样子，害我喋喋不休，敞开胸襟说了好多。真是厉害，不愧是刑警的孩子！攻略的历！”

“我没有那么轻浮的外号啊！”

还有我父母虽然是警察，但并不是刑警……嘛，职责上的不同，就不在此讨论了。

看着这个得意洋洋的家伙，真希望她能把嘴闭上。

“没办法，已经吃了有毒的饭菜，舔下盘子又怎么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要把毒吐出来，那盘子也得吐出来。我就都告诉你吧。”

于是“你不要告诉别人哦”终于可以好好地告诉我们了吗？——毒就别吐出来了好不好？

那是我青梅竹马的职责。

你就不要凑热闹了好吗。

如果这个时候日伞酱选择不告诉我“你不要告诉别人哦”的事情，我也只好用强了（那时候我必须使出攻略时的技术不可了——比如哭着求她之类）来问出来了……包含高度敏感要素的案件……不过，既然话题能够继续下去，我就不必做另外的准备了。

虽然也有好奇心的原因在内，但应该也是又想凑热闹的想法——无论如何，我都已经——

和这件事扯上了关系。

“但是相对的，阿良良木前辈，你要替我保密哦？如果能够做到的话，之后作为奖励，我会给你发我的性感照片哦。”

“你没接受过网络安全教育吗？”

“前辈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说你是个傻子，你听明白了吗？”

这家伙说不定比神原还傻。

虽然大学生活已经让我深切的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各种各样我不知道的家伙啊。

“对了，我想起来了，聪明如我。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我正说到的地方，用剧本来比喻的话，就是第一百七十五页。”

“你还有剧本呢啊。”

我还以为她在烦恼要不要讲出来呢，没想到她竟然是在照着剧本说啊……

还第一百七十五页？

这不正是高潮部分？真是的。

“我关于这件事还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连被绑架的小学五年级学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啊？”

“是红口孔雀酱”

看来是没有匿名的打算。

说了全名呢。

考虑到保护个人隐私，还以为会隐藏真实姓名呢……难道说其实是假名？但是红口孔雀听起来也不像是一瞬间能想到的假名……当然这名字我之前也没听说过。

虽说是“朋友的朋友的妹妹”但是搞不好就是女子篮球部的部员的妹妹也说不定，虽说我是这么想的，到那时在我有限的记忆里，以前我曾经见过的名簿里，并没有见过姓红口的学生。

“虽然我不想让阿良良木前辈吐槽这是有特点的名字什么的，但是要是记成红孔雀酱的话，就很好记了。”

“你这记忆方法也太好记了，反而让人觉得全名不会再出现了啊……”

“但是，该说不愧是阿良良木前辈吗，说到点子上了。你说的很准，确实我们女子篮球部里并没有姓红口的部员，但是‘朋友的朋友’里第一个——‘朋友’是我们篮球部的队员。原篮球部部员，和我同时代的三年级学生”

是之前介绍过的OG会的成员哦——日伞酱如此说道。

004

仔细回想的话，我刚通过神原认识日伞酱的时候，就去了她家（而且还是晚上去的。并且是去参加睡衣派对），所以对来到刚认识没多久的单身大学生的房间的她，我也没资格说三道四——虽说当时是事出有因的非常事态。

总之对于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部OG会的成员，我印象还是挺深的……让我无法忘怀一样的深。毕竟是和神原称兄道弟的黄金时代，这也是当然的吧，都是些很有威信的人。

那是把我们这种以进学为目标的私立学校的弱小运动部，带到全国比赛的家伙们啊……而作为这份伟业的代价，就如同不良债券一般继承给这一代队员们，正所谓，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吧。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也可以说是风水轮流转吧。

那么，虽然我已经成了大学生。就能说完全摆脱高中时代的影响了吗，与之相似——神原和日伞酱，以及OG会的大家，即使隐退了，也和篮球部息息相关。

“水户乃亲，还记得吗？水户乃亲有一个中学时代的朋友姓红口，她的妹妹就是红口孔雀酱了……嘛，仔细想想的话，水户乃亲的朋友，这关系和前辈不是一样的吗？”

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正确的说法是，红口孔雀不是“朋友的朋友的妹妹”而是“朋友的前辈的妹妹”——虽然没想到我周围会发生少女绑架这种恶性犯罪事件，但是把范围扩展到这么广的时候，就变得有可能了。

Five Circle（应该是指所谓的六度空间理论或者小世界理论，指的是你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六个，正式的英文是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

只要通过五个相关的人，就能和国家领导人扯上关系——我和红口孔雀酱是“后辈的亲友的队员的前辈的妹妹”。

完全没超过五个人。

就算成为绑架被害者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至少没有吸血鬼那么不可思议。

……这个Five Circle要是再加上一个人的话，就是绑架犯本人了。

嗯，真的值得让人深思啊。

“那个……水户乃亲是？”

“哦呀，你忘了水户乃亲了吗？你不是见过她不成体统的样子的吗？”

“不成体统的样子？你是说睡衣吗？你能不能不要用那么引人误会的说法了啊。还有从这本书开始看的人啊。”

“有吗……？”

“现在正翻到这页的人，就看不明白吧。”

“就算你说这种在综艺节目里常见，类似‘现在打开电视的观众朋友们会不明白的吧’这种话。水户乃亲就是水户乃亲，小河就是小河，虽然只有我这么叫就是了。”（骏河的名するが——Suruga 的Ruga,是日伞的专用昵称，这里取小河的翻译，下面同）

那就更不可能明白了吧。

算我求你了你可千万别给我起什么别名昵称之类的——不要再给我添加奇怪的传言了。

历亲，历历之类。

垃圾什么的也有可能啊。（吐槽：垃圾君你终于承认了）

“那我就回应你的愿望吧，你想问的是水户乃亲的全名吧——”

“是擅自给人家起水户乃亲这种昵称的你不好吧。”

“乃亲的全名是樟脑水户乃。”

看来是不用改了。

水户乃亲水户乃亲的，还以为是昵称——啊啊，竟然是樟脑水户乃啊。

我想起来了，是穿甚兵卫的那个孩子啊。

“果然还是记者睡衣的样子吧……从甚兵卫宽大的袖口窥视的记忆。”

“不要记得那么详细啊。”

虽说如此，但出错可是不行的（我记忆力差这件事，在伙伴里可是广为人知的，马上就把人给忘了什么的……没办法否定啊）赶紧回想起来。

睡衣派对开场时候，大家做过自我介绍……仔细一想，要说到那天不成体统的样子的话，就数我最不成体统了啊。

我想起来了！

“甚兵卫的樟脑水户乃！四月九日生，十八岁！身高一百七十公分，位置是PG（控球后卫）喜欢的play是double team！”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身高都是有着类似的倾向。

顺带一提，日伞酱的身高是一百六十五公分。

和我差不多——顺带一提，她的睡衣是长款T恤。

“这不是记得很准吗？我的睡衣姿态。还装作对我自满的腿部不感兴趣。嘛，那时候，长款T恤下边确实没穿热裤就是了！”

“不是在说水户乃亲的事吗？又回到日伞亲腿的话题这样好吗？”

其实也不是水户乃亲的事。

而是水户乃亲前辈的妹妹的话题。

“说是妹妹，更像是义妹……那边的人际关系挺乱的。虽然是听别人告诉我的‘你别告诉别人’的话题里听来的。”

也是啊。

Five circle的关联性来看是挺难的——但是同时，还有传言game参与其中。

义妹呢。

我也是有妹妹的人（大只妹和小只妹——大的那个，比起篮球部的部员也不遑多让，高中一年级就长得十分巨大了。而之前说到过的尸体人偶就是小的那个妹妹的所有物）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各家都不一样，更何况是义妹了，感觉就更加不同了。

虽然无法想象，但还是试了一下。

“如果那两个家伙是义妹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呢。如果是义妹的话，不就可以结婚了吗？”

“结不了的吧。违反日本法律的好吗！”

会被法律制裁的吗。

我——

“不不不，是可以的。我已经仔细地调查过民法第七百三十四条了。”

“竟然已经调查过吗？这种冷知识。”

“不可以结婚的是义母哦。”

“我不想知道这种冷知识！”

终于和日伞酱攻守转换了。

“红孔雀酱，是父亲再婚时妈妈带过来的孩子。水户乃亲的前辈家是重组家庭的样子，嘛，虽然有结婚啊之类的事情。但是没有那么远的距离感，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给我等一下。因为实在女子篮球部流传的所以我一直没往别的地方想，水户乃亲的——”

我也跟着叫水户乃亲什么的，总感觉有点奇怪啊……用这种亲昵的风格来称呼昵称什么的，这还是第一次。

“水户乃酱——”

这么叫也好奇怪啊，是不是叫的太亲密了。

奇怪的亲近感。

“听说是樟脑酱中学时代的前辈，我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是女生了，但是其实也不一定吧，到底是孔雀酱的哥哥还是姐姐呢？是男生还是女生？”

还是说，是男人还是女人，毕竟已经到了能这样称呼的年龄也不奇怪了——学生时代的前辈，就算现在已经成人了，也很正常。

本来以为是Five circle里不被重视的一环，没想到其实是挺重要的人物呢……毕竟以妹妹遭到绑架了这件事来看的话。

“是女孩子哦。GIRL。确切的说并不是和阿良良木前辈同岁，而是要大上一岁，今年十九岁的大学生——大概吧，谁知道呢，对不起，我不知道。也许已经上班了，也许她出国旅行了。死了也说不定啊。”

“要是死了就更热闹了吧。”

姐姐死了，妹妹被绑架。

那就不仅仅是骚乱这个等级的事情了吧。

实际上就有朋友在高中毕业以后就去海外旅行的，我实在是没办法把日伞酱的话当作一个玩笑——羽川翼。

那家伙的家庭关系，也是非常的复杂。乱七八糟，纠缠不清，十分脆弱——也就是说，如果羽川翼是幼女的时候，失踪了的话，绝不会发生“骚乱”，这毫无疑问。

家庭？

不——那既不是家，也算不上是庭。

我不觉得红口家会是这种情况，我也不希望是——一想到是再婚还是义妹就想到戏剧性的故事，电视剧看多了吗。

大多数的家庭还算过得去，比如——我们阿良良木家，再就是战场原家。

八九寺家——又如何呢？

“……”

那个“迷路的孩子”家，不是再婚，而是“离婚”呢……父亲离开了。

这种总算是还过得去的样子才是问题所在吗？进一步说的话“即使是同样的条件下还有人做得更好。”或者“还有比你更不容易的人”这些说法，确实也是正确的，毫无疑问是正义的，其实是和绑架相同等级的恶行，这是我所学到的。

从以前到现在，学到的。

德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义赛德引发的“木乃伊事件”——要说的话，就是我经历过的地狱一般的春假再来一次的吸血鬼再来，但是，那个春假，最后还是迎来了不同的结局。

即使都是和地狱一样。

那也是不一样的地狱。

既不是相同的环境们也不是比你更不容易——那些语言，就算让你再努力找借口，周围人依然会谴责你。

红口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不是一般的问题，而是那种“你不要告诉别人哦”这个等级的问题。

第三者到底应不应该保守秘密——就先不谈了，毕竟日伞酱已经毫不掩饰地告诉我了，看来我的修行还是不够啊。

“嘛，应该还活着吧，毕竟，人，没那么容易死的。”

“但是不管是进学还是就职，还是出去旅行，她不在家这点，我觉得是对的——水户乃亲曾经说过。前辈的口头禅是‘依靠父母就只到十八岁’呢。”

“这不是志向高远么？”

如您所见，至今仍和父母一起生活在一起的我，实在是不该说这样的话——其实我本来也想借上学的机会独立的。但是在找房子之类的时候，磨磨蹭蹭地就到了今天。

“不是挺好么？阿良良木前辈也一个人生活的话，女高中生什么的还不是随便带回家来。”

“至少也得是女大学生吧。嘛，现实上，是我每天都在往女大学生的房间跑就是了……”

“这是什么日常？”

虽然是去帮一个人生活的青梅竹马打扫公寓……顺带一提，身为我恋人的战场原，住在女生宿舍。

之后再说她吧，如果我还记得的话。

“又要给小河打扫房间，又要给青梅竹马打扫房间，阿良良木前辈是要靠这个创业吗？一定是因为前辈非常想要独立吧。”

“谁要做这种创业啊，你从哪看出来的啊。”

“是要继承父母的老字号吗？”

“我家也没有这种老字号的店啊，虽然家里如果帮我设计未来的话，我还是挺高兴的，但是我也有我的梦想，非常感谢父母将我养育至今，但是很抱歉，在未来的道路上我要和父母分道扬镳了，毕竟那是我自己的人生。”

“知道啦，知道啦。”

你给我认真点听前辈说话啊。

“但是，回到水户乃亲前辈的话题上的话，她说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并不是那么积极呢——‘依靠父母就只到十八岁’这个说法，更像是为了鼓舞自己才形成的口头禅呢。”

“鼓舞？”

“换言之就是‘我会忍耐到十八岁’这种感觉呢。”

“……”

是这样的意思吗？

原来如此……我有点明白了。

“也就是说其实红口前辈和双亲的关系并不好，因此，也和妹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嘛，就算是家人，也有合不来的呢。”

我懂的。

那和，再婚啊，没有血缘啊之类的没有关系——就算是我，高中的时候，也非常想要离家出走的。

没办法互相迁就，真是太糟糕了。

就算说是最糟糕也没可以。

在辜负了父母期待的高中生活中，我无数次地想到——只要一毕业，就马上搬出去一个人住。

结果事到如今，我上了大学都还和父母住在一起，人生啊，真是难懂……嘛，我还是受到了不少恩惠的。

有好几次都要死了。

“但是能说这样就好吗？就这样忍耐到高中时代结束，最后如同期望的一样离开家。”

“以前辈个人来说，应该像是愿望都实现了一样吧。但是，据水户乃说，她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高兴——”

“嘛，毕竟是离开父母，放手的时候显得太高兴，不是会让人觉得薄情吗？”

“应该不是那么一回事。”

日伞酱说到。

“应该是觉得把义妹一个人留在父母身边，心里过不去吧——虽然这么说，但是毕竟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就算想要一起带走，父母长辈也不会同意的。”

那是肯定的。

于是，就产生了绑架事件——这个时候，义姐妹的关系就让问题变得可疑起来。

世人的眼睛可是很严厉的。

不，世人的眼睛，即使用这种把自己分离出去的说法也没有用，即使是我，也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偏见的。

“推测来看，红口前辈——应该是和我同一代的——而且和双亲关系都不和睦，那妹妹，红口孔雀酱那边又是怎么样的呢？一个人被留下来觉得不安，果然和父母关系也不是很好吗？应该是两者都有吧。”

“小学五年级学生，才十岁，就算和父母不和，又能做到什么程度的反抗呢——毕竟还没到叛逆期，还是个没到青春期的孩子呢。应该没办法对抗父母吧。”

以父母的角度来看，看法又不一样了吧。

——也许会说比起反抗期的高中生，小学生要意外地更麻烦一些。嘛，如果单纯从体力，体格，甚至是词汇的观点来看的话，就会变成是这样呢。

“虽然还行没有听说有家庭暴力啊，虐待啊，之类的。如果是处于那样容易崩溃的状况的话，介入反而简单了——硬要说的话，就是放任主义了吧。”

“放任主义。”

“也可以说是放置主义——但是并不是法治国家的那种放（法）置（治）。嘛，虽然法治国家，也有对国民放置不管就是了！”

虽说口气听起来挺讽刺的，但其实并没有在讽刺什么……只是同音异义的语言梗而已。

抛下篮球的话，日伞酱好像没有什么值得赞赏的长处呢。

没有门禁，只有这个吗？

“是被忽视了吗……难不成红孔雀酱，睡在走廊里？”

“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恐怖了啊。这种程度的事情，谁知道啊，如果到了这种程度的话，红口前辈也不会放着不管啊……虽然不知道真的会不会不管。”

只有暧昧地传言，“那家”的实际情况，也只能靠想象来推断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总之，都差不多。”

日伞酱如此断言道。

“也就是说，独立后的前辈也很担心一个人留下来的红口孔雀酱——就只在这个时候，这次的事件发生了。”

话题总算圆回来了。

所谓“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红孔雀酱，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学校回家——即使是过了放学时间，过了傍晚，即使是到了晚上，到了第二天也没有回来。”

“……”

“当然，第二天，也没有去学校——觉察到异样而联系红孔雀家的班主任老师，可以说他才是第一发现人。”

嗯？我有点混乱。

虽然可能有些繁琐，还是先让我整理一下——因为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些连细小的矛盾点都算不上的，可以说是一点点违和感吧，放任它一点点变大的话，最后总是让我十分的后悔。

而我已经受够了那种后悔的感觉了。

“是说，直到这个时间点，直到班主任老师打电话联络为止，红口家，不会一丝异样都没觉察到吧。”

“就是那样，念小学五年级的女儿一晚上都没回家，竟然连一点慌乱都没发生。”

也就是说——没有门限。

但是到早上都没回家，就不一样了吧……我也算是比较没有约束的孩子了，这点倒是也没被太唠叨过……

之前，我的发言里被指出三四个错误，虽然有些扫兴，但是那确实是值得订正的瑕疵——伤痕。

“也就是说，他们自己根本没注意到，直到老师打电话过来，才想起来，女儿一晚上都没回来。”

从那天起。

至今，红孔雀酱，都没有回家，日伞酱总结道。

至今。

没能产生一丝波澜——一直静悄悄的。

“……那我猜一个行吗？”

“请请请，别说一个了，就算一百个也行啊。传播阿良良木前辈的个人情报，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什么时候被情报贩子雇佣了啊。那有没有可能，既不是被绑架，也不是迷路了，而是红孔雀酱自己选择离家出走了呢？姐姐虽然忍受到了十八岁，但是红孔雀酱忍不了那么久了——”

隐隐给人一种这样的感觉——双亲也不报警——没引起什么骚乱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而已。

这很有可能啊。

操之过急地让警察查介入其中，自己那随性的“教育方式”，就要暴露给外人了，为了避免这样的状况才选择不报警——这并不是不可能的，反而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

“不，并不是那样，请前辈放心。”

这样补充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有着能够直接推翻我的推理的情报呢，那可真算不上是能让我放心的情报啊。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红孔雀酱行踪不明后的第二天晚上，接到了绑架犯的联络。”

“欸？刚才不是说没收到威胁的消息吗——”

“没有的事，具体的威胁内容，通过电话或者邮件之类的——‘不许报警’‘几点之前准备几亿现金’——这之类的内容——没有收到这样的内容而是——用了这么含糊的说法非常抱歉。但是收到的信息只有‘你们的女儿在我手上’这一点是真实的。”

虽然确实有可能是我武断了，但那也有可能是她故意用这种含糊的说法，这点让我有所怀疑——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我已经了解到，日伞酱，确实有些坏心眼的地方。

但是，仅限于这件事，应该不会特意用这种拐弯抹角让我误会的方式来说明吧，单纯是，她难以说出口吧——害怕直接说出事实。

就是这样。

并不具体，但又直接的接触。

伴随着痛楚的信息。

“第二天的晚上，红口家的信箱里，收到了红孔雀酱被拔掉的门牙。”

005

那天晚上，我拜访了北白蛇神社——当太阳西沉的时候，金发金眼的幼女吸血鬼也睁开了双眼，一如往常一样坐到了我的肩头。

另一半，也许是闲得无聊了，我附身在小只妹妹的玩偶身上的尸体人偶，付丧神斧乃木余接酱也跟着一起来了。

——你问为什么

“原来如此，我能理解。毕竟阿良良木迎头碰上，身为可爱的化身同时又是小学五年级学生的我，会忍不住发出奇怪的声音抱上来也是当然的——即使再凶恶的小学五年级学生依然会被绑架这句话吓到。精髓就在于，竭尽全力地抱走小学五年级学生。”

就这样嗯嗯的，对着身为来访者的我，点着头的小学五年级学生——其真身，正是神明大人。

这个北白蛇神社所供奉的神明大人。

八九寺真宵。

虽然看上去就是一个十岁的少女，但实际上是在几十年前在交通事故中死去的——类似幽灵一样存在。

被称为迷途的蜗牛。

被“黑暗”吃掉之后。

成为了蛇的神明大人——虽然这么说明有点乱糟糟的，嘛，实际上也是乱糟糟的就是了。

我不打算再做详细的说明了。

“是啊，而且，如果详细说明的话，就剧透了啊。”

“所以为什么会觉得从这本书开始读的人，会很多呢。”

我觉得应该那是少数派吧？

“嘛，但是我觉得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希望也介绍一下我。总是尸体人偶尸体人偶的，如果鬼哥哥想给我起个昵称的话，就像往常一样，希望你称呼我为童女。”

斧乃木酱面无表情地棒读要求着——因为是尸体，所以没有表情。而且是棒读，给人压力很大啊。

“确实如此，吾也是一样啊，把吾误会成金发金眼之幼女的人数量可能也不在少数吧，就算是少数派，数量可能并不少吧。”

“你就是金发金眼的幼女不是吗！”

不管谁来看都是这样的吧。

把幼女扛脖子上，和童女一起向神社走去。我是夏日祭的领队吗还是什么的？

可是我喜欢这么做。

“就算是喜欢也不行哦，所以你才像个绑架犯一样啊。”

斧乃木酱如此说道。

在我对八九寺（和忍）进行说明以前，她就已经掌握了大致的情况来看。白天，我和日伞酱的说话的时候，她应该是在隔壁的房间偷听了。

虽然我一直以为她不在家，当我希望她不在家的时候她偏偏在家，还偷听。

嘛。斧乃木酱是卧烟姐为了监视高中时期胡作非为的我而派来的，这次同行，也可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我可能又要胡作非为了。

虽然我已经是大学生了。

“呼呼呼，久违地，少女和幼女和童女的萝莉三重奏。萝莉三人组的再次组成。”

八九寺说道。

先不管萝莉三人组什么的，她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斧乃木面无表情，而忍听到这个名称后表情有点纠结，但是这个成员组成，貌似让她很为难呢……没想到幼女也意外地变圆滑了，虽然身材上没有圆的部分，但是至少有变圆的趋势啊。

“但是八九寺，萝莉三重奏的称呼还是算了吧。那是即使使用副音轨也没办法说出来的词汇吧，就算不提红孔雀酱的事情，最近管得可是很严格呢。”

“哦呀哦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萝莉莉木桑。”

“被这么直白地称呼，还是头一次啊，八九寺，别把别人的名字叫做萝莉……萝莉莉……说得像洛索洛芬（Loxonin，日本止痛药)一样。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

“真是懦弱啊！请不要改变我们例行的互动。萝莉莉桑念起来和洛索洛芬一点也不像。怎么了，阿良良木桑。舔着少女的眼球，用接吻让幼女闭嘴，让童女用脚踢脸的阿良良木桑，到哪里去了？”

难道不是去监狱了吗？

不要做带有恶意的删减好吗！

“我觉得现在所列举出的举动。

在鬼哥哥的恶行之中，

还算是比较老实例子呢……”

“不，斧乃木酱，被脚踢什么的是你擅自踢的吧。用你那双脚。和靴子很配的热气腾腾的脚。”

“你说热气腾腾的脚的时候……”

但是，确实如此。

确实，记载了很多这样的恶行的成刊。已经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书店里卖了，从这本书开始读的人反而是少数派呢。

就把这本书当成是出道作吧。

而且萝莉三重奏什么的，搞不好会被禁止发行啊，先不说她起名字的品味如何，作为小学五年级绑架事件的搜查小组，这应该是最强阵容了。

就如同八九寺所说的那样，确实久违了，上次凑齐这样的阵容是什么时候来着？

之前“木乃伊事件”的时候，虽然也组了队，但是总给人一种绝妙的擦肩而过的印象……应该追溯到高中毕业典礼之前和小扇对决的那一天吗？

嘛，虽然从忍的表情来看，称不上是关系特别好的三人组……但即便如此，也是值得依靠的。

以旁人角度来看的话，就是晚上在没有人气的神社里，和孩子们一起玩耍的谜之大学生的画面吧，虽然很痛苦，但我还是忍耐一下吧。

我周围的治安变差了这点先不提。

“怎么说呢，知道汝这大爷有喜欢帮助人的毛病，虽然这句话不应该由身为仆人的我来说，但是这件事怎么想都是警察的工作不是吗？”

忍这样说道。

虽然没有说抱怨的话，但是连一个甜甜圈的报酬也没收到，就像现在这样被派去工作的状况，明显是有所不满的样子。

“你该做的事情很明显就是报警吧。那对放弃养育孩子的父母该做的事情，你来做吧。”

明明是前·传说中的吸血鬼，却把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看来已经完全适应了现代日本了呢。

在我被她吸血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成为了“主人”但是即使如此她也依然坚持自称“仆人”，还摆出一副威胁的态度说着自以为是的话，真是可爱啊——虽然对我来说，我只认为她是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而已。

“一旦有情况的话我还是会报警的，但是我认为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候。不管怎么说，我只是从日伞酱那里听说了而已，还没有得到任何可以确认事实的情报。那就是从现在起斧乃木酱开始要做的了。”

“要俺来做吗？”

被用关西腔吐槽了。而且是面无表情的。

嘛，考虑到尸体人偶的“主人”——暴力阴阳师影缝余弦的言辞，多少出现点方言，也没什么不自然的。

斧乃木酱貌似是很容易受到周围人影响的怪异——那个姑且不提，毕竟斧乃木酱是调查方面的专家，所以正适合做确认方面的工作。

机动力高，而且步伐很轻。

因为被影子束缚而和我同生共死的，或者说是被强制地和我一起行动的忍，就暂且不说了。本来，只是作为我的监视者的斧乃木酱，我本来没打算在这件事上拜托她做什么的，但如果这次还只是打算从那个位置上来监视我的话，就请承担起相应的作用吧。

真正的强者，连童女都不会放过的！

“哼，嘛，也行。绑架十岁的女孩子，还把牙给父母送去的人，已经相当，有怪异的样子了。”

斧乃木酱为了让自己接受这份额外的工作，给自己找了这样的借口，我当然不会反驳她了。

在此之前，她不曾原谅过的犯罪只有纯粹的怪异现象而已，看来也想把绑架犯当作怪异来看待吧——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这件事。

“那么作为代价，之后要好好地疼爱我哦。”

“算了吧，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吧。即使在高中时代也没疼爱过你吧。”

“那么，我该做什么呢？”

应该说是监视角色和监视对象的关系吗，我们那按照惯例的交涉结束后，八九寺——神明大人举起了手。

“忍被影子束缚着

斧乃木有监视的责任。所以与阿良良木桑一起行动，可以说是十分自然的。

但阿良良木桑在深夜造访我的神社，是你自愿来的吧。说吧，你对我，对神有什么诉求？”

真好沟通。

也许是作为神已经得心应手了吧——明明外表看上去和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十岁少女的样子。

“阿良良木桑，我还是先和你说一下吧，虽然我最近经常被说成是整整十岁，但是我，正确说法应该是十一岁。就像忍准确地说应该是五百九十八岁一样。”

“现在大概是五百九十九岁了。”

“十岁这个现在已经是公式设定了啊。你不觉得二十十九寺真宵小姐姐比二十二十九寺真宵小姐姐，语感上要好一点吗。”

“为什么一定要加上小姐姐这个称呼啊，这种角色在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

“呀，我也不是来许愿或者向神祈求才来的，你放心吧，‘依靠神的力量来寻找绑架犯’什么的，我肯定不会做的。来找你只是来听听你的见解的，作为，迷途的蜗牛时代的见解。”

“迷途的蜗牛时代的见解？唔。”

八九寺点了点头。

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撤回前言，她还没有适应身为神明的生活，不，应该说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更好。

为什么我需要不是神明时候的八九寺的经验呢——因为无论我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如果前提错了的话我的行动就会变轻举妄动了。

“虽然被日伞酱全盘否定了，但是我还是觉得有本人主动离家出走的可能性。”

“哦呀？”

八九寺，是一副没明白过来的样子——看来对这个神明许愿可能会费劲啊。

“所以你才说‘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吗？你啊，虽然只是离家出走的话，确实也会使事情变大。但那是因为不愿意回去啊。”

与之相比，有着曾经从国家这个等级离家出走的经历的吸血鬼很快就理解了。

“嗯。”

我继续说道。

“现在所听到的，也不过是传言而已，虽然双亲的评价不怎么样，虽然可能不是小学五年级学生理想的家庭环境，但即使不是这样，离家出走这件事情谁都有可能会做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红孔雀酱，就算离家出走了，父母没有注意到——正因为有那样的父母，所以才离家出走的这样的推论，确实能够成立，但是，萝莉莉木桑。”

“别把萝莉莉木桑这样的称呼定下来啊！”

“这不是我们固定的套路了吗，你不让我说完，我会消化不良的，因为萝莉莉木桑的供养还没结束呢。”

“那你倒是试试看啊，把别人的名字叫做萝莉……萝莉木……别把人家的名字叫的像恶作剧之神洛基一样。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

“这种说法不是很帅气吗，恶作剧之神。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是神，但是是恶作剧之神。”

我呆呆地结束供养以后——

（我是个很遵守戒律的人）。

“那被送来的门牙怎么说？被拔掉的红孔雀酱的门牙。这可不是恶作剧就能解释的。”

八九寺如此说道。

“嗯。日伞酱也是这样反证的，我当时也完全接受了。但是如果是心脏被送去的话还好说，但正因为是门牙。那样的话，是可以自导自演的。”

“自导自演？欸？自己把自己门牙拔出去然后亲自送去吗？小学五年级学生？阿良良木桑，你就是这样看待小学五年级的学生的吗？”

可别以为大家都像阿良良木桑一样，最后弄疼自己哦？八九寺说道。不，嗯，虽然确实有那样的事，但是我可不是喜欢才弄疼自己的。

即使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自虐倾向，但是已经成为大学生的现在，这种事我还是想尽量避免的，三年级的再来那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避免。

“小学五年级的事，我还是很了解的。正是替换的时候吧。”

“替换？什么替换？”

“牙啊。”

006

总之，在信箱里收到的，被拔出来的牙齿难道不是红孔雀酱的乳牙吗？我是如此预想的——不如说，我是如此希望的。

从我开始算起第六个人，是用钳子或者什么其他工具把作为人质的女孩子的牙拔掉的绑架犯的话，比起这样的预想还是之前那个比较好吧……当然，最好的还是，红口家就不是那种让人想要离家出走的家庭。

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虽然有着这样的名句，但是，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点毋庸置疑，但是幸福的家庭真的存在吗，这点还需要验证。

“哼。不愧是你，对小学五年级的学生还真是了解啊，还真小看汝这大爷了。”

我打算隐藏的部分被这么认真的说出来，这种感觉真是微妙啊，因为和忍已经太熟悉了，能听到她的夸奖真是难得。

“也就是说，离家出走的时候，把偶然间掉的牙齿，用邮局邮回了家吗？”

“也许正相反

乳牙脱落，成了离家出走的契机也说不定——我也已经，记不起第一次掉牙的时候了。”

总之是小学生的时候。

日伞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认为红孔雀酱，即使不是被挖了心脏，也是被切了手指，或者被扣了眼球一样，被给予了不可逆的痛苦——无论是谁都会这样想。

但是，如果把年龄划分为小学生的话，就不一定是那样的了……牙齿脱落是很容易理解的，是显而易见的成长的证明。

是值得庆祝的。

“那可能是吧……嘛，对在场的我们三人来说，那种感觉，毕竟和外表不同我们是已经很久不曾体验到那种感觉的little girls，即使有些部分是没办法说出来的。”

斧乃木紧咬牙关。

明明就是关于牙齿的话题。

“正因为牙脱落了，而且还是门牙，所以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长，红孔雀酱离开了家……推理方面，也许还有讨论的余地。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姐姐到了十八岁就决定离开家里。而看了姐姐的样子，妹妹也学到了，于是做了同样的事情也说不定。”

“因为没办法等到十八岁。所以把自己的难度调得比姐姐低了一点而已吧。”

“但是，鬼哥，鬼哥哥简称鬼哥。虽然有上面的牙齿扔到屋檐下，下面的牙齿扔到屋顶上的这样的的说法，但是把掉了的牙齿扔到信箱里该怎么说呢？刷牙时想要顺着的方向吗？”

“对于那个疑问，可以想到有两种答案。”

“鬼哥哥竟然知道两这个字，真是让人吃惊。”

“至少对我想到两个答案感到惊讶啊。”

别学的像日伞酱一样，你那种说话方式。

“首先是第一个。”

我说道。

“对掉了牙齿该怎么办该怎么处理感到为难，所以就放在自家的信箱里了——毕竟是自己的牙齿，就那么作为垃圾扔掉是有抵抗的。但是，刚才斧乃木酱所说的迷信，如果说现在的孩子熟知这些的话，那也很奇怪吧……放学途中刚好牙齿脱落了。如果想到离家出走的话，比起扔到那一带，寄信到家里的信箱里，还是更让自己放心一点。”

“牙放好了以后，就那么门都不开，直接消失了，我的主人就是想说这一点。”

忍，总结道。

虽说是被迫陪着我，但是她看起来对这个话题还是感兴趣的。

“确实，被发现的时候，是在去向不明的第二天的夜晚。实际上，门牙被送来的时间也不仅限于第二天的夜晚。也就是说不负责任的父母不仅忽视了自己的女儿，连信箱都不曾注意过。”

不负责任。

那种话到现在还没说过吧。

打算在新系列里做一些角色变换。

嘛，但是，也就是这样吧……即使真的认真检查了的话，也只是一颗掉了的牙而已，就算滚到角落里，或者看漏了，也很正常。

“但是，忍，关于第二个答案我认为是这样的……也就是说，即使离家出走了一晚也没有被注意到的红孔雀酱！为了让不太关心自己的父母担心自己，为了煽动某种情绪，而暂时回到家附近，偷偷把牙齿扔进邮箱里去也有这样的可能。”

“啊啊——所以主人一开始才说是自导自演的吗？”

忍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虽然那个四字成语应该没有那么深的含义，是我嘴滑了——将无意义的希望说出了口。

是没能深思熟虑的成语呢。

也就是说，在那种情况下，多少可以推测出，红孔雀酱就潜伏在离自己家不远的地方——如果是前者的情况下，根本不知道离家出走了多远。

在很快就可以回来的距离，偷看着家里的情况，如果是这种可爱的离家出走的话，那就好了……当然，在现实中，除了这两种以外，也有不少其他的可能。

其中最可能的是，“红孔雀酱只是普通的被绑架了，被神经异常的绑架犯绑架了。”绝不能放弃这种可能性，但是也要看到自己的希望。

毕竟是希望啊。

“看女儿的裸体可以，看见希望有什么不行。”

“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许吐槽我的主人。”

忍作为伙伴制止了对方。

我刚这么认为。

“还是这个词更适合吗？那么，和这个词相比，女儿又如何呢。人类的名字还真是难记啊。”

忍，又继续说道。

光记住些多余的东西了吗……但是，继续叫“绑架受害者的小学五年级学生”好像也不太好。

或者说，用相对短一点的受害儿童这个称呼也显得语气过强了……因为我诚心地拜托了不要这样，所以忍把红孔雀酱叫做女儿也不能提出异议。嘛，毕竟还是普通的语言。

看来只有人类觉得红孔雀这个称呼容易记注。

“确实，还不知道红孔雀酱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不能随便给她起昵称，要是根据鬼哥哥的喜好叫做什么细长晶体管之类的就糟了。”

“西昌晶体管是啥啊。普通的说是苗条不行吗？”

但是，我不知道红孔雀酱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这点确实是真的，毕竟和她的关系太远了，也没能从日伞酱那里得到关于容貌或者其他方面的信息。

大概，水户乃亲也不知道吧——传言的特性就是传递的信息欠缺正确性。

“我有点明白，阿良良木桑大半夜的来找我的原因了。”

“说起来，半夜来找你那是因为你的原因吧？你白天出去散步，想要找你的话，还不是得等你晚上有空的时候吗？”

“因为我就是散步的神啊。”

“不是吧。你不应该是——”

“嗯，迷路孩子的——神明。”

说完，八九寺笑了起来。

“我是不回家的专家，同时也是不能回家的专家。也就是说，如果是身为经验抛物线的顶端的我的话，说不定会知道那个离家出走的红孔雀酱藏身在哪，阿良良木桑就是这么想的吧？”

大体上是那样没错啦。

但是经验抛物线什么的。

“最坏的情况，当然还是绑架犯了，即使不是这样，小学五年级独自一个人。

独自生活几天就足够引发骚乱了，无论哪个都不是什么好情况，还是马上把她保护起来，如果没做到的话，我预感到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什么啊，难道不是对绑架犯狂揍一顿的展开吗？”

“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会那么做的。那果然还应该是警察的工作，我确定那个要是变成习惯就麻烦了。”

“然后呢？”

斧乃木质问道。

因为是监视者提出的问题，所以不慎重回答的话可不行——我筛选着语言。

“吸血鬼啊，神啊，借助着这些超常存在的力量，来贯彻自己心中所想的正义，我确定这个要是变成习惯就麻烦了。”

岂止是麻烦，那就完蛋了。

如果借用专家·忍野咩咩的话“如果那么做的话，就不再是人类了。”

需要伸张的如果不是正义的话，那么就应该是慈爱——而阿良良木现在正处于两者之间。

经过波澜和动乱的高中生活，成为大学生的阿良良木历。

“别说没见过面的女孩子了，终于为了帮助连长相都不知道的细长晶体管而要开始行动了。反正你也想了很多吧，鬼哥哥。好吧，那这次注意可别被杀了哦。”

“欸？要是有什么的话把我杀了也可以吗？你什么时候被赋予了这么高的权限啊，斧乃木酱？”

还有，不要把细长晶体管当作是前提一样好吗……这么说就好像女孩是细长晶体管才是我帮助她的理由一样。

虽然直接借用忍野的话有点不好，但是我没打算把那个夏威夷衫中年人的话囫囵吞枣地吸收，我不认为“人只有自己能帮助自己。”

如果想要帮助第五个人的话。

就要像现在一样，借助超常存在的力量。

“鬼哥哥，从不考虑未来的事呢，不——应该说是只思考眼前的事吗？”

“如果说了太奇怪的决心的话，会和四年后的故事相矛盾，所以还是放弃吧。”斧乃木说道——那你倒是也别说四年后的故事什么的啊。

会是什么样的呢，是我作为摇滚明星大红大紫的故事吗？

“今天给你一万日元，还是明天给你一千万日元。你选哪个，这样的问题上鬼哥哥肯定毫不犹豫地回答‘今天’吧。当然，那是不好的——即使不以行为经济学来看的话，不管怎么想，明天的一千万元都是比较划算的，可是无法忍受等待的人，就只能选今天的一万日元，所以经常被人说是愚蠢，因为，今天的一万日元，比起明天的一千万日元，肯定是损失的。但是要说为什么这么选，因为人不一定能活到明天。”

“……”

尸体人偶怎么在讲行为经济学……而且讲得还挺吓人的。

“即使不是这样，那么如果考虑到违约的可能性的话，比起明天那不确定可以得到的一千万日元，转而谋求今天一定能得到的一万日元的话，可以称为是比较稳健的做法。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场收下的话，虽然算不上聪明，也可以说追求平稳吧。从某种角度来讲，也可以说时间就是金钱吧。所以，我觉得就算先不去考虑，先去帮助别人应该也是可以的。是”去救细长晶体管是因为她真的是细长晶体才去救的“什么的，不要考虑这些。

虽然我很想说既然已经称呼为细长晶体管了，那就肯定是因为细长晶体管才去救的吧……总是你想说的我明白了。

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

我自己也没有采取那种刹那性的行动的想法。

一切都是为了慎重起见。

虽然做了非常浪费的事情

但是

但是幸运的是，现在我有余裕这样做——因为我正处于大学生活中，正在被成年人社会同化。

……不。

不仅如此。

帮助人是帮助人，但是绝不是无私地帮助人，和羽川不同。不，和春假时和我见面的，羽川算是例外吧，是这样的意思吗？

就是——羽川翼。”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能吝啬自己的力量了，听了刚才的话，我有些在意的地方。”

八九寺说道。

随着对情况的了解，也相应地产生了疑问。

“如果不是绑架而是离家出走的话，我当然赞成你做出保护的行为，虽然我不会舍不得拿出自己的经验，但是保护了红孔雀酱以后，阿良良木桑是怎么打算的呢？家那边——”

“肯定不能回去的吧。”

途中插嘴道。

不，我不是不打算把保护的女儿送回家了。一下子就说出来了，是因为我很担忧，并不是那种意思。

正好趁着离家出走的时候就绑架什么的，我绝对没有考虑过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日伞酱的‘你不要告诉别人哦’的话，即使只信一半的话。”

“仔细想想的话，在我们谈论这个话题的那个时候，‘你不要告诉别人哦’就已经被打破了。一下子告诉了三个人，嘴巴还真是大呢。要不还是别说了吧。”

“即使只信一半的话，还是能够确定那是个能逼得人想要离家出走的家庭，我觉得要是慎重地考虑这点。只依靠自己的力量也要把离家出走来避难的孩子，什么都不管不问，再把她送回原来的环境里去，这不是会招来更大悲剧的展开吗，我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嘛，不听听本人——女儿自己的想法是不行的吧，在这讨论这些也没有用。”

看来八九寺没有采取细长晶体管这个称呼，而是选择了女儿这个叫法——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细长晶体管什么的，基本上也只有斧乃木酱会说。

“那么，说要保护她，可以认为是以收留在阿良良木桑家的形式来保护的意思吗？”

“虽然那样也没关系……但是父母肯定会说些什么的吧。毕竟身为大学生的儿子把小学五年级的学生都带回家了什么的。”

“这是早就超过了说些什么就能解决的等级了吧。”

“说起来，阿良良木桑，以前，难道你就没有强行地把我带回家里吗？把小学五年级的我！”

“欸？”

“这不是你该惊讶的时候吧。”

“那篇短篇，应该确实很难得到的，所以没关系的。”

“据说总有一天会把散佚的短篇整理成单行本发售……”

这样也行？

因为有余力才来帮助别人的说，难道，现在有大危机的是我吗……不，不，不是这样的吧。

“女生宿舍防御实在太坚固应该不行，我想这里还是应该拜托老仓，那家伙一个人生活，把女儿藏到她那里应该没关系。”

“你这家伙，把这种事拜托给那个凶恶的青梅竹马的话，真的会被她讨厌的，你差不多也该认清这点了吧。”

“这样的话，老仓姐不就变成绑架犯了吧？”

老仓姐？

你都没见过，竟然叫的这么亲昵。“没关系的，那家伙才不会管犯不犯法的呢。”

“那可不是没关系的吧？”

确实不是没关系的，但是还有另一个理由。

老仓绝对不是能够“为了别人”，为了“帮助他人”的类型（你就算撕了我的嘴，这话我也说不出口），但是身处悲惨环境的女儿绝对是例外。

那对于老仓来说，那就是帮助她自己。

所以——

“所以我想我一定要抓住那个弱点。”

“不许说弱点。”

“不许说弱点。”

“不许说弱点。”

被少女和幼女和童女，从三个方向同时吐槽了——这到底是怎样的同步现象，连少女和幼女的语调也发生了变化。

嗯，看来弱点什么的也不能再提了呢。

顺便一提，防御十分坚固的我的女友战场原，虽然她也经历了十分艰辛的少女时代，但是很遗憾她是“讨厌过去的自己”那种类型，即使是处境悲惨得到女儿也不例外。

倒不如说会被严厉地对待。毫不留情。

要是你变回过去的自己可怎么办啊——所以，即使她不是住在宿舍，而是一个人生活，我也不会选择拜托她。

还是要避免麻烦。

反正那家伙这次不到尾声也不会出现的吧。

“当然，最理想的情况那是红口家没有问题，把孩子交还给他们——如果目前发现有问题的地方，那是我们弄错了的话。”

“鲜血就好？”（谐音梗，与弄错相近）

忍不愧为吸血鬼，听错了也很有吸血鬼的风格。目前讨论的方针整理如下：

①在斧乃木酱调查红口家的这段时间里

②我和忍，寻找红孔雀酱

③如果确定是绑架事件的话，就交给警察，避免引火烧身。

重要的是③。

如果不小心的话，我很容易就过界了。

“啊咧？①和②不用我帮忙的吗？我可是神咧！”

“虽然是想让你帮忙，但是红孔雀酱家好像是在临镇。而你，是这个城市的神，所以很长时间离开这里的话是不行的吧？”

喜欢散步也得有个限度。

要是变成旅行就糟了。

因为变成神明了，这方面的自由度反而下降了……嘛，即使是怪异的世界，这样的系统可以说是和人类社会是一样的，在出人头地的台阶上奔跑，动作也会变得艰难。

“只要想要去的话就能去。今年十月，我还打算去出云露个脸呢——走路去出云。”

为什么你这家伙在出人头地的台阶上走得那么轻松啊。

那样的家伙实际上是很麻烦的吧。

不要想他们提高自由度啊。

“不过既然是阿良良木桑特意关心我，我就不客气地收下这份心意了。别再掉到地狱之类的地方去了，这里我就像个神明一样，反复无常了，你要好好做好准备哦。”

“就这样吧。能得到建议就已经帮大忙了。”

“嘛，能不能做到暂且不论，如果是十月的神无月的话，那也就另当别论了。我觉得还是不要这么轻易让北白蛇神社空出来，因为这里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给这座城带来了不少灾难。”

那场悲剧，要想成为回忆还太早了。

“呼，确实如此，吾——名为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姬丝秀特·雅塞萝拉奥利昂·刃下心的灾厄现身于此，若这座神社的位置空出来的话，吾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不，忍，你还是算了吧。自从你来到这，我的人生已经变得那么精彩了，快来，要坐到我膝盖上吗？”

“嗯？这样啊，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那就算了吧。”

“别在那调情了，呆瓜。”

斧乃木酱以监视的眼神严厉地面无表情地指责道。

“把你的膝盖切下来哦。”

“斧乃木酱真是这么可怕的怪异么……”

“没有神明可怕的哦，我很温柔的。毕竟为了鬼哥哥那助人为乐的癖好，我都奉陪到这个地步了，嘛，连处于寄居监视生活的我，也想要很好地利用的姿态，也让我有好感。”

“有好感啊。”

“那是因为，我是式神，是付丧神，也是工具。正因为是工具，如果能好好使用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原来如此，简明易懂。

这么说的话暴力阴阳师影缝和专家卧烟伊豆湖都把斧乃木酱当作最好的工具，以最高性能来使用呢。

我肯定是达不到那个等级的，尽可能加油吧。

“那么，就趁着鬼哥哥和色幼女接受神的委托的时候，我先去调查红口家吧。”

虽然这么说，但是因为她说话没有表情的，很难理解，但是虽说让她从本来的工作中离开了，但斧乃木有工作就很高兴是真的，我看到了这样的干劲。

这个时候给她泼冷水肯定是让人难受的，但是——

“抱歉，斧乃木酱，虽然确切地知道是在邻城，但是红口家具体的地址，还不知道——”

这不先告诉她不行。

水户乃亲中学时代的前辈的妹妹，以这个情报来看，不在这个城镇应该是没错的，但也仅此而已——毕竟日伞酱以前的队友，她应该知道水户乃亲的地址吧。

就算红口家和樟脑家在同一个校区……但是邻城，上下左右，是哪一边的邻城也不确定。

从邻城看，我们的城市也是邻城。

而且因为是朋友的朋友一样的关系，也有可能是邻城的邻城。如果是私立中学的话，这个推论才有可能发生，极端地说，红口前辈在十八岁自立后，红口家搬家了。

“没关系……我可是职业的，鬼哥。”

真可靠。

看来有独特的找人技巧。

以前，和小扇一起，做过神秘推理一类的事情，但其实这孩子才最像是侦探啊。

“是的，一家一家，看门牌的技巧……”

“那也太麻烦了吧。”

不像侦探，倒像是刑警。

也许能得到我父母的表扬。

“骗你的。但是，找人是我最擅长的领域这点是真的。如果我调查到什么事的话，我会逐一联系的。”

“嗯，发消息吧。”

“很遗憾，我所拥有的小孩子电话是没办法发消息的……我也不擅长于打电话，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得到情报，我会亲自通知你的。”

嗯……那不是很麻烦吗？

大家都在四处移动，也就是说我那个时候会在哪里，斧乃木酱也不知道。

如果把式神当作工具的话，让工具使用道具，会不擅长也可以理解。说起来也确实没怎么见过斧乃木酱使用过武器。

“怎么了？鬼哥哥和呆瓜色情吸血鬼的所在，即使是在地球的另一边我也能感觉到。”

“毕竟是事实，我没跟你计较，但是你，下次再叫我呆瓜色情吸血鬼看我不吃了你。”

“毕竟有你的话就有了不同等级的存在感，我是打算表扬你的。那么下一次即使还是呆瓜色情，也叫你金色呆瓜色情吸血鬼。”

“听起来还有点帅……”

喂，你居然喜欢这个称呼吗？

这种昵称什么的。

不就是加上了金色吗？

“然后，鬼哥哥，我移动是不费事的。虽说要来往几趟，但是根本不算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就和去的时候是一样的。”

“和去的时候一样——怎样？”

“这样。”

尸体人偶，斧乃木酱，一下子站起来了。

“多数例外规则。”

说完以后——从脚下一用力噗地一下像火箭一样飞了出去。

007

这么说来，我想起了影缝将斧乃木酱作为主要“移动手段”来用——把肉（尸）体的一部分爆发性肥大化的技能“多数例外规则”，利用这个就能从火箭起步到调查所需要的各个步骤都能做到，是专家必备的技能。

嘛，因为之前并不是那么可以依靠的孩子，所以这次像这样得到帮助，确实让人难以忘怀，这点一定要铭记于心。

即使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慈爱，就认为借用周围力量是理所当然的话，这就很危险——斧乃木酱用行动经济学的逻辑告诉了我，但是如果不考虑之后的事情的话，也会招致自身的毁灭。

那将是必然的。

但是，也不能过于顾虑之后的事情，而无法开始——不要磨叽了，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再说。

这样的话，即使不考虑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后悔。

我今晚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

“不能输给斧乃木酱，我作为迷路孩子的专家，就接受阿良良木桑的咨询吧。”

看到斧乃木酱的出发（发射？）后，八九寺说道。

“嘛，搜索范围到底有多大，应该把目标集中在哪里，都需要斧乃木酱先确定红口家的具体位置才行，这可谓是基础中的基础，这次的行动千万要切记目标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这一点。”

“想忘掉也不行啊，毕竟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一旦有失误的话，可能会被从社会上抹消掉的。”

“说的好像如果是吸血鬼，幽灵和尸体的话，就没关系一样……”

“我现在说的是，女儿的红孔雀，是‘可以被藏在任何地方的’——因为身体很小。”

原来如此。

这意外的可能是个盲点——本来以为也就是藏在人群里这点程度，但是也有可能不是这样。

如果是离家出走的话，我们不帮忙可不行，但是如果是捉迷藏的话——真实的，我都已经不是吸血鬼了，却还要我当鬼。

“这么说的话，感觉事情变得简单了呢。小学生有时候会选择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道路呢。在成为神明以前的迷途的蜗牛时代，就算是小学生，我也没有放过让她们迷路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无害的怪异，但听你这么一说，我却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

“小学生即使在围墙上也能毫不在乎的走路，在水渠啊，山路啊，栅栏啊，之类的地方，也一点也不害怕，毫不在乎。”

啊啊……

记得以前神原也是用这样的办法回避了迷途蜗牛的现象……之前我一直认为那是神原才能做到的特殊的回避方法，但是小学生的话同样的事情也能做到。

正因为是小学生所以才能做到，因为需要轻盈的脚步。

“要是衣服弄脏了也挺讨厌的。比起寻找怪异，可能寻找离家出走的少女还更难一点。”

“是这样吗……确实啊。至少，要是找个大人的话，感觉应该会有点不一样的吧。”

“不过，红孔雀的话也不一定就是细长晶体管一样的身材啊，小学生可都是在成长的，也有可能是喜欢打扮的早熟的孩子呢。”

八九寺看我一副不起劲的样子，就这样安慰道。

虽然是安慰我的话，但是因为实际上也有身高一百七十公分的小学女生，所以如果不把这种可能性放在心里的话，很有可能一开始就失败了。

“参考一些找猫怎么样？”

忍说道。

找猫？

那确实是侦探经常做的工作呢……这已经是侦探自虐的固定语句了“从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很憧憬成为一名名侦探，但是有了机会终于成为名侦探以后，在现实中接到的侦探委托，不是外遇调查就是宠物的搜索而已。”

但是，把寻找离家出走的少女和寻找猫放在一起说的话，应该是不太好的吧。即使是怪异说出来的话——

“不是不是，我说的猫是，那只汝等很了解的猫——那只猫不是曾经行踪不明，而你的恋人花了一晚上就找到她了吗？问问她怎么样？”

008

这么说的话确实有过这样的事情——不过，与其说是有着类似的传闻，应该说是听过类似的事情，但是我不能确定事情的真实性……自己家遭到火灾而无家可归的羽川，一个人住在废墟里，这点可以看出她的执念。

嘛，那个废墟，也就是补习班遗迹的废弃大楼，之后和羽川的家一样全部被烧毁了，所以即便红孔雀酱没有睡在那里，但是别的废墟也有可能被红孔雀酱作为临时旅馆来使用，虽然可能性不高，但确实有这样的可能。

那时候的羽川，不知怎么说，没有危机感的样子，从外表来看，可能会被认为是纯粹无垢的孩子……

“再说本来忍野就睡在那里吧，如果联系他的话，就能问出周围都有哪些废墟了吧。”

“这么说的像是废墟的专家一样，不过，他们到此，捡回一条性命这点确实是事实……”

“是啊，为了抵御风雨，以有屋顶的地方作为据点这条线确实是可以考虑的。”

下雨吗……邻城的天气虽然不知道，但是应该没有比那更消耗体力的吧。

那时候的羽川的动向……应该回去的家已经被烧掉了，那也算是一种离家出走的方式吧……

那家伙被发现在废墟里盖着纸壳箱睡觉以后，就在战场原家和阿良良木家辗转生活着吗……怎么了？

比起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女生，一个人在野宿里过着荒野求生的生活，还是在理解情况的朋友辗转的可能性比更高不是么？

作为回避迷路的我你现象的一种手段你，所谓的“去朋友家借宿”……

“虽然有点作弊，但是想到这有可能是更简单的解决方案，这样的方法也是可以的。没错，人类这种生物，都很擅长作弊呢。”

“别说那像神明一样的话，我现在在采访身为迷途的蜗牛的你。”

“但是，红孔雀酱并不是迷途的蜗牛现象的被害者啊，我也说不出什么来啊。”

虽然我已经成为了神明，但并不是全知全能之神——八九寺说了和羽川翼类似的话。

我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刚好知道自己知道的而已。

“……”

但是我还是有点不明白啊。

为什么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要参考那个原班长的举动什么的，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被迫出力，所以说了一些不像是建议的话？应该不是这样……某些方面来说，忍的那种态度也是家常便饭了。

但是那毕竟是建议，除了原班长以外，也有让我参考更多过去的故事的意思吗？

我事到如今终于注意到了，没法说什么了不起的话，但忍比我早就注意到了——因为她是在当作自己的事情。

到底是离家出走，还是迷路了。

还是寻找自我的旅行呢。

不断在国家等级上离家出走的姬丝秀特·亚塞劳拉里昂·刃下心的结局，忍野忍，也曾行踪不明——幼女的失踪，让我当时慌得不行，匆匆忙忙地在街上寻找。

但是，在寻找的时候，我并没有和障猫一起行动啊——那次和这次不同，不能说是很适合找人的布阵。

呀，嘛，最后确实是那只猫找到了忍的，如果说最合适的话确实是最合适的。人尽其用。

总之，忍自己身上就有着很好的先例，为什么不说这个故事，而是拿羽川野宿时期的事情来说呢？

难道，她是觉得那是我离开这个城市时发生的故事，或者我还不知道？

实际上我是另外一位当事者，虽然是从战场原直木那里听来的——十分让人骄傲的话。

看见了吗，我和羽川这份羁绊！

类似这样的感觉。

那先不提……嘛，但是忍当时藏的地方，红孔雀酱时没法藏的，这是肯定的，忍当时的“寻找自我的旅途”现在可能还被分类在那种让人害羞的回忆里，想要探究的话，还是会被有意识地避开。

我们还是不要过多的挖掘了。

现在重要的是红孔雀酱。

忍又回到了沉默，之后，八九寺又开始了她身为迷路的专家的迷路的孩子的专题讲座。

“过了十年碌碌无为的地缚灵生活，真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生存下去。”

那可真是让人泄气。

虽然只是无意中说出来了，但是如果八九寺是这样想的话，那么商量的价值，也有了另外一层含义。

生前的八九寺真宵，在大约十年前的母亲节那天，一个人从抚养她的父亲家。前往离婚的，母亲家的途中，遇到了交通事故的——和刚才忍所说的不同，很难说是和红孔雀酱是同样的情况，但是，可以认为会导致同样的结果。

正因为有不是被绑架的可能性，所以我才想要开始行动，但如果红孔雀酱没能活着回去的话，结果，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即使不能回家也行，活着这点才更重要——即使是为了帮助我的八九寺，正当我下了这样的新结论的时候——

“——‘多数例外规则’。”

斧乃木酱回来了——超必杀技的逆喷射，从裙子到靴子到脚后跟，华丽地着陆了。

好快！能不要以回旋镖一样的姿势回来吗！

“我回来了。我打听到了哦，红口家的地址。”

009

斧乃木酱实在是太优秀了。

就这样下去的话，我会不会就没事可做了。（如果变成那样的话，那是绝对无法克服的，绝对不可能），但是，目前还只是确认了“红口”家的门牌，应该还没有对其内情进行调查——根据童女的说法，本来是没有经过报告这个阶段的。

“但是，这次，是因为要和鬼哥哥们一起去寻找细长晶体管。”

“终于把我说的像个模范童子军了。”

“因为地址是必须的，所以我就赶紧回来了。不过我马上要回去。进到家里去看看。”

真的是“快去快回”啊。

如果拥有这样的机动力的话，可以不依赖于手机这个文明的利器进行活动也是理所当然的——话说不是有门的吗？

难道还有相应的咒文吗？

虽然好像说过有找人的技巧，但以外的是，可能真的是脚踏实地地一家一家的看门牌的吧……如果说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来的方法的话，反而只能想到那个了。

“真是隔壁的城市啊。

我觉得那个信息确实是可疑的——即使是这样说的话，会削减鬼哥哥的干劲，我也非说不可。其实连‘你不要告诉别人哦’这件事本身存不存在，我也曾怀疑过。但是，至少红口家是存在的。有一个叫孔雀的女儿，有一个叫云雀的姐姐。”

“？为什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那个也写在门牌上了啊。云雀的名字，备用单线被取消，苏哦一可以推测那是离开家门的姐姐。用不用把她们父母的名字告诉你？要是知道了名字，作为具体的个人，要意识到那是她的父母，鬼哥哥也许会被夹在中间。”

“夹杂在中间……”

也可能。正因为是我，“父母是很辛苦的。”

“父母也有不想照顾孩子的时候。”

我可能很快就说出那样的话来——当然，这也是必要的观点，这就是斧乃木酱所说的，明天的一千万元。

但是不先获得今天的一万日元的话，明天都来不了了。

“什么？你说要用一万日元买一个小学五年级女孩子吗？”

“才没说啊，买得到吗？”

“买卖小学五年级学生是不可理喻的（可以和那样的阿良良木君说拜拜了）。但是，有只有今天才能买的商品的场合，明天的一千万日元，果然还是等不到的……这个钱，果然还是明天，用别的方法赚回来才是正解。”

我是这么想的。

“不，请告诉我她父母的名字。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我想把它记住。”

我向斧乃木酱拜托道。

我并不是想说什么了不起的话，但是到目前为止只有“水户乃亲的中学时代的前辈”这个头衔的那个人，被赋予了红口云雀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它的气息。

故事的真实性增强了。

至今为止，都感觉像是在遥远的世界里发生的事情，现在终于感受到了和事情有一丝瓜葛——所以，即使说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这种话，即使知道了红孔雀酱双亲的名字，也不能得到什么提示，但我还是想要知道。

也可以说是为了保险起见吧，嘛，保险丝——ABS一样的感觉吧。

过于担心一个人以至于别的事情根本没法往脑子里去，这样的展开，我已经烦到不想再提起了……如果过于担心斧乃木酱所说的细长晶体管，而害其他人受到伤害的时候，就不能把她的父母作为“父亲”“母亲”的头衔拥有者，而是作为个别的人判断……好像是这样的。

和那个时候不同。

“嗯，正解。鬼哥哥。如果这里你不回答不问的话，就已经被杀了。”

“为什么那么想把我杀了呢？如果以这个频度被逼迫进行死亡二选一的话，以概率论来看，我今晚肯定会死的。”

“‘放弃养育’‘忽视孩子’甚至‘DV（家暴）’这样强烈的语言，其强烈程度，甚至如同架空的科幻世界成为现实一般，父亲的名字是红口千吉，母亲的名字是红口丰子。”

父母的名字很普通啊。

就好像跑调了一样啊……两个女儿的名字是云雀和孔雀……啊不，等一下？不是说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吗？

两个人都是鸟的名字，又都是两个汉字，两个名字里都带有“雀”字，怎么看都像是双胞胎姐妹的名字。难道那只是偶然吗？

“还没有调查到那里，不过，我觉得是有可能的。彼此都是单身父亲，单身母亲，孩子的名字又很相似，于是以此为契机开始了交谈，最后结了婚。”

“……有可能是有可能，但是，因此就结婚也太武断了吧？虽然像我这样的年轻人来说没什么说服力，但是，结婚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就算是我，也会认真地思考将来后才会去求婚的。”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又被童女和幼女和少女，从三个方向吐槽了——真是卑鄙啊，这个组合。

被吐槽三次，实在是没法在说什么了。

我只能闭嘴了。

“但是，要说武断确实很武断。”

在我保持沉默的时候，斧乃木酱继续说道。

“所以才家庭崩坏了不是吗？所以才构建了这种孩子想要赶紧逃离的家庭不是吗？”

“……”

“嘛，那就是接下来要调查的事情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姐妹，实际上却是可能有血缘关系的神秘家庭关系推理。”

“神秘家庭关系推理是啥啊？”

虽然语感很好，但并没有这么讲话的。

实际上是有血缘关系的吗？

嘛，虽然这可能会成为令人惊讶的真相，但名字是伏线这点来看，不管怎么说都是太容易理解了吧……

父母怎么意气相投这点暂且不谈。

但是水户乃亲的前辈——红口云雀，和年龄差距很大的妹妹，好像关系很不错，现在也很担心，这可能是因为彼此的名字有很多共同点。

“确实是这样。我和鬼哥哥，因为名字里都有一个”木“字，所以关系才这么好的。”

“根本不是这种理由吧。”

这样的话，我也会和某个骗子关系很好的。

饶了我吧。

而且说起来，我和斧乃木酱是不是真的关系好这点我很怀疑……毕竟这是半小时以前，逼我进行死亡二选一的尸体人偶。

如果不是童女姿态的话，就算是妹妹的，这种诅咒玩偶我早就不知道给扔到哪去了。

“嗯，我差不多该走了。目的地是一样的，要带你一程吗？”

“算了，我开车来的……”

即使没开车，要问现在的我能不能承受紧紧抱住童女的腰进行高速高空移动的话，我只能说很难。

以前，我的两个妹妹和神原骏河被抢走的时候，我体验过，经历了痛苦的经历……可以说是马上就要患上高山病了。

那个时候还是吸血鬼体质，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不好，都这样了……以现在的姿态，和使用“多数例外规则”的斧乃木酱一起走，别开玩笑了，会死的。

“虽然现在才说，但这样说的话，你的妹妹和后辈也曾经被绑架过。”

啊。

这么说的话。

我想起来了，羽川也曾被抢走过，被当成对付我的人质……无论哪件都是怪异造成的事件，不小心就被当成了例外。

但是即使被害者不是女儿，绑架事件这件事本身也不会发生改变，

这样看来，因为害怕我不想去这么想，但是这次的事件，果然还是普通的绑架案可能性比较高吗？

嘛，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用来应对的只有……“③避免引火烧身”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改变方针了。不如说我也能拿到经验值真是太好了，想得积极点。虽然是我不喜欢的经验……但是有用就好。

“那就这样前进就可以了吧？那么，我潜入红口家，解开家庭关系图。金田一耕助就请多多关照了。今后希望你把我成为金田一耕助。”

“你这话也太难懂了。”

但是，她也说过类似“潜入家里”这样的话，那该不会是非法入侵吧？在这样的深夜里，不可能向附近的邻居或者学校打听消息了，不搜索家里的话，肯定没法得到红口家的信息的——

“别担心，我又不是吸血鬼，即使没有房主的许可，也可以潜入密室。我还会使用密室陷阱。”

“别，使用密室陷阱什么的还是算了。”

不管怎么说，那都已经算是空巢的技巧了……但是为了避免无法挽回的错误，红口家的秘密情报，无论如何我都想要。

父母现在在做什么？

夜不能寐……还是？

“实际上已经开始行动的 对绑架犯罪搜查班 ，已经在客厅里隐藏气息地等待着绑架犯发来联络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当然这点也在我的考虑之中，那时候只要靠我超群的反射神经，装做布娃娃的样子就没问题了。”

“没问题吗？”

虽然有点不好说出口，但我觉得那是因为对方是我的妹妹，所以才能勉强当作掩饰的拟态……

算了。

既然已经绝对交给她了。

既然已经交给她了，那就全部交给她吧。

“那，之后再见吧，把我忘了的时候我就回来了。’例外多数规则’。”

说完后，斧乃木酱再次飞到了夜空中——因为是几乎没有发动预兆的必杀技，每次看都觉得对心脏不好。

那么，从八九寺专业顾问那里也听说过不少意见了，那就聊到这吧，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发到前线去了——斧乃木酱打听到的地址，虽然是在邻城，大概我也一次都没去过那里。

毕竟那是邻城的住宅区，平时能有什么机会去那呢。嘛，有智能手机的地图应用应该有办法回吧。当然，因为不能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机——

“忍，拜托导航。”

“这倒是没关系，不过啊，既然你让我抓住机会，我当然要提出来，副驾驶的儿童座椅。差不多该拆掉了吧。”

010

我还以为她肯定很喜欢呢。看来忍对我的爱车大众甲壳虫副驾驶上所安装着的她专用的儿童座椅不是很满意呢。

是颜色的问题吗？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赶紧取下来是很麻烦的，今晚就这样吧。扬帆起航。

“不要，那我还是坐在后边吧。”

“啊，抱歉，后座放了不少行李。”

“这车真是和你的人性一样，没什么负载能力啊。”

被原吸血鬼吐槽了人性，我阿良良木也算是完了——于是，在对八九寺倒过谢以后，从北白蛇神社下山的我和忍，直接开车前往邻城。

在深夜的山路上疾速行走，是一种不值得推荐的危险行为，但是因为我们两个夜视能力都很好，所以才在没有跌倒的情况下就跑下去了——没有骑在脖子上奔驰下去是因为我实在是没有自信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平衡不摔倒，所以这算是随机应变的形态转换吧。

“话说回来，依赖八九寺是明智的。听了日伞酱的‘你不要告诉别人哦’的话，虽然冲动地行动了，但是这样的话，就感觉自己完全掌握了寻找离开父母独自一人躲藏起来的离家出走少女这一技巧。”

“你这说法很危险啊。”

“对了，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确实有很多想说的话，而且现在又增加了一个，你说的是哪个呢？”

“真是不像话啊。你以为我们都相处多少年了。”

“其实才不到一年的时间。”

是这样吗？

我怎么感觉已经相处了十二年了呢。（吐槽：西尾有特殊的技巧自夸）

“在微妙的时机，强硬地引出了羽川的话题呢。说什么参考离家出走的人。虽然当场问你也不是不行，但还是这样就我们两个在车里的时候问你比较好吧。所以当时就没问你。”

“当时没问的话，就这样忘掉该多好，吾主就是喜欢在奇怪的地方较真。”

“和怪异有关的事情，绝不隐瞒，我们不是这样约定过的吗？”

“和你做过这样约定的是别的女人吧，你是不是搞错了？”

结果偏偏是直木啊。

当然，今晚的非法搜查，并没有向直木报告，因为这件事和怪异毫无关系，所以是OK的。

“我觉得你这是在打擦边球……即使寻找的对象是人类，但搜查队的四分之三以上都是由怪异组成的吧。”

“到底是什么啊。关于羽川，你是有什么在意的吗？”

“哼。”

不知道是对我的纠缠不休的追问感到厌烦，还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装傻？

“三百米后的十字路口右转。”

忍按照智能手机的画面担任着导航。

“在意的是你，不是吗？”

忍这样继续说道。

一边用力拉伸着儿童安全座椅上的强力安全带。

“虽然你说‘还是这样就我们两个在车里的时候问你比较好吧。’但与之想法的——人偶娘和迷路娘……不，在迷路的神明面前，我想应该不会说很深的吧。所以才用了这么迂回的说法。如果让你觉得故弄玄虚了，那还真是抱歉了。”

“……？在八九寺和斧乃木酱面前，是很深的话吗？难道说是你用尾椎骨开发的新游戏有关的吗？”

“毫无关系。”

“虽然这个比你之前说的，那一千亿分相比好理解一点，但是这么说会被听成是和十一岁的孩子谈恋爱的。”

“听成那样也没关系。再说尾椎骨的话题，和那两个人说也没什么。”

“能说啊……”

虽然那两个人里一个是神明大人，另一个，是有权利随时杀掉我的监视者。

“单纯是因为‘那件事’是在和你认识之前的事情了。那个场合下说出来的话，人偶娘和迷路神可能会马上明白这点，我作为年长者当然要注意了。”

幼女和少女和童女，从外表上来说，忍看起来也确实是最小的（幼女八岁；少女十岁；童女十二岁），但是以实际年龄来计算的话，确实忍是最年长的（幼女五百九十九岁；少女二十一岁；童女一百多岁？）。

但是，你才不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家伙呢。

精神年龄，和外表一样，果然在那三个人中，她才是最幼稚的一个。

不，算了，那也很好。

如果说是与斧乃木酱和八九寺相识之前的事件的话，那就相当有趣了。

和斧乃木酱相识是去年的暑假，而八九寺，是母亲节——也就是五月中旬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连战场原直木都还没接触过呢……与忍，也就是姬丝秀特·亚塞劳拉里昂·刃下心相遇是在春假，也就是说发生在四月上旬到五月上旬之间的事。

这么说的话就只剩那一件了。

是的——羽川翼，最初的事件。

“障猫”——以及黑羽川

原来如此……确实，没法说已经相处了很长时间呢，以生死与共的伙伴来看的话。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深度却很深。

被看透了吗？

还是接受了擅长观察的中年夏威夷衫男那接受的熏陶，将忍的金眼磨练得锐利起来了吗？

“在像噩梦一样的黄金周的时候，你还是擅自做了推断。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我做了什么，真是无聊。”

“在关键的地方借助吾的力量，汝还能说什么呢。嘛，与那个时候不同，最初就把吾放在那边，看来汝也是有所长进的呢。”

是这样的吗？

忍笑了——凄怆地笑了。

很久不曾见过这个表情了。

“‘不想重复与那个时候一样的失败’——你是这么想的吧，这次，把连长相都不知道的女孩和原班长重合在一起了吧？

那个时候没能帮助到那只猫，所以这次才想要帮忙，难道不是这样才决定的吗？”

找猫。

是这个意思啊……嘛，确实。

我无法否定……并不是我在心中的某个地方无意识地这么想的什么的。

我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

所以我才没有纠结斧乃木酱非法入侵的事情，在黄金周的时候，在没有做好充分的觉悟的时候就插手了羽川翼的内情——结果，马上遭到了报应。

自作自受。

而我就全力逃跑了。

羽川翼和她那没有血缘关系的父母之间的关系，让我很害怕，我哭着逃跑了。

对于只是高中生的我来说，是没有办法解决那样的“家庭情况”的，我随意地查收，又随意地扔给别人——扔给了忍野咩咩。

我在高中三年级的时候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里，那个黄金周也可以说是印象最深刻的。

因为我什么也没能解决。

结果，羽川翼家的事情从五月往后数四个月以后，包括猫的事情，她都自己解决了——我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样就好。

春假，拯救我的恩人羽川翼，无论如何我也想要帮你——我也承认不是没有这种想法，但最优先的还是羽川的安全，自由和幸福。

……嘛，羽川高中毕业后，放弃了升学，去了海外开始了流浪之旅，到底有多么安全，多么自由，多么幸福，姑且不提，只要是安全，自由，幸福就好。

不管怎么说，要是能从那个家出来的话，那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和红口孔雀离家独立一样。

所以我不能不犹豫。

红口云雀到底在不在意一个人留下的小妹妹——当然，我知道红孔雀酱和羽川翼不一样。说起来，有那样的遭遇的孩子也不限于红孔雀酱一个，这点我也知道。

没有同样的境遇，也没有同样痛苦的立场。

——因为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但是……无论如何我也会想起高中时我没有做到的事。

无法面对的事情，我逃避的事情。

如果是现在的我的话，能不能做到呢——能够勇敢面对，不逃避吗？

即使是我，也有一点成长了，我想要夺回过去失去的。我只是想杀掉，那个时候，想着’像我这样的孩子是做不到的‘自己。”

“只是？才不是吧，你想要女儿的心情也是真的吧。”

“想要女儿……？”

“失礼，咬到舌头了。

是你想要帮助女儿的心情是真的吧。”

你是故意的。

失礼，咬到舌头了……这不是八九寺的口头禅吗，你怎么也跟着说了。

你们这不是好好结成同盟了吗？

“不，这不是很好吗？吾没有要谴责汝之意味。毕竟是重要的事。

因为‘没做到’而逃避的记忆，会一直纠缠着你——背负着这样的记忆度过一生，得多么的无聊啊！”

“忍……”

“嘛，我之前说的并不是想要责怪你，或者向你抱怨，或者是批判你。”

非常具体的例子很多，你确定你没有那个意思吗？

“如果你还没有记住教训，没有被人请求就擅自闯进别人的家庭问题里，可能会把更多的创伤刻在你的心上，我只是苦口婆心地想要告诉你这点而已。不管是婆心——还是幼女心。我话说在前面，那个原班长的情况，作为家庭问题，不是最坏的情况吗？”

不愧是与人类相处了六百年的怪异，说得就是不一样……不过，那是因为羽川家是特殊的，而羽川个人则更是特殊。

“大学一年级的话不是还早吗？想要克服痛苦的记忆的话，再稍微等一下也可以的吧？”

“是等不及想要女儿了吧？”

“是啊，女儿的成长可是不等人的呢。”

“呀，不是那样的——是女儿，不会等我的成长吧。毕竟是现在发生的问题啊，苦涩的记忆，可不会像是乳牙一样，想拔掉就拔掉都吧。人类一过了十八岁，即使勉强也是得成长的啊。”

即使勉强，也得变强。

第二卷 宵物语 011-020

011

大家可能已经觉察到了，我现在在开的这辆车，并不是我买的新车——而是依靠长时间的孜孜不倦地打工攒钱，将我捡漏遇到的二手车以适当的价格入手，不断翻新，并按照自己的喜好组装的，虽然我是想这么吹的。

但其实是我爸妈给我买的新车。

本来想继续吹的，但是我这个男人十九年间，都是在父母的娇生惯养下持续生长的，为了表示我已经意识到了这点，我鼓起勇气承认这件事情。

我也要补充说明一下，我对自行车的爱可不是假的，要开始认真地说那个的话会很长，所以还是要大幅度地省略吧……嘛，如果要说父母给买汽车的感受的话，对那个交通工具有什么期待的话，，那就是这是一种强有力的移动手段——不夸张的说，世界变大了。

实际上地扩大了。

只要有了这个，就觉得无论在哪里都能去——嗯，当然，和影缝桑的交通手段，斧乃木余接的“多数例外规则”没法比。

影缝桑的话，因为有必须不能在地面上行走的制约，我可没法比——那个人，可以说是比神原还厉害，明明不是小学生，却是在围墙上行走的达人。

就这样说话的功夫，一转眼就到了邻城。

如果是高中生的时候，仅仅为了到达这个就花了很多时间了……嗯，仅此就可以感觉到自己能做的事情增加了。

但是这并不是我通过努力得来的胜利，但是这个交通工具，并不能赢过影缝桑和斧乃木酱……因为没有地方停车！

是的。

带来方便的同时，也会伴随着某种制约……这就是为什么自行车是汽车社会的王。但是既然我开着车来的，不停车怎么行。

该停在哪啊？

在我骑自行车的时候，没怎么体验过这样的烦恼……当然自行车也得停在特定的轻型车辆停放处，但是车的体积不一样啊。

好，就停在那边吧！

那当然是不行的。

违停被拖车啊，驾照被扣分啊，不管哪个都让人心痛，要是被偷了，那就更可怕了。

即便如此，现在还是半夜，去北白蛇神社的时候，也使用了停在路边的紧急手段（北白蛇神社是不知名的神社，没大的停车场接邻）那里可以说就是山边，别说车，就连人平时都很少去那边。

住宅区的话，怎么样？

在人行道和无轨电车都没有的地方，稍稍停下车的话，这大半夜的不会被报警的吧（女儿失踪都没报警，我就停个车就被报警了的话，那可真是太讽刺了），但即使没被报警，这么停车发生的交通事故的可能性很高。

虽然一度有被汽车所吸引，但这可真是悲剧……这可不是想让其他人体验的感受。

因此，在寻找红孔雀酱之前，要先找到停车场……寻找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停车场，然后停在那里。

我知道停车场这个词是地域限定的用语，但我喜欢这个词的读音。

Motor pool。

把车停在停车场里，这不明不白的费用……高中时期的我肯定是想不明白的吧。

你问我这钱从哪出的？

我已经没有在打工了。而且还是在父母家生活……哎呀，如果红口孔雀时候能给报销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即使说谎也必须承认，我在高中的时候，和父母相处不好。就因为这样的流程，在移动欧冠以外的部分多花了一些时间。

尽管如此，总体上也只花了三十分钟多一点。

夜还很长。

我们开始搜索活动吧。

“那么，你打算从哪开始着手呢？从你向迷路神那里听到的建议来看的话，如果女儿有‘躲猫猫’的想法的话，想找到是非常困难的。”

不被常识所困扰，以意想不到的地方为据点——但是这只不过是从八九寺所接受的建议的前半部分而已。

只是前半部分的话，乐观点。

“嗯。这样的话，是还有后半部分吗？”

“你没听到吗？你不就在现场吗。”

“被我忽略了。”

把别人的建议忽略了吗？嘛，忍并不是当事人也是没办法的……她既不当事，甚至也不是人。

忍会在乎我，而不会在乎红孔雀酱……这就是这个值得信赖的伙伴的界限。

用墙壁来比喻就是城墙。

这么说的话，严格来讲我也不能算是当事人，如果不把自己当当事人的话，这场“捉迷藏”是赢不了的。

如果是“捉迷藏”的话……

“大人的……也不是，是像我这样成为了青少年的‘原孩子’的，超越想象的观点来看‘离家出走’的话，以女儿灵活的想象力，像是在围墙上，水渠中，这样不得不扩大搜索范围；但相反的，我有缩小搜索范围的建议。那就是交通工具这点。”

“交通工具。”

“别说是汽车了，就连自行车也不可能……因为不觉得会有那么多的钱，所以不用管它，电车和巴士也都不能使用。总之，应该处于从自己家能走到的范围内。”

这说的有点过了。

信箱里被扔进的乳牙，是在行踪不明的第二天。正是处于第二假说的延长线上——但是，以小学五年级的体力应该不会走到很远的地方。

“把自行车从选择中排除的根据是什么？小学生的话是可以骑自行车的吧。”

“虽然不能说一定是这样的，但是因为是学校的放学途中失踪的。如果回了家，骑自行车离家出走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这条信息一定会出现在‘你不要告诉别人哦’里面。”

应该添上红孔雀酱的自行车好像丢失了这样一句话——更隐蔽一点的话，有可能会说是骑车上学的，但是初中和高中的姑且不论，允许骑自行车上学的小学根本没有听说过。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红孔雀酱，也许是捡了一辆被抛弃到这一带的自行车也说不定，但是要思考可能性的话就没完没了了，首先，还是试着在搜索范围内尽情地去寻找吧。”

总体俯瞰，逐步扩大区域，所使用的流程与标准的寻人方式完全相反，但不能使用人海战术的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首先以红口家为中心，半径数公里左右开始？

“从熟悉地形这个观点来看的话是这样的。但如果女儿的目的是让不关心自己父母担心的话，就会更想要去陌生的地方……那，你。”

忍说道，虽然明确地表明了对寻找女儿不感兴趣，但大体上，似乎可以提供协助。

在打发时间吗，这家伙。

“你以为女儿的活动据点仅限于自己家吗？

虽然她的活动范围很小，你有在听吗？”

没有。

“比起自己的家，学校更是生活的中心不是吗？”

“啊，这样吗……确实是盲点啊。因为小学什么的，我没怎么上过。”

“你少装蒜了。”

我小学生的时候真的很认真。

偷懒的习惯，是在高中沦落之后才养成的，

“那是以红口家为中心进行搜索，再以小学为中心进行搜索……不，不，不是。”

如果牵扯到学校的话，事情就复杂了。

对于忍来说，那似乎是一个拐弯抹角而已，在探索“找猫”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种“藏在朋友家里”的想法。

我觉得现实上很难。

甚至觉得不可能。

即使是为了保护别人家的孩子，以保护的名义，却擅自在自己家里藏起来的话，绑架罪就成立了……

老仓的话，我相信她一定会帮忙的，因为那家伙以前就被藏在阿良良木家过。

但那个也只不过是因为我父母是警察，所以才被特别允许的特别措施而已……而且，只是当时是被允许的。

如今再做同样的事情的话，就变成了我父母的大问题……

“过去真好”这种台词，基本上是很讨厌的，由于知识的增加，事情变得容易，坦白地说这句话在人类社会里已经完全失去了。

当然，坦白地说，家庭内的暴力和虐待，也不断地忽视……

“但是，即使没有被藏在朋友家里，如果经常去玩的话，那就好了。

应该考虑到那个周围的地形。或者，和班里的朋友经常去玩的公园……切，小学的时候，从没和朋友一起玩过，完全是盲点啊。”

“听你这么说不像是装的啊。”

“都是在和妹妹一起玩。”

“你从那个时候起就是这个鬼样子啊。”

没想到会被这样吐槽啊……确实，我现在最想见到的不是大学的恋人或者是青梅竹马，而是母校后辈的朋友。

不行，好想和再和命日子一起玩啊。

更频繁地去老仓库的公寓吧。

直木桑的话，反正会在尾声里见面的。

“我的交友范围就暂且不提了，根据红孔雀的交友范围，以徒步范围为基准，渐渐扩大搜索范围——校区内，也是一样吧？”

“嘛，就这么做吧。”

将红孔雀酱的学校假设为公立学校的话，就可以使用智能手机的app来确定。

——然后在那个学校的学区内……学区的范围，也不用特意让斧乃木酱进行调查，即使是我也可以调查的（还是智能手机），那样的话，必然的，红口家也在该区域内。

只是，我本来想把搜索范围压缩到极限，但实际上要比想象中的要多搜索很多的地方……一晚上能搜索得过来吗？

可能很难。

要不干脆掉头，去把车取来会不会比较好……不，不，乘着汽车从车窗寻找女儿是不可能的，建议的前半部分——

因为会被女儿作为根据地的地方了，别说是“汽车”了，甚至连大人都不能进入。

“那，我只有踏踏实实的去找找看了……这可是个挑战。总之，先去小学学校去看看吧。在红口家和斧乃木家碰面也挺尴尬的。”

“你是说，明明已经说过再见分开的俩人，却坐了同一班电梯下楼这样的感觉吗？”

你这比喻还真是具体啊。

虽然已经下了车，但智能手机的操作还是完全交给忍……遗憾的是，这个幼女灵活地应对着现代文明的进步。

102

难道说，小学学校里没有红孔雀的据点吗？虽然也有着这样的想法，但还是四处寻找着，这件学校——市立第四小学，到底是什么样的第四啊，与它毫无人情味的明明相反，其安全意识极高。

毕竟是这样的时代，在门上安装监控这点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墙壁上的铁丝网——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其威严的魄力，甚至让人觉得是不是有高压电在上面游走。

不管小学生有多么轻盈，不懂得恐惧，也不会想要侵入这里来当作住所吧……嘛，虽然这个推理被常识所囚禁，但是，从第一次开始触发警报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该对前来驱赶的保安，怎么解释我脖子上的这个金发金眼的幼女呢？

“让我从脖子上下来好不好？”

“从这个高的位置看，有什么看不见吗？”

“别开玩笑了，放我下来。”

虽然斧乃木酱的调查活动也是如此，但不能依靠目击证言反而是有点。

忍野在这个时候，会怎么做呢？在我的小镇停留的时候，那家伙正在收集怪异的故事……那个不着调的大叔，是怎样收集“你不要告诉别人哦”的话的呢？

“没办法了。即从市立第四小学校的校区区域开始向外侧呈螺旋状搜索吧。就算活动范围很窄，但在这个优先的范围内，红孔雀酱还是也会远离自己的家的。”

正所谓——不即不离。

如果是擅长推理的扇酱的话，应该会更有效率的搜索方法吧，但我也只能分析到这种程度了……在这种情况下，万一想到其他手段的话，就再转移到那边去吧。

哼，本来只打算花一晚上时间来找的……在天亮之前打算尽可能做到，但是这下可能会持续到明天的白天也说不定了。

“高中时偷懒习惯的毛病，现在还没治好吗？”

“那是伴随一生的绝症。”

“能伴随你一生的只有我了吧。反正那个傲娇娘，上学的期间就会和你分手了。”

“乌鸦嘴。虽然她确实最近勤于学业，好像在大学期间就已经找到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和已经迷失的你，完全不同呢。”

“我才没有迷失呢，你可别说什么找到女儿之前先找到自己之类的话。”

“我还没说呢好吧……呐，我不讨厌你那愚蠢的想象，身为仆人的吾哦，是不会不遵从你那螺旋状的搜索方案的，然则在此之前呢，要借用吾之力量吗？”

“嗯？你的力量？什么来着？是关于大腿骨的那个来着么？”

“汝这家伙，为什么对幼女的骨骼兴趣满满啊，很恐怖啊。汝这家伙到底有多阴暗啊。”

和扇酱差不多吧。

仔细想想，真是恐怖的话题。

“如若是那个推理迷的话，说不定能想到更有效率的搜索方法，但是也听听吾之想法怎样？”

“说说看。”

“确实，以你现在的身躯是无法承受人偶娘的‘例外多数规则’的，但是那种完全不考虑安全性的高速真空移动，也只有尸体能做到了，但要是暂时在空中看一下搜索区域的全景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不是俯瞰是鸟瞰吗？

但是，斧乃木酱只能在高空高速移动……即使可以做到，而斧乃木却不在这里。

“我可以在天上飞，你忘了吗？”

啊。

我都忘了，作为原吸血鬼的忍，是能长出蝙蝠一样的翅膀的——不像斧乃木酱那样靠力气进行的火箭发射，吸血鬼是可以像翼龙一样飞翔的。

再说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姬丝秀特·亚塞劳拉里昂·刃下心就是靠这种方式来到这个国家的，

连续两次，

来到这里。

也有用杠杆大跳跃飞到南极之类的小故事，这家伙是——意外像候鸟一样，双重意义上都是。

“原来如此，怪不得说我应该骑在脖子上，这就是灵光一闪啊。这是多么幸运。也再骑到脖子上试试吧。”

“我不，脖子不是总得骑的吗。”

“原来如此，不是关于大腿根而是关于肩胛骨啊。”

“并不是让肩胛骨变化成为翅膀，你这家伙为什么想法总是那么不健康。”

实际上，是背上的肉进行了形态变化，变成翅膀……但这翅膀，与翼龙和鸟类的翅膀不同，更接近昆虫的翅膀。

“而且，你要是太期待了的话我就很困扰了——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现在的吾已经失去了大半的力量。是没办法像人偶那样飞得又快又高了。利用风而飞的样子。只能做到利用风像滑翔机一样飞，反应灵活是现在最好的交通方式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样不是很方便吗？

确实如此。

高速高空移动的话的确有死的危险，但是如果是平稳的飞行的话，只要有蹦极的胆量，就能飞了吧。

飞吧。

从天上俯视城镇，可以消除地图上看不到的死角，即使红孔雀酱和躲猫猫的大人，也不会想到有人会从上空的角度来找的吧。

借用吸血鬼的技能对于推理来说确实有失公平，但为了女儿的安全着想，就让我在这种情况下稍稍作弊一下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因为不会有人受伤。

提到作弊，不仅是忍的蝙蝠翅膀，我的视力也应该算在内……视力上升，是我残余下来的后遗症，除了夜晚在山路上奔跑的时候，现在也可以提供帮助。

一般来说，即使鸟瞰整个校区，短时间内，无论如何都会有看不到的地方，但如果最大规模地发挥我的视力的话，应该可以覆盖相当大的区域。

如果在这里的是高中时代的我的话。

“好！为了让我的视力更加提高，而且为了延长蝙蝠翅膀的飞行距离，忍，吸了我的血吧！虽然吸（供）血时间表会被打乱，但是你知道怎么做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再怎么说也还是成长了。如果连自己的生命都搭上了还怎么去帮助别人……这是最基本的。

还没成长吗？

不管怎么说，如果做了那样的事的话，很可能会被无情的监视者杀掉，所以我和忍只能联手应对了。

“那么，变形吧。吾就把你扛在脖子上，利用杠杆跳起来，然后在空中我抱着你，估计可以鸟瞰一分钟左右，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像云雀一样沿着这个螺旋区域一圈一圈地找吧。”

“我可不会感激的哦，被幼女扛在脖子上什么的。”

“不需要你的这种感恩。”

像云雀一样呢。

嘛，孔雀好像不是很擅长飞行的鸟呢——至少没办法在高处飞的。

那美丽的羽毛只是装饰。

013

以浪漫主义传说来看，这绚丽的羽毛是雄性孔雀用来吸引异性的，要是身为女孩子的红孔雀酱也能这么显眼就好了。

但是，从上空数百米（我估计的，顺带一提，如果是斧乃木酱的话，就连平流层都很轻松，大概，如果她想的话，是真的可以跳到宇宙中去的，真是可怕的火箭发射啊，）向下俯瞰的话，是可以知道这个邻城是十分平静的。

以非鸟瞰的视角来看，真是个平静的深夜——住宅区的灯光几乎全灭，还亮着的光的只有路灯。

一个人都看不到。

当然也有被人目击的风险，在空中被幼女拥着滑行，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但是在这个“一个人都看不到”中，当然也包含着身为目标的女儿，所以进行得不是很顺利。

但是，嘛，要是离家出走脱离苦海的小学五年级学生，在公园和小巷里举行宴会的话，虽然事件是解决了，但是那就是引发了别的事件了，我应该没有这样顺利的运气——还是算了吧。

虽然大致上搜索了一遍，但是掌握了这个校区区域的结构就有了十足的进展……之后，就看不是完全影响存储能力者的我，能把现在的景象记住到什么程度了。

毕竟我忘性太大。

忍巧妙地控制蝙蝠翅膀，在校区区域的外围道路上着陆了——虽然骨架先不管了，但是我想那翅膀薄膜一样的部分应该有延展性。

“Thank You，忍。很有参考价值——那么从这里开始就是要正式找女儿了。徒步一圈一圈开始找。”

“简直像是蜗牛的壳啊。”

在收起翅膀后，忍说道。

可以看出她的脸上有一丝疲劳……不仅失去了力量，还要抱着一个人飞行，可见是非常不容易的。

“迷途的蜗牛吗，要是吾的话，便可把蜗牛吃掉了。”

“要是累了的话，要不暂时回到影子里？”

比起骑在脖子上还是那边更有意思吧。而且——

一旦遇到盘问，有没有带着金发金眼的幼女，周围人的印象可是会有大不同的。

“就这样做吧。”

不知怎么说，忍最近几天晚上看来是有点勉强自己了，幼女很少见的很听话，在我催促之后坦率地沉到影子里去了。

啊心里好难受。

虽然不能破坏供（吸）血时间表，但是果然还是明天特别提供甜甜圈作为奖励比较好吧——现在该怎么做呢？

虽然说话的对象暂时不见了，让人感到寂寞（在安静的深夜里，站在陌生的城市的街道上，任谁都会有同样的心情）但是，正因为变成了一个人，也有一个人才能做的事情——不是打算做一些奇怪的行为的意思。

即便没有带着幼女，再怎么说也是和平的极限，但是在半夜里有大学生在徘徊的话，这样的行为也足够奇怪了——会被盘问就不说了，我不想让周围的居民感到不安。

不是开玩笑的，那样的目击情报传出去的话，可能会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故事产生共鸣——即使不是以前就有的怪异，也有可能会诞生新的怪异。

夜夜寻找女儿的怪异。

怎么样，很恐怖吧。

到现在为止，即使是深夜外出，也被一笔带过了“嘛，就这样吧”，因为我是高中生。

因此为了以健全的伪装来寻找女儿。我决定做出让步——也就是，放弃徒步探索。

我决定用跑的。

也就是说要装成慢跑——像跑赛道一样，沿着螺旋的轨道。

如果说到健全的伪装的话，就不会有比慢跑更健全的兴趣了。虽然在后辈中也有一天跑两次十公里的不健全的变态，但还是把她排除在外吧——不，那个变态，正是因为做了那样的日课，才勉强被世人接受的吧？

幸运的是，我现在的样子，正是运动鞋五分裤，再加上一件薄款卫衣。嘛，虽然没穿运动服，但也是很有运动感的穿着了。

老实说，这是介于房间穿和睡衣之间的衣服……即使是去见知心之神也显得有些缺乏敬意，没想到会来到这里的。

而且我对体力很有自信，毕竟，被强化成吸血鬼体质了——这也是作弊，但如果我没有因此被逮捕的话，我会很高兴地慢跑下去。

这正是只有忍藏在影子里才能做到的事情……

那家伙的连衣裙很难说是适合夜跑的。

飘飘荡荡的。

这个伪装计划，其实还有其他的优点——

首先，比起徒步去寻找的话，时间要短得多。

以及表里如一的缺点，零零碎碎的探索可能产生危险性，但这也可以靠作为后遗症的吸血鬼的视力来克服。

克服。

在轻轻地做了柔软体操以后（对于一直依赖吸血鬼力量的我来说，这是心情的问题。是十分重要的问题）我开始跑了——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自发性的慢跑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这是要长寿的节奏啊。

让人联想到蜗牛的壳一样的螺旋轨道，一边跑一边探索，即使有矛盾也不会被追究。

014

两个小时过去了。

绕着邻城跑了一圈——体感上来说有十圈左右（跑道的圆周每圈都会变小的螺旋跑道）能让我进入大学的接力队吗？当然我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不公平）事情没有任何的进展。

很难把这个成为进展。

只是让我知道了红孔雀酱不在校区内这点，但即使这样也不能说跑得浑身是汗的慢跑是有意义的，只是，没有别的办法而已。

根据八九寺的建议，即使是到了很普通的地方，我也没有放过，要是真的找到猫了的话该怎么办，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慢跑。

如果不在校区区域内的话，搜索范围在事实上是无限扩大的……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这完全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让我手忙脚乱的。

“但是你那个表情，是还没放弃的表情啊，鬼哥哥。”

我在慢跑的终点红口家前，和斧乃木酱会合了——她以击掌的形式宣告我到达了终点。

不想被面无表情地说那样的话啊。

我真的是一副没有放弃的表情吗？

“呆瓜色情幼女呢？在影子里睡觉吗？那个家伙，总是这样。在别人在努力的是和毫不犹豫地休息吗？”

“忍也在努力帮忙了。”

“斧乃木酱呢？房子搜索完了吗？”

“搜索完了，才在这里等你啊。因为我能察觉到鬼哥哥在以这里为终点螺旋前进。”

我的为止信息毫无秘密可言啊。

这下可没办法做坏事了。

“嘛，一边想着自己正在被童女观察着，但还是买了色情书的这种紧张感，真的是很特别。”

“爱好真是独特呢，鬼哥哥。一边想着正在被童女观察着，一边却买了熟女的色情书，真是扫兴。”

“说真的，我以为在我到了18岁成为大学生以后，这种东西就变得可以顺利入手了，感觉人生都少了一些乐趣。但是竟然从斧乃木酱那里，得到了新的萌点。”

“别把自己说得像是和创造者同等级的对手一样，毕竟是监视者和监视对象的关系。如果保护观察还不够的话。还是关押起来比较好。”

还有怪异的监狱吗？

“那么调查的怎么样了？老实说，我可是很期待的。”

用期待这种说法是不谨慎的……红口家的内情，和我的慢跑不同，从那边什么调查不出来才是最理想的。

“谣言并不可信。”但这次的结果并没有那么好……斧乃木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嘛，她无论如何都是面无表情的，从这方面来看的话，确实是没有变化的。

“不太好。”

这样直截了当的回答表示了她的内心。

——如果尸体也有心的话。

“我是专家，是个专业的，像这样的秘密调查，简直手到擒来，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我是怪异变化的专家，是怪异现象的专家——如果是和往常一样的话还好，但这次是有一种一让人看到就讨厌的东西的感觉。”

“讨厌的东西？”

“至少也不能说是好的东西。这次可欠我一个大人情啊，鬼哥哥。”

一边说着不太理想，但却故弄玄虚……

红口家内部到底呈现了什么样的惨状？

斧乃木酱的反应再次让我想起了，羽川家的时候，我没有被拜托就擅自潜入，擅自受到打击，擅自搞得乱七八糟，然后擅自跑了……

“嘛，我知道人类的家庭都各有各的问题。不用一副那么不安的表情，我会慢慢说的……我不想一直站在路边，还是离开这里吧。”

“啊……好的。”

既有跑完马拉松的疲劳感，又有毫无所得的徒劳感，所以可能的话，我想稍微休息一下，而且确实不要一直在红口家旁边徘徊比较好。

红口家——如果从外观看的话，还算富裕，但之前发生了些事情，我们会被怀疑成附近徘徊的可疑人士。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去确认了门牌。

正如斧乃木酱所说，父母的名字和两个女儿的名字都写在上边——红口云雀和红口孔雀。

云雀的名字被划掉了。

……其实这挺容易处理的吧。不用划掉也没关系的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红孔雀酱的名字也会被划掉吧……在看到名牌的同时我这样想到，但是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妄想。

首先还是离开这里吧。

“那，斧乃木酱，把腿张开点。我要从下面钻出来。”

“在这么严肃的时候，为什么要自找胯下之辱啊。是你脑子坏掉了吗？不，你脑子本来就有毛病。看来状况又恶化了。”

吐槽好长。

虽然不能直接表现出来，但从声音可以听出来，她很担心我的。

其实我也一样担心你哦。

“不，那些话之后再说，即使那样不也是头吗？我只是想把你扛在脖子上而已。你不是说要离开吗？”

“会那样做的只有色情呆瓜吸血鬼了吧，我是没法充当替代品的哦，鬼哥哥。”

我自己就是交通工具了，所以不会被别人载的——斧乃木酱说道。

“原来如此，那，换成斧乃木酱扛我吧，刚才忍也是这么做的。”

“我就一会儿没看着你，你就整什么幺蛾子，要不要我用’例外多数规则’把你送到火星啊。”

这种事也能做得到吗？

这已经超出怪异故事，变成科幻小说了吧。

“我对宇宙空间还是有点兴趣的，不过还是免了吧……那，我们两个就一起走过去吧。”

“我们分开走吧，就在这里解散，然后在哪里会合？”

“停车场吧，毕竟按小时收费的，我想早点开走。”

“真抠。”

“才不是咧。毕竟我只是个只能从父母那里得到零花钱，一分一毫也得自己筹划使用的大学生啊。”

“只是什么啊，去打工啊。”

“莫有办法马上去工作吧。”（关西腔）

“不，能行的，而且听你说关西腔也很让人火大，让姐姐把你消灭了吧。”

斧乃木酱不也似嗦了吗。（关西腔）

真是——

犯嫌啊。（关西腔）

“打工的话，之前都是卧烟姐介绍的，像上次的‘木乃伊事件’那样的。”

“被那个人驱使，可一点都不轻松啊……”

“你就不要想轻松不轻松的问题了，给你工作，你就该心怀感激了。”

能干的人也严厉啊。

首先，在“木乃伊事件”的时候我们约定过，卧烟姐在我上大学期间不会露面——不会把我卷入麻烦。

完全不露面，还是让人感觉有点寂寞的，心情很复杂，但与此同时也有着如果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她不会来帮忙的意思……但是，我这里主动联系的话，听听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的想法也是好的。

嘛，无论如何，这件事都算不上是需要打扰繁忙的卧烟姐的事件。

那个人和斧乃木酱一样的都是怪异的专家，根本算不上是人类的专家，更别说女儿的专家了。

斧乃木酱：“再说我不认为卧烟姐会遵守那样的约定。”

……一边说着不吉利的预言，一边迈步走了过来，我明明没向她讲过位置，但她好像本来就知道停车场在哪一样。

也是，毕竟速度差太多了，斧乃木酱是飞到了这个城市，所以曾从上空俯视过城市全景——

“……”

“嗯？怎么了？鬼哥哥，怎么突然站住了。我知道了，你都说了那么多了，我就让你钻我的胯下好了，等我收拾一下裙子哦。”

“不是那个，忘了点东西。”

“常识？良心？伦理？”

“搜索点啦！”

015

按照八九寺的建议，通常情况下不会被寻找到的各个角落我都仔细搜查了。但作为起始地点的停车场却没有仔细搜索。

这可以算是我的一贯作风了。

把车停好以后，马上离开了那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立体停车场，我并没有好好搜索一番因为我觉得开始搜查的地点应该是市立第四小学，但是仔细想想的话，那个停车场才应该是搜索的起点。

因为我觉得“小学生”和“汽车”是扯不到一起的……所以就忽视了，明明之前还被八九寺叮嘱过的，这样，去要建议还有什么意义啊。

所以在慢跑的时候，把那个停车场当作了“已经搜查完了的地方”，所以不必再搜查了……还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周全了，没想到还有疏忽。

这样看来看，像这个停车场一样，被以为是已经搜查结束而忽略的地方，其实还有不少——果然是外行人找人，即使作弊，也是十分困难的。

“但是，这不也是一条好线索吗？停车场是很隐蔽的地方，死角也很多，是很适合孩子‘捉迷藏’的。”

“真的合适吗——”

有很多死角，会有小孩藏在哪里。如果是这样的话，会发生汽车事故的原因也太多了吧——如此巧合，在马上要离开之前，虽然很勉强，但如果可能的话，还是猜错比较好。这只是我的直觉。

真希望她不要躲在那样的地方。

但是，无论是到红口家的距离，还是到学校的距离，都十分理想这点也是事实。

那个停车场。

再仔细的说明一下吧，那座停车场高两层，地下一层，采用无人管理的方法运营——毕竟平时在使用的，多是附近的居民。

红口家有没有使用这点还不确定……不过刚才看过红口家的房子，并没有看到车库。

“停车场有停车场的好处。那里有车——被废弃的汽车。”

“被废弃的汽车？”

“长时间都没有被使用过，甚至连保养都没有的汽车……没错，车检肯定是过不去的。”

斧乃木酱边走边道。

因为知道停车场的位置，所以本以为斧乃木酱会扔下我自己先去的，但是“例外多数规则”看起来是不会那么做的。

是因为行动的主题是我吗？

就算是我也有马上就跑去停车场的冲动，但是身体有点体力不支……即使跑过去，在到达停车场前也会累得喘不过气来。

不过，这也包含了在行动之前先冷静思考一次的意思，一边调整状态，一边听一下斧乃木酱打听到的消息吧。

反正已经离开红口家了。

“那个废弃的车只是象征性的。在进入房子里看过之后，不禁怀疑这里真的有人在生活吗——该怎么说呢？”

“难不成，像是垃圾场一样吗？”

说到垃圾场一样的房间，在我看来就是神原骏河的房间，但那也只是一个房间而已——

如果一家子都是那么乱七八糟的话，那确实是悲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厨房什么的当然也指望不上。（吐槽：辱育党可以开始了）

但是，看来习惯忽视孩子的父母，除了孩子以外，对其他的事情也有“置之不理”的倾向，忽然觉得没那么让人意外了……

“并不是脏乱，而是空空的，让人不舒服那种。”

“空空的？”

“和搬新家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以‘置之不理’这点来看的话，可能更恰当一点。新房子就那么放着不管了的感觉——你明白了吗？”

虽然听明白了，但还是不懂……这样奇妙的建筑我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一座崭新的老房子。

房子如果没有人住的话，马上就会开始收到损伤……但是红口家——有四个人在那生活着。

“也许并没有在那里生活吧，有另外的生活剧点吧——不是说还有其他的房子，而是把职场学校一类的地方，当作了生活的主体。”

但也并不是说红孔雀酱的生活据点就一定是小学。但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这样的，

不，其实就是这样的吧……一语中的。

但是让人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虽然空空的，嘛，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鬼哥哥，东西少却散乱的感觉，你知道吗？”

仿佛那份光景再次浮现在眼前，斧乃木酱毫无感情地向我传递着信息……虽然她平时说话也是毫无感情的，即使没有心，我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愤恨。

东西少却散乱……

有种不寻常的感觉。

神原的房间，东西很多，乱七八糟的，但是相反的状况，老实说，我很难想象出来。

如果我亲眼看见室内的话，可能又会引起恐慌。

“嗯，话说斧乃木酱。红口家的双亲不在家吗？有遇到过吗？”

“在卧室里睡觉，那算是卧室吗？欸？空空的房间里铺着很方便搬运的薄被子，不过他们是分房睡的。”

只是听听就觉得冷——虽然不是怪谈，但还是让我打了哆嗦。

分房睡——这就是所谓的家庭内分局了吧？不，这样看的话，不管怎么说都是感情不和吧。虽说也没有规定夫妻必须在一个房间睡觉……

但是，这种情况就是有问题。

女儿有可能是被绑架了，至少也是下落不明，但却很容易地就入睡了，也没注意到非法入侵者，他们采取的行动——就是没有行动。

因为，他们在睡觉啊。

“……”

“如果要说死角的话，是完全没有隐藏的死角的，我以为潜入调查可能会难，但完全没有这种事——盲点之类的，也没有。但是，因为也没有可以调查的对象，所以不能算是进行了调查。但是，就算只有这条信息，也足够了吧？”

啊，足够了，百分之一亿的够了。

怪不得是用拍手的方法迎接我的——毕竟调查早就完了。

那样的话，在信箱里的门牙，是在去向不明的第一天放进去的可能性就很高了……如果是这样生活的一家，是不大可能每天检查邮箱的。

虽然是第二天发现的，但投递确实在第一天……如果是这样的话，调查停车场的欲望就没有那么强了。

“既然已经确认过了父母的卧室和客厅，女儿们的房间也差不多是一样空空的吧。”

“嗯。有一个姐妹在一起使用同一个房间的痕迹。”

看来不是没有给女儿们房间，也没让女儿们睡在走廊里。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但是，好像姐妹是在同一个房间里生活的，仅此就已经让我觉得甚是宽慰了。

分居而睡的双亲。

共同生活的姐妹。

姐妹关系看起来比日伞酱描述的要好。也许是关系很好的姐妹。

“这样来看，姐姐离开家独自把妹妹一个人留下来这件事成了导火索——鬼哥哥，细长晶体管的资料还没有搜集齐，但我说不定已经知道姐姐云雀住在哪了。”

“欸？但是，姐姐的情报应该没那么容易得到吧——毕竟已经离开家了。”

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也都拿走了……还是说留下了什么东西吗？

“与其说是资料，不如说是痕迹。在房间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纸。”

“纸？海报吗？”

“有点不一样。不知道鬼哥哥还记得吗？直到这个春天为止，不还是应考生吗？‘目标！偏差值25！’之类的不是也写在纸上贴在墙上了吗？”

“志向也太低了吧！”

贴的是这种纸啊。

嘛，就像是护身符神牌一类的东西……我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很好的回忆，虽然我没有做这种像是自我暗示一样的事情，但还是有很多应考生在做吧——应考生？

“那么就是说，姐妹的房间里还贴着这样的纸吗？”

“贴上的纸已经撕掉了。但是，因为贴的时候还没干透吧，文字隐隐地印在墙上。从这也可以看出姐姐云雀粗心的一面。”

“……但是，贴着那样鼓励词句的纸，而且还被撕掉的话，也就是说红口云雀是应考生吧？也就是说……”

没有去找工作或者旅行什么的，而是在某所大学里念书？不过，也得考虑到考试失败，把贴纸撕了的可能性……

但是，即使是知道是大学生，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座大学。听说全日本有七百所大学以上的学校——而且海外的大学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是没办法确定是哪所大学的。

只能向水户乃亲打听了……但是我不想那么做。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独断专行的举动，也不想把水户乃亲卷进来。

“我觉得可以先不用去拜访水户乃亲，鬼哥哥。虽然考没考上我不知道，但是志愿学校我还是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因为墙上的字写的是‘目标，曲直濑大学！’”

016

在Five circle中，应该是处于朋友朋友的朋友的位置上的红口孔雀有可能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这样的巧合让我十分惊讶。

就像在怪谈的最后被人说“就是你！”一样。（吐槽：忍野扇表示惊愕）

真的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真不想承认有时候事实比小说更离奇。

与其说是怪异不如说是离奇吧。

嘛，如果是同一所高中的话还好，大学的学生数量也很多，专业也不一定一样，这样的偶然要说有可能的话，确实有可能的——

但是，曾经扬言要离开家里，却选择曲直濑大学，这距离已经可以算作是半途而废了……干脆去大城市里筑巢不就好了，曲直濑大学，即使是这个城市，也是想回家就能回家的距离。

汽车上学是属于爱好，我早晚也打算一个人生活，这样没什么可奇怪的——或许，是因为担心妹妹？

虽然我有想从家里独立的想法，但是也没什么进展——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随时都能回来，这才是最大的好处。

“汤还没凉就能回来的距离呢——嘛，那家里与其说是闲散，还不如说是冷清，看，已经到了哦，鬼哥哥。”

在听着斧乃木酱意外而又没法让人高兴的调查结果，不知不觉间我们到了停车场。

立体停车场。

我停车的位置在屋顶……不考虑停车的费用是不可能的，所以还是先把自己的汽车开出去。

因为这是最后的搜索，所以必须要慎重……即使没有成果，该做的也要去做。

总觉得想先从地下开始？

这可能只是被“潜藏”这样的印象所束缚着。

“帮人帮到底，这个地方的搜索我也会帮忙。”

因为看到红口家的内情而受到冲击，是想用工作来消除吧……真的值得仰望的勤劳精神。

就算是我偷偷潜入羽川家指后，也是哭着寻求妹妹的安慰的……即使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太丢人了。

这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我和斧乃木酱先去确认了在入口处附近的停车场示意图，然后决定了各自的路线，分兵两路去搜索。

就算女儿想要逃跑，我们也可以来夹击她，正所谓狩猎风格——啊，不，这种说法可能会招来误解。

虽然算不上是多么大的立体停车场，但是由于停的车很多，死角也是真的多……地上二楼，地下一层，再加上屋顶，到底有多少车呢？

一层五十台的话，两百台？

虽然因为是半夜所以没有停满车，但如果把这些汽车全部检查一遍，就算靠我们两个人的力量也得干到天亮的吧？就算斧乃木酱很敏捷……

这样好吗，即使到了天亮，也还和晚上一样继续找。

不管有没有结果，今晚能做的事也到此为止了——而且，深夜的停车场，又是地下本身就很晦暗，电灯什么的也时明时灭，实在是适合“捉迷藏”的好地方。

一开始的时候竟然没想到要搜索这里。真是不可思议——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

当然——如果一开始找就好了——但也不一定。不是说这样就一定能找到红孔雀酱，也不是说以后就不用勉强忍了，也不是说我就不用在街上跑来跑去了。

也就是顺序不同而已，最后都做了同样的事情。

检查过停车场以后，在天空中滑翔，在街上四处奔走。

像蜗牛一样。

不，虽然搜查停车场很辛苦，就结果来说，并不是什么成果都没有。

反而是取得了成果。

但是，正因为如此，在那之后，我又想要做相同的事情了。

飞行滑翔，四处奔走。

以不同的意义来说。

从结论而言，红孔雀酱，在停车场的二楼，紧急出口区域里被发现了。

准确的说是，红孔雀酱的一张纸和身边的东西被发现了。

从二楼到屋顶的通道里。

书包，小孩子的衬衫，有背带的裙子，内衣，袜子，室内鞋，黄色的郁金香帽。

以及，十九颗真真正正的牙齿。

017

麻烦了。

但是，在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摸到了——当然，比起直接摸女儿要好一点，但是毕竟是失踪的小学五年级学生的随身物品，手套也没戴就碰了，怎么想都不好是吧。

更何况是赤裸裸的牙齿。

“指纹……”

啊，但是也晚了。

已经用手拿过了。

至少要忍住恶心，不要再污染现场了，要努力保护现场，毕竟是警察的儿子。

到现在为止，都经历过多少修罗场了？

和吸血鬼相杀，和猫战斗。

螃蟹、蜗牛、猴子、蛇、蜂、欺诈师、尸体、阴阳师、不死鸟、眷属、人偶、专家的关系——神、黑暗、，这些不是都面对过了吗。

不要动摇，不要慌乱。

让你们见识下我的成长。

“我觉得这里就算乱了也没关系，鬼哥哥——我看了也觉得不舒服。”

斧乃木酱这么说也不一定是为了安慰我——她在楼梯上，用一根手指支撑着快要失足的我。

从地下到屋顶，一路搜索着立体停车场内，最后在屋顶，在我的车边再次汇合的我和斧乃木酱，最后两个人一起去调查了电梯边的紧急通道——按照楼层顺序依次调查，最后通过紧急通道的楼梯下到地下。

这和最初的计划一样，老实说，这个时候我已经有点想放弃了——但是，刚一开门，进入紧急通道的楼梯，就看到这样的场景映入眼帘。

“居然就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意外的是个盲点呢……如果二楼的话还好说，在屋顶停了车的人，紧急楼梯什么的，除了非常时期以外都会使用的吧。”

从二楼到屋顶的位置，这样的地方……确实，完全没有隐藏的感觉，说死角确实是死角。

以现在看到的来说，在紧急楼梯区域里没有放置防盗摄像头——作为潜藏的地方来说很适合。

但是，这不是作为离家出走的少女的睡床来说的。

而是作为绑架犯的据点。

没什么，我那自大的推理，不过只是希望性的观望而已——因为就算是小学生，也不会一下子把乳牙全都拔掉吧？

十九颗。

一共二十颗。

在红口家的信箱里被扔掉的门牙，只是很多颗牙里的一颗而已……今后打算继续送出去吗？

不，从现在看到的来说，绑架犯已经放弃了这个据点——该怎么说呢，像是“把不需要的东西扔掉”一样的现场。

不需要的东西……红孔雀酱的随身物品、衣服、牙齿。

是不是被粗暴对待了，书包里的东西洒了一地，衣服也破了……到底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了呢？

把牙齿全部拔掉，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是想给父母带来威胁的话，不是已经在威胁的时候顺便提出来吗？

只是想拔孩子的牙吗？

“我这是怎么了。本来打算寻找离家出走的少女，结果却证明了是绑架事件……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冷静。

确实，有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绝望都被显示出来了一样的气氛。

但是，还残留着一丝希望——

散落的随身物品，以及十九颗牙齿。

虽然我不是完全影像记忆能力者，但是这影像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而且，我还没有看到女儿的尸体。

只要能救活的话我一定去救，而且，被绑架的少女也还不一定就被杀害了。

我还有可以帮你的。

还没有结束。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对咬紧牙关的我——对正在咬紧牙关的我，斧乃木酱，从背后以没有感情的声调，问道。

维持着用一根手指支撑着我的姿势。

“看你的表情还没有放弃，但是就是这样的约定吧？——当时明确表示‘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是绑架事件的话，③就交给警察，避免引火烧身——你是这么说的吧？

之后只要报警就好了。对吧？”

“但是，斧乃木酱——”

“对吧？”

“……”

我——无言以对。

018

“那么，发生了什么事？历。如果可以和我说的话，我会听你讲的。”

“真早啊！这次！”

第二天，在国立曲直濑大学校园内的咖啡厅内。

我正在和高中时代就开始交往的恋人战场原直木一起共进午餐——我本来想邀请命日子来着，但因为没遇到，所以心想没办法今天就要一个人吃的时候，收到了直木的来电。

“所以说，比起邀请我先邀请命日子这种事情能不能不要做了。你们这朋友关系也太过亲密了吧？总是去老仓家，也让我很不开心。”

最近，总和神原的前队友一起玩吧——直木抱怨道。

唔。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一定是神原泄密了。

说不定，连在我就，和日伞酱两个人独处，讨论解决女子篮球部的事情也知道了。

原来如此，所以今天才把我叫出来吧。

好像没有什么能不惹怒她的回答啊……而且还是把八九寺和斧乃木酱一起玩的事也隐瞒起来会比较好吧。

也有可能会招致意想不到的误解，但是因为有搜查当局下达的封口令，所以……

本来还以为会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引起一场大骚乱，但是即便我在斧乃木酱的催促下报警以后，世间不可能依然风平浪静——：“大骚乱”。

话是这么说，但是无论是报纸或是电视新闻，这件事都还没有被提及……之前从日伞酱那里听说的时候，最初想到的就是所谓的“报道协定”吧。

嘛，身边的东西，以及一部分肉体被发现，而本人去向不明，怎么说都该引起“大骚动”的吧。

我是赞成的。

如果红孔雀酱还活着的话……如果是还活着的话，就不应该刺激凶恶的犯人。

毕竟发现了那么多的证据，所以用不了多久绑架犯就会被逮捕的吧……之后就是和时间的斗争了，以及与女儿是否还活着的问题了。

在信息上的封锁能够成功，也是因为第一发现者是我——正确地说，因为我父母是警察组织的干部。

但这里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就算被当成犯人也不奇怪。

被封锁的就不是信息，而是我了。

因为慌乱而在现场留下了指纹，而且，还是特意到了邻城，在大概是人不大可能用的立体停车场的紧急楼梯间里，发现了女儿的痕迹——索性以匿名报案，再离开现场，但是不管怎么想那都是泥潭。

更糟糕的是，连八九寺和斧乃木酱，忍都得被牵连——该如何说明协助我的搜索三人组？

少女，童女，幼女，全员都不是人类。

“我和卧烟先辈通过话了，最好实名报警。”

斧乃木酱如此说道，所以恐怕确实是卧烟姐的意思……明明约定了四年不见面的，看来马上就要形同虚设了。

真是太无情了。

借着父母的威望，还被卧烟姐帮忙——这不是和高中时代没有任何变化吗。

不，与其说是被当作不良学生对待的高中时代，不如说好像是倒退到了做着无轨道的“正义的伙伴游戏”的中学时代了一样。而且听说在栂之二中的“火焰姐妹”都已经解散了。

我想感受成长的实感。

不管怎么样，不管是擅自接触到证据的事情，还是在深夜外出的事情，都没有被特别的责备，我被问到发现时的情况和联系方式后，在凌晨就被当地的警察局释放了。

今天就有课了，所以装成认真学习的大学生的样子，不过也只是在装乖的范围内吧。

……但是，在上一次的“木乃伊事件”的时候我也想到了卧烟姐的网络，在警察内部也有影响力吗？关于这个绑架事件，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牵扯，但那超绝的影响力……不可能是为了帮助我而努力准备的。

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企图啊。

“对不起了直木。现在还不能讲。实话说，这关乎人命的。”

“？哦？是和之前那个金发萝莉奴隶有关吗？”

“金发萝莉奴隶的笑话，现在有点笑不出来啊。”

“不笑那真是太好了。确实，离我的出场好像还很早。可能是我有些得意忘形了吧。”

这样说的直木，带着平静的表情站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感觉到了危险，所以不打算深究了。不愧是她。

在她还是女高中生的时候，有两年以上的时间有绷紧神经警戒着四面八方而活着……而现在作为花一般的女大学生，似乎正在讴歌着青春。

“我下一堂还有课先走了。古典金融学的教室挺远的。你先慢慢吃吧。事情等你解决了以后再告诉我吧。小心一点。”

这样说着的直木用右手比出V字手势，先是比在自己眼睛前面然后朝向我——做出了”我在盯着你哦“的手势。

我在国外的电视剧里看见过。

首先，我已经有人在盯着了。”嗯……但是让我小心什么的，说得像我好像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一样。”

“但是……”

“你不会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的吧，你可是阿良良木历啊。”

019

“这里可以坐吧（呢吧）？”（呢吧是口癖，无意义）

直木从咖啡厅离开几秒后，简直就像是有人从旁边盯着一样，在这绝妙的时机，提出了拼桌的请求。

因为满座，你一直在等地方吗？虽然这么想，但并不是这样的……午休时的咖啡厅确实人很多，但是空席还是有的。

是一个穿着求职套装的女孩子。

应该算是女孩子吧。

感觉比我年级高……穿着求职套装，也就是开始进行求职活动的大四学生……不，看起来还不习惯的样子，是大三学生吗？

不管是三年级还是四年级，不管怎么说，应该都成人了，还当成女孩子看是很失礼的。最近的风潮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总之，直木像表演结束了一样退场，离开了咖啡厅。所以——

“请坐。”

我回答道。

“谢谢（呢吧）。”

点头行礼后，求职套装的姐姐坐在了座位上。

得到作为的许可后再坐这点，果然是就职活动之中。

高年级学生啊……我刚刚从最高年纪跌倒最低年级，还不知道怎么和大学的前辈接触。

会是什么呢？是社团的劝诱吗？我还以为那个已经结束了……我已经在找工作了所以要找接班人吗？

在我还在猜她要问我什么问题的时候，服务员来询问点单，求职套装的姐姐说道“黑咖啡（呢吧）。”

“初次见面，我叫红口云雀（呢吧）。”

报上自己名字。

红口云雀？

好像听过这名字啊——开玩笑的，就算是我也不至于把昨天才见过的名字忘掉，那个门牌上被划掉的名字。

“红口——桑？”

“不用敬语，直接用称呼就好了（呢吧），因为我们年龄一样大（呢吧）。”

就这样被告知了——是的，确实是这样的。

我的后辈日伞星雨的队友樟脑水户乃中学时代的前辈，红口云雀，应该是和我同龄的——既不是前辈，也不是大三或者大四，也还没有成人。

明明这样，却穿了求职套装？

“因为我已经开始找工作了（呢吧）。”

她回答道。

真的假的啊……我明明还没有摆脱高中生的心情。这就是所谓的意识超前吗？

为了离开家而不断努力的人，和在家里安稳生活的人，好像就是有这么大的不同。

这样说的话，确实是听说有开过那样的研讨会和学习会……就是从刚才还坐在那里的战场原直木大小姐那里听说的。

我认为这里是最合适的时机，说道直木入住的女宿舍的话，那间宿舍正是那样的地方——住进来为了将来而努力学习，算是一种私塾吧。

住在大学的同时学习大学的知识——在和从大一到大四，各种各样专业的学生共同生活中，切磋琢磨，提高知识。

啊，原来如此。

之前斧乃木曾说过——

红孔雀酱的姐姐，的志愿学校就是曲直濑大学……

看来是可喜可贺地考上了。

“你就是阿良良木桑（呢吧）?”

自己说不用敬语称呼就可以，结果还是用桑来称呼我的红口云雀——给我一直不匹配的印象。

敬语还是有点过了。

就职活动的面试，不那么谦卑就不行吗？先不管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云雀桑——强势一点就叫她红云雀，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应对她。

嗯？”啊，你的事情是我从樟脑水户乃那里听说的（呢吧）。”

在我刚有所疑问的时候，红云雀进行了说明——知道我的事的理由。

原来如此。

逆向的Five Circle。

不，那单纯只是我猜测的知道我的方法而已，并不能作为知道我的理由的吧？

为什么要坐在我的旁边？

作为妹妹被绑架的姐姐——老实说，她的样子有些过于冷静了，应该更加的慌张，坐立不安的样子才对啊。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其实也是有可能的……

因为，我昨天才发现了现场——现场那凌乱的样子，她应该还不知道。

被确定是绑架事件，警察也开始行动了，身为关心着被独自留下来的妹妹的姐姐，是不可能保持平静的。

啊，也就是说，是想知道事件的详细情况，才找到我这里？是从谁那里打听到了我是第一现场发现者吗？

就算有封口令，情报也还是会泄露吗……老实说，把那个凄惨的现场的样子，告诉受害儿童的亲人什么的，那可真是让人心情沉重的工作，但是即便是这样，但这个“情况听取”我也不得不作出回应。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我是个差劲的名侦探，我的推理说不定又是空谈而已——不，还是有猜中过的，只是完全没有被重视就是了。

红云雀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对我说道：

“开门见山地说（呢吧），拜托了，阿良良木桑。你能帮帮我吗（呢吧）？我，现在被怀疑是绑架了我妹妹的犯人（呢吧）。’

020

红口夫妇在“女儿”下落不明的“第二天晚上”，就从“班主任”那里得知了消息，尽管如此，他们也没有提出搜索的请求，即使发现了被投递在信箱的“门牙”，也还是没有报警，他们可能是觉得“反正是离家出走了吧，就是想让我们担心而已，所以不用担心”所以才这么做的吧。

简单地说，是因为害怕自己忽视孩子这点被发现，所以才讨厌警察的人进到家来——打个比方，就像是小偷进了空房子，很难报警说是丢了东西一样。

因为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管过孩子。

即使孩子被卷入危险之中，也放任不管。

虽然这话让人很难接受，但依然处于预想范围内，也有可能犯人，反而是专门瞄准这样的孩子下手的——因为即使被害家长也不愿意报警。

这样的话，把拔出的门牙投到信箱里，这样的挑衅行为，是为了以后的威胁所留下的伏笔吗？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收到恐吓信。

“我，我也是同罪（呢吧）。因为，明明知道是这样的家，却什么也没做（呢吧）。”

“……”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是同罪了。

在我发现那个凄惨的现场后，也没和红口夫妇商量，直接就报警了，这样独断专行的行为，本来在，从日伞酱那里听到消息的时候就那么做就好了。

因为要确认了事实关系之后才……为什么，要像教科书那样的对应，不是可能会推迟事态的发展吗——如果听了“你不要告诉别人哦”的时候马上就选择报警的话，那个时候犯人和红孔雀会不会还在那个地方呢？

如果不是斧乃木酱反复催促我的话，我还不会报警，细思极恐。

“现在，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呢吧）。”

乱成了一团？“大骚乱”？

很奇怪啊，因为报道协定的原因，媒体应该不会介入的。

“不是的，那个，妹，妹妹的父亲……该说是生父吧，好像不请自来了（呢吧）。”

这样啊，好像确实是说过是重组家庭的。

生父还在啊——确实，亲生女儿被绑架了，确实是要通知的。

从我报案开始，还没有过半天，但事态发展的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

日本的警察真是优秀，我这样说的话，会不会让人觉得我是因为我父母就是警察而自夸啊。

“所以，父亲也给我打了电话——说不会是你做的（呢吧）。”

“……”

这我之前倒是没想过……直到她提我才想到。

一直担心着，独自被留在家里的妹妹……姐姐因为过于担心，而在妹妹放学的时候，把妹妹接走了。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我是现在才想到的。

作为故事来说是有可能的。

但是那是经不起推敲的……因为——以故事来讲，之前的那个把门牙放到邮箱里的伏线就收不回来了。

更何况是在见识到了那凄惨的现场之后，竟然会得出这样的推论——而且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如果是名侦探的话，这里就该称赞他铁面无私了，但作为父亲，怎么说呢……

妹妹的绑架案，被确定就已经不是什么好消息了，而离开家的自己，又被怀疑，真不知道红云雀的心境现在如何。

“不，嘛，没关系（呢吧），毕竟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呢吧），但是，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人的话——如果是那个父亲的话，他一定会把事情告诉警察的（呢吧）.”

红云雀在尝了一口刚拿来的黑咖啡之后，从糖罐里拿了一颗方糖放到咖啡里——是咖啡比想象中的还要苦吗，还是说就是她动摇的表现呢。

“其实我也有想过这件事（呢吧）——但这并不能算是绑架的（呢吧）？在我开始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妹妹……孔雀，我是不是应该带她一起走会比较好呢（呢吧）？”

“……”

红云雀一边说着一边玩弄自己的长发——以招新的要求来看，长发显得有些凌乱了。嘛，也没有必要迎合我，但之后不是还要有去企业的预定吗，还是稍稍整理一下比较好吧。

算了，是我瞎操心了。

如果我说了这样的话，可能又会有我剪掉女生头发的蜜汁传闻出现了——传来传去就变味了。（吐槽：ciao！还我抚子刘海来！）

“但，但是，我怎么会去拔孔雀的门牙（呢吧）？那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呢吧）。真的，是不可能做的。还有——那个，阿良良木桑见到了，案发现场……那个，我还没有听到详细的消息（呢吧）……报纸也没报道……但是，父亲说——”

红云雀继续磕磕巴巴地说道……虽然她想要假装平静，但是很明显她正处于混乱之中。

如果这是面试的话，她已经被刷掉了——如今的就业形势可是挺严峻的。

就这样，为了将来，从一年级就开始就职活动，也是为了妹妹吧？——在这个空洞的家里，同一个房间里生活的，妹妹。

气氛越来越沉重了。

但是，这样的话，我就必须把我所看到的东西不得不跟这个同年级的学生说了……因为如果只听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偏颇的信息的话，不就无法行动了吗。

我已经和我的监视者斧乃木酱约好了，这件事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但是这种程度应该没有关系的吧，我对自己说道——虽然不是说有人求助就一定得去帮忙，但是我所做的并没有超出之前的范围。

拜托了千万不要再让我进行死亡二选一了，这是我切实的请求……

作为人来说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我说道：

“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当然涉及到萝莉怪异三人组的事情是一概略过的，就说我是听了日伞酱的话之后，坐立不安，为了寻找行踪不明的女儿而搜索，最后在立体停车场的紧急楼梯间里找到了——我尽可能的没有说谎，也尽可能地说的详细一点。

但是，这基本上和昨天深夜在警察局说过的一样，只是重新客观地再说了一次，真的，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呢——不开玩笑，就算这样直接被逮捕了，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是这样的吗？……真是让你看到了很多痛苦的东西（呢吧）。”

听完了之后，红云雀酱微微点了点头——不，这不是，你该道歉的事情。

那不就真的像是绑架犯一样了吗。

还是说，很多痛苦的东西，是指红口家内部的事情吗？因为关于斧乃木专家的事情是需要特别保密的，所以对她非法入侵的事情我可是一句话也没说——嘛，除此之外的话。

“所以……嘛，即使是身为这么可疑的第一发现者的我，也没有被逮捕，不管你爸爸说什么，红云雀应该也不会被逮捕的。”

“红云雀？”

哎呀。

不小心说出去了。

“不好意思啊……第一次见面就给人起外号，这算是我的毛病吧。”

其实是日伞酱的毛病，这里就由我来背负吧，就由我来克服。

“这样啊（呢吧），上小学的时候，我被叫做，红生姜（呢吧）。”

“红生姜？”

“啊！”

红生姜……不不，红云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看来一不小心走嘴说出了以前那不怎么让人开心的外号……说了那个，也不知道红云雀怎么想的。

叫红孔雀是不是有些过了呢。

“红孔雀酱……如果你这么称呼我妹妹的话，她一定会很喜欢的（呢吧）。”

“……喜欢就好。”

日伞酱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一定还活着，一定没事的，在建国那个现场之后，这样安慰人的话，我没办法说出口。

现在看来，她的处境应当是相当凄惨的——放学途中被绑架，被监禁在紧急楼梯间里，被扒光身上的衣服，还被拔掉了牙齿？

就算是不死之身的吸血鬼，面对这种疼痛也没办法保持平静吧——但是，如果说在遭受这样非人对待之前，是出于幸福的顶点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空荡荡的家，忽视孩子的家长。

被放置不管的孩子——被放置不管的人生。

以及姐妹。

“阿良良木桑，你在想什么（呢吧）？”

“欸——有什么事？”

我最害怕红云雀突然问我，她妹妹还活着吗，但还好不是。

“你，既没见过也不认识……只是听了几句传言，就为了女儿，跑到了邻城了吗（呢吧）？而另一边，女儿没回家——父母却只是觉得是迷路了而已（呢吧）——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呢吧）。这样的世界你怎么看（呢吧）？”

世界吗？

我是怎么看的呢？

这样的世界——实话说，在见识过那个现场以后，我觉得被世界背叛了。

并不是说说我想生活在和平，温和，谁都不会受伤，像包裹着温暖的毛毯一样的世界里生活——虽然我曾经历过地狱和噩梦的经历，但我还是在某些地方相信着这个世界。

生活在安全圈里的人们，是怎么想的——死人，受伤，浑身是血，这样的事情就如同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情一样。

是的。

把怪异从世界上割离下来——明明就在身边，应该已经体会过才对。

别说一堵墙，就连一层纸都算不上。

世界很大，所以这样的事情——不，不对。

因为无论是羽川，还是老仓，在本质上，和怪异都完全是没有关系的……不要什么都觉得是怪异的错，忍野不是这么说吗。

所以，高中毕业后就开始装作体会到，这个社会，这个世界是多么的不温柔，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实在是太不忍直视了。

“……”

忍野，这么说来，在接触羽川家问题的时候，比起羽川，更忽视了羽川，抓住了挥舞拳脚暴力相向的双亲的肩膀，这样一幕我至今还有印象。

这就是大人吧，还是高中生的我如此想到……那个中庸主义者，也许只是想告诉那对不合格的父母，他们做父母不合格而已吧。

我还达不到这个境界。

只是稳了父母的名字这种程度。

“对不起，是我问了奇怪的事了吗？（呢吧）”

“不……我觉得你确实会有这样的疑问。”

她说话一直很奇怪（她说话的时候喜欢反复使用ですます的口癖），但别说就职活动，就连履历书我都没写过，也没法对被逼上绝路而参加就职活动的她说些什么。

要不我也试试看吧。

“我想说的是‘世界远比想象的要大得多’。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只是高中毕业的话，人生还不会结束。”

“……只是高中毕业的话吗（呢吧）。”

我想至少要说点积极向上的事，想让被父亲冤枉的姐姐可以稍稍休息一下，但是红云雀却陷入了沉思，是我让她考虑起大学毕业以后的事情了吗。

还是说让她想到了，别说高中，就连小学也不知道能不能毕业的妹妹——“人生还没有结束”，从这点来看确实是不够的。

在我还在想如何挽回失言的时候，红云雀说道：“

非常感谢ですます，阿良良木桑。您说的话非常有参考价值（呢吧）。”

说着，她点了点头。

她有好好领会我说的意思吗——嘛，能从我这得到的情报，也就这些了。

“那个，买单——”

“没关系，让我请客吧。反正，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至少能让我这样补偿一下。”

明明出的钱是父母的，却用这么脸皮厚的说法——我还真是差劲啊。

“谢谢（呢吧）。”

她很坦率地承了我的情，最后又说了一次“非常感谢您”踩着已经穿习惯的轻便女鞋，快步离开了咖啡厅——看着她离开我不禁产生了一丝怀疑。

没问我觉得她妹妹是不是还活着的这点，说实话，让我松了口气……但是相对的问道“这样的世界你怎么看（呢吧）”作为这么严肃的问题，不会很奇怪吗？

擅自做着侦探游戏的我也没被她当成是嫌疑人来对待这点，嘛，我倒是挺开心的，但是……引出这个疑问的，是放任不管的父母。

有这样的父母的世界你怎么看？

如果不装做积极的态度回答的话，“不怎么样”可以算是标准答案了，但是如果她那么问了的话，不禁让人质疑，难道比起父母不更应该绑架犯吗？

虽然不管孩子的父母确实是很差劲的，但如果是和绑架小学五年级学生，把牙齿全部拔掉的绑架犯相比的话，还要说红口夫妇更凶恶的话，我可不敢苟同。

虽然长期的虐待和短期虐待有所不同，但是把那通称为“同样的暴力”是很不对的——为什么，红云雀要和做着侦探游戏的我引出自己父母的事情。

之手应该问有那么参热虐待犯罪者的世界你怎么看——

——真是让我看见了一些不堪的东西（呢吧）（模仿语气）

那真的像是——绑架犯一样。

“……”

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呢吧）。

这真是太让人不爽了，绑架犯什么的，越是想，越觉得——正因为自己就是凶恶的绑架犯，所以尽可能提及，真希望这是我牵强附会的误解。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能责备两姐妹的父亲了，担心自己妹妹的姐姐，来问身为目击者的我，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还想继续做侦探游戏吗？

——但是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妹妹的身体而来找我，而是为了探查搜查到什么程度的进展，而来询问身为现场第一发现者的我，在这种情况下，也同样没有什么不协调的感觉，这点也确实是事实。

如果我的回答没有让她满意的话，我作为目击者，会不会被红云雀给处理了……？或者我也被绑架到某个地方——一定是我悬疑剧看多了。本来没打算看那么多的，一定是不知不觉间就入迷了。

我在那个现场——或者说，在寻找红孔雀的过程中，我因为错过了犯人的决定性证据，觉得不把牙齿全部拔出来就解决不了，这个想法，与其说是妄想，不如说是被害妄想。

担心妹妹的姐姐，是不可能把妹妹的牙拔掉的吧，就在五分钟前还这么想的（呢吧）。

为什么不能坦率地同情呢？

我这家伙。

要是问问她是什么专业的就好了……为了消除这样不堪的猜疑，我还是现在就追上她，但是我还是忍住了。

就算要问，到底该怎么问才好呢——

就算问了，也不过给一个让我放心的回答而已，即使万一依然让人有所怀疑，这件事也已经交给司法机关了。

决定了。

现如今，我正处于即将打破约定的灰色区域……不管怎么想我都进行了可以的搜索活动，但为了报答信任我的父母，以及庇护我的卧烟姐，也应该控制住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万一，是红口云雀绑架了红口孔雀，是惨无人道的犯人，我也没有制裁她的权利。

不是杀人这种程度的话。

事件是不会结束的。

第二卷 宵物语 021-030

021

“要是能告诉你们你们有无限的可能性的话就好了，但是很遗憾，那是做不到的。就连身为不寻常的高中生的我，都这样好好地学习了，所以我不希望远比我优秀的你们的将来会毁于一旦，但即使我说了这样的话，想必也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不知道对你们说教的前辈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你们听神原和日伞酱是怎么说我的——话说，我还真的能够想象的除了，不过还是先暂时忘掉那些谣言吧。

所以，还是从寒暄开始吧。

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部的各位，你们好。

我叫阿良良木历。

到去年为止，我还在直江津高中，也许你们其中就有人在校社内和我擦肩而过——嗯，特别是那些走在走廊角落里的那些家伙。

我的高中生活大部分事件都过得很抑郁，如果你们知道那个时候的我的话，一定有‘不要把我们相提并论’，我们才不想要这种家伙的建议之类的想法。

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我既不算你们高中的前辈，也算不上你们人生上的前辈——要说到人生经验，我可能只有初中水平吧。

没有像你们那样享受青春，

真的，现在即使想起来我也会讨厌我自己。

——而且，我也不想让你们听这丢人的牢骚。

就在前几天，你们中的一个对我说了这样的话。

‘青春的青，远比想象的要浓厚。是如同黑暗一般的深蓝色’——‘我们看起来有在享受青春吗？看起来像是没有烦恼的女高中生吗？’

我觉得那是她的‘真心话’的同时，也代表了你们全体的声音……‘我们’自然值得是篮球部全体部员了。

肯定也包含了和她关系不好的人，她如此主张着——而我没有什么话好说。

所以这次我接受这样的职务，不是因为神原的拜托，也不是因为日伞酱的拜托。

而是‘她’

向你们表达我的歉意。

我想对误解的事进行道歉，也想要有所补偿。

在我没陷入‘青春才不开心呢’‘有钱也很辛苦啊’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多尽尽自己的努力。

不要觉得交朋友，作为人的强度就会下降。

把自己关在壳里，只要准备好这种流行的借口，朋友就会体谅，这种想法连想都不要想——一起努力的伙伴，怎么会削减你的生命。

不过实际上也是挺轻松的。

不交朋友的生活也是挺轻松的。

很舒服。正因为我知道这份豪华感，所以我才说——你们，不能像我那么做。如果像我那样做的话，就变得像我一样了。

即使是高中时代落魄不堪的我，现在也变得如此出色了——这番话，不是我为了铺垫而说的谎话，而是当真如此吧。

既不是谦虚也不是自虐。

这就是事实。

我现在也是这样，即使成了大学生，也在设法努力挽回高中时代失去的分数——高中生活的三年里，不要让自己留下‘还是一起好’的想法。

我现在就正处于康复训练中。

虽说是经验谈，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不要向我学习，如果不想让自己失望的话，还是好好地做比较好。

不如说要好好做。

学习，玩，工作，休息，交朋友，谈恋爱——这些全部我都没做好。

什么都无所谓，这么想是不行的。

死了就好了，这么想是不行的。

好想死啊——反正人总是要死的，但是那也没有必要非得明天就死才行吧。

不然，你们就会这样简单德变得像我一样——变得像怪物一样了。”

022

“好的！谢谢！到此为止！”

随着喊咔的声音响起，日伞酱按下了智能手机上的录像停止的按钮——刚才，是不是也把日伞酱那充满阳光一般的声音也一起录进去了？

难道人家没开玩笑认真地讲了半天……

“实话说，我希望前辈能说得更积极向上一点！毕竟阿良良木前辈没有使用我准备的剧本！以这样的MVP为对手可是很辛苦的哦。”

“那还不是因为日伞酱你写的剧本每五秒就有一个BL梗吗。”

“难道说每20分钟一个会比较好吗？”

“你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部，复兴企划第一弹——“伟大的先辈视频信息大作战”。

和之前在信息中所说的一样，因为“伟大的先辈”这点已经是在骗人了，老实说我不觉得这企划能成，但是毕竟是日伞酱主持的企划，让我没法拒绝罢了——但是那充满BL梗的剧本，恕在下实在无法接受。

顺带一提，今天的地点已经不是在我的房间了——毕竟直木桑已经有言在先了。所以，日伞家也不怎么合适，于是选择了处于中立地带的神原家。

当然不是神原自己的房间（由于企划的时间很紧，所以没来得及收拾），是借了广大的神原家的一间别室来拍摄的。

因此，这次的拍摄，神原也参加了——从另一个角度拍摄着我的影像。好像还打算后期剪辑编辑剪切相机1和相机2的影响……这充满手工感的视频信息真是浪费时间。

顺便一提，一直吵闹的神原至今还没有说一句话，是因为她还不习惯智能手机（我借给她的。神原的手机，还是老年机呢。）光是操作就够她忙的了……恐怕现在也没按下录像的off键，继续录着我和日伞酱的对话呢。

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就真是糟蹋了。

这是广播事故——就连我认真演讲的部分，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太消极了，从头再拍一次会比较好吗？

“不用，不是挺好吗？”

神原说着，看来她终于是停止录像了——不过她好像是最后也没弄明白怎么停止录像，选择关闭电源才停下来的。

“很棒的演讲，不愧是我尊敬的阿良良木前辈！直击心灵！我还要多多向阿良良木前辈学习！”

“那你不是完全没听进去我的演讲吗！”

算了。

反正，以我现在的情绪，也说不出什么积极向上的话——本来我就没有那么开朗的一面。

虽然不是怎么样都好，但让人值得真相这点也很重要。

“这么说的话，我也想变成你啊。靠替换魔术。”

那才不是魔术。

不管怎么说，好像侦探游戏的后遗症还在持续着……不然我怎么会装成神原的样子来指导后辈呢。

“即使要挖穿地底我也不会想要变成阿良良木前辈的。”

不用这么狠的吧，日伞酱。

“但是，想快点成为大人这点是真的，如果是我说的话，再加上年龄一定会更有说服力的，我觉得这样后辈们就会好好听话了。”

神原念叨着。

“简单来说就是制服太碍事了，小河也是这么想的吧？”

“是啊，有时在街上就很冲动地想要脱掉制服。”

我觉得神原会这么想是因为有别的理由……嘛，心情，我倒是可以理解。

制服，也是一种象征性的记号。

在成了大学生以后，不得不选择自己要穿的衣服的时候，也会对制服感到怀念就是了。

“这次请阿良良木前辈来帮忙也是有这一层原因，就算我们再苦口婆心，也不如大学生的一句话有分量。”

“但内在都是一样的啊！”

这次的事情，让我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随着时间人会改变，但是否成长又是另一个问题了……反过来说，如果内在是一样的，头衔改变的话，在看的人眼里也会有不同。

“嘛，要是能让人觉得‘大学生也就是那么回事’的话就好了。肯定能让日伞酱的后辈打起精神认真起来的。”

“没关系，这个录像我会上传到视频网站上去的，会把它贡献给全人类的。”

“不要啊，要是那个录像被羽川看到的话，我会羞耻而死的。”

虽然说了很多，但是作为第一弹的企划的话，应该会有相应的成果吧。

大概，她们所需要的是，其实并不是我的建议，而是外部的观点吧。

因为无论好坏用坚固的羁绊结合在一起的伙伴们的圈子里，都会有其绝对的规则……我觉得忍野有些做过头了，但是毕竟要好好活下去的话，价值观的相对化是很重要的。

就算让她们值得，圈子外边还有别人在这一点，这视频我就没白拍——封闭的圈子吗？（这里应是与《育·惨败》相呼应）

家庭不也是如此吗。

在被人指出奇怪之前，都是理所当然的执行着自己的家规。

“直到初中我都和妹妹一起洗澡呢，要是不被人说，我还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呢。”

“你肯定是装的吧，阿良良木前辈。”

而且更小的妹妹在我上高中的时候也是一起洗的——更广泛地环视世界的话，还有与家人一起洗澡的文化圈呢。

什么事情都不能一概而论。

“嗯？怎么了，阿良良木前辈。突然说起了家人的话题，什么时候话题转到那边的？确实，我是家人一样爱这女子篮球部的大家的。”

不会觉得有点沉重吗？

就是因为你这样，才会对后辈有坏影响的吧——算了，不说了。

后辈们向往神原也是迫不得已的，比起改变被憧憬的超级巨星神原的价值观，还是改变多数后辈的价值观更简单一点。

“啊，最近，有点心事——对了，日伞酱。”

于是，我试着改变话题——神原的问题实在让我难以回答，而且我也必须向日伞酱道歉才行。

“对不起，因为我擅自行动，结果让红云雀来询问你了吧，吓了一跳吧。”

“红云雀？”

我的话好像让日伞酱有点摸不到头脑，她歪了歪头。

糟了，忘了红云雀是我自己给起的外号了。

“红口云雀。是通过水户乃亲问到的吧，你看，昨天你不是给我讲过那个‘绝对不要告诉别人哦’的那个——日伞酱队友的中学时代的前辈。”

“——难道说没来问你吗？”

欸？

啊，这样啊，虽说是逆向的Five Circle，但是也不一定非得经过日伞酱或者神原才行。

水户乃亲和我也是见过面的，就算反着来，也有抄近路的可能——只要把从父亲（受到冤枉的同时）那里听到的情报，和身为后辈的水户乃亲对照一下就行了。

“阿良良木前辈已经‘水户乃亲’‘水户乃亲’的，叫得很熟的样子，因此而感到强烈危机感的难道就只有我吗？”

“今天中午，我在大学里见到了红孔雀的姐姐。我还以为她一定是从日伞酱你这里打听到的呢——”

神原的危机感也不能算是空穴来风，另一方面我也不打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与她纠缠。

不过，这肯定让日伞酱知道我昨天晚上采取了行动，无论如何都是违反了封口令。

就算她是告诉了我“你不要告诉别人哦”的情报源，我也不打算告诉她“我调查过了，女儿不只是一颗牙被拔掉了，而是都被拔掉了”……和红云雀不同，日伞酱并不是被害儿童的亲人。

但是作为好奇心旺盛的女大学生（而且还有她那超麻烦的朋友也在一起）

怎么在她们勉强，撤回已经开了头的话题——是需要慎重判断的。

毕竟出现了“水户乃亲”，日伞酱肯定不会放着不管的。

能不能顺利转移话题啊——我还在这么想的时候，日伞酱却说道：

“我觉得是不可能遇到的。”

“呃？不可能遇到的？什么意思？”

“是红孔雀的姐姐是吧？嗯……那就不可能遇到了。阿良良木前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应该没有，你看，红孔雀的姐姐不是和我一样，都是曲直濑大学的学生——”

“是的，确实如此，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阿良良木前辈会知道这点，但我在那之后，也很在意，所以进行了调查。明明1是我向阿良良木前辈提供的情报却只有‘水户乃亲中学时代的前辈’这样不确切的消息，这让我觉得很不甘心，于是回家开始了调查。”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日伞，为什么你会做到这种地步……？”

神原问道。

“我在以少年漫画中登场的班级里的新闻部女生角色为目标！口头禅是‘这条独家新闻，就由我收下了！’外号是鬣狗。”

说着日伞酱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为什么要把如此不受欢迎的角色当作目标啊……？你就不能老实地当你的篮球运动员吗。

之后，日伞酱转向我说：

“调查的结果是，确实红口孔雀酱的姐姐是和阿良良木前辈一样就读于曲直濑大学，但是现在好像已经递交了出国申请，出国了。”

“出国？”

那不是羽川吗？

是升学呢，还是就职呢，或者是在海外进行寻找自己的旅行呢——好像说过类似的话呢。

“算不上是寻找自己的旅行吧，单纯只是晚了一些的和高中时代的朋友们一起去的毕业旅行这种感觉吧。升学以后，离开家，终于有了能够自由伸展翅膀——类似的这样的感觉。顺带一提，旅行的目的地是澳大利亚的艾尔斯岩。”

啊啊。

一时半会应该是爬不上去的。

不，毕竟是目的地，是想去的地方，只要和朋友说一声就行了——

“所以，昨天的‘你不要告诉别人哦’要更新一下，自己离开家，刚一离开日本，妹妹就被绑架了——水户乃亲收到了这样的邮件，仔细一问，就是这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身处无法动弹的海外，又想了解日本国内的情况，所以向当地以前的后辈联系。

确实，即使与老家有点不和，但如果是妹妹可能被绑架的话，而且，门牙还被放进邮箱里，会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高中毕业后选择了离家不远的曲直濑大学更能说明问题了，但是，一旦到了海外，就很难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但是我也没有出国的经验，所以只能靠印象上的来说，但是我觉得仅仅只是变更了飞机票就不那么容易了……首先要看是不是已经有座位了，如果是学生抱团的话更是另一码事了。

退票也可能会损失很多钱。

应该是没办法马上回来，总之她很挂念这点我是明白了……而且她应该不只联系了水户乃亲一个人。

这点让我稍稍放心了些，但是，这样的话，就产生另一个巨大的谜团。那么——

“那么，白天我见到的那个穿着求职套装的小姐姐，会是谁呢？”

023

我也没要求看她的学生证，因为对红口家的内情十分了解，我一点都没怀疑，还以为那个穿着求职套装的小姐姐，肯定是红口云雀呢……但是仔细一想，我会没有怀疑，也是因为她已经自报姓名的缘故。

除了斧乃木酱曾经进行过潜入调查以外，我和红孔雀姐姐一面都没见过——连她是什么专业都不知道。

直到昨天，我都不知道有这个人。

所以……对了，所以，于是，就算是这样被骗了也是……欸？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不是当然的吗？

为了从我口里套话啊……就算是有了封口令，但是对于被害儿童的亲人，肯定会透露些什么的……她就抓住了这种心理。

这么想的话，红云雀——不，不是红云雀——而是那个伪装的红云雀，会不会就是犯人本人，我仰头思索道。

如果是绑架犯伪装成姐姐呢——我那个被害妄想，再次复活了。

有没有在立体停车场里那个现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凶恶的绑架犯本人，特地来大学一趟……如果她不是“担心妹妹的姐姐的话”就算她是把女儿满嘴牙都拔光的犯人，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个现场，嫌疑人不想让人看到吗？但是那个现场只是让人觉得是把不要的东西都丢到那里而已……

我看见了什么？

我在逃避什么？

快回忆起来，那份违和感到底是什么？在那个紧急楼梯间里——别说违和感，除了异常以外什么都没有啊，那个紧急楼梯……

肯定能想起来的，毕竟，那是想忘也忘不了的景象，而我又是第一发现者——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如果那个穿求职套装的小姐姐，不是红云雀而是嫌疑人本人的话，这样一来，我就不仅是案发现场第一发现者了，我连犯人都目击到了。

女儿绑架犯，犯人本人。

首先，不能忘掉的是，那个女人奇怪的说话腔调——实话说，正是这些奇怪的地方，让我大意了。

但是，要说这只是这一点，还有点为时尚早。

作为例子来看是不是有些为时尚早（呢吧）？

什么时候开始我也这样了？（忍野咩咩：怪异会随着人类信仰而出现，随着周围环境的期待而行动与变化，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但是，即便她不是绑架犯，那个红云雀，装成是红孔雀的姐姐这个部分确是事实——是的，就像是瞄准独家新闻的新闻部女生，或者是受到双亲委托进行调查的真正的侦探，伪装身份进行取材——就是受到双亲委托这点，有点让人置信。

好，冷静，一个一个来。

不要一下子考虑那么多——首先把确定是事实的事情，先确认一下。也就是说想要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生，并不是红口云雀。

“日伞酱，什么都不要问，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我知道了，装作是前辈的未婚妻，和前辈的双亲见面就行了吧。”

“为什么是这样的伸展开啊，之前一点点铺垫都没有啊。”

“日伞，你这家伙，还是别和我的阿良良木前辈关系太好了哦……？”

见识到了神原对挚友产生了嫉妒心。

虽然我很想说超级明星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啊，但是这家伙的嫉妒心可是超级危险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直木还要危险）必须多加小心——还是把我吐槽的精度降低一些会比较好吧。

我的阿良良木前辈。

我也想变成你啊。

“有照片吗？红口云雀本人的。”

我问道。

如果有照片的话，就能知道我见到的那个穿求职套装的小姐姐是不是红口云雀本人了——也有可能是日伞酱从水户乃亲那里得到的情报已经过时了，说不定已经回国了呢。

即使是最糟的情况，没有直达的航班，就算要转机，也不可能不回来吧——就算是一个人生活的大学一年级学生有些缺乏常识，姑且认为还是有这个可能性的吧。

如果先把对方当作是凶恶的绑架犯去对待的话——搞不好会被杀的——这种可能性，也必须纳入考虑的范围，所以不先确认一下可不行。

“嗯，这得问水户乃亲才知道了——我觉得如果是以前的照片的话，应该是有的，但是太以前的1话，不就没意义了吗？比如说给你看高中时代的照片，你能认出来吗？”欸？高中的还认不出来吗？”

为啥啊？

我闻到了肮脏的金钱交易的味道。

“毕竟是情报贩子吗？”

“你根本就不是情报贩子吧？”

“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钱。嗯，其实，水户乃亲从去年开始就一直隐约地憧憬着阿良良木前辈，所以前辈能不能和她约个会呢？”

“这么重要的情报就被你这么简单地暴露了！就是你这家伙吧，把女子篮球部风气搞差的原因就是你吧！”

“前辈能用’你这家伙’来称呼，我真的很开心。明明都用‘你这家伙’来称呼小河，却用‘你’来称呼我，切实让我感觉到了在前辈心中的差距。”

意外地见识到了日伞酱敏感的心思，日伞酱开始鼓弄起刚才拍摄我的手机——喂，你该不会是把那个视频上传（呢吧）。

想要我用你这家伙来称呼你的话，以后就都这么称呼你，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的性格的话，应该也没办法成为神原的挚友……后辈们也很辛苦吧。”

“呜哇——要是水户乃亲直到我把她隐秘的小心思透露给了阿良良木前辈的话，她肯定要对我发火了。”

“换谁都会发火吧。”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但是好像在进行着激烈的交涉——Line吗？

“不，是推特。”

“别发推特啊！全世界都看在眼里啊！”

无论是直木还是羽川，甚至是女子篮球部的部员……要是让她们看见她们憧憬的OB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的视频信息不就白拍了吗！

“我知道了，我换成Line不就行了吗……哇——这么激动的表情就不要发啊。”

“……会不会，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生气啊？”

“如果把表情包看成是象形文字的话，现代的交流方式也可以说是回到了旧时代的原点吧？”

这样想的话，SNS是不是孕育了未来的罗塞那石呃？

对于机械弱得不行的我和神原只能眼巴巴地在一边看着，终于在怒火冷却了以后，发来了“红口云雀”的照片。

现在的女高中生，吵架和交流都很迅速。

“嗯，请看。虽然是有段时间的照片，但也不是很久就是了——这就是红孔雀的姐姐。锵~”

就算你说锵的一声也……

我看向递给我的手机，确认着上面的画面。这是邮来的照片？

不，应该是明信片。

是写着“我搬家了”的明信片——

离开父母，终于可以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从家里出来很开心，不知不觉间连以前的后辈都邮了这样的明信片，是这样的感觉吗？

虽然画质稍微有些粗糙，但从明信片上的邮戳，可以看出是在几个月前，应该可以作为参考——所以我把画面放大了（放大画面这种操作我还是做得到的）。

“欸……？”

我看着放大的画面，那个带着笑容的身姿，说道。

“这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也不是。

难道说，会是那种情况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就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了。

我……我们，从最初的开始，就搞错了。那是几乎无法想象的，巨大的而无法挽回的错误。

……不。

还可以。

还可以挽回。

红孔雀酱的身体——

以及她的人生。

“那么，按照约定，和水户乃亲约会吧，阿良良木前辈。”

“不，约会我是不会去的。”

“欸？约会也不去吗？”

024

相同人员连续两晚在北白蛇神社集合，这种事情是在超出了我的预料。

愚蠢的大学生阿良良木历，睡醒的幼女忍野忍，无表情的童女斧乃木余接，神明少女八九寺真宵——于深夜聚集的，避开他人目光的四人组。

“抱歉了，昨天也说了。但我无论如何都有话要说。”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鬼哥哥，这里的人中，是要睡谁，要和谁结婚，还是要杀谁？”

“我不是为了这种女子会一样的游戏才把大家聚在一起的。”

不玩死亡二选一改为死亡三选一了吗。

然后不管怎么回答都会被杀。被杀的正是阿良良木君。

嘛，虽然是开玩笑的，但因为她语调平淡又没有表情，很难理解，而且斧乃木酱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今天和昨天晚上不同，是我死乞白赖求她才来的。

负责监视的斧乃木酱，就算我不去求她，我出去的话，她也一定会跟来，但是，这时候还是好好地求她比较好。

大家都懂的。

“昨天的事，不是迎来了遗憾的结局吗？阿良良木桑。我从斧乃木桑那里是这样听说的。”

“你不要告诉别人哦”迎来了“完结”，就像八九寺真宵一样——也许连我见识到的惨状也一并传达了，嘛，这家伙看起来是个淳朴的少女，但是实际上已经去过地狱一次了……

是经历过苦痛磨难的。

对于悲惨的话题的耐性，可能意外的强……而且现在又是神明，对于独自一人的女儿的事情，可没办法一直拖下去。

忍到目前为止还一句话都没说。

还没太睡醒，今晚不想昨天事深夜集合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并不是谁一时兴起而举办的集会——是的，就算是我，也不是干劲满满的。

直说的话，我心情不好。

绑架事件，说过多少次，不会再插手了，明明在那些话还犹在耳边，但我还是要出手。

就是逊啊。

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能当作自己不知道，既然已经意识到了，就不能当作自己没意识到——这样的话，就只能我自己行动了。

“首先我想给你们三个看这个。”

我把从日伞酱那里转发来的，明信片的照片，从手机上调了出来——照亮了北白蛇神社的院内。

这个神社，连电灯之类的设备都没有设置，即使在不是这么晚的事件，也会变得很黑——所以，智能手机的画面，显得很清晰。

照片上的人，当然是——

“这是——”

红云雀，红口云雀。

寄给中学时代的后辈，樟脑水户乃的“搬家通知”——明信片上印的是，嘛，确实给人高中毕业的十八岁女性的感觉，这张明信片确实没有神明违和感。

任谁看这张明信片都要问“这个有什么不对的吗？”——少女和幼女和童女，应该也是一样的。

你问我？

我要说两点。

首先这个人，并不是白天那个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喝咖啡的求职套装小姐姐——这是一目了然的，她们长得根本一点也不像。

就算身为怪异的忍，脸盲到根本分不清人和人的区别，都能看出来这俩不是同一个人——那个先不管了，在某种意义上，那是预先交织在一起的。我和日伞酱要来这个照片也是预防万一。

水户乃亲因此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但我却没神明能够为她做的——问题是预想之外的另一个“我想要说的点”。

水户乃亲发来的这张明信片上印刷的照片是在曲直濑大学入学式的时候照的——照片上照的是在大学的校门前用花装饰的看板前面，露出如愿以偿的笑容的新生。

虽然说是有段时间的照片了。

没想到的是指大学的入学式。

就算再怎么想要表示“迈出新的一步”也，嘛，作为“搬家通知”的选择的话，也算是适当的照片吧——但是，吸引我注意的，既不是曲直濑大学的风景，也不是入学式的看板。

正是她，红口云雀。

更确切地说，是她的服装。

“这张明信片上的红口云雀，和我今天见到的红口云雀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在入学典礼的那天，红口云雀穿的这套西服，和我今天见到的红口云雀穿的是同一套西服。”

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衣着品位却是一样的——别说衣服，连鞋子都是一样的。她走路摇摇晃晃的让我很是在意，所以记得很清楚。

“不是求职套装吗？”

忍的问题很是尖锐。

不过，因为是在大学里遇到的，所以就像当然地认为是求职套装了。看来应该是我搞错了——话说回来，入学式上穿的套装西服和求职时候穿的求职套装，到底有什么不同，我也是不知道的。

该说是借口吗，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是高年级的学生，看到穿着正装的大学生的话，都会往哪方面去想吧。

但是，确实大学生入学式的时候是要穿正装的——好像是这样的。

“好像是这样的，为什么要用这么暧昧的说法呢，阿良良木桑。你几个月前应该也经历过才对吧。”

“啊，不，那个，因为某种缘由，我没能出席入学式。”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能遵纪守法呢。”

神明大人被惊呆了。

并不是我不遵纪守法才不参加入学式的。嘛也可以说是一不小心迟到了。

——对，就是这种情况。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无视了红云雀是不是在求职这个话题的正是我自己，才让对方把这个问题应付过去了——嗯，不管现在就业形势再怎么严峻，就算有开研讨会和学习会还是不会有人一年级就穿着求职套装的。

“嗯？那，这是怎么回事呢？鬼哥哥。和你一起喝咖啡的人，虽然不是红口云雀，但却穿着红口云雀的衣服，并且自称是红口云雀——如果认为这是变装的一部分的话，就不会显得那么奇怪了吧。”

“就算是变装的话，为什么要穿入学式的西服呢——如果是女高中生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假如，是神原和日伞酱的话，在入手了直江津高中的校服的话，可能率会高一些吧，但是，红口云雀是大学生，还是穿着现在流行的紧身衣会比较好吧。”

“大学生也不会穿着现在流行的紧身衣的。”

斧乃木酱吐槽到，看来她听懂了我的说明——是不会有大学生把入学式上穿的西服，在平常的日子里拿来穿的。

模仿红云雀的绑架犯，如果想变装成大学一年级学生的话，那还是用等身大的便服来表现，更有说服力——看战场原直木就知道了。

染成茶色的头发，涂着指甲油的指甲，已经完全变得“大学生风格”一样了——嘛，神明风格不风格的，那家伙本来就是女大学生，再说，要变装的话就得往这个方向努力不是吗？

但是红云雀却选择了西服。

那是，为什么呢？

“就算是红云雀本人这衣服也只穿过一次吧？就算穿上这套衣服也不会显得很像是红云雀……这套衣服也不是红云雀的象征。”

“忍野家的哥哥不是穿着夏威夷衫，嘛，算了。”

当然，有这个可能性。

很喜欢这套西装送一在入学式后红口云雀还有在穿，当然有着这样的可能性——但是没有必要穿着这个出现在我的面前。

因为我不知道她平常是不是有在穿，如果说有说道红口云雀就是她喜欢穿西服的评价的话，那另当别论……与之相反，正是因为穿了这件西装，反而会被热那位不是红口云雀（因为会被误认为高年级学生）。

也就是说冒牌红云雀穿着这套西装，并不是为了装成是红云雀——而是别的目的。

“而且，为什么会有和这张明信片上的红口云雀一样的西装呢？难道说不仅仅是妹妹，绑架犯连姐姐都下手了吗，应该是不可能的。因为知道姐姐已经在艾尔斯岩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艾尔斯岩，嘛，也无所谓——因为反过来说，既然人不在日本，那她一个人生活的家，就没人了不是吗。

“——也就是说，绑架犯闯入空宅，把西装偷走了吗，阿良良木桑？量产的服装，不去买同款，而是选择了穿上红云雀的那一件是吗？”

“很奇怪吧？比起相同的时尚品位，还是这样更有可能吧。”

我想起她那还没穿习惯的样子。

我本来以为是她还没穿习惯西服，但其实是一位呢她穿的是别人的衣服吗？还是那双女士便鞋不合她的脚？

“很开心呢，能想到各种各样的想象。”

斧乃木没有表情地说道。

而且比平常更加没有表情。

“但是，从结论上看，我觉得可以更乐观一点。为什么在鬼哥哥面前出现的谜之女会穿的一样呢，而且为什么要穿着西服呢？鬼哥哥是怎么觉得的？在鬼哥哥面前出现的理由？说说看吧。”

“我虽然没有穿过西装，但如果要说穿西装的理由吧……所以，我首先是这样想的。那会不会是装成大学生样子的女高中生？”

并不是想要假装成大学生——而是想要假装年长些。

这个假设来源于不久前日伞和神原的对话——虽然不知道有多少认真的成分，就是她们说的想要摆脱制服，早点成为大人的时候。

在日本西装也可以算作是一种制服吧……而且，女高中生这点也是单纯的直觉而已，并没有根据。

也不一定非得是女高中生。

甚至说——就算是小学女生也……

“……？不，给我等一下，你啊，再怎么说那也不可能的吧。我知道，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但是——”

“是啊，阿良良木桑。实在是有点勉强吧，小学女生怎么能装成是女大学生的样子。即便扮作大人的样子也——就算是……”

“就算是姐妹也不可能的——鬼哥哥。”

“所以才把你们三个叫来啊。”

本来的话是想要一个人行动的。

昨晚，我把少女和幼女和童女也卷入到了事件里，却什么成果都没有，甚至起到了相反的作用，作为如此失态的我，事到如今，必须要向少女和幼女和童女寻求合作了——因为，缺少知识的我，只能向她们咨询了。

有着十二岁外表，其实是百年前尸体的付丧神斧乃木余接酱，有着十岁的外表，死后都已经有十一年了的八九寺真宵，以及有着八岁的外表，却已经有了活了几乎是外表的七十五倍的时长的忍野忍。

实际年龄和外表严重不符的这怪异三人组，我的问题也只有她们才能回答。

“内在还是小学五年级学生，一晚上左右就成长成为大人——能够使仙女儿那即使早一秒也好，想要早一点‘离开家；的愿望的怪异现象会有吗？”

025

拔掉一颗乳牙，这是有可能的。

二十颗乳牙全拔掉，是不可能的——于是我想到，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孩子，一下子就长大了呢，这种现象会不会i有可能呢。

红孔雀那奇怪的说话方式。

没穿习惯的西装，越想越觉得是在装成大人模样，而且看起来还失败了。——本来想装作大人，点了一杯黑咖啡，却又加了糖，这也是让我觉得她内在和外表的年龄并不相符。

再说，虽然我自己不怎么喜欢喝咖啡所以不能确定，但是在那样的店里点咖啡的，默认就是黑咖啡的吧？

因为糖和牛奶已经事先在桌子上都准备好了，按照自己的口味调就好了……很明显，至少和我一样，还不习惯喝咖啡。

明显不适合找工作的长发，也不是留的，而是突然长长的吧——所以没法处理。

精神年龄低？

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是一样的。

但是如果精神年龄相符，不相符的是她的肉体年龄异常得高的话——

“……让你觉得女儿一晚上就长大了十岁的根据，不会就只有这点吧，鬼哥哥。”

我还想着这样的推理一定会被她们笑一笑就无视掉了，但斧乃木酱，很认真地在听我说——嘛，无表情的她，无论怎样愚蠢的见解都不会笑，但是我还是很感谢她能听我讲。

我并不是下“make some noise”来把气氛炒热。

“冒牌红云雀酱所说的‘让你看到了很多痛苦的东西’我总是觉得是不是在那个现场有什么线索被我错过了，让我好一番想，但是，果然是没有的——因为太一目了然了。一眼看过去，大量的乳牙，散落的书包，以及，破烂的衣服。”

本来我以为是很粗暴的把衣服撕开才会这样的……但是，就算是小孩子的衣服，会这么简单地被撕开吗？得是健壮的男人才有这样的腕力，但是出现在我面前的冒牌红云雀，可看着不像有着这样的力气，是个软妹子。

明明如此，衣服却不是被脱掉了，而是撕坏了——不是用剪子剪开的那种，是被撕坏了。

虽然我不想这样想，但是如果是因为被暴力对待衣服才变成那样的话，流血也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现场却没有留下任何血痕，十分干净——因为如果有的话，身为冒牌吸血鬼的我是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那件儿童服装，难道说，是从内部被胀破的？穿着它的那个孩子，突然就长大了——把衣服从内部胀破了？把衬衫的纽扣崩飞了，裙子的挂钩也崩开了——衣服上的线也要崩断了吧？

就像大学生勉强去穿儿童装一样的惨状吧——肯定是穿不上的吧。

背后背的书包，也因为肩膀变宽被卡住，用尽全力，才把它弄下来，所以才弄成那副样子的吧，这就是所谓的“让你看到了很多痛苦的东西”（让你看到很多难堪的地方）了吧。

那句话，不是因为她是绑架犯才这么说的——但如果她就是被害儿童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但其实她连被害儿童都算不上。在那个时候——无论是被撕破的衣服，还是被发现的大量牙齿，其实都和犯罪扯不上关系。”

虽然变得和犯罪扯不上关系了。

但和怪异却扯得上了。

“也就是说，因为衣服破了没有可以穿的衣服了，红孔雀酱就擅自借用了姐姐的衣服吗？”

“考虑到红口家的情况，她会有姐姐家的要是也是很自然的。”

总之，是考虑过把妹妹也带出来——冒牌红云雀好像是说过这样的台词吧。

但是如果假冒红云雀的就是红孔雀酱的话，那这句话，就可以认为是姐姐真的说过了。

“突然间就长大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来到姐姐家寻求帮助，结果姐姐还不在家——总之想着先‘伪装成大人’，把入学式以来就一直挂在衣架上的西装穿好……为了不暴露自己内在是个小孩子这件事。”

那副磕磕巴巴的样子，没法冷静下来的态度。

虽然不该由完全被骗了的我来说，但我不认为她是擅长说谎的那种人。

“嘛，就算不是阿良良木桑，也不会去想，出现在自己眼前穿着西装套装的女大学生‘嗯？其实是女儿吧？’……嗯，要是迷路的孩子，或者离家出走的少女还好说，这种事情我就算不上是专家了。”

神明大人竟然说自己不是超长现象的专家啊——虽然我是那样想的，不过神明本身也是有擅长的专业的。

要说专家的话——

“你可能已经忘了，我是对付不死身怪异的专家级阴阳师，影缝余弦的式神。算不上是应对让小孩子一夜之间长成大人的这种怪异。硬要说的话，还是色情呆瓜王会比较了解吧？”

“你说谁是色情呆瓜王啊。”

忍不爽得回答道。

但是确实如斧乃木酱所说。

忍野忍的前身，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的姬丝秀特·亚塞劳拉里昂·刃下心是传说中的吸血鬼的同时，也是怪异之王。

被称为怪异杀手的，怪异中的上位者。

而且幼女化之后，也受到了拥有广泛怪异变化知识对待忍野咩咩的熏陶。

是一位无论是怪异的知识还是人类的知识都十分了解的全能选手。

我的妹妹，阿良良木火怜，在被蜂的怪异所害的时候，就是这副小小的身体所说出的知识，可是起了大作用——说着，忍抱起了胳膊。

“但是，真要说的话，这个还应该算是迷路神的管辖范围吧。”

她说道。

迷路神——八九寺吗？

八九寺说是斧乃木酱，斧乃木酱说是忍，忍又说是归八九寺管，神明情况——是要转成一圈吗，不，这是螺旋，这个事件也如同螺旋一般沿着螺旋的道路向中心前进。

好不容易走到中心地。

“徒劳的旋转。”

忍继续说道。

“变化扭转，填补，旋转。就是这样的吧，这件事情的根源，它的真实身份就是——蜗牛。”

蜗牛。

柄眼目陆生有肺类卷贝。

026

想要查明真正的红云雀——红口云雀一个人居住的公寓地址并不费力。

其实根本就没费力。

因为，寄给水户乃亲的“搬家通知”上，理所当然地写着搬到哪去了——虽然明信片上印着照片，有的地方有些看不清，但只要有公寓号和房间号，其他都看不清也是无所谓的。

要来玩哦！

虽然并不是真正接受了明信片上写的外交辞令（毕竟，那是写给水户乃亲的）。我们还是立刻动身前往明信片上缩写的公寓了。

如果有线索的话肯定在那里。

“至少，红孔雀酱应该是来过这里一次的，借走了姐姐的新生套装。”

进一步说的话。应该也借走了一些钱……虽然最后是我请客，但是在咖啡厅，她是想要付自己的咖啡钱的。

嘛，不过我想数额应该不是很多吧，那个时候她说的“谢谢”（字面上帮大忙）应该也是真心的——人想要生活就要靠金钱，人想生存也要靠金钱。

不是说红孔雀酱已经长大成人了，就什么都能做到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先不说必要的先决条件，就算是我，身上穿的童装烂掉了，变成了赤身裸体的话，我也会不知所措的。

身上只有这样的衣服其他什么都没有，不知道如何是好。

嘛，要是有手机的话还好说，小学生的话——而且还是那样的父母，我不认为他们会给孩子买手机。

身上只有一把钥匙，即使在夜晚的城镇里，赤裸裸地移动也太危险了。这不是正常状态下能做出的判断——我在成了吸血鬼之后，也感到了轻微的恐慌。

“是不是裸奔先不提，她怎么会知道姐姐住在哪呢？”

“如果随身携带钥匙的话，随身带着写有住址的纸是不是也有可能……不，甚至为了随时都可以过去，已经把地图记在脑子里了也说不定。”

虽说算不上是矛盾点，但是不合条理的细小疑问点，还是有不少的（放进门缝里的门牙又该如何解释？）这些都先不管——最终，去问本人的话，都是些显而易见的事情。

斧乃木酱已经不再阻止我了——

她知道即使阻止也阻止不了，而且，如果我的直觉，罕见地命中了的话，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昨晚，我之所以会放弃，是因为那个现场的惨状，让我亲自证明了行踪不明的红孔雀酱是被绑架了——在弄清楚了这点之后，我报警并放手不管，因为我最初和大家约定过了。

但是，如果我白天见到的冒牌红孔雀，不是来看情况的绑架犯，而是被认为是被害儿童红孔雀酱本人的话，这件事就不是绑架案——也不存在应该被司法惩戒的凶恶绑架犯。

但相对的是怪异——“变化扭曲”的存在，这个，怎么说好呢……应该——对了——

是“该我们出场了。”

虽然也不是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也还没能确定把女孩的牙齿全部拔掉的凶恶犯是不存在的，没能完全否定掉犯人的存在，但如果在红口云雀的公寓房间里，再次见到白天见到的冒牌红云雀的话，应该就能确定这点了。

而且还可以确保她的安全。

仔细想想的话，就会知道我的目的仅此而已——既不是为了追求真相，或者解开谜团，当然，也不是为了收集怪谈。

当时顺势就说了，细节的问题等见到本人就能明白了，但是要是她本人不想说的话，我想我也问不出口。

如果爆炸性的成长是和怪异有关的话，那是作为怪异杀手的忍野忍，现在也可以把她再变回女儿的样子——如果是能量吸收的话，就像羽川翼除去障猫一样就行了。

虽然也有像神原骏河的左臂那样，把怪异杀掉手也没恢复的情况，但那也有去尝试的余地。

“但是，就算先不说合不合吾之胃口，女儿是否真的愿意变回去，尚未可知吧。”

“肯定想变回去的吧？她显然因此很困扰啊，做事情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但是，你也说过，是女儿自己希望成长的不是吗？为了能够像姐姐那样——离开家。”

“……”

“虽然现在很困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是慢慢的她就冷静下来了——就会变得不想要变回女儿了吧？……就像我已经不想再变回姬丝秀特·亚塞劳拉里昂·刃下心一样。”

诸行无常，吸血鬼变成幼女——相对的，女儿比起小孩子，还是想要成为大人。

这也是，如果不见到本人就不会明白——也有可能即使见到了也不明白。

027

和昨晚一样，坐在副驾驶儿童座椅上的忍，操纵着手机，进行导航，我开车来到了目的地公寓（车子停在了公寓的来客用停车场里）果然，用“例外多数规则”先行一步到达的斧乃木酱，已经在停车场的人用出口等我了。人用出口，这个叫法，有点搞笑。

八九寺和昨天一样负责看家。

因为神明是没有办法离开城镇的。

那么，和昨晚的不同，这里并不是安静的住宅区，多少有些显眼，是让人觉得“附近到达大学生总是很吵”这样的地方。

本来，红云雀租的这间公寓，就不是学生专用的……不如说其实是面向家庭的……嗯，就算递交申请应该也通不过的吧，不会是强行住进来的吧？

对家庭的拘泥——不，正相反，红云雀应该是特意选择了这样布局的公寓。

面向家庭吗？

嗯，能和家人住在一起，这对于我来说是个好条件——是间好房子。

如果有小孩子在这生活的话，那附近的大学生即使脖子上骑着个金发幼女，也不会显得那么不自然了吧。

“我觉得那很不自然……”

“斧乃木酱已经调查过房间了吗？”

“还没有，我都还没接近过房间附近，毕竟这次不法侵入的目的不是调查，而是捕获。”

“捕获……”

“最糟的情况下，就只能消灭对方了。我想尽可能的减少失败的概率——比起预演还是直接来比较好。”

斧乃木酱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表情和眼神虽然还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说的内容可是很过激了。

应该不是说笑的。

这就是专家啊，果然我还是不行——也是，我已经看惯了，她在我家装成是玩偶的样子，多少有些麻痹大意了，这个尸体人偶，可是为了对付怪异而制作出来的。

设计思想就是这样的。

斧乃木酱所使用的便利的移动方式，要说的话其实是影缝姐开的玩笑一样的东西——进入了工作模式的话，我是没办法干涉的。

直到昨天，还担任着监视我的职责，而不得不来帮忙。但是一旦和怪异产生了关系的话……

根据忍的说法“扭曲旋转”并不是不死身的怪异，是扭曲生命形式的，或者类似这样能力的怪异——所以也没法说是完全不在斧乃木的看守范围外。

嘛，这次并不是收到卧烟姐的指令才行动的，我想她应该不会乱来，但是她很容易受到周围的影响，这正是斧乃木酱不善于随机应变的地方……

“要说我们闯进去的时候有什么优势的话，那就是红孔雀，不会想到有人闯进来——人类大多如此，觉得能引起如此不可思议状况的就只有自己了，只有自己是特别的，就这样如此自我陶醉了起来。”

这话好扎心啊。

而且她那平淡的语调，反而加剧了话的扎心程度。

“所以，她就算见到鬼哥哥也不会想到鬼哥哥是吸血鬼体质吧。

像我这样的专家的存在，也是不可能想到的。不出所料，一瞬间就可以制服她了。”

要是让斧乃木酱和八九寺一起看家就好了……以我来说，是想极力避免发生暴力的。

我想通过协商是会有办法的。

按下门铃，然后和她说我是来帮忙的，他会给我开门吧。

“这么和平的展开，可是一次都没遇到过哦。被自己想要帮助的女孩，用订书机在嘴里订了，不是有这样的事吗？”

确实有。

伸手想要帮助八九寺的时候，手也被咬了——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吐槽：还有想帮助 的时候，上半身被……等等，你这个例子是不是有点不对）

白天见面的时候，虽然也是慌慌张张，看不出来冷静的样子……但是，那个时候她想向我打听的真的是搜查情报吗？

“嘛，那鬼哥哥就从正面接触吧。正如你所希望的那样，按下门铃。而我从阳台入侵——这就是所谓的夹击战术。”

红孔雀酱因为在猫眼里看到我，所以从阳台逃跑，而斧乃木酱正好把她抓住，就是这样的作战吧。

红云雀的房间是三零七室，也就是说是三楼，嘛确实，看到幼女骑到脖子上的男性站在走廊里，确实会想要从高楼层的阳台逃出去……

“按门铃的时候就别让我骑在脖子上了啊，汝这大爷，放我下来！”

“啊，还可以这样啊。”

“那，忍你去车上的副驾驶那等我……”

“只能在骑脖子和儿童座椅里二选一吗！”

即使不用斧乃木酱的“例外多数规则”，三楼这种高度的话，普通的握力就可以爬上去了，夹击作战本身还是很不错的。

但是我能想象到，从阳台逃跑的红孔雀酱被斧乃木的“多数例外规则”打飞的景象。

可能大家觉得再怎么说不会那么做吧，但是斧乃木绝对做得出来。

以前采用类似到达战术的时候，就正是这样的展开。

而且，把忍放下来的话，就和白天在咖啡厅里遇到的时候一样了——会让她觉得为什么“阿良良木历桑”会追到自己家来，而心生警戒。

如果不是我，而是由忍来按门铃呢？设定成来递回阅览板的邻居家孩子……

“这大半夜的，一个金发金眼的小孩子来传递阅览板，也太恐怖了吧。”

您说的是。

这里还是赌按了门铃后，红孔雀酱会来开门吧，这样的话就用不上“多数例外规则”了。

作为借口就和她说，白天见面的时候有“关于现场的重大事件”忘记说了，特地来告诉她。

我还是继续装作被她骗了的样子会比较好吧……我充分感受到自己没有成为名侦探的本事，突然揭示真相这种帅气的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

我还是继续装成是傻子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其实我是很喜欢那么做的。

就像我说我成为了大学生，我也没能变得聪明——我说我已经成为大人了，我也没能变得自由一样。

028

住宅区“Arrangement Flower曲直濑”（与其说是公寓名，不如说是花店名）【公寓名反过来就是插花】，由于不是自动上锁，所以很容易就到达了红口云雀所租的三零七号房间，最后还是让忍回到影子里去了。

嘛，一般都会那么做吧。就算是傻瓜。

我觉得这样的事情就算犹豫也没办法，到了以后，我按下了门铃——不过之前我还是以防万一地检查了同一楼层还有没有其他人，监控摄像头都装在哪里。

我做所以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门铃，是因为假如红孔雀酱从阳台逃跑，能赶在斧乃木酱埋伏好之前的花，那她还有一丝逃跑的机会。我将放过她的可能性也计算到了其中。

“听到了。马上来开门了呢。”

并不是通过门铃的话筒，而是直接从门的对面传来这样的声音——装得太过的口癖，而且马上，咔嚓一下打开了门。

当然，听到声音的时候就知道了——门的另一边是斧乃木酱。

“明明包括口癖我都学的很像了。”

“明明包括口癖你都学得很不像。”

红孔雀酱那奇怪的口癖，是之前在北白蛇神社的时候告诉她的吧……从一直都是没表情的斧乃木酱口中听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啊，但是在此之前，还有别的事情。

欸？

为什么，斧乃木酱会在这？

“不是说过我从阳台迂回作战吗。从窗户进来之后，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室内，就听见鬼哥哥按门铃了。”

你行动也太快了吧。

一点也没等我啊。

难不成，斧乃木在进去埋伏之前就看出我心软了吗……在这样的策略战斗中，我就是一个战五渣啊。

更别说对手还是身为专家的斧乃木酱。

斧乃木专家。

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室内，能检查就说明，红孔雀酱不在屋子里？

拜托了，这种事情我还是能猜对的吧，于是向斧乃木酱问道。

“嗯，和立体停车场的紧急楼梯一样，细长晶体管已经从这里撤离了。”

斧乃木酱回答说。

“请进，虽然这里什么都没有。”

“请进……家长和她妹妹都不在，我是进不去的啊，你看，我不是吸血鬼吗。”

“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守着吸血鬼的设定了吧。要是让邻居看到你在别人家门口和房间里的童女说话不就糟了吗。”

“鉴于目前局势，确实被人看见和童女说话的话……”

“我倒希望你更重视在别人家门口这点。”

即使如此斧乃木酱说话也没有任何的语气，她说着就把我拽进了屋——关好并锁上了门。

我说话的语气，因为会时不时蹦出萝莉笑话，所以很难预测……可恶，这样我不就成了非法入侵的共犯了吗。

不，该不会我才是主犯吧？

虽然现在主动权基本上都在斧乃木酱手里，但这个行动却是我策划的。

斧乃木酱就像是人偶，是道具，是我说的“我要完成那件工作”——“那件工作”的内容正是解救被怪异凭依的女儿，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窗户没锁吗？”

“我砸了。之后就让色情呆瓜王修好不就行了吗？”

“……”

别把忍的物质具现化能力用在掩盖犯罪证据上啊——我下决心今晚之后的行动都不会和斧乃木分开。

“看，鬼哥哥。”

不管我内心是怎么想的，斧乃木酱，把我从玄关口拉到客厅，向我展示着——虽然房间里没开灯，但我们两个夜间视力都很好，而且我们还是非法侵入者。

确实窗户被打破了。

本以为用“例外多数规则”的话，我都已经做好了连窗框都砸坏了的觉悟，但实际上，被打破的地方被发现在最小范围，就在窗户的扣件附近，几平方厘米左右……真是巧妙的手法。

但是，也正是小偷的手法。

这就放着不管了吧。

比起这个，室内——在之前让我进来的时候，斧乃木酱所说的“什么都没有”这一点，并不是谦虚的说法。明明是别人家还擅自谦虚什么的也很奇怪就是了——这件客厅即使算不上是什么都没有，也差不多了。

东西非常的少。

是因为刚刚搬家才这样的，也许这样解释会比较好，但是，如果解释城市因为像她那所讨厌的父母一样的话，那还真是让人心寒。

但是，斧乃木酱所发现的并不是室内“空空的”这点，而是脱在客厅中央的求职套装——不并不是求职套装，而是入学式上穿的，新生西装。

没有被撕破。

只是普通的脱掉了而已。

别说叠了，根本就是，没有被父母好好管教过的小孩子一样的脱法……管教，呵呵。

“管教也只能变成强迫而已，并不是有人管教就好的——话是这么说，但那一家的话。”

斧乃木酱说道。

之后，斧乃木酱又拉着我去了浴室。

白天才刚刚见过——不，实际上应该是没见过的，是后辈的队友的中学时代的前辈，在只有这点程度关系的女大学生家里，这样转来转去，和幼女少女童女一起玩的话，肯定会产生新的变态属性的吧。

以防万一，为了不再犯紧急楼梯间时的失误，我放下袖子，戴上手套……

不会在浴室里有姐姐的尸体吧？不会是这种像恐怖电影一样的展开吧——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往里偷偷看了一眼，还好，没有裸体的女大学生死在浴室里——不过还是有异样的。

头发。

被剪断的头发，在洗脸池里大量的散落着——本来放香皂和香波的地方，现在放着缠满头发的剪子。

不是理发用的剪子，而是文具里的裁纸剪——就是之前战场原错误使用过的那种剪子，但是现在这个场景，也算不上是啥正确的使用方式。

虽然不像之前牙齿那样，但这场面也很诡异……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肯定会觉得这是犯罪现场的。

但是如果把它当成是怪异出现的现场的话。

白天见到的，冒牌红云雀，就是长发——虽说也没办法确定这头发就一定是她的，毕竟我也不是什么科学分析班的成员，嘛，八九不离十吧。（吐槽：这不又给剪了么！这次连第二幕都没撑到长发就没了！西尾你混蛋！）

之后，冒牌红云雀回到公寓这里，脱掉衣服，剪掉头发。

如果冒牌红云雀真的是女儿的话，她不是什么都没想——正因为她是女儿才会想到的。

看到了那时候咖啡厅里我的反应，她察觉到了自己并没有变成她所想的那种“大人模样”。虽然谈话的时候被误会过去了，但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穿着西服这点很奇怪……之所以会剪掉头发，难道是担心我会追上来吗？脱掉西服之后，打算来个改头换面吗？本来也是一晚上长出来的头发，为了更容易逃跑所以……更容易逃跑？

从什么地方逃跑？

为什么要逃跑？

“斧乃木酱——欸？”

不知道什么时候，斧乃木酱离开了浴室……又不是之后准备和她一起洗澡，突然就不在了，让我很不安。在入侵了脸面都没有见过的人的地盘之后，让我更加地小心翼翼。

“我在这。”

声音是从客厅旁边的房间传来的……书房？

“这是学习用的房间。剩下的还有卧室，也就是说有阳台的2LDK（注：2室1厅带厨房）呢。对于一个人生活的人来说，也太大了……因为和父母一起住的时候是和妹妹住一间的，所以憧憬大房子吗？还是说想和以前一样，和妹妹一起住？”

虽然现在只是一间闲散的2LDK——斧乃木分析道。

对我来说，会有专门用来学习的房间是很不可思议的——意识高的大学生都会在自己家里弄这样一块地方的吗？

嘛，我在惊讶于此的同时，我发现，这里是虽然东西算不上多，但绝对不是散乱地放的，书桌上的小型书架上面摆满了，我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的专业书籍——还有外语书。

听说她和朋友们一起去澳大利亚了，这下不用翻译也能玩得开心了——该不会不是观光旅行，而是working holiday这种感觉的旅行也说不定？

只能说是不凑巧吗？——都已经准备好了房子，却没能接到前来帮助的妹妹。

“抱歉了，斧乃木酱，寝室就不能让你进去了。”

“这些线索，我觉得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如果那么做了的话，我觉得自己是个绅士，怪盗绅士。”

本来打算模仿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结果却变成了模仿亚森·鲁邦了。

“没关系，寝室我已经看过了，就只有垫子而已，嘛，还有就是凌乱的被褥和内衣了。”

这种情报是多余的。

嘛，也不能这么说——和脱在客厅的西装联系在一起的话，可以发现姐妹的共同点。

——羽川，你现在，睡在哪呢？

不会还是在走廊吧……

实话说，虽然有封口令，但我也不是没想过给羽川打电话和她谈谈这件事……作为有相似经历的人，她可能会给出更有用的建议。

即便不考虑这些，如果是羽川的话，在听到日伞酱讲述这件事的时候，就能看破女儿是遭到了怪异现象这点了吧？

“扭曲旋转”

“这评价也太高了吧……要形容蜗牛的话，蜗牛圈圈就行了吧。”

“蜗牛圈圈是啥啊。”

“羽川翼，也不是完美无缺的吧。这回的事件，我觉得还是鬼哥哥更适合……因为鬼哥哥懂得失败。”

“……”

“只是恰好知道的羽川翼，或者红口姐妹，真的能够弄清事情到底真相吗——这先不提，我找到的，并不是卧室的内衣，而是学习房间里的这个。”

说着，斧乃木酱指向桌子上的电脑——像纸一样薄的便携本。

“电脑里有什么吗？这不是红孔雀酱的，而是房间的主人，红孔雀的电脑吧？”

“我想细长晶体管会不会用电脑来查下一个落脚点——所以就来查查历史记录看看。”

真实彻底啊……原来如此，来找姐姐寻求帮助，但是有能上网的电脑的话……没有手机（我猜的）的红孔雀酱，最需要的就是她。

不对，最需要的还是衣服。

不管是西服，还是什么都好……以听到的卧室的情况来看，内衣看来也是没有到底……剪了头发以后，现在是什么样子，要到什么地方去呢？

“但是，我没有自己的电脑所以不是很清楚——这个一般都是需要密码的吧？”

“我已经解开了。”

“好厉害！”

用开窗户一样巧妙的方法，解开了电脑的开机密码？明明是一副古代的怪异付丧神的样子，却如此精通现代化的手段。

“不不，我也不擅长用电脑。我不是说过了吗？身为道具的我，是很不擅长使用道具的——但是，这次是因为有前提条件才可以做到的，如果妹妹是用这台电脑来搜索逃脱地的话，那这台电脑，妹妹也一定能解开才行吧？”

“啊啊——那密码是妹妹的名字，或者生日一类的吗？”

“那实在是太简单了，试试看的话，会发现不行。否则电脑硬盘就要格式化了。”

还真是千钧一发啊。你不要乱弄人家电脑啊。

但是，我有灵感了——

“难道是，红孔雀？”

我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觉得不可能——红孔雀这个外号是日伞酱起的，而日伞酱和红云雀并没有接触过。

“真可惜，鬼哥哥。”

“嗯？”

“密码是红生姜。”

红生姜。

那是，白天在咖啡厅见面的时候，冒牌红云雀不经意间泄露出去的——自己的外号。

029

小学里，自己不怎么喜欢的外号，被姐姐拿来当作电脑的开机密码，也不知道她妹妹是什么心情……这先不提，在检查过了浏览器的搜索记录后，很遗憾地没能找出她现在的位置。

“嗯？也就是说，红孔雀酱，其实没用电脑吗？”

“不，是有使用痕迹的。首先，她搜索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现象——为了了解自己身上的症状，这这那那的搜索了很多。”

啊，也对。

比起寻找下一站的落脚点，首先还是要先搞懂——一夜之间长了十岁这样的事情，普通人是不可能马上联想到“怪异现象”的！

胡思乱想。

“是啊，但是，包括之后搜索的逃跑录像，都进行的不是很顺利……即使是不擅长使用电脑的我，也能看出来，她不擅长使用搜索引擎。”

“不擅长使用搜索引擎？”

“第一次，她搜索了关键词‘成长期’‘大人’‘牙’。”

你不可能搜到想要的东西吧……“牙”是多余的。

“第二次，他搜索了关键词‘成长期’‘胸部’。”

“那搜出来的都是别的东西吧。”

要是留着这样的浏览记录，回国的姐姐可要被吓坏了。（注：文化差异，当你用引擎搜索“成长期”“胸部”的时候会得出一些很正经的结果；“growth period breast”你会搜到一堆兄贵；但是如果你搜索“成长期のおっぱい”的话，你会发现福利的世界）

“想搜索逃跑路线的时候，她搜索了关键词‘地图’‘逃跑’‘拜托了’——”

那还不如直接搜“地图”呢。

“逃跑”也是多余的，“拜托了”……就算你很有礼貌地拜托了，电脑大人就能告诉你，你想要的答案吗？

但是，我笑不出来。

从这里，我看出了她的认真，以及，无可奈何——现在的小学生是不可能没用过电脑的，但是考虑到她的家庭环境，她使用电脑的水平大概和连手机的摄像功能都不会用的神原有一拼。

只是不习惯搜索的话，是不至于这样的……但是，嘛，考虑到她的搜索历史，也不是不能理解。

果然，自己身体的变化让她很是困惑，而且，想要逃跑——觉得不能继续住在这里这点来看，果然觉得我在怀疑她吧。

嘛，她，猜对了。

“是啊，不过至少，可以确定鬼哥哥在白天见到的‘求职套装小姐姐’就是细长晶体管。虽然不是求职套装就是了……搜索记录里还有‘大人’‘时尚’这样的记录，所以才得出了西装这样的服装并不适合的结论吧——其他的搜索记录还有‘谁来帮帮我’‘神明大人请救救我’‘谁都好请救救我’之类的，反复进行着无意义的检索，大概花费了两个小时。”

斧乃木酱说道。

“但是就只有这种搜索能力的细长晶体管是怎么知道鬼哥哥的呢？她也没办法靠逆向Five Circle推算出来吧？又不能去问水户乃亲。”

水户乃亲这个称呼正在快速地普及着。

实际上，日伞酱是不是真的在用这个奇怪的外号来称呼她也不好说……不过，确实如斧乃木酱所说，就像我知道红口云雀一样，红口云雀也可以用类似的方法知道我，但是，红孔雀就不行了。

她并不是变得和姐姐一模一样了，之前能成功也是因为我和红口云雀并没有见过面，但要是给水户乃亲打电话的话，不就马上就暴露——

“斧乃木酱，除了搜索历史，历史邮件你看了吗？”

“欸？不，还没。我还不至于侵犯隐私到这种程度。”

你给人家玻璃都砸了，现在还说这个。

“大概是通过邮件在和水户乃亲联系吧……和父亲的交流应该也是通过邮件来进行的……也有可能是在这台电脑上看到了，身在澳大利亚的姐姐和父亲的联络。”

姐姐被父亲怀疑这点，应该就是这样知道的——还有，发现了自己留下的现场的第一发现者是我这点，应该也是这样知道的。

还有这件事被认定为绑架事件这点。

“那个……我也不是很懂……你看，邮件的话，电脑和手机不是会同步的吗？”

我们的队伍里，现在最缺少的不是羽川翼，而是IT小姐也说不定——不擅长电脑的我们，不得不为此而讨论，要是被懂行的人听到，一定会笑话我们的。

是我不想让在SNS上和水户乃亲流畅地吵闹的日伞酱所知道的惨状——简直是小学生等级——但是反过来想的话，小学生的想法可能也和我一样。

“OK，我来确认一下看看，鬼哥哥，你能不能先转过去，女大学生的历史邮件，可不能给鬼哥哥看。”

“突然间就开始讲究起伦理观念了，那斧乃木酱你看就没关系吗？”

“因为我是人偶，就像是AI一样，我来看就像是杀毒软件在查杀邮箱里的病毒一样。”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按照斧乃木酱的要求转过身去，开始整理起现状。

为什么要来大学找我呢。

明明这么做风险这么高——实际上，已经暴露了自己——即使冒着危险，也要来向我询问“发现时的状况”，是因为姐姐被怀疑成是绑架犯吗？

啊啊……所以才从这里，从这间公寓里逃走了。

即使是背景完全不同，但受到关注的点确实是相同的，而且现状确实是，行踪不明的女儿，藏身在独自生活的姐姐家里——所以即使不是因为被绑架了，而是来寻求帮助才闯进来的，但是如果这么继续待下去的话，会给姐姐添麻烦，红孔雀酱会这么想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既担心，又不想给姐姐添麻烦，妹妹舍弃了这间“藏身之所”——如果我猜的没错，实话说红孔雀酱是在一个人瞎忙活，虽然这样也没什么，但是，对于有着在歇斯底里时把自己关在体育仓库里的经验的我来说，是十分能够理解这种看不到周围的心情。

即使想扩大视野，但视野并不能够扩大的东西——即使自己想要冷静地，认真的做事，但不知不觉就走上了岔路。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这个房间，坐在电脑前的红孔雀酱一个建议“把这件事全部都告诉姐姐吧”——因为，那是“我所没能做到的”。

别说之前了，我现在也没能和家人提起和怪异有关的事情——能讲这些的就只有因为怪异而结识的朋友们。

如果我也能成为红孔雀酱因为怪异而结识的朋友的话就好了，而我白天的时候却没能发现——这样的我很是不甘心。

就算那个时候还没能看到日伞酱收到的照片，但那个时候已经有所端倪了。“谁来帮帮我”“神明大人请救救我”“谁都好请救救我”吗。

会给她什么样的搜索结果了？

如果和贝木那样的骗子扯上关系的话，那就更麻烦了——

“调查了一下，没有细长晶体管装成姐姐和水户乃亲联系的邮件。”

从背后传来了，斧乃木酱的调查报告——难道用邮件联系这点是我猜错了？

“不，鬼哥哥的推理是准确的。这里并没有使用她那奇怪的口癖，而像是，姐姐本人，和水户乃亲联系的——应该算不上是值得Line的这种程度的关系吧，用邮件打听着身为‘第一发现者’的‘阿良良木历’。”

吓我一跳。

自己的名字在预想之外的地方出现了……原来如此。

“再往之前看的话，可以发现姐姐和父亲的邮件交流……吵得很厉害吗，作家的书信往来也就是这样了吧，用印刷体来争吵。”

日伞酱和水户乃亲也吵起来了呢。

不，那就算是用电话的话，也会吵起来的……而且还有国际电话很贵的这样的现实问题，不愿意直接打电话这点，也能够证明红云雀和父母的关系处于恶化之中。

结果，不该被发现的情报，却被红孔雀酱发现了——嘛，即便责备妹妹乱翻姐姐的邮件，也显得有些残酷了。

以我见到的部分来看，这件东西很少的2LDK里，是没有固定电话的，也许一开始只是想要发邮件向人求助——结果和搜索一样失败了。

别说失败了，而且还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这就是情报社会的弊害吗，不仅要烦恼自己的事情，连已经搬家出去的姐姐的事情也不得不考虑才行。

明明是不能思考那些多余的事情的时候……

“弊害吗？嘛，不会说成是‘hey guys！’”（读音）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吗？”

“那就不开玩笑，细长晶体管之所以回去找鬼哥哥的原因，已经找到了，也就是说过去的事情，已经弄清楚了，现在，和未来的线索，好像并不在这台电脑里。”

说完，斧乃木关上了电脑。将一切恢复原状。

“没有线索的话，就只能按照没有线索来思考了。……也就是说，现在，红孔雀现在没有藏身的地方，而在外边徘徊，调查自己可以逃往的地方，让自己不那么显眼的地方——”

这算不上什么好的情报。

无处可去地徘徊在夜晚的街道上这样的句子里，没有任何能让人情绪高昂的地方——如果是在歌词里的话倒是很适合抒情歌曲。

但是，学校方面肯定是不可能了，也不是这片不熟悉的住宅区，而是学生街，而且她没有预定的目标，她的目的地，肯定是能藏人的地方才行的吧？

像是卡拉OK点，咖啡漫画厅，胶囊旅馆之类的地方——她现在手上应该是有点钱的……从之前潜入大学这点来看，就算没什么电脑能力，行动力还是有的。

“至少从外表来看是十八岁左右吧——毕竟从外表看你曾认为她是大四的学生吧，那么昨天，那样必须考虑在内的狭小空间就可以排除了吧。”

“但是，她的想象力还维持在柔软的小学五年级水平啊，就是睡在排水沟里也说不定啊。”

“嗯……”

真不想想象这个画面，嘛，怎么可能……卡拉OK店，咖啡漫画厅，胶囊旅馆，甚至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家庭餐厅和保龄球馆，这样典型的“藏身处”，要说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会知道，也不可能。

“而且，既然手里有钱的话，也可能会去远的地方吧？不一定会局限在这周围吧？买一张便宜的机票，去澳大利亚找姐姐也说不定呢。”

“她没护照，办不到的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可能会偷偷溜进去的。”

溜进去也太不现实了吧……所以说，去澳大利亚是不现实的，但是离开这片土地的可能性还是挺高的。

不管逃跑资金有多少，只要能不给姐姐添麻烦的话，能离开这间公寓多远就离开多远吗……要是那么想的话，为了销毁证据，也该把客厅和浴室好好收拾一下吧……如果那么做的话，兴许我们就赶上了呢。

可能就得到帮助了。

无论她现在希望如何——想要继续保持大人的样子也好，不想变回小孩也可以。

可恶，不如说我现在也想找人帮忙啊——走投无路啊。就算现在去拜托卧烟姐姐，她也不一定会出手的。

谁来帮帮我——神明大人请救救我——谁都好救救我——

……神明？

“那个，斧乃木酱——神社的话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神社？”

“神社的话，小孩子也会知道的吧。毕竟有祭典一类的——而且，有困难的时候不是也提到了神明了吗？而且有香火钱。”

“想法倒是不错，但是，说道神社的话，不是有很多吗。很难锁定是哪一座神社吧。而且我们不是才从——啊”

“对啊，虽然在网上可能搜索不到，我们刚才才离开的那座神社——就祭祀着迷路孩子的神明，是世间罕有的神社。”

不想回家的迷路孩子才能见到的，祭祀着蜗牛的神社——北白蛇神社。

新的神明。

“无处可去地徘徊在夜晚的街道上——离家出走的少女漂泊的目的地，不就是八九寺真宵吗？”

来这里搜查，事情又回到了去远点。

如同画着螺旋一样——卷起漩涡。

030

我一直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呢吧）。

我们家没有什么东西这点，是因为“穷”（呢吧）。所以我常打了以后，一定要努力工作，让母亲开心（呢吧）。向为了养育我而辛苦的母亲报恩，那层是我的梦想（呢吧）。

但是我错了（呢吧）。

我家里缺乏的并不是金钱，而是爱情。妈妈不是因为要养育我才很辛苦的（呢吧）。在外边，妈妈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做很多开心的事情，每天都和朋友们在玩得很开心（呢吧）。

每天都很晚回家，也不是因为加班工作，而是去吃了大餐（呢吧）。有时候也有不回来的日子，那也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只是去了别的地方喝酒了而已。

妈妈有时候会睡在宾馆（呢吧）。不是家里，而是宾馆。家对于妈妈来说并不是休息的地方（呢吧）。

她教育我，如果有很多东西的话，就会产生“留恋”（呢吧）。

这个世界算是完了。

你看，电视上演的。

啊，忘了没有电视，所以看不了。

大家，都把手机拿在手上，并且执着于此，不觉得放下手机，人也会变得更加自由吗？

我没觉得，因为我没手机。

这就是自由吧。我不想拘束着孔雀酱。

在电车里大家一直在玩手机。那是十分异常的，已经没有看书的人了。欸？已经不喜欢读书了？

我无言以对。

妈妈很伤心。

我的衣服也只有两套，也是为了让我更自由（呢吧）。连换洗都轮不过来。因为没有睡衣，睡觉的时候都是裸睡的（呢吧）。这样好像是最自由的（呢吧）。

铅笔一根，橡皮只有铅笔后边附带的那小小的一块。笔记本也是所有科目共有一本（呢吧）。本来室内鞋和室外鞋也是想让我穿同一双的，但被老师阻止了（呢吧）。

那个老师很可怜，被陈旧的思想所束缚着。不可以成为那种不自由的大人哦。

好的（呢吧）。

那么，自由的我又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人呢（呢吧）。

不为物质所束缚的妈妈，为了把工资花光，一定很努力（呢吧）。

而家里却还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呢吧）。

我家的浴室里，只有一块肥皂。连洗头都是用它，把头发都洗得毛毛躁躁的，我知道三年级才知道有香波这种东西（呢吧）。护发素是什么我现在也不知道（呢吧）。护发素和柔顺剂有什么区别（呢吧）。【注：其实我也不大懂，似乎リンス和コンディショナー这两个词意思相近】

就这么毛毛躁躁地长着的头发，一直以来都是妈妈用剪刀帮我剪的（呢吧）。就是用刚刚还在剪信封的那把剪子，一下就剪完了（呢吧）。

我也没有牙刷。漱口就够了，书上好像也讲过，结果还是得了蛀牙（呢吧）。真的很痛，但是妈妈告诉我，我的牙还是乳牙，不治也没关系。

看牙很痛，你不想去吧？妈妈不想让你有那样痛苦的回忆。

牙放着不管就不疼了（呢吧），但总有一种地方在疼的感觉（呢吧）。

我一直以来都以为这些是理所当然的（呢吧）。

第二卷 宵物语 030-037

031

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的，是云雀姐姐（呢吧）。

我那不是理所当然的父亲和孔雀酱那不是理所当然的母亲再婚了。我的家——变成了我们的家，已经不行了，我们必须快点长大，必须离开这个家。

赶紧长大。

离开家。

云雀姐姐一直重复着这些话。那就象是巫术——那是发自内心的咒语。

我想即使云雀姐姐不教我，总有一天我也会自己认识到这些（呢吧）。

妈妈执着的不是物品，而是自己的家，以及身为女儿的我（呢吧）。

就像不想让冰融化一样。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自己的女儿也会一下子就消失了，妈妈就是这样想的（呢吧）。

新的爸爸告诉我可以不用叫他父亲。

你的父亲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所以不可以忘了他。要珍惜你的亲生父亲。没有什么新爸爸也无所谓。你把我当成是一起住的叔叔就好。

亲生父亲是谁，我并不知道（呢吧）。妈妈没有告诉过我（呢吧）。

女儿竟然会问我这样的问题，我是多么可怜的母亲啊，然后哭了出来（呢吧）。

所以即使他和我说我的亲身父亲，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个人不是我的父亲而已（呢吧）。

是一起住的叔叔（呢吧）。

但是云雀姐姐成为了我的姐姐（呢吧）。

我的姐姐。

给了我睡衣，给了我橡皮，教给了我什么是香波，用叫刷子的东西给我梳头，带我去看牙医。还曾经给过我玩偶，但是那个被妈妈看到后，扔掉了（呢吧）。

从那以后，在妈妈和一起住的叔叔面前，就装作和云雀姐姐关系不好的样子。对大人撒谎，会有一种自己也成为了大人的感觉。让人心怦怦跳（呢吧）。

云雀姐姐也会教我学习（呢吧）。在此之前，不可以被考试所囚禁，要有自由的想象力，在我家是禁止学习的，这样告诉云雀姐姐之后，她告诉我这是为了夺走我一个人生活的能力（呢吧）。我不喜欢学习，但是我喜欢云雀姐姐教我学习（呢吧）。

妈妈之所以会合一起住的叔叔结婚（明明一直说结婚只是执念而已）是因为一起住的叔叔很有钱（呢吧）。

——一起住的叔叔会合妈妈结婚是因为妈妈很漂亮（呢吧）。之前都忘记说了（呢吧）。我的妈妈非常漂亮（呢吧）。——

但是，就算变得很有钱了，我家的东西也没能增加，妈妈也渐渐开始不回家了。和一起住的叔叔也没有住在一起的感觉，只是偶尔来住的叔叔（呢吧）。和被称为“家人”的工作伙伴一起回来，在客厅里喝酒。在那期间，我和云雀姐姐会被赶出去（呢吧）。

我的麻烦被云雀姐姐看到了。所以我和妈妈不同，没有觉得自己很可怜。不如说我觉得自己很幸福。能和云雀姐姐一起生活，即使是像是荒野求生一样的生活，我也很开心（呢吧）。

但是。

我并不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因为这样的日子，总会有一天结束，我知道的（呢吧）。

032

云雀姐姐十八岁，高中毕业了以后，就会离开家（呢吧）。云雀姐姐就会成为大学生（呢吧）。

和我想的一样（呢吧）。

不可以留恋。必须要放手才行。因为，越是珍惜，离别的时候就会越痛苦哦，孔雀酱。怎么都好，只要不去想的话——长成大人吧。

结果，妈妈说的话才是对的吧（呢吧）。和云雀姐姐的离别，就如同切肤之痛（呢吧）。没有出血这点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呢吧）。

对不起，姐姐，背叛了你。

竟然把你一个人留下来——明明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想要离开爸爸而已，只是如此而已。为此才忍耐到现在的——竟然变成这样。

本来是想一起走的，真的是想一起走的，但如果那么做的话，就会变成犯罪了，会被当作是绑架。就因为姐姐她并不是我的亲姐姐。

我觉得姐姐她就是我的亲姐姐（呢吧）。

你也要快点长大，从这个家里离开就好了。有麻烦的时候，不管什么时间都要给我打电话。给了我她家的备用要是。这是姐妹之间的秘密哦，红生姜酱。

我并不喜欢别人叫我红生姜酱（呢吧）。——把小学里被叫的外号暴露给姐姐这件事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误（呢吧）。明明我自己现在也姓红口——但是，我最喜欢我和姐姐之间的秘密（呢吧）。我把这把要是和姐姐的地址用胶布黏在一起随身携带。我紧紧地执着于此，即使去洗澡的时候也不放开地执着于此（呢吧）。

我没有觉得自己很可怜（呢吧）。但是，我觉得云雀姐姐明明已经达成了自己“十八岁以后就离开家”的目标，也没有那么开心（呢吧）。

就是因为我太留恋于云雀姐姐了，就像我觉得分开十分痛苦一样，云雀姐姐也因为太留恋我了，明明应该很开心的独身生活，也变得完全不开心了（呢吧）。

留恋就是敌人（呢吧）。

妈妈就是正义（呢吧）。

之后我的生活再次回到了理所当然的时候（呢吧）。

家里也变得空空的（呢吧）。

没有了知道我麻烦的云雀姐姐，自己的麻烦却再也不能视而不见（呢吧）。

生命什么的，不用那么在意，孔雀酱——过于执着于此的话，人会变得小气的。也不用那么珍惜自己。妈妈希望你能随心所欲的或者，所心所欲的去死。要是想死的话，什么时候死都可以。

于是日子又回到了，被偶尔回家的妈妈和一起住的叔叔（但其实不一起住）念叨的时候（呢吧）。

要是想死的话，什么时候死都可以。

这样想的话，马上就会觉得轻松（呢吧）。但是，很快又变得丧气起来（呢吧）。

这样理所当然的日常里，我也开始习惯了——也许我已经死心了也说不定（呢吧）。

某天的放学路上。

我遇到了蜗牛。

那天下雨了。

因为姐姐买给我的伞被妈妈扔了，所以我已经湿透了，我只好尽量选择在屋檐下往家走（呢吧）。

因为鞋子被弄湿的话会很不舒服，所以下雨天，我都把鞋子装在塑料袋里，光着脚回家（呢吧）。

下雨的时候，是跑回去淋得雨少，还是走回去淋得雨少，不是经常有这样的问题吗，我是不会跑回去的——我和往常一样，悠闲地走回去（呢吧）。

从学校到家里。花了三个小时走回去（呢吧）。

正常走的话，大概是十五分钟左右就能走到家的距离，但是自从和姐姐说了再见之后，我就想再慢一些，即使只有一秒，也要推迟回家的时间，慢慢地走——而上学的时候反而会跑着去（呢吧）。

这样慢慢走的“技能”我应该是第一个发明的，但我也并不为此感到高兴——慢慢地，慢慢地，走（呢吧）。

像蜗牛一样。

慢慢地，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家走——虽然我并不想回家，在柏油马路上偶尔会有小小的水坑，反正我已经湿透了，也没必要绕着走了，光脚踩在上面，啪唧，传来了不是水的声音，同时也感觉到了不是水的触感（呢吧）。

然后感觉到了被什么扎到了（呢吧）。会不会是水坑里有玻璃啊，这让我很担心（呢吧）。——受伤或者生病了的话，能带我去医院的云雀姐姐已经不在（呢吧）。

并不是玻璃（呢吧）。

扎伤我的是贝壳（呢吧）。

贝壳——壳。

虽然是壳，但并不是空客——因为壳里面还有蜗牛先生。

慢慢走路的我，把水里的蜗牛先生踩死（呢吧）。

033

终于开始是门牙掉了（呢吧）。突然就掉了。然后第二个是上边门牙右边的第二颗牙（呢吧）。是以我的角度来看的右边第二颗牙（呢吧）。是以我的角度来看的右边（呢吧）。然后马上，上边左边的第二颗也掉了下来（呢吧）。

一开始我是很开心的（呢吧）。因为妈妈说换牙的话，蛀牙不去治也能好，在这之前我的牙一颗也没掉下来过（呢吧）。到了五年级还一颗牙都没换过的就只有我了（呢吧）。保健老师告诉我“偶尔”也会有人不会换牙，所以没关系（呢吧）。

但是，云雀姐姐为此很是担心（呢吧）。她说这一定是营养不良引起的。看到这样担心的云雀姐姐，我很担心自己是不是长不大（呢吧）。

所以换牙，让我很开心（呢吧）。我还在像是不是因为我踩到蜗牛先生吓到所以牙才掉了呢。可怜蜗牛的心情和感到恶心的心情，各占一半（呢吧）。

但很快这两种心情都烟消云散了（呢吧）。不仅剩下的那颗门牙，其他的牙齿也一颗颗地掉下来，噼呖啪啦的掉到水坑里（呢吧）。我慌慌张张地把掉下来的牙捡起来，把它放回到原来的地方（呢吧）。但是，我做不到，因为很快就忘记那颗牙是在哪里了（呢吧）。

我好害怕（呢吧）。

我想这是我踩死了蜗牛先生的惩罚（呢吧）。牙龈上，虽然没有疼痛（呢吧）。但是身体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呢吧）。

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班上同学说过的“成长痛”。但是，当时我认为那是天谴（呢吧）。

就如同一直在被殴打一般，身上一直很痛，疼到我跑了起来（呢吧）。——直到刚才为止，我还在挑战到底能走多慢，即使在雨中，我也没跑出一步（呢吧）。

但是，跑也没能让我感觉好一点（呢吧）。

太痛了，我忍不住了（呢吧）。

我觉得还是死了比较好（呢吧）。

我想死了（呢吧）。

所以我找了很高的地方（呢吧）。——从高处跳下来一定能死的，妈妈是这么教导我的（呢吧）。

要想死的话，所心所欲去死就好了。

我马上就想到了学校的校舍，但是我却在往相反的方向跑（呢吧）。从来的路，现在要再跑回去，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呢吧）。——我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呢吧）。

后来仔细想过后发现，那是一副破裂的神隔音（呢吧）。或者是书包的肩带勒进肉的声音（呢吧）。

我看到了停车场（呢吧）。那是一座两层高的立体停车场（呢吧）。对于跳楼能不能摔死来说是很微妙的高度，但是我还是决定要试着挑战一下（呢吧）。

我等不及电梯了，被疼痛所驱使，我快速地爬着紧急楼梯（呢吧）。

从屋顶跳下来就轻松了。从内到外，可以从这被束缚的疼痛中解放，可以获得自由。

只要不执著于活着，就能获得解放。

但是我用尽了力气（呢吧）。在马上要到屋顶的地方，我到下了（呢吧）。勒进肉里的书包，把身体扭了起来——我不得不用尽全力，把它弄下来（呢吧）。之前搜集的牙齿，也全部都掉到地板上了（呢吧）。

眼前是一片漆黑（呢吧）。

我还以为一定是我晕过去了，之后才发现，那是前面的头发长到了一米长，挡住了我的脸（呢吧）。

034

等我缓过神来，我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一直被说要早点成为大人的我，一直想要早点成为大人的我，真的长成了大人（呢吧）。

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穿越了，我以为十年左右里我一直在这个台阶上睡觉，但是，渐渐地我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呢吧）。

身体的疼痛已经消除了（呢吧）。

嘴里的牙也长齐了，连之前里面没有长着的，右上，右下，左上，左下的牙也长出来了（呢吧）。

这就是之前在传闻听说的长智齿（呢吧）。

因为没有镜子，就用书包的金属零件反射来确认自己的模样（呢吧）。……是大人（呢吧）。正好和姐姐一样大。

头好重，现在才注意到，头发长得好长，胸口也好重，这就是……身体的其他地方也有着各种各样的变化（呢吧）。

我想起学校里，只有女生才上过的课（呢吧）。虽然之前我觉u的应该和连牙都没换过的我应该没什么关系（呢吧）。但现在，我一下子就超过了全班同学（呢吧）。

和云雀姐姐一样大的十八岁（呢吧）。

我也能够离开家了（呢吧）。

一定是神明大人实现了我的愿望（呢吧）。之前我踩死了那只蜗牛先生，可能就是神明大人（呢吧）。

明明踩死了，应该受到天罚（呢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给了我奖励（呢吧）。

我不知道神明大人是怎么想的（呢吧）。

但这样我就可以离开家了。

可以去云雀姐姐身边。

可以和云雀姐姐一起住。

之前身体疼得乱动的时候，书包里的东西洒了一地，但是姐姐家的备用钥匙还是马上被我找到了（呢吧）。

因为胶布粘着笔记，所以我知道公寓的地址（呢吧）。

“arrangement flower曲直濑”307室（呢吧）。

虽然我想马上就去，到那时稍稍想了一下，还是等到了晚上（呢吧）。

虽然不是十分明白，已经变成了十八岁的我，裸体去云雀姐姐家的话，总觉得会很糟糕（呢吧）。

我已经是大人了（呢吧）。

做事要讲究分寸（呢吧）。

云雀姐姐也要上学，还是等到晚上再说吧（呢吧）。就这样在这等着吧，应该也不会有人来这里（呢吧）。

嘛，地板很硬，也很吵，算不上是适合躲藏的地方（呢吧）。——但是，即使如此，也比家里舒服多了（呢吧）。

第一次在外留宿（呢吧）。

我终于理解了妈妈的心情（呢吧）。

不在家里，睡得真好（呢吧）。

035

把门牙放在邮箱里，然后去云雀姐姐那里，这么做本来是打算恶作剧的，但，其实并不是（呢吧）。

并不是恶作剧，那是对妈妈和一起住的叔叔，说要一起住却没一起住的叔叔的，报复（呢吧）。

想让他们知道（呢吧）。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孩子了（呢吧）。

和成为大人以后就离开家的决定一样，如果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向他们报复，我一直一直，这样想着（呢吧）。

我和云雀姐姐不一样（呢吧）。别说报复了，她可能还信任着自己的父亲。

在邮箱里发现人的牙齿的话，一定会很恐怖（呢吧）。取信的适合，就好像要被咬了一样（呢吧）。

最初本来是打算把换下来的牙，全部放在里面的，但我觉得那会不会太吓人了，所以就没那么做，减半（呢吧）。

减半好像也太恐怖了（呢吧）。

结果最后，二十颗牙齿，一半变成十颗，再一半变成五颗，三颗，就这样减着减着最后就成了一颗（呢吧）。

最开始掉下来的那颗（呢吧）。

之所以选择那颗牙，是因为它最开始得了虫牙的那颗——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虫子咬过的痕迹（呢吧）。要是给之前云雀姐姐带我去的那个牙医看的话，说不定还能认出是我的牙（呢吧）。

但是，这个我自己也被吓得不行，要说是顺带的吧，其实也是顺带的（呢吧）。从已经藏了一天的停车场离开，我走着前往云雀姐姐家，我身上没有钱，只能走着去）无论怎么走，都要经过我的家，我想要走过去的理由和勇气（呢吧）。

所以我决定实行我的报复（呢吧）。

其实只是做了多余的事情而已（呢吧）。我也在反省（呢吧）。因为我那羞耻的报复心，云雀姐姐被怀疑成了绑架犯，这是我所没想到的（呢吧）。

我是个坏孩子（呢吧）。

我是个坏大人（呢吧）。

对于这样的我，神明大人果然降下了惩罚（呢吧）。在深夜，裸体走着，会不会在半路成为迷路的孩子啊（不是孩子而是迷路的大人？）

但总算是走到了云雀姐姐的公寓（我没有不被别人发现的自信）结果姐姐却不在家（呢吧）。

明明没人在家，我却擅自长了进去，我觉得这样是不好的——但是我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虽然已经习惯饿肚子了），而且晚上走过来，也很累了。所以就在房间里休息了。因为觉得一直裸体睡在走廊里也不好（呢吧）。

姐姐一定会马上回来的。真期待云雀姐姐在见到已经长成大人的我之后会说些什么（呢吧）。

在厨房里，我发现了给小孩子用的餐具，我想云雀姐姐肯定做好了我来找她的准备（呢吧）。

这让我很感动（呢吧）。

但是，这个餐具我已经不能使用了（呢吧）。因为我已经和姐姐一样大了。我这么一想，就变得开心起来（呢吧）。

我擅自吃了冰箱的食物，又去洗了澡。因为一直裸体觉得很冷，所以擅自穿了姐姐的衣服（呢吧）。虽然房间里有空调，但我并不会用（呢吧）。

即便如此，在云雀姐姐家里，“有很多东西”，所以我觉得就像天堂一样（呢吧）。

和我家不一样，感觉很舒服（呢吧）（之前觉得很舒服的紧急楼梯，果然还是紧急楼梯而已）——如果是在这里的话，我觉得可以等到天荒地老。

但是，云雀姐姐怎么等也不回来（呢吧）。

等了几天也不回来（呢吧）。

我又开始害怕起来（呢吧）。

难道姐姐的身体也发生了什么吗。虽然可能会被认为是愚蠢的妄想，但我不是变成大人了吗（呢吧）?

会不会相对的，云雀姐姐变成小孩子了（呢吧）？

那样的话，我不去帮忙的话（呢吧）。

这次还我来保护云雀姐姐了——想到这一点，我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起了线索（呢吧）。

就像之前在图书馆看过的推理小说一样（呢吧）。

电脑是最后调查的（呢吧）。因为我不太清楚使用方法（呢吧）。一起住的叔叔，在家工作的时候，我看过他用过几次——但是，其他地方我都调查过了，想找线索的话就只有那台电脑了（呢吧）。

密码是红生姜（呢吧）。

姐姐真可恶。

但是想要帮忙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但是，点了邮箱之后，我的使命感却没办法复活（呢吧）。

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呢吧）。但是一起住的叔叔和云雀姐姐好像在吵架的样子，所以就看了内容（呢吧）。

因为不认识的汉字很多，所以详细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呢吧）。不过，我好像是被绑架了（呢吧）。

云雀姐姐的同年级同学好像发现了我的衣服，牙齿和书包（呢吧）。那个人，为什么会轻易出现在那种地方啊（呢吧）。

总是有人会做出莫名其妙的事情（呢吧）。

而且，还让云雀姐姐受到了怀疑（呢吧）。——一起住的叔叔，也就是云雀姐姐’真正的父亲“，生气了（呢吧）。

是不是成为了罪犯的父母之类，气氛地说得很难听——云雀姐姐也对这样的“真正的父亲”很生气（呢吧）。

看不下（呢吧）。

好想马上告诉姐姐我没事（呢吧）。但是我不懂得发电子邮件的方法（呢吧）。再说，可以这样告诉他吗（呢吧）？因为我，云雀姐姐被误认为是绑架犯了。

绑架犯会被判死刑的吧（呢吧）。

为了能够不把电脑弄爆炸我没敢发邮件，在我犹豫的时候，我又看了云雀姐姐和其他人往来的邮件（呢吧）。

是个叫樟脑水户乃的人（呢吧）。

我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从中我知道了发现紧急楼梯的人的名字（呢吧）。

云雀姐姐的同级生。

阿良良木历（呢吧）。

只能去见他了。只是偷看邮件不明白的地方就去问这个人（呢吧）。好像姐姐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我就装成姐姐的样子吧，她肯定会把一切都告诉我的（呢吧）。

明明是这样的时候，我却因此而又有些兴奋（呢吧）。

也许是因为这次不是装成大人，而是要装成云雀姐姐（呢吧）。

总之，不能向阿良良木历先生，败露出我其实是妹妹,而且我还是小孩子这点，所以要尽可能装成大人的样子，而且也必须穿得像云雀姐姐一样。

我只要穿上衣柜里的衣服，就能便装成云雀姐姐的样子（呢吧）。

要说给人大人感觉的衣服的话……还是得靠这台电脑来调查（呢吧）。虽然我不会发邮件，但是上网搜索这种程度的话，我还是会的（呢吧）。很轻松（呢吧）。

电脑是什么都能办到的魔法箱（呢吧）。不过这台电脑薄得像纸一样。所以是魔法纸？

之后的事情，也得调查一下（呢吧）。

首先。逃亡地点。

为了不再给云雀姐姐添麻烦，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必须要逃走。但是我该去哪呢（呢吧）。我该回到哪呢（呢吧）。

我现在已经没有哪能去，也没有哪能回了（呢吧）。

已经成为大人的我，也没有再能成为的了（呢吧）。

因为我已经成为大人了。

我已经结束了（呢吧）。

036

“说得对，确实已经结束了，你的人生中，最痛苦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以铿锵有力响彻神社的声音在黎明时分来参拜神社的求职套装小姐姐，红云雀，红口云雀，冒牌红云雀，红孔雀酱，细长晶体管，红口孔雀酱，新神社迷路孩子的神明，八九寺真宵也以同样的声音予以回应，并抱紧了她。

看起来只有十岁的神明，抱着看起来十八岁的女儿，这画面以构图里说应该很不平衡——因为，身后的手很勉强才能碰到一起。

“那么，从今以后，快乐的事情会接踵而至！把想做的事情一个不剩的全部做掉吧，不管什么都可以，因为红孔雀桑，你还活着！”

你没去死真是太好了！

欢迎来到我家！

八九寺，在之前红孔雀酱一脸颓废地阐述这自己的故事的时候，都一直把自己的脸贴在她的脸上，一直到现在，都在等她说完。

“去交朋友吧，去恋爱吧，去组建家庭吧！今后你会有遇到很多你喜欢的人！去执著于那些人吧！去留恋那些人吧！把想要的东西全部搂入怀中，现在，就像我正在做的那样！只要什么都别放弃就好！最棒了，真羡慕啊，哪都可以去，什么料理都可以品尝！喜欢甜的东西，去治虫牙就好了！不管做什么都要幸福，你的人生，从现在开始就都是那些不是理所当然的日子了！如果你决定了要度过不可思议的一生的话，出发就好了！不要装作是别人的样子，你也可以和任何人一样——不管是歌手还是漫画家，不管是演员，还是运动员，不管是政治家还是宇航员，就算是光之美少女，或者是假面骑士也可以了！那么，选择很难！你想要选择走什么样的道路前进呢？”

“我——我”

勉勉强强一口气说完的八九寺真宵，将错就错回应了红孔雀酱——能哭的话她已经哭出来了，但眼泪已经流尽了。

所以，她一副半哭不哭的样子。

完全看不出是个大人的样子。

“我想去见云雀姐姐”

“那就去见吧。”

“我想要离开那个家。”

“那就离开吧，对了你已经离开那个家了，那里并不是你的家。”

“想要讨厌妈妈。”

“讨厌也没关系。”

“一起住的叔叔——”

“他的事，你就不要想了。”

“想要件衣服。”

红孔雀酱现在还是裸体的。

脱掉了新生入学西装之后，虽然想换上点什么，但是她已经不想给姐姐添麻烦了，所以就没再穿着姐姐的衣服了——裸体，光着脚。

红孔雀酱就这样爬上了这座山。

“会马上准备，想要什么样式的？”

“可爱的——适合小孩子的衣服。”

我——

红孔雀酱祈求着——向神明祈求着。

“我，想要变回小孩子（呢吧）。”

“那就变回去吧。”

八九寺的脸和红孔雀酱的脸贴的更紧了。

然后慢慢的地，完全地，好好地，悠闲地，花上很多时间，温柔地，长成想要成为的大人吧。

不要着急。

因为你还活着。

最后一次重复。

一次，又一次重复——宛如蜗牛的漩涡一样。

037

与其说是后日谈，其实就是查漏补缺吧。

当然，红孔雀酱并不是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到北白蛇神社的——是神社的主人八九寺，引导她前往的。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话，一开始就这样做啊，请不要说这么无情的话。我没想到能做出这样的“怪异现象”。而且，听过红孔雀酱的事情之后，知道她明确地知道姐姐家的地址，很难说她“迷路了”，昨天晚上，她裸体离开姐姐家的公寓之后，她才真的迷路了。

迷路了。

迷失了前进的道路。

没有了能去的地方。

毕竟她是在裸奔，虽然过激但是其实是因为她太温柔了，但是十八岁的女孩子在街上徘徊，要发生什么可就糟糕了——我们勉强地赶上了。

“失礼，咬了。”

就是这样——蜗牛也是有牙齿的。像锉刀一样的牙齿。

就是这样——就是八九寺真宵。

她没有迷路。我没法肯定这点。

知道世界并没有这么温柔的我不行——羽川不行，忍野忍不行，卧烟姐也不行。

红孔雀酱曾说过还是死了比较好，我也无法否定她——想要死这种想法，任谁活了二十年，都会想过的。

只有十岁就去世的八九寺。

只有曾坠入过地狱的八九寺。

才会因为她还活着，而一个劲地高兴——这几天，还有，之前的十年。

能好好活下去真是太好了。

谢谢你出生了。

谢谢你活着。

正因为如此，如果我在视频信息里那样的话，就会失笑着结束吧，取而代之的是仰视的视线，仿佛听到了很了不起的话，这不是很好吗，就把这当作是神的寄语，听过就忘了吧。

我强行把八九寺从地狱里拖出来，又强行把北白蛇神社的主位让给她，说实话，我有点担心她能不能做好——但是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

她做得很好。

要是你最初就在这里的话，我可能就不会变成吸血鬼了吧——嘛，要是那样的话，就遇不到你了，这也让我很困扰。

那么，事务性的报告就到此为止了，忍的能量吸收也成功了，红孔雀酱恢复到了十岁孩子的样子——恢复了原状。不过，这是十分强硬的治疗方法，应该伴随着疼痛——和成长痛相反的疼痛。而红孔雀酱却甘之如饴。

但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斧乃木酱和卧烟姐取得了联系，帮忙了解这件事——让因绑架而开始行动的本地警察停止搜查，把整件事抹平，也只有卧烟姐才做得到了。

直说的话，我可是欠了个大人情……四年以后，我要怎么给那个姐姐还这个人情啊，真是连想都不敢想。但是，这确实让我松了一口气……虽然之前说四年都不会见面，不过那也确实有点让人觉得寂寞，要不要打破约定呢？

但是其实在事件发生的适合，身在澳大利亚，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的红口孔雀，真的认为她就是犯人的人，其实一个也没有，包括她父亲在内。

没能消除冤罪是因为，红孔雀酱只是草草看了一眼邮件，是她误会了——嘛，也因为我的推理也猜错了，所以不打算再继续深说了。

去立体停车场是为了跳楼，把门牙放进邮箱里是为了报复……这谁想得到啊。

果然熊孩子的想象力是无限的。

当然，已经变回女儿样子的红孔雀酱，没有回到红口家……毕竟不能打破神的约定。

她那徒有虚名的父母的所作所为——以及该做却没做的事情，和忽视孩子不尽养育的行为。

已经超越民事责任，可以成为刑事案件了。

这已经不需要卧烟姐出手了，我的父母（因为儿子牵连进这种不名誉的事件之中）是不可能放着不管的——我当然也不可能不管。

把一年前黄金周时没完成的事，完成吧。

我之前没能做到的事情，我现在来完成。

不是因为我成长了。而是为了能够成长才这样做。

为了让世界能够更加美好。

“那么？发生什么事了？历。如果可以和我说的话，我会听你讲的。”

“给我消失。”

“没想到你竟然能说这么绝情的话……嘤嘤哟。”

直木模仿着古典艺能的舞台演员的哭声，坐了下来——地点和前几天一样，事曲直濑大学内的咖啡厅。

但是不凑巧的是，今天一副要下雨的样子，所以不是和前几天一样的室外，而是选择在了室内，时间依旧是午休时间。

虽然不能说封口令已经完全解除了，但是这话题又有点微妙，而有关怪异的事情都要共享，这是我和这个麻烦的女大学生交往时就约好的——最初没想到会这样，但中途牵扯到了“扭曲旋转”，不遵守这个约定看来是不行了。

我尽量保持了相关人员的个人隐私，向直木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希望快点长成大人的小孩子的故事。

“嗯，这样啊，欸，原来如此。真不错，总算还是有个happy ending。哎呀，亏得我百忙之中抽空出来，这对大家来说不是很好的经验吗？”

“你还是赶快给我消失吧！”

要是不感兴趣的话就别来问我啊。

而且也不是happy ending。

“你不是说要为了happy ending而努力吗？那不就和happy ending差不多了吗？”

“你别编了，明明没听到还说的像是听过的样子……”

“而且历你，好像阐述了自己觉醒了新的对小孩子的爱好呢，外表十八岁但内在却是小孩子的这种。我的男朋友一直只想着钻规则的漏洞呢。”

“你点的阿萨姆拿铁来了之后就赶紧给我回去。回老家去。让你爸好好教育教育你。”

“哦呀哦呀。”

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大概得在三百年前才能引起爆笑吧。

“‘扭曲旋转’是一种能加速时间的怪异咯？”

直木问道——至少她还是记住了专有名词。

“并不是加速，要说的话。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旋转恐惧，扭曲时间。给人一种抄近路的感觉——螺旋结构的漩涡，不是一圈一圈地转下去，而是直奔中心的感觉。

蜗牛毕竟还是蜗牛。

没办法高速移动——只能抄近道了。”

“欲速则达。正因为着急才能做到。想要变回成小孩子——吗。我觉得‘想变回那个时候的自己’这种想法，只是无聊的怀旧情绪，但是如果被那样说的话，我会考虑的。”

“你真的会考虑吗？”

“别怀疑自己的女朋友啊。别管我说的是真是假，在你心有怀疑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已经出现破绽了。”

虽然说毒舌角色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其实没变——想要变回那个时候的自己啊。

嘛，和给女子篮球部录的视频信息里说的相反，我也不是没有想回到高中那个时候的想法。

那个时候真好。

还是那个时候好。

并不是这样，不如说正是因为知道那个时候充满了痛苦才会这样想，就像人对未来抱有希望，对过去也希望如此。

要是以前能好好的话。

我是这样想的。

我要相信这点。

但是为了能做到这些，这份“以前”才必须要好好积累——不抄近路，不讨厌绕远。

欲速则不达。

如果用那个让人不愉快的欺诈师的风格来说的话，这就是我应该从这件事里学到的教训——毕业、升学、踏上新的征程的现在，在十年后回顾起来也会觉得“那个时候真好”因为现在也已经变成了勾起哀愁的过去了。

“这份不想回家的心情被身为怪异的八九寺感知到了，她那算不上愉快的经历，拯救了独自一人离家出走的少女。和我给出的咨询答案一模一样。”

“虽然我根本没咨询过你就是了。”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可是阿良良木历啊。这还说对于历你，还需要其他的指路牌吗？”

原来如此。

那并不简单，模棱两可的咨询。

“将来，我可以是将要成为经手几个亿的资金的金融精英的，啊，我已经等不到十年后了。好想让‘扭曲旋转’把我的时间扭曲一下啊。”

“你到底是怎么听我讲的会得出这种结论啊。”

果然她根本没认真听。

真是的，战场原直木果然还是那个战场原直木啊。

“本来这个就是有传说的吧，所谓的‘扭曲旋转’不就是去山里干活的孩子回家的时候却变成了大人一样的怪谈吗。现在仔细想想的话，不就和神隐差不多了吗？行踪不明的孩子，十年后突然回家了，不是有这样的故事吗？”

“那是十年以后买回来的还是小孩子的样子吧？……但是，嘛，要拿神隐做比喻的话，确实很符合。如果八九寺桑，真的把那个孩子藏起来的话。”

用来避难的寺庙（避难所）吗？直木问道。

不是神庙而是神社就是了——但，确实是八九“寺”……虽然都是蜗牛，但这到底符不符合条件，还有考察的余地。

嘛，这就交给卧烟姐了。

没有办法。

“高中时候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好想能做到了。相对的，高中时候能做到的事情，却悲伤得发现现在做不了的事情也有吧。把幼女扛在脖子上之类的。”

“欸，那个完全没影响啊……”

“萝莉奴隶的话有效果，看来是真的解决了。那么，我下一堂课就先走了。为了成为能和我相配的男人，还请你继续前进。”

“你这算什么鼓励啊。”

“我会时常来检查的。你可不要大意哦。”

直木微笑着起身结账，留下一个飒爽的背影离开了——虽说她很忙，会不会还是离下一堂课很远啊。

被时间追赶着呢。

要是那家伙也能稍稍悠闲一点就好了……嘛，百忙之中还来听我废话，果然还是应该感谢她啊。

我也差不多该去上课了。

慢慢走虽然不错，但停滞不前就糟了……今天也该和命日子联络联络感情了。我这样想着，正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

“这里可以坐吗（呢吧）？”

就像是有人从旁边盯着直木离开一样，在这绝妙的时候，提出了拼桌的请求——当然可以了，毕竟我都要走了，但是这份既视感，让我又坐了回去。

在那里的是坐着求职套装的女大学生——怎么可能。

身上穿着健康的白衬衫和吊带裙，头上带着郁金香背着小书包，正是细长晶体管一样的小学女生。

脚上穿的也不是轻便女鞋，但也不是裸足，是和伞的颜色匹配的适合雨天的长靴。

“坐吧——学校怎么样？刚刚才转校吧。”

“今天是半天学（呢吧）。”

是习惯了啊，还是说和我的吸血鬼体质一样，是怪异现象的后遗症呢，她的口癖保留了下来——红孔雀酱说着坐到了我旁边的位置上。

半天学呢。

“所以，在回云雀姐姐家——我们的家之前，想再次向阿良良木桑，表示感谢，所以放学以后就顺路过来了（呢吧）。”

顺利呢。

嘛，大概拿这个当作借口，连到傍晚也等不及，所以就到大学来找云雀姐姐了吧，不过，能来和我搭话，就让我很开心了。

结果，在那之后，我还是没能见到不顾一切紧急回国的红口云雀……但是又水户乃亲这层联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见到吧。

有缘千里来相会，神奇的five circle。

那个时候，只要没有暴露我和童女曾经不法侵入过她家就好——虽然这么说，但是道谢的话。

“不是说过了吗？不用道谢，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应该做的）事情而已——不，应该说我只是做了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已。”

“这样的世界真是太棒了（呢吧）。”

红孔雀酱这样回应的适合，服务生来询问点单——已经不需要装成大人的她是会点橙汁呢还是会点奶昔呢。

不管怎么说，为了庆祝她迈出新的一步，这次还是我来请客吧，我关注女儿的动向，果然红孔雀酱一脸紧张地说道。

“黑咖啡（呢吧）。”

……嘛，要不这么逞能的话，就算不上是小孩子了吧？

第二卷 宵物语 第三话 迷途的蛇

（注：精品堂原文如此。按物语系列的命名习惯应为真宵·蛇，但本篇和真宵关系其实不大，也许有一语双关）

001

在八九寺真宵成为新的神明，君临于北白蛇神社之前，住在这里的是千石抚子——也就是说正是我。

是我，是我！

好想要像这样昂首挺胸地大声宣扬出来，然而我没做过什么符合神明身份的事。虽然从数字上来看，已经是初三学生（虽然没去过学校就是了）的我，最近身高长高了，胸也变大了，但我还是没办法昂首挺胸——因为太让人害羞了。

只要想起那个时候，就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像蛇那样。

让我羞愧不已。（注：这里是个文字梗，本意有弯弯曲曲和忸怩作态的意思，和之前的蛇相呼应）

虽然这么说，但我也不会那么不负责任地对那个神社的事情，以及继任者的事情，一点都不关心——做我的继任者的话，也就是在我大闹一场之后继承了我的位置。总而言之，是我把不良债权强行加给了继任的新神。伴随着难以形容的罪恶感，我因此一直都很在意。

好像是小蜗牛呢。

蛇和蜗牛，在我看来，就像是弗拉明戈和草裙舞一样，有着天壤之别，但好像也勉强地适用于三者制衡的原则。

蛇怕蛞蝓，蛞蝓怕青蛙，青蛙怕蛇——也就是说，和蛞蝓血缘关系很近的蜗牛，好像也算是克制蛇的。

这样的话好像有点想明白了。但在过去的一年里连10万根头发都一根不剩地变成了蛇的我看来，实话说，这个克制原则我是不信的。

因为，蛇不是把它吃掉了吗。

连蛞蝓都吃掉了——也就是说，蜗牛也是一样的。

大口大口地吃下去，然后吞下去。

蛇里有一种岩崎背高蛇，就是蜗牛为主食的——在蛇面前，不管是青蛙，蛞蝓，还是蜗牛，都只是一盘盘料理而已。

但也并不一定就是这样。所以我有点担心，有点不安——我放弃的责任，由她一个人来背负，八九寺真宵酱她，能做好吗？

但我光是自己的事就已要竭尽全力了。不断地放跑机会，一直拖延，我那无法实现的初恋也暂时先告一段落。差不多，已经到时间了。

我也该从历哥哥那里毕业了。

之后就从神明毕业吧。

如果做不到的话，我初中都没法毕业啦。

002

“——就是这样，真宵小妹妹漂亮地救助了细长晶体管一样的小学五年级学生，和你完全不一样呢，抚公。”

千石家的二楼，坐在我房间中央椅子上，维持着列奥纳多·达·芬奇的名作《蒙娜丽莎》的姿势，人偶童女斧乃木余接酱，向我讲述着——由尸体制成的人偶童女斧乃木余接酱和世间其他无表情棒读角色并没有什么区别，但今天她作为我画作的主人公，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

明明平时肌肉僵硬得不行（死后僵硬），我还以为她绝对做不出微笑这种表情。貌似有机会见识到如此珍贵面相的就只有我了……为什么这孩子一边说出“和你完全不一样呢”这种伤人的话，一边还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呢。

真是不可思议。

“红孔雀酱和鬼哥哥的意见当然和我不同，但是我还是觉得你的所做所为更符合神明的身份呢——为了一个人类，而且还是临城的人类，做到这种地步，其实有些做过了，是无视领土的越权行为。像你一样只为自己而登上神位，还更适合一些——所谓神明，只要存在就好。”

“嗯……这样啊。”

“多说一些的话，就是说有着各种各样的神明也没关系，只要‘完全不一样’就好。总之，你的继任者，暂且，试着完成了她的工作。算是过了试用期间吧。”

“shiyōkikan。”

“‘試用期間’这种程度的汉字还是得会写的吧。”

为什么能识破我说的是假名啊。

我现在并不是在写汉字，而是在画斧乃木酱——虽然有点迟了，不过还是说明一下，我在辞了神明不干之后，当起了家里蹲，画漫画。

斧乃木酱每周三都会来玩，帮助我提升作画功力——当然是在得到了她的允许之后才做的。

斧乃木酱当然不只是单纯地带着好意来支持我达成未来的梦想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原神明大人，她应该是来监视我，让我不要做什么多余的动作的。

“我记得以前我也说过，鬼哥哥也是，多半误会了。我在监视的，基本上只有阿良良木月火一个人而已。你和鬼哥哥，顶多只能算是赠品。顺带的，算是掩护吧。幸好这次的事情和阿良良木月火没关系，我才能发挥本领。”

“嗯……月火酱。”

“要是阿良良木月火能死就更好了呐……那家伙到底怎么才能死啊……”

“那个，室友的抱怨我是会听的，但是斧乃木酱，月火酱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好朋友，你不会已经忘了吧？”

“好朋友的话，有我还不够吗？”

“我是不是只能和危险的孩子交朋友啊？”

但是，这样啊。

已经度过试用期了啊。

我可以放心了吗。

虽然我在绝对不算短的时间里，以那座北白蛇神社为据点，做着神明游戏，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当然，我也没有东山再起这种无法无天的想法。

不管斧乃木酱怎么说，我其实一件符合神明身份的事情也没做过。

别说维持城镇的平稳了，我反而引起了混沌——我一个人也没能救成，包括我自己，一个人也没救成。

“但是，抚公，最近打算做些符合身份的事情了吧。”

“诶，你是指什么？”

“以你梦想着成为的漫画家的风格来说的话，就是所谓的交换担当吧，虽然有贝木小哥在中间捣乱的错，但那个马马虎虎的神明继承仪式（注：指抚子未完成的继承神位的仪式），也要好好地再做一次吧——考虑到你的将来，还是应该去见一次卧烟姐。”

交换担当，这比喻真精妙。

原来如此，终于到了见卧烟姐的时候了——贝木先生的前辈，专家中的专家。

久仰大名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她把我推上了神坛……但是，确实，为了我的将来，我必须得去见她。

我下定了决心。

我已经是大人了。

“但是，斧乃木酱，能问问你吗，卧烟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是有各种传说的人呢。举止柔和，性格友好，你不用那么害怕。是否要再进行神权继承的仪式，都是由那个人决定的。但是不用管那些，她对小孩子还是很温柔的，不会给你留下恐怖的回忆的——只是当时会感觉恐怖而已。”

嘛，就算说她恐怖。

也还达不到我姐姐那种程度就是了——斧乃木酱努力维持的微笑消失了，画蛇添足般地补充道。

003

“影缝余弦。你好。”（关西腔）（注：这是影缝说的。）

深夜，北白蛇神社。

傲慢地坐在功德箱上的漂亮大姐姐——与其说她本人比声音听起来更年轻，不如说根本就是别人。

并不是卧烟姐。

也不是性格友好的人。

伊豆湖姐姐在哪？（注：“伊豆湖”和“何处”同音）

影缝小姐？影缝余弦小姐？

影缝余弦小姐，我记得是使用斧乃木酱的阴阳师……吧？看起来就超恐怖啊——虽然没有要指责的意思。这个先放一边，我回头望向陪着我一起爬山上来的斧乃木酱，但似乎连斧乃木酱也被自己主人的登场吓了一跳。

多亏斧乃木酱一直给我做模特，在日复一日地观察之下，我已经能读懂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了。

“姐姐——为什么会来？”

“卧烟前辈有急事，就由我来代班了。人生在世总也脱不开人情债啊。这种事情，你也遇到过吧？”

对于斧乃木酱——自己的式神提出的问题，她这样回答道，然后悄无声息从功德箱上敏捷地跳了下来。

不，不能说是跳了下来。

应该说是飞檐走壁，从功德箱到石灯笼上。

没有助跑就飞过好几米的距离，是不可能一点冲击都不造成的吧。而且石灯笼上也没有什么能保持平衡的地方，但她一点摇晃也没有就站稳了，自然让我吓了一跳。

那可算不上是着陆点，而是顶点啊。

这就是传说中“脚不沾地的诅咒”吗——这不是完全没能限制住她的自由吗。

“喂，你就是千石抚子吗？”

“……”

被吼了。

我是真的被讨厌了呢。还是说这个人原本眼神就很凶？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无意间做了什么冒犯的事吗，就算是被称作逆抚子时的我，也不至于让人刚见面就感到不愉快吧……

作为家里蹲的我，在房间里都是一直穿运动服的，但今天和人约好要见面，而且要举行仪式，所以本来是想穿得正式点的……

可不是学校泳装哦？（注：《抚物语》中的乖抚子以及《化物语·下》中举行仪式时的抚子都穿着学校泳装）

我话先说在前面。

“你好像很照顾余接呢，你一定觉得和我见面的时候我会客客气气地和你打招呼吧。你傻吗，怎么可能。光是想要抓住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注：即Distopia Virtuoso Suicide Master，精品堂《业物语》中译作“迪斯托比亚·威尔托奥索·斯萨伊德尊主”）就竭尽全力了，哪来这种闲工夫。”

“啊，哈啊。”

她刚才是不是骂我傻？

“你过来。”

影缝小姐像公主大人一样招手让我过去。

“怕什么？我又不咬人。”

“……”

难说。

外表和气氛已经足够让人害怕了，说话还这么凶。虽然打扮不同，但在态度上，现在的我就像逆抚子一样。让她觉得我害怕害怕还真是遗憾——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我已经不是当初的千石抚子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用刘海挡住自己的眼睛，用“抚子”这样的第一人称来称呼自己的千石抚子了——我鼓起勇气，向影缝小姐走去。

被打了。

从石灯笼上，利用高度差，狠狠地打了我的头——诶？

虽然疼，但她的行为更让人不明所以……这个人干嘛平白无故就打人啊？

而且是打女孩子的脸。（比较靠近。还是说是头顶？）

是想打招呼吗？难道这是在打招呼？

骗人的吧！

我接受不了一见面就被打了这种事实，不由得再次转头看向斧乃木酱。

“你看我也没用。虽然和你是朋友，但姐姐是我的主人。我没法帮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真的假的啊。

用这座神社的第一个被救助者红孔雀酱的口吻说就是，真的假的（呢吧）。

那么可靠的斧乃木酱，都陪我走到今天了，竟然成了敌人，这种少年漫画高潮一般的展开！

真是让人心潮澎湃啊！啊不，那是骗人的，我才没有！

嘛，对于斧乃木酱来说，这种事情应该也是预料之外的吧……

我为了挽回场子，踏上台阶，再次面对影缝小姐。

蹲在石灯笼上的影缝小姐，再次架起拳头——然后又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这只拳头。

“抱歉，还是打了你。因为手能够到啊。”

“手能够到？那要是够不到的话还会打吗？”

“嗯。因为不爽。”

……“因为不爽”就能打人的话，那青少年的心理阴影怎么办……你还算是大人吗？

“对了对了，因为忍野君和贝木君总是喜欢娇惯小孩子，所以我就想，要是我见到了熊孩子就一定要先揍一顿。抚子酱一定也希望被人揍的吧。”

我才不想被打呢。

你就不要再编理由了，还说什么“对了对了”呢。

饶了我吧，怎么来了一个这么难对付的人啊——忍野先生暂且不说，贝木先生，也没有给人娇惯小孩子的印象啊（欺骗小孩子，并以此作为食粮，这样来看的话，我可是间接受害者）。不过和这个人比起来的话，任谁都会显得温柔了吧。

虽然我心中不想来的想法占据了上风，但为了和我身体里的神抚子做个了断，就算是装装样子也好，我也必须进行继承仪式。

话说她人（神）呢？

“你找八九寺酱的话，她已经开始在神社后面进行瀑布修行了。”

瀑布修行？

这个神社里有瀑布吗？

“好像是为了弄个噱头特意做的，所以就有效地利用了。作为继承人的八九寺酱必须保持自己的清洁——身为下一代神明，处于被动状态的八九寺酱只要这样就可以了。那么，现在就轮到作为攻方的千石酱了。”

该怎么做呢——灯笼上，影缝小姐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不要现在才开始想啊，不要用这种灵机一动的想法来决定我超认真对待的仪式内容好吗！

攻方。

被动的反义词根本不是攻方好吗。

神权的交替。

之前穿着学校泳装（注：当时神原误解了“清净”的意思）在这里进行的仪式，却也成功了……但这次情况不同了。这算是上次的报应吗？

“北白蛇神社……白蛇，原来如此。然后是八九寺吗——嗯，决定了，就这样。”

说完，影缝小姐再次跳了起来——我还以为她又要回到功德箱上，但她这次只跳了一小步。

也就是说。

她落到了我的头上。

刚才打我就是为了确认着陆点的强度吧。她丝毫不差地，正好落在了我的头顶。

但是，却很轻，根本感觉不出是个人站在我的头上。

这就是中国功夫里的轻功吗？

“从现在开始到天亮之前，在这座山里，手抓八十九只白蛇，把它们交给新任的神明——这就是你把神位交给迷路小姑娘的证明。”

004

好像北白蛇神社的前身是浪白公园——不过到底是读作“ろうはく”公园还是“なみしろ”公园，长期以来人们都争论不休。但其实两者都不是，这座公园的正式名称是“しるへび”（注：音同白蛇）公园——“沱白”公园。

因为有三点水的偏旁，看起来好像变成了海蛇了。不过，嘛，水生的蛇也不在少数，如果说自古以来的传承就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可以理解了。毕竟传承也是一种传言游戏。

但以我个人来看的话，我觉得“なみしろ”公园这叫法不是也挺好的吗。

因为也有“なみへび”（注：应该是指水蛇，汉字可以写作浪蛇）——作为日本独有的蛇而十分有名的青大将，就是这种蛇的一种。

而这种青大将褪色之后，就是一般所说的白蛇——北白蛇神社，白蛇神社。

但是，从只能成为信仰的对象这点看就知道，这当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蛇——而且还要找八十九只。

“抱歉了，和之前说的不一样。而且，我也没法帮你，不是你自己完成的话，仪式就没有意义了。”

斧乃木酱从树上下来，离开院内，来到树林里对找蛇的我说道。

这个位置关系下，她的小裤裤都被我看光了。

虽然我没有看童女内裤的爱好，但她这样子道歉，我就什么也说不出了——再说本来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虽说被打又被踩确实很屈辱，嘛，之后我也是要步入社会的，更不用说我的目标还是创作者，这种挫折不接受怎么行。

总会有讨厌我的人的。

当然了。

“虽然她说她很不爽，但她可没说讨厌你，不如说姐姐其实还是喜欢有毅力的孩子的吧。”

“我可没什么毅力……诶？”

和斧乃木酱说话的时候，有什么在视线的角落里闪过，我马上伸手去抓——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抓住了，但很遗憾，这只并不是白蛇。

只是普通的蛇。

也不是青大将。

是白斑。

虽然名字里有“白”字。但很可惜，它不能算是白蛇。

为了从我手上逃脱，白斑露出牙齿，扭动着身躯和尾巴，不停挣扎着。不要怕，没关系的，这次不会用刻刀来刻了。

我放了它。

因为放到近处会有危险，所以把它扔到了有点远的地方——请原谅我动作有些粗暴，毕竟我不想被咬。

“……你，刚才，是不是满不在乎地就把蛇抓住了？就用一只手，很随便地就抓住了？”

“诶？嗯。因为手能够到啊。”

“你这话说的和姐姐一模一样不是吗？你也是够疯狂的了。”（关西腔）

配合着深入山林的我，斧乃木酱继续在树上移动——不过不是像影缝小姐那样跳着移动，只是普通的在树枝上行走而已。

“蛇是会上树的。斧乃木酱，要是你看见了，可要告诉我哦。首先为了找回手感，无论颜色，我都要抓来看看。”

“你还真是个抓蛇的专家啊。”

毕竟我是个乡下的孩子嘛。

虽然我也知道蛇很恐怖，但只要下定决心，用刀割我也不会在乎的——只要小心牙齿，就不足为虑了。

“不用抓蛇，这比起之前那次失败的解咒可要轻松多啦。”

“去奄美大岛啊，抓到一只饭匙倩（注：一种毒蛇）好像就能给三千日元呢。”

真的假的。

好让人心动啊。

但是，我已经以漫画家为志愿进修中了，如果现在开始以抓蛇名人为目标的话，我的未来规划就会变得乱七八糟了——哦，抓到了。

一手一只。

这两只是亲子关系吗？

“好险，是毒蛇。”

“就一句‘好险’就完了啊。别用句号结尾啊，你至少加个叹号啊。”

果然毒蛇还是很恐怖的。

所以我这次比之前扔得还要远——当然是往前进方向的反方向扔了。

“……不把毒蛇除掉吗？”

“即使是现在，我也还是蛇的神明大人啊。”

而且，也可能是比起以前对蛇没有那么抵抗了——大约一年前，同样是为了抓蛇而在山林里徘徊的时候，作为乡下孩子的我，比起现在还要更紧张一些。

嘛，但是毅力现在也没有就是了。

不过是可能变得更坚强一些了。

“你看，就像捞金鱼，玩游戏的时候大家都不会在意，但是如果告诉他们捞上来的金鱼会被拿去解剖，再下手的时候就会犹豫了吧？这个也是一样的。”

“这一样吗……”

“当然了，月火酱小学生的时候，捞金鱼的小摊子举办了谁捞得最多的比赛，第一名可以得到棉花糖的奖励！她首先就先用网的外圈把金鱼打个半死，然后再捞。”

“好友的黑历史就这么被你随意得讲出来了，你下手也够狠的呢。”

如果是这样度过少女时代的话，我也能够理解你为什么会成为捕蛇中学生了，斧乃木酱说道。

黑历史吗。

但是，小孩子多少都是这样的吧……往深层次讲的话，就非得讨论捞金鱼这件事本身不可了。

生命的残虐性。

用鱼钩钓鱼时没事却讨厌处理鱼，或者摸到鱼没关系却害怕钓鱼用的活铒，对待生命都做不到一视同仁。

虽然我很明显是做得太过了，但是，因为这件事而太过后悔的话，不也是一种做过头的做法吗——虽说从后悔这点能看出自己是个善良而又软弱的人……但我也不会因为这份罪恶感就否定自己、不让自己快乐地活下去。

这个的象征就是朽绳先生。

“其实只要用Y字形的树枝，像叉子一样把蛇头压在地上就好了，但是我是空手派。”

“才没有那样的派别呢。”

“因为用树枝的话抓不住感觉，比较笨拙。”

“不需要抓住感觉的吧，抓住社就行了。……你啊，要是之前就显露出这种捕蛇名人的角色特性，在学校就不会被排挤了吧。”

只是不会被排挤吗。

但是，我也没有被排挤啊？

“因为不用自己的手的话，就没有捕获生命的实感了啊。”

“这是达人的台词还是糟糕的家伙的台词啊？”

应该是后者吧。

毕竟一年前，我还切了很多的蛇……数量合计差不多有八十九只吗，有这么多？

不，那个时候最多也就二三十只吧。

褪色了的蛇能有百分之几呢，如果是百分之一的话，我就要抓八千九百只吗……而实际上可能只有千分之一。

要是只有万分之一呢？

“这么算的话，到天亮之前，是不可能办到的吧？运气好的话能抓住几只就算不错了。”

“姐姐强人所难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顺带一提，姐姐最近去过的北极是少数没有蛇栖息的地方。”

也就是说根本不了解蛇就这样出题了的可能性很高——斧乃木酱说道。

去了北极啊。

这是过着怎样的人生啊。

“北极不算是大陆所以不是地面，可以普通地走路，对于姐姐来说是个很舒服的地方。嘛，传说中的吸血鬼登场了的话，她也不得不回国就是了。”

“……不能在地面上行走，真是不可思议的诅咒啊。”

我在一年前中的诅咒，身体被巨大的蛇所束缚，某种意义上说，是标准的、容易理解的诅咒呢。

也有用这种方式来绞杀猎物的蛇呢。

但是，不能在地面上行走……

“因为五人合力让我的身体复活，这就是事情的起点——姐姐和手折哥哥负责下半身，所以下半身就被诅咒了，就是这样。”

“那个叫手折的哥哥，记得是——”

“人偶师。卧烟姐四个直系后辈中的一个，现状和忍野哥哥和贝木哥哥在专家的方向上差别有点大，但他们在大学时代还是很类似的。”

“负责下半身所以下半身被诅咒了——那负责上半身的呢？忍野先生和贝木先生吗？”

“嗯，准确来说是负责躯干部分。而头是卧烟姐负责的。”

“卧烟姐——”

她因为急事没能来。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她会给我布置什么样的任务呢……至少不会是像一晚上抓八十九只白蛇这样寻找祭物的课题吧。

“嗯，卧烟姐，她什么都知道——她背负着这样的诅咒。”

“……”

诶？

是不是很随意地就把重要机密泄露给我了？

斧乃木酱也太信任我了吧。

就算我听了那么多她关于月火酱的牢骚，也不要这么对我敞开心扉啊……

“如果踏上专家的道路，就会想要知道吧。（注：这里可能提示了“全知”的范围）不过不知道也不要紧——当然也有不知道会比较好的事情，比如卧烟姐正在对付的洗人。”

“洗人？”

“就是之前说的急事，应该说是十万火急才对，刚才姐姐告诉我的。这也是诅咒的结果，连这种事情也必须知道的卧烟姐的人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也没有那么全能。不如说，这其实是惩罚。这世上有着绝对不能被打破的禁忌。”

“但是卧烟姐她们不打破的话，斧乃木酱不就没法站在这里了吗？”

“是啊，我能和你成为朋友，卧烟姐她们的诅咒就没有白费。”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你这么说我是很高兴啦，但这代价也太大了——哦，有蛇。

这次就算了。

嘛，怎么看都不是白的，就放过你吧。

“忍野先生和贝木先生呢？负责躯干部分的他们受到了怎样的诅咒呢？”

“他们的诅咒不像其他三人那么容易理解。虽然告诉你也没什么，但全都剧透给你就太无聊了，你自己去想吧。”

哎呀哎呀！

突然就不说了呢。

斧乃木酱，一心要栽培我——虽然很危险，却是个很好的朋友。

嘛~大概和他们两个平时那个性十足的行事风格有关吧……不能在同一地点长期逗留啦，不能说再见啦，必须不停地骗人啦，或者守财奴之类的吧？

虽然说不知道这些和负责躯干有什么关系，但是应该就是这样的吧……明天，等冷静下来之后再好好想想吧。

……明天，嗯？

“斧乃木酱，那我换个问题吧……‘姐姐’很恐怖这点我已经知道了，如果这次继承仪式没能完成的话会怎么样？也就是说。我到天亮之前没能抓到八十九只白蛇的话会怎么样？”

这才是我应最先确认的地方。

因为想让影缝小姐早点从我头上下去，所以二话不说就开始搜索了……但是如果今天做不到的话，可以明天继续吗？

怎么说呢，虽然给人一种灵机一动很随意就定下来的印象，但这毕竟是专家定下的规则。既然我已经开始做了，就不想失败，也不想放弃……

“不清楚，毕竟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没办法确定的说……把神位让渡的仪式失败了的话，理论上来说……”

斧乃木酱思考了一会儿，说出了她的猜想。

“你会再次成为神明吧。”

005

作为参考，白蛇是被保护的国家规定的天然纪念物，不管是仪式还是有其他什么理由，擅自捕捉八十九只的话，要是受到相应的处罚就完了——这和去抓毒蛇卖钱是不一样的。

但是，这点其实完全不用担心——数小时后，捕蛇少女的手感是已经完全找回来了，但身为目标的天然纪念物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只有象征着公正廉洁的白蛇还没见过了。

即使如此，却也不能让我安心下来——因为这不仅会让我无法让位，甚至可能把我再次逼上神坛。

以现实的眼光来看，逼上神位应该是不可能的了，但既然事关神明，事情的发展就不能用现实的眼光衡量了。

神抚子之再临——

那就太糟糕了。

不光是我讨厌，不想再做第二次了，而且对城镇也不好——虽然斧乃木酱之前那样说，但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不适合做神明。

听过她讲的话后，我反而更觉得八九寺酱才更适合做神明——我是不是其实正在从她那里抢夺神位啊。

已经因处于附赠短篇地位而漫不经心的我（注：貌似物语系列所有正传短篇都要玩这个梗，其实这些短篇都挺重要的），突然危机感越来越强了……这座城镇的未来就交到捕蛇中学生的我手上了。

真没想到，下了神坛之后还要做神该做的事。唉，我的人生真是不如意啊。

那么……不管怎样，都必须要改变行动方针了。“打草惊蛇”的作战已经不行了——效率太低了。

还是去找巢穴，来个一网打尽比较好。反正是撞运气，没什么不同就是了……

我没有在书上学到捕蛇方法（在书上学的只有和蛇有关的神秘学知识而已，虽然说了些有的没的挺厉害的话），但是，蛇这种动物应该是以水边为据点的吧？

连续走了两个小时的我也很累了，就到河边去休息一会儿吧……于是我开始向有水声的地方前进。

但是，我所到达的地方，并不是河边，而是——瀑布。

“啊呀，这儿不是斧乃木酱嘛——难道你就是千石小姐吗——直接见面的话，这还是第一次吧？”

在瀑布中沐浴的是——啊，不对。

并没有在沐浴，而是穿着白襦袍，不过也已经湿透了。她现在是在休息吗，还是说洗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呢，坐在岸边淘气地踢着水的十岁左右的女孩子——这孩子就是八九寺真宵酱吗？

好像，在抓蛇的时候不知不觉间绕着山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山顶。

说得轻描淡写的，事实上不是离遇难不远了吗。本来以为走的是直线，结果却走了个螺旋形状出来，一圈一圈地……

“说到涡旋或者螺旋，就会联想到蜗牛的壳，但仔细想的话蛇不也是一样的吗，蛇不也是盘成螺旋形状的吗——就算不引出噬身蛇的概念，也是在旋转的哦。”

一边说着这些含蓄的话，斧乃木酱终于从树上下来了——落在了我的头上。

真不愧是那个阴阳师的式神。

就这样顺势骑到了我的脖子上。

虽然我想要阻止她碰我，但神奇的是，我忍住了。

因为，她能和我这么亲近让我很开心……嗯，人心还真是奇怪啊。

被如此接近，从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过去从未有过。

“……你好，我是千石抚子。”

为了保持平衡，我稍稍低下了头（斧乃木酱没有像影缝小姐那样减轻自己的体重），向八九寺酱打了招呼。

确实，只听名字的话已经有一种相识的感觉了，但其实是第一次见面。

话说，见面真的好吗？

白蛇我还一直都没准备好呢。

“有什么不好？仪式什么的只是做个样子吧，你看，我早就腻了。”

早就腻了。

看上去只是稍稍洗了一下就结束了的样子。

和听到的一样，有着很灵活的性格呢……这样一来，认真抓蛇的我不就像个傻子一样了吗。

但是也有和听说过的不一样的地方。

八九寺真宵酱最让人容易理解的形象，难道不是一直梳着让人联想到蜗牛的触角的双马尾辫吗？

而现在是直发。

淋湿的头发让少女酝酿出一丝妖艳……是为了瀑布修行而解开了头发吗？

“不，这个是因为，不善于学习的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蜗牛的触角不是两根，而是四根。这样的话，我梳双马尾不就没有意义了吗，所以我现在正和角色崩坏危机做斗争。”

是大触角和小触角呢。

那把双马尾改成四马尾不就好了吗，说实话其实在别人眼里这都是无所谓的，但是，和角色相关的苦恼的话，可能大多都是这样的。

我也对自己的发型很是苦恼呢。

但是，我的刘海，大家都觉得很阴沉。

“干脆我也像千石小姐一样剪成超短发吧。看起来很舒服，应该不错吧。这样就算像现在这样湿透了，也很快就干了。”

“我不是很推荐就是了……”

在我把自己的神位传给她的时候，难道不经意间连发型也强加给她了吗。

虽然确实很舒服就是了。

我一步一步地挪到八九寺酱的附近，坐在她的身边——还保持着让斧乃木酱骑在脖子上的姿势。

“那么，千石小姐也是为了表示反省而剃成光头的吗？”

“嗯……也算不上是反省吧。”

而且这也不是光头。

“虽然很害羞，但要说为什么的话，应该是为了表示下决心吧。”

“虽然也在反省。在作为神明的时候……不，还在那之前。”

“我觉得还好啊。实话说，我觉得那件事是阿良良木先生的错。”

啊呀。

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但是，有新的意见出现了呢。

八九寺酱竟然是站在我这边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骑在我脖子上的斧乃木酱对“乖抚子”一向是持严厉态度的。

“因为我是阿良良木先生的朋友，所以要对阿良良木先生严厉一些。”

真是不错的朋友呢。

对我来说就像是月火酱和我的关系一样。

“对你的好意，他却假装迟钝，这是绅士所不该有的行为。所以没有配合你的阿良良木先生有很大的责任。不觉得他那样很狡猾吗？”

而且和他那不诚实的样子比起来，认真拒绝了同班男生的千石小姐还更加了不起——八九寺酱说道。

是这样吗。

嘛，我的想法，在那之前也终于再进一步了（注：大概是指从暗恋历的乖抚子到媚抚子）……但是，那难以实现的想法怎么也无法传达给那个人，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

我那滑稽的接近方式，完全没能刺入他的心中。

“刺入吗？也就是所谓的恋矢呢。”

“恋之矢？丘比特之箭？”

并不是。

和大触角小触角一样是蜗牛的器官（注：恋矢是蜗牛的性器官）。

虽然有着浪漫的名字，但是被它刺过的话，据说连寿命也会缩短，是很恐怖的器官。

“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死了，所以也没经历过初恋，没办法给出什么像样的意见，但毕竟是旁观者清，要我说的话，你们再会的时机太差了。时隔几年再见的时候就是在这座山上吧？”

时机吗？

确实，当时我因为想要解除诅咒而拼命地——抓蛇杀蛇，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确实是最差的再会时机了。

但是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就没有再会的契机了，这也是事实。

“不过就算能在羽川小姐、战场原小姐甚至忍酱之前再会，我想结果可能也没什么变化。退一百步讲，就算我的心愿能够实现……”

“确实，百分之一百，会被那个毒舌女夺走的。”

毒舌女。

斧乃木酱也对那对情侣很严厉呢。

不过听说最近好像变得圆滑了……虽说如此，话题没有再继续这样发展也真是得救了。（注：指斧乃木的话终止了这个话题）

仔细想想的话，战场原小姐和历先生的相遇是在忍酱和羽川小姐之后呢。

如果说这份积极性就是恋爱的话——就是恋矢的话，那我可能也和八九寺酱一样，连初恋都没经历过呢。

但是，恋爱到底是什么，不坠入爱河的话，是不会了解的吧。

……呃，话说回来。

我，现在，难道正在和八九寺酱讨论恋爱话题？

之前都没注意到这点呢。

毕竟和斧乃木酱月火酱聊天的时候都没有讨论恋爱话题的感觉（像是在讨论烦恼的事情一样）……难道，八九寺酱，也想做恋爱神明的工作吗？

“是啊。我生前所没能经历过的初恋，希望还活着的大家，无论如何也要体验一下。”

“……八九寺酱。”

虽然问了也没什么用，本来想着今天就算见面了也不问的，但现在我还是问出了口。

也许我就是这样的人吧。

“有后悔成为神明吗？”

毕竟就像是我强迫她当的。

虽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但就我听说的来看，八九寺酱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成为神明、落入地狱、被黑暗吞噬，这看起来是三个选项，但其实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只有唯一的选择。

数百年前，忍酱登上神坛的时候也绝不会希望这样的。

要说忍酱当时的状态，应该是和我比较接近的，“只是君临于此”的感觉吧……八九寺酱好像并不打算就这样而已。

和当初变得奇怪的我不一样，现在也很好地保有自我意识……所以我才这样问她。

问出了口。

“我没有后悔。嗯，就算有其他的选择，我也会选择走这条路的。”

“……是这样吗？”

“毕竟有赎罪的选项啊。在地狱里堆石头的话，我也是考虑过的。在这十一年里，对于因为我而迷路的人们，我完全没有造成实际的损失什么的，是不可能的——能为大家做些什么，我很开心。”

迷路的我，能为大家指路，真是太好了。

八九寺酱如此说道。

“就算现在有人说想做，我也不会让出去的，这是我的工作。”

罪恶感不仅会成为不做什么事情的理由，也可以成为做什么事情的动力。

没能体会到这点的我，还真是浪费了很多的时间啊……但是我的继承人，真了不起。

“也就是说，会当上神明不仅仅是为了鬼哥哥呢。嘛~真宵小妹妹，如果不赶紧从鬼哥哥那里毕业的话，就会变得和永远的留级生——忍野忍一样了。”

永远的留级生什么的。

忍酱是例外的吧。

嗯……但是，听了这个之后，我那已经萎靡的冲劲又再度复活了。

无论如何，都要让给她。

让给这个孩子。

神位，以及道路。

虽然不是康庄大道，只是泥泞小路而已。即使如此，这位迷路的少女，依然昂首挺胸地走了下去。

就算是装装样子，我也必须把神位让给她。（注：003中抚子也这么说过）

这是我作为这座神社的神明，主动的——自己想要执行的，最初也是最后的职责。

我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把我的决意告诉她。

“好，八九寺酱，我会为你献上八十九只白蛇的。”

“诶，请等一下，那是什么啊，没听说啊……请不要给我那么恐怖的东西好吗。如果接受了的话，我就做不成神明而要落入地狱了啊。”

“但是，这种课题实际上该怎么做呢，扶公爵？时间可是越来越紧了。”

现在听她的话，企划的宗旨可是会动摇的，所以骑在我脖子上的斧乃木酱无视了八九寺酱的发言，向我问道。

虽然不能帮我，但还是很在意我的动向的——我的爵位也终于升到了公爵。

“没关系，对于不可能的课题，我有点太老实了。应该脑筋更灵活一些——就像八九寺酱一样，随心所欲地去做就好了。需要反省的地方就反省，但没有人要求我一定要老老实实地去做。不能忘记自我，也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任性妄为也是必不可少的。”

“抱歉，咬你了哦。”

疼！

真的被咬了。

于是，我作为想成为漫画家的中学三年级学生，就这样下了决定——失礼了，是画了出来。

006

“那么，余弦，怎么样了？神位转让的仪式……不会失败了吧。”

“很顺利，卧烟前辈。虽然最后和我想的差别有点大，但还是平安无事地完成了。也许要是更慎重些就更好了。”

“嗯，是这样啊。具体的呢？”

“我给出的课题是让千石酱给八九寺酱献上八十九只白蛇。嘛，这数字正好（注：指姓中的“八九”），毕竟越多越好。”

“原来如此，确实是我想不到的方法，很有你的风格啊，余弦。但是，要抓近百只白蛇的话，是不是有些太难了？如果失败了的话，神位会回到千石酱手里的。”

“我的话，其实是觉得那样也无所谓。虽然看起来像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实际上并不是无法完成的难题。我希望那孩子能为过去无缘无故杀蛇而去赎罪，所以才这样做的。”

“食材？啊，是赎罪（注：和“食材”音似）啊，嗯，明明对咩咩和泥舟说这说那的，你也是很娇惯小孩子的呢。还真是让人意外。”

“因为和卧烟前辈很像，所以我最疼的还是余接吧。”

“那个人偶啊。也就是说，赎罪……你是想让千石酱促进白蛇的繁育吗？这就是你想到的标准答案吗？”

“真是敏锐啊，果然卧烟前辈真好厉害。真是让人佩服。”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试着跳到我头上了，躲来躲去也很累的。”

“要搜集八十九只白蛇，其实只要抓住两只，之后期待他们子孙繁荣就好了……而且，过去造的杀孽，就用繁育生命来弥补。杀一条性命，就断绝了它之后的九十九条性命；救一条性命，也救了未来的九十九条性命。这是轮回转生的基本。”

“不过抓两条也不简单就是了。而且还得是一雌一雄——轮回转生的基本吗，所以你才那么讨厌扰乱轮回转生的不死怪异吗？”

“我的事就先不谈了。问题是千石酱，豪爽地无视了我特意为她准备好的标准答案。”

“豪爽地无视。嘛，蛇在狩猎的时候确实是不依靠视力的。而且千石酱好像也不是很有胆识的样子……那她是用什么手段完成了你的仪式呢？”

“你看，那个神社里的神体，不是被封印在符纸里了吗？”

“嗯，是啊。要说的话就是平面的蛇。所以呢？”

“就是类似的方法。画了八十九只白蛇，并把它交给了继承者。”

“画的？画的吗——”

“年糕，不是蛇。嘛，圆形年糕的由来不是也有一说是白蛇蜷起来的样子吗。”

“这样你就接受了吗？当然，既然你已经接受了，那身为委托人的我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但是，再怎么说——”

“没办法，虽然从余接那里听说她有想成为漫画家的志向，但想不到她的绘画实力实在是压倒性的——不，不能说是压倒性的……对了，简直是栩栩如生，像是真的一样。”

“‘真的’？”

“那是马上就会动的，活着的白蛇——那已经不能用画力来形容了，已经是魔力的范畴了。为了给余接启蒙我试着做了四只式神，但也达不到这种程度。”

“……也就是说，她并没有繁殖八十九只蛇，而是试着创造出来吗。通过画来增加——画出来。真是可怕啊。”

“可惜的是，她看起来好像完全不知道在成为专家要付出多少努力的样子（注：应是在形容千石一往无前的样子）。不过那孩子走下神坛把神位让给八九寺酱，我想在某种意义上看是正确的。过犹不及——神位还是不要在千石抚子手上会比较好。”

“嗯，那样八九寺酱的话，这段时间就不需要担心了……这样的话，就剩下千石酱了呢。连神明这一关都渡过了，我对她的评价也必须得上升一个高度才行。毕竟是个有前途的新人，所以想要好好地培养一下……也许对她来说，现在正是脱皮的良机。在这清算过去的时候，就试着先交给她一份工作吧。”

“工作吗——省掉修行这一步吗。嘛，我也是这样想的就是了。脱皮还是越快越好。”

“这是你事不关己的时候吗？这也是缘分。而且这份工作你也得参与——当然还有余接酱。”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了。需要我和余接去处理的话，也就是说，这次的对手是不死身的怪物——”

“是的。实话说，是我这次紧急任务的后续……因为约好了，所以不能拜托历，所以人数有点不足。”

“阿良良木君无意间加重了千石酱的负担吗。轮回，循环往复。”

“是啊，简直就像漩涡一样，就像是蜷起来的蛇一样。即使是这样也很好，包括对方在内，都很适合你。”

千石抚子最初的工作是处理不死身的怪物。

以五首的大蛇洗人迂路子为对手。

专家中的专家，什么都知道的卧烟伊豆湖在我不知晓的情况下，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蛇之道是heavy rotation！（注：蛇的道路是沉重的循环，这里呼应了《恋爱循环》的台词以及神原在《骏河笨蛋》结尾说的“人生就是如此艰辛”）

第三卷 余物语 余接·同伴 001-010

精品堂D版 转自 百度贴吧

录入：海子的北斗七星（前篇）风子护卫队（后篇）

校对：海子的北斗七星（前篇）风子护卫队（后篇）

（注：或者余接·身体。バディ，可能是一语双关）

001

想想看，我跟斧乃木余接已经认识很久了。初次面对那个可爱的尸体人偶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我们竟会发展成如此复杂的关系……虽然说是“关系”，但是，能够准确表达我和那个付丧神的关系的词语，至少在我的字典里是找不到的。

朋友？敌人？监视者与被监视者？

加害者？被害者？第三者？理解者？

搭档？同居人？利益相关者？

相对的敌人？辩护人？死刑执行人？

无论哪个都很显而易见，事实上，实际也有过提到这些词汇的情况，但是一旦要将这些词汇说出口的时候，又像是完全便宜到了另外一个毫无联系的方向。

无表情的棒读。

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思考着什么，感受着什么，在做什么，这些都完全难以理解。

战场原黑仪是恋人。

羽川翼是恩人，八九寺真宵是友人。

神原骏河是学妹，千石抚子是故友。

老仓育是发小，食饲命日子是好友。

忍野忍是搭档，忍野扇是分身。

阿良良木火怜是家人，阿良良木月火也是家人。

那么，斧乃木余接到底是什么？

我和她之间存在着什么？

话说回来，像这样一边炫耀一边苦恼，才是最浪费时间的吧……说是混时间都没毛病。就算我曾经仅仅两个星期左右拥有了不老不死之力，为什么非要在我和斧乃木余接的关系之中找一个合适的名字呢？名字什么的，只是为了识别，是为了容易称呼而取的。

原吸血鬼和式神僵尸这种关系，毕竟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存在，那我跟他的关系性，用“我们”就足够了。

在长时间的交往，变成长时间的分别之前。

002

“我在虐待我三岁的女儿。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觉得她可爱，没办法好好养育她。求求你，无论如何请帮帮我吧，阿良良木君。”家住准教授提出这样的商量的时候，老实说，我的感想是，想办法隐瞒，“想要寻求帮助的是我啊”——至少，“人是没办法被获救的”什么的，我没法这样装腔作势的做出应答。

曲直濑大学的校舍内。

担任瑞士德语课的家住准教授发邮件叫我去她的研究室里的时候，我完全以为是有关前阵子前期考试的事而要严格指导我一番呢——说老实话，我还以为，在我满怀期待地即将迎来第一个大学暑假的时候，要收到补考通知还是其他什么的了。你看，毕竟我也不是什么优秀的学生。

我从一开始就不擅长学习。

不具备学习功能。

本来这次终于要和恋人战场原黑仪去北海道旅行吃螃蟹，看情况现在不得不重新打算，我本来都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而神经紧绷，想想看这是我入学以来第一次提心吊胆地踏入名为研究室的房间……嗯，我觉得就跟高中时被传唤到职员室一样，非要说的话，这里就像是升学指导室。这种微妙的感觉，我这个高中时代的被传唤专家事再熟悉不过了。

我就是被传唤的阿良良木。

反过来说的话，被传唤的阿良良木清楚知道的，是高中的职员室和升学指导室和不应该存在的谜之教室和女子更衣室，绝不是虐待儿童……

以防万一我说一下，女子更衣室是开玩笑的。

硬要说的话，如果那是真的，那这次谈话，就如字面意思，应该向儿童谈话所（注：児童相谈所，字面上看是儿童谈话所，但是实际上是专门维护儿童权益的司法仲裁机构）提出了——为何家住准教授要向一学生，甚至可以说是零学生的我讲述这么私人的话题呢？（注：零学生，和前面的一个学生相对应，但同时，ゼロ学生也有“比一年级学生知道得更少的零年级学生”的意思，文字游戏，后面出现的所有“一介学生”“一个学生”都是接上这个）虽说阿良良木成了大学生，可是精神上还机会可以说是儿童啊……我是不是也应该告诉她，我的兴趣是和恋人一起玩婴儿play啊？

以防万一我说一下，婴儿play不是开玩笑的。

“啊啊。”

家住准教授似乎在担心陷入混乱的我。

“我的表达太过强烈了啊，这方面的日语语感还是差了点……我重新说吧。我对三岁的女儿，怎么也感觉不到可爱，不自觉地会想虐待她。”

帮帮我吧，阿良良木君。

这么说来——就算这么说。

根据选课的时候拿来参考的指导书，人物简介上写着，家住准教授的全名是家住羽衣，生在瑞士长在瑞士——实话说，因为这是配合大学的小朋友，食饲命日子而选的课，所以，蒙昧无知的我第一次上课才知道，瑞士同时使用着四种语言。

四种？真的？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日语……对以结婚为契机而移民到日本来的家住准教授而言，日语只不过是一门外语。

算了，重新说明之后语感虽然变了……我的感想却没有改变啊。

不管感受还是想法都毫无动摇。

想要寻求帮助的是我啊。

不，我当然不是因为暑假的时候要和女朋友出去旅游所以想让她给我学分。

三岁的女儿……？

就连她有女儿我都是第一次听说。

老实说，她的样子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只给人一种知性的，年轻的大学教师的印象——非要说的话，我曾经就因为名字里有个“羽”字，就随随便便稀里糊涂德认为一定是个好人（适可而止吧，我），完全没想到她已经是个“母亲”。

母亲……

算了，那只是我的偏见罢了。“母亲的样子”什么的，或者说母性什么的，只是强加于人的刻板印象……想想我自己的母亲吧。

只是，在我的高中时代，跟不负责任的自我堕落，还没有成为大人的大人接触的机会还算蛮多的。站在那些经验的角度上来看，看得出来家住准教授是个“杰出的大人”。

给我发的邮件也写得很正式，还为我这个学生端出了咖啡……至少看不出来这是个会虐待亲生女儿的人。

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吗？

在家施展暴力的丈夫，在外人的评价却是个好父亲，这种事情令人厌烦地，真的是令人厌烦地经常听到……

“我是不是应该说得更详细一点呢？因为阿良良木君像是专家，所以我以为我只说这么一点你就懂了呢，因为我也不太想进一步地说下去。”

“专……专家？”

我大吃一惊。

那个词语，我现在确实想起来了，与不负责任地自我堕落，还没有完全成为大人的大人是相符的……虽然并非积极的，但是我在高中时代确实曾帮助过他们和他们的工作。

不，这里不能用过去式，进入大学后我依旧在帮忙。也就是说这件事暴露了吗？真这样的话，这并不是我很想看到的局面——我焦躁了一下，但是家住准教授所说的“专家”似乎并不是那个意思。

也就是说，我应该更加焦躁才对。

“我听老仓育同学说，阿良良木君是虐待儿童的专家——没有错吧？”

003

我时不时就会打从心底害怕着，自己影子里住着金发萝莉奴隶这件事是不是暴露了，但看起来并不是……家住准教授似乎是从我可爱的青梅竹马，我最喜欢的美丽的老仓育那里听说了我高中时代的课外活动的事。

在这个时点，要说有哪里说错了的话，那程度就跟找茬游戏一样……

因为现在已经轻易地跟她绝交了，所以我最近完全没有跟那个坏孩子见过面，看来老仓育通过其他教授和家住准教授有着接触……是瑞士意大利语呢，还是瑞士德语呢，抑或是罗曼仕语呢。那家伙对包括萝莉奴隶在内的怪异事件完全是不知情的，我能想到的是，她只不过是以相当扭曲的，明显与事实相反的形式，一如既往地，就想要跟身边所有人说一万遍一样，对家住准教授说了我的坏话——但是，这终于，让我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了，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

虐待儿童的专家。

虽然被戴上了这顶帽子完全不出自于我的本意，但我确实从以前开始就经常出现在那种事情的现场……特别是高中三年级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接一个。

因父母轮流换而被放弃养育的羽川翼，和母亲断绝关系的父控战场原黑仪，瞒着父亲去见母亲而在路上永远迷失方向的八九寺真宵。如今依然追逐——依然背负（注：追い続ける和负い続ける的读音类似，就是一个文字游戏）死别的母亲“遗产”的神原骏河。被双亲疼爱之至，娇惯至极的千石抚子。

当然

以把我当蛇蝎一样厌恶当成生存价值，家住准教授的情报源老仓育，也可以说是没有收到健全完善的养育。

其他，还有很多。

太多了。

说着这种话的我自己，也并不是一直和双亲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反而有时候会发自内心地表露出恶意。

这就是现在我可以不假思索地承认这件事的原因。如果没有两个妹妹，我可能不必等到高中毕业前就离家出走了……而我这个不孝子孙现在是个住在自己家里的大学生，所以说这个世界真的很复杂离奇。

言归正传，的确，在那种意义上，把我说成是虐待儿童的专家，可以说是正中靶心了，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样。不过就算以这些为据，我还是不得不指出，家住准教授搞错了商量的对象。

原来如此，或许我确实多次出现在了虐待儿童的现场，但我并没有一个一个地把那些都解决掉啊——我只是在捣乱，倒不如说我解决的事件一个都没有。

不是怪盗佐罗，而是解决zero。（怪盗和解决同音，佐罗和zero同音，zero指前文的零学生，同时还可以解释为没有解决任何事件。西尾的冷笑话二连弹）

你看，连这么不好笑的冷笑话我都能心平气和地说出来……真的是零学生啊。本来，家住准教授的情报源，我的甜心（原文是sweet heart）老仓育事件，才是我最难以解决的家庭环境。

真实的，被那个青梅竹马摆了一道啊。

居然以散布跟我有关的真假各半的都市传说来谋生……可别向老师继续灌输我的坏话了啊——算了算了，对小甜心的不满，就让我今晚寄宿一番，一边吃着御好烧，一边向她本人发泄吧。虽然已经和她绝交了。

现在的问题是眼前的准教授。

噫，这可真难办。

退一百步说，对十九岁的我而言，可能勉强算是经验丰富吧，但是我自己（现在也是一样）也只是个孩子，所以我经常是从被虐待的孩子这边被牵连到残酷现场里的。

前些时候的红孔雀的事件即是如此。

尽管如此，我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能得到虐待者父母的咨询…目前为止，我只将虐待孩子的父母视为作恶者的概念——但是这跟我对母亲这个词只有“妈妈”的概念比起来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那不是概念，是人类，也不是怪异。

是活生生的人类。真是荒唐。

不管是老仓的事件还是黑仪的事件还是羽川的事件，真相都不过是人类虐待人类，我或许也差不多该面对这种局面了。

这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早就熟悉了。

如果你也像这样直接地面对父母，你也会发现指责和断罪的言辞要比你想象中的要难以说出。——确实，因为确实当你听到“虐待”这个强烈的言辞时，你会沉浸到强烈的恶意中，所以用正确的方法表达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作为执行者的我感到羞耻。

无法瞬间作出应对。虽说也有不清楚详细情况的原因在内，但是果然还是很难直接去干预别人的家事。与红孔雀的情况不同，那个时候已经没有迷茫和选择的余地了。所以当时就如同条件反射般做出了行动，而且从结果上看只是作出了勉勉强强的被动反应——在神明干预前。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因为对方是大学老师，而我是听了她三个月课的学生，所以有这层关系吧……好像是叫“正常性乖离率”（注：这个是我的专业，本来指统计学里回归值离均值必然导致的偏差，但是同时也可以引申为论文里由于被采访者的固有认知而导致的对统计结果有影响的偏见或者偏差），“或许有什么不可避免的情况”或者是“或许只是小题大做自虐性地说出来了而已”。我不否认我只是用一颗平常心来随便考虑一下。

不管是发型还是服装，甚至研究室里都很干净，确实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什么邪恶的人……从她理性的言行举止来看，也很难让人想象她是什么世纪大恶人。还是说，只是单纯因为即使我看起来像小孩，但其实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吗？如果是高中三年级时的我，听到有人虐待三岁的女儿这种话的时候，就已经踢翻桌子走人了吧？

三岁的女儿……么？

让人不由得自省。

对我来说，那正是我高中三年前以前就开始有的坏毛病，不管是幻象还是现实，当时都只能短视得看到眼前的事物（真是糟糕）。所以现在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大学教师，还要把她的“三岁的女儿”也考虑进去。

就如同虐待的家长不只是一个概念一样，作为被虐待者的女儿，也不是一个概念——而是真实存在的。

专家——怪异专家的口号之一是“人只能自己才能拯救自己”，但是当需要被救的人有两个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阿良良木君，你对那个……是怎么看的呢？”

“……？那个，是指？”

面对家住准教授打破有一点（或许已经不是有一点？）尴尬的沉默而提出的稍显尴尬的提问，我进行了反问。

“被虐待的孩子，将来会变成虐待自己的孩子的家长，你对这个说法怎么看？”

她如此补充道。

啊啊……是指“那个”啊。

“说起来，我也不算是在幸福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说真的，我结婚到日本，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逃避家庭……如果被人用这个来抨击的话，我也没办法立刻就否定吧，可是，我也不愿承认别人说我的性格源于不幸福的少女时代……一想到我的人生现在还受着父母的影响，我就觉得不舒服……极其烦闷非常恼火……另一方面，在我感到自私厌倦的时候，我又会任性地想向那个理论靠拢。难道我只是把我自己的不足，生硬地怪罪于父母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当然，我曾经听说过这个理论……现在想想看，以遭受了父亲的暴力为契机而被障猫迷惑的班长，尽管她也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善良的人权支持者，但是她也曾经赞成体罚的这件事很有趣。

我虽然以名字中带有“羽”字为理由，就把羽衣准教授认定是一个好人，但是好好思考一下就会发现，殴打羽川翼的家人，当然也姓羽川啊……

我真的很想把“就算是受到虐待长大的，却并不虐待自己的孩子的家长也大有人在”这种正论，劈头盖脸地回击过去。然而毕竟我并没有在现实中见过这种人物。也没有近距离和这些人对过话……用仅存在于概念中的“杰出的人”拿出来在当事人的面前当范例，我觉得并不公平。

因为，像“明明有些人能干得更好为什么你却做不到”这种话说出来不是约等于要我自己这种人听了想死么。

“也是……只要自己和家长的关系无恙，在养育孩子的问题上相应地让他们帮忙，相比起不让别人帮忙地家长，就会更加对自己有利不是吗？”

“不愧是专家。”

对于我迫不得已而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牵强附会的回答，家住准教授居然接受了……啊不对，都说了我不是专家啊。

只是恰到好处的一知半解而已。

“那是我必须照顾的孩子，我又分不开身……尤其是我们夫妇还在分居中。”

“分居中……”

“我和我丈夫稍微，相处地有点不太好。算是已经没来往了吧，要说我因为这个而无法疼爱自己的孩子的话我也没办法否认。”

俗话说子女牵连着父母呢，当然也有反过来说的。话说，是有的吧……只不过，我从“分居中”这种关键词里产生了两个疑问。

一个是国籍问题。

我问了一下，好像是说，家住准教授生于瑞士，是瑞士国籍，而她通过和日本国籍的日本人结婚而取得了居留许可……如果她跟正在分居中的丈夫离婚的话，那么情况会变得怎样呢？

如果离婚的话还能保留居留许可么……我倒是听说过，如果想要离婚的话姓氏倒是可以继续保留的。

不，仅凭分居中这个词语就能马上和离婚联系起来，是因为我的脑子还是一个孩子。但是夫妇之间也有可能有一些各种各样说不清的事情……单身居住在别的地方也算是分居吧。

有时候为了维持关系而可以保持距离也是必要的。比方说现在正在和我绝赞绝交中的老仓育。

就像在屋顶上再建要给屋顶一样，如果在我的假设上再做假设的话，如果家住准教授离婚……的话，不说国籍会怎么样居留资格会怎么样，变得不得不返回瑞士，去和本来已经绝缘的父母再会的这种局面的话，这种展开也会有的吧？

所以家住准教授向我提出商量……这种事其实也只不过是声东击西罢了。

实际上是不想见父母，为了避免离婚，所以想解决自己所背负的虐待问题——至少希望她这么做的动机是担心她的三岁女儿。

不，这些无所谓，这些都无所谓。

将进行犯罪行为的自己，在着手更加无法无天的犯罪之前就阻止掉，这种心理甚至连社会派推理小说的解谜都算不上，只是很普通的那个——如同把怪盗发出的预告状当作是有偷盗癖可能性的患者在向警察求助的行为。

有些事情，是该放弃时就放弃却又无法放弃的，我连想要放弃玩弄萝莉奴隶肋骨的这种事`情都费了好一番功夫——发展变成了恋人威胁说要分手的状况之后才终于总算是放弃了。虽说是放弃了，但并不是因为真的想要放弃才放弃的——是因为被逼入了不得不放弃的动弹不得的绝境中才选择了放弃。

把同样的心理——全部归结为一类也是不慎重的——就算我曾经在大学教师里有工作过，但现在在这里由我提出谴责也是不合理的。

因为我是在和上课的适合一样，用一副认真凛然的态度聆听着她的倾诉的，所以还是有点看不透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可是，家住准教授是真心在寻求帮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这只能从宏观角度上来看。

另一个，从“分居中”这个词语产生的第二个疑问，是从更加短期的视点来看的。

也可以说是从我这个只能看到眼前事物的观点，不管情况是怎么样的，总而言之家住准教授确实是在和丈夫分居中。

那么，如今。

现在，这个时候，这个瞬间，家住准教授的“三岁女儿”在什么地方呢做什么呢？

假设丈夫不在家照顾的话……临时保姆……？不对不对，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大概没有雇保姆吧。刚才都说了，没有人帮忙然后自己也支不开身啊……还是说托儿所吗？家住准教授已经大致上承认了自己在虐待女儿，怎么会把自己孩子交给托儿所呢？

“我具体想要拜托给你的事情是这个啊。能够尝鼎一镬一叶知秋。这下终于有一种我在跟专家在商量的感觉了。老仓育同学的眼光果然没有问题啊。”

那个人的眼中只有疯狂，我虽然很想像这样用一个年轻人的姿态把这件事告诉她。但是她那能与欺诈师相匹敌的不详感觉让我不得不保持沉默。

“其实我最近一直忙着做考试的评分，这三天以来我都没有回过我的公寓。”

“三……三天以来。”

“所以这三天以来一直在家里被关在笼子里的那个孩子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其实我也完全没有头绪……我把钥匙给你，阿良良木君，你能替我去看看情况吗？”

这不是一个具体的。

不如说，这是不明所以的委托。

004

“噢，原来如此啊。鬼哥哥，简称鬼哥，以挂科的前期考试的学分作为交换，在暑假的时候，要当家住准教授的临时保姆啊。”

“我应该告诉过你不是这种轻松的计划了吧。”

准确地说这也不是什么好的计划。

甚至都不是计划。

话说，为什么斧乃木会在我的私家车，大众新甲壳虫的后座上优雅地躺着，这是最大的谜团——从曲直濑大学附近的包月停车场，飞驰到家住准教授的公寓的途中，突然出现了“不能超速哦，鬼哥哥”这么一声看似理所当然的搭话。

还有，为什么不是平时穿的绉褶裙，而是凸显身材线条的长款连衣裙，被这一身臭美的一副所包裹着……在我的车里坐可没有服装的要求啊。

“是鬼哥哥的妹妹强行给我换上的。那家伙，把我当成换衣人偶还是什么了，照这样子，我也不知道下次会被换成什么样的衣服，所以昨晚作为紧急避难，我爬进了这辆车里，就这样过了一夜。”

“别把我的车子当成紧急避难所啊。”

“是你的父母给你买的车吧，真是娇生惯养。”

像以前一样用无表情的棒读说着，斧乃木翻了个身——虽然背对着驾驶室，但是，仅通过后视镜确认就能看到，那是一件就连肩胛骨都能清楚地看到的，大面积露背的连衣裙。

我的（小只的那个）妹妹，给这个女童人偶穿了什么东西啊，不要增加斧乃木的暴露程度啊。

被窥视到的肉可是尸肉啊。

总而言之，斧乃木在我家里出发去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躺在我后座上了吧——因为是人偶，而且是尸体人偶，所以在隐蔽气息这方面是一流的。

在那之后，应该是一整天都在这部车里渡过了……季节也正好是时候，如果是活生生的人类，就可能早就中暑了。一旦出现这种状况，斧乃木就会用她那个必杀技，靠自己逃出去回家才对，但她选择了倒头就睡。

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日子吧。

要我说的话，作为亲哥哥的我，和月火共处一室一直生活的话，总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

但是，反过来说，斧乃木也算是在阿良良木家吃闲饭好长时间了，没想到已经熟络到可以用车离家出走了吗（吐：不知道斧乃木除了冰淇淋外还吃了什么东西）……虽然也不算是宾至如归的状况，我只是稍稍有点感慨。

“洪福齐天，呃……虽然是不是齐天的程度暂且不说，总而言之确实是天选般的幸运。”

“是啊，毕竟只是稍稍死了几次，还下地狱了这种程度的幸运人生呢。”

行驶的汽车里，不知道是不是在找最舒服的姿势，斧乃木坐卧不安地不断翻身。按照流行的话说，就是宛若跃动的咸鱼一条。

明明本身就是尸体，却挺有活力的。

“至少，我也没有被虐待过。”

“也是啊，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家长呢。”

毕竟是无表情的棒读，而且斧乃木也不可能比家住准教授更知道她的本意，搜易她并不是很认真地在说这句话吧，

正确的说法大概是“也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家长”吧——但是在说这句话的时点就已经不正确了，但是不管怎样，用棒读的口气说“哪有家长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呢”这句话时就不怎么温柔了。

不管是对于不被疼爱的孩子还是对于不疼爱孩子的家长来说。

“鬼哥哥你之前在战场原黑仪那里所遭到的种种暴言和暴力，我觉得这可以称之为约会DV（家暴）……但是，当我想到，这可能是她从她的‘母亲’那里遗留下来的残渣所害，我就忍不住笑出声。”

“笑出声吗。”

你还是一辈子就这么无表情吧。

我都已经看过了续终物语的动画版……原来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内心里笑得那么恶心啊。

“虽然鬼哥哥就像处理段子一样给处理了，但是神原骏河家乱七八糟的样子，不正是其阴暗内心的写照么。这样下去就和忍野扇一样黑暗了。卧烟远江是怎么教育她的独生女的。”

“说不上是虐待，但是光凭我镜中世界看到的模样，似乎不是一个善于教育孩子的人……”

“虐待也是有各种各样定义的”

“定义论？我真的不是很想听到这个。”

“抚公的双亲如果被‘你们这样做是在虐待啊’的责备的话，我会觉得很意外吧，他们应该会积极贯彻他们的主张，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是在全力向他们的爱女灌注着他们的爱。但是他们现在他们要一脚把她们女儿踢出家门，说着如果不想读高中就赶紧去找工作。这样的行为可以说是虐待了吧？因为这已经是在流放她们的女儿了。”

唔……

话说回来，现在千石家已经变成这种情况了吗……和老仓那种的“老相识”有所不同，对于这个我已经用完全不同的方式断绝了关系的妹妹的朋友，我甚至没有担心的资格。

“担心需要什么资格。走，我们现在就去抚公的家吧。”

“别随便搅和别人的人际关系啊。还有，别叫她抚公了。”

“鬼哥哥才是，别插嘴我和抚公的关系，想死吗？”

“我才不想死咧。为什么非得这样啊……我们现在要去的家是家住准教授的家啊。公寓333号门的。你有好好听我说话吗？”

话说回来，虽然一路上这样拌嘴，到那时我很感谢多了这么一个谈话对象……不然的话我可能会陷入恐慌，然后就不只是超速了，甚至有可能会发生交通事故……就算不会发生。如果被巡警揽下来的话，最后说不定会让我更晚到达目的地。

“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童女坐在我的后座上，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巡警拦下来调查我了……要不要试着打开车窗叫一声‘救命’呢？”

“这个时候了，还让我扮演什么小恶魔的角色吗，别给我随便改设定。”

“偏离设定的是我啊，你忘了吗？可是，难道您就不能亲自出门和警察谈谈现在的状况么？”

“为，为什么啊。我可没有做什么有愧于你的事情哦。就算我真的想过把你的肩胛骨摘下来做得像翅膀（翼）一样，那也是我内心的自由。”（注：捏他来自《汉尼拔：天使的翅膀》，里面有把人的肩胛骨挖出来粘上羽毛展开做成天使的模样的情节）

“并不是电视上不能播的那种猎奇杀人鬼的类型。与其说夹杂着着对猫姐姐的情念，把肩胛骨摘下来做得像翅膀一样。不如说同样是羽翼，更接近于羽衣。不是鬼哥哥的案件而是家住准教授的案件。”

“我好像没犯过什么案件吧。嗯？什么？”

“把女儿监禁在家，自己三天没回家，这件事情已经是足以报警的程度了吧。你为什么还真的要照着她说的那样开着车去看她家的情况呢。上回的旋转螺旋那件事的时候也骂过你了。你也应该有事多寻求一下警察的帮助了吧。虽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警察并不是鬼哥哥的敌人吧？”

“你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来理解我的心情的啊。我才没有敌视过警察呢，别真的把我当成罪犯了啊。不，除此之外的点倒是，斧乃木，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实际上差一点就那么做了。”

“真的？你难道不是因为不想被我杀死在这里而撒谎吗？”

“真是的……你为什么一直想要杀死我啊。”

“差一点就要，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最终没有报警啊。不然的话，你的爱车就要变成废车咯，鬼哥哥。”

横躺在后座上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还说着这么可怕的话……我可不想要我的车变成废铁。不管，这个样子，刚好也是个不错的谈话时机。

我毕竟，是专家啊。虽然并不是虐待儿童的专家……

“家住准教授在谈话过程中说了一件让我很在意的事情。否则，我早就报警了。就算被当成对长辈无理的家伙对她进行羞辱也无所谓。这都是因为现代还有被叫做手机的便利道具啊。”

“你说的便利，是指比我还便利？”

“就算你是使用了百年的尸体的付丧神，也别对手机这种道具产生竞争心理啊。”

“先说清楚到底谁才是有用的道具，再说后面的事。尸体人偶？手机？哪一边？”

“这个二选一真是的……当然是尸体人偶啊。”

“很好，今天暂且放你一马。你运气真好，不用死了。然后你说让你在意的事情是？”

“应该是很奇怪的事情——吧？仔细听了一下，好像是家住准教授并非一开始就无法疼爱自己的女儿。倒不如说，曾经觉得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宝物——但是，突然有一天，觉得女儿不可爱了。”

自己的孩子。

居然会一下子无爱了。

“就，仿佛是，孩子一下子被替换成了另一个——家住准教授是这么说的。我说，斧乃木，斧乃木余接。这个，你不觉得好像是在哪里听过的事情吗？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怪谈。”

在哪里。

在身边的某处。

“……那孩子的。”

斧乃木稍微沉默了一下，“那孩子的名字，是什么呢？”然后说出了这样的疑问。

这时候，我就像传说中的专家天线起了反应一样的反应了过来。

“家住唯唯惠。”（注：这里的“唯唯惠”的读音与“不是”相同）

我把我刚从准教授那里得来的名字念了一遍——“我想要把这孩子培养成能对无法接受的现实说不”的人，这名字里包含着家长这样的想法。至少，这是一个人的名字。

005

好像在哪听说过的怪谈。

不是在哪里，而是在阿良良木家听说过的怪谈——当然细节不一样，一定要说的话，是完全不一样。要说的话，要找到共同点反而更难——不过即便如此也有相似的地方。

我的妹妹。斧乃木余接现在的拥有者。

和阿良良木月火的故事，极其相似。

“啊~啊~啊~对了哦~就连这样子的初期设定，我现在都想起来了呢，阿良良木月火的事情。我早就忘光了。”

“别装傻了。你当初把我的小只妹妹的上半身碾成粉末的事。就算你忘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不是初期设定，而是现在都还存在的设定。

原来斧乃木就是因为那个怪谈，而和主人影缝余弦一起来到我们小镇的——想到那次相会，和现在我们一起兜风的场景，与其说是难以置信，不如说是奇迹。

也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命运般的和解，只是一点一点地建立起了零零碎碎的合作，现在的斧乃木还是一有机会就想要杀我……表面上是在我家白吃白喝，实际上是在监视我和小忍。

想想，我和小忍之间的和解，好像也是这种感觉啊……我斜视着副座上空荡荡的儿童座椅。

总之，就是阿良良木月火。

她的真面目是不死鸟——寄宿在胎内生命里的杜鹃。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人类社会的不死之身的怪异……正因为如此，才被影缝余弦和斧乃木余接看中了。

作为必须退治的恶。

我的小只妹是个大恶人。

“对于月火而言，可以说是完全融入了这个家庭……因为是个和胎儿同化了的杜鹃，所以十四年来都不抱任何疑问地接受了，但是也有与之完全相反的怪异吧。”

“不死鸟，与其说是同化，不如说是取而代之才更加正确吧……当然，要怎么去解释，就交给鬼哥哥你了。随您喜欢。”

就算是斧乃木，也并不打算在这里重启当年的争端，她依旧缩着肩膀躺着——由于她正好背对着我（后视镜），所以肩胛骨的动作颇有挑逗的意思。

“区区一个肩胛骨就能引起不健康的遐想，这真是。”

“吵死了。”

被棒读粗鲁地吐槽了。

“但是，你很敏感啊。”

“肩胛骨？”

“只有鬼哥哥你自己一直在说肩胛骨的话题。”

“抱歉抱歉，是我锁骨，啊不，是我疏忽了。（西尾的文字游戏）你说我什么敏感？”

“仅从准教授的一句话，就联想到‘替换孩子’（Changing）的可能性，我称赞你这方面很敏感。让我觉得就算我现在不杀你也没什么问题了，你又捡回了一条命呢。”

“…………”

还以为你是付丧神呢，难道你是死神吗？

还有“替换孩子”什么的。

难道就没有什么更加帅气的正式的名字吗。

“这就能看出来，鬼哥哥还是一直挂念月火的。去年暑假的时候被搁置的问题——你既没有忘记也没有原谅吧。”

“也不是……这么说。”

是这样的吗？

像是要补偿从羽川翼家里逃出来的过去一样，我一头栽进红孔雀的事件当中，这事我记忆犹新，而这次，我要为了补偿月火而投身到唯唯惠的事件当中吗？所以我才不报警，如此一心一意地独自开着车——

“不对，真这样的话，我觉得你的判断是正确的。我说的是正经的。用鬼哥哥的话来说，就像是大腿骨一样正经的话。”

“我还没想过大腿骨呢。这个提议倒是挺有趣的。”

“我在说特别正经话。经过仔细调查后，如果说你包庇了给你学分的尊敬的准教授的话，也许约有百亿人会觉得这是正常性乖离率吧。”

“你这个计算方法是把火星人也包含进去了吗。要我为了学分做这种事。你看我的正经是像这样的人吗？”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鬼哥哥，原本也是姬丝秀特·亚塞劳拉里昂·刃下心的眷属——就算没有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的直觉，低血的温血的纸皿的吸血鬼的直觉应该还是有的。”（注&吐：原文如此，与铁血对应，话说是怎么办到读错字形的。）

“低血的温血的纸皿的吸血鬼，最后一个是皿了喂。”

“如果是关于曾经不是怪异之王而是怪异的奴隶的鬼哥哥的话，是应该好好调查一下了。”

不能将虐待孩子的家长的罪名安在恩师的头上——斧乃木做出了这样的总结。

虽然说是恩师，但其实也没受到她什么照顾……今天才是第一次和她说上话。当然，就算能毫不耽搁地完成这个任务，也不一定能保证我真的能拿到学分吧。

“按理来说，鬼哥哥应该能够在造访恩师的公寓时，发现已经变成干尸的幼童尸体的第一发现者吧，这也算是人生宝贵的经验吧。”

“那简直是比下地狱还严重的心理创伤啊。”

“抱着尸体人偶发现尸体的这种展开啊。真让人激动啊。如果鬼哥哥终于决定向三岁的女孩子伸出你的魔爪的话，我会在一旁温情脉脉地看着你的。”

“那才是需要立刻杀了我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会成为你的力量的。既然上了一条船，我们就要目标一致。”

嘴上说着坏话，却表现得像想要帮我似的……这就是所谓的，身为道具的矜持吗。

我要是真的和斧乃木关系变得那么好，恐怕又要被扇讽刺了。反过来说，我到底要怎样来跟斧乃木“正式”和解呢……法律也没有规定说要被害者一定要一辈子记恨加害者吧。

就像被虐待的孩子，没有必要一辈子都背负着，被施虐家长所束缚的宿命。

无止境地怨恨着某个人，是很累的。

“以前好像也有过，这种法律，是姐姐告诉我的，是跟讨伐有关的法令……好像是说，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在报仇雪恨之前都不可以回老家，之类的。”

“这法律也太过分了吧……虽然影缝小姐好像确实会喜欢，不，可是，当时的人们应该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吧。这样的话，我们现在觉得理所当然的法律，放到未来，可能也会被看成是过分的不讲道理的规则吧。”

“谁知道呢。就算在当时，也会有人觉得那是个过分的不讲道理的规则吧？所以哪怕是一点一点，也都是在不断改正的吧。体制，并不是生来就是这样的体制……而是受压迫的人不断努力颠覆所形成的。”

“家庭制度也是这样，”斧乃木说道。

那方面之前也有过一家之言的时候过。（此处似暗指弗·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与国家起源》）

不过，我没打算知道详细的情况。知道了肯定会有厌恶的感觉，因为斧乃木是由这百年间作为“道具”被使用的经历的尸体人偶啊。

“那个暂且不提，确实，如果假设正是因为出现了‘替换孩子’的现象，家住准教授才不觉得自己的孩子可爱了的话，就算她施虐过，她也能够罪减一等吧。就算不能完全称为罪孽，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没有抚养的义务。”

“那也不能因此就可以施虐啊。”

虽然她很暧昧地说是差点就要施虐了，但把孩子关在笼子里放置三天，这就不是未遂……而是成立了。

何止是未遂，分明是间接故意，被认定是故意杀人罪都不奇怪的程度了。

然而，如果理由是怪异现象呢？

“是神隐的变种么？小孩子下落不明，稍稍找了一下，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回来，这种事情……”

“‘替换孩子’也有各种各样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毕竟有人说，小孩子七岁前都是属于神明的。神明以自己的意思要替换或者是交换，谁都没有办法——本来，就算不以古老的怪谈为例，养育别人家孩子的母亲，在自然界也是常有的。”

她说的好像不是月火的事——月火的事属于怪谈。

作为现实中的杜鹃或者子归的托卵的代表性例子（注：布谷鸟和杜鹃实际上应为一种鸟，这里前者用的是日语后者用的是cuckoo的假名写法）……反而在昆虫界，就像狮蚁一样，从别人家巢里夺蚁，放到自己麾下当作奴隶养大，这种生态也是有的。

“人类也有这种情况吧，还不少。”

斧乃木说的话让人吃不消啊。

以女童的外表说着这样的话，让我心跳加速——要是让我操纵方向盘失误了怎么办啊。

“不要做一些邪恶的幻想喔，鬼哥哥，我说的是领养制度。”（吐：无数天皇中枪）

“你才没讲，这个遁词太狡猾了。”

“可是要说敏感的话，如果一下子就觉察到了‘替换孩子’这回事，那么准教授的直觉也是不可小觑了。就像鬼哥哥一样，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养育了妖魔鬼怪的事情也不少呢。”

“我无言以对。”

阿良良木家的情况，父母并没有反感地就招来了别人的孩子，也许有这种情况的……比如老仓育就是这个例子。

唔，我的父母，这样的话倒是给人一种博爱主义的感觉——那在幼年期的我看来，或许是非常不满的……假如说家住准教授觉察到自己的孩子被替换了的话，那么就……

“这就是母爱吧。虽然我并不是很懂这个词。”

“死乞白赖地让妈妈给你买了车，然后亏你还能这么说。还是说死乞白赖的对象是你爸爸？”

“两边都有。本来还计划如果搞得好的话能买到两辆。”

“看来把鬼哥哥替换掉会比较好啊。至少只把脑替换掉也行。不要想着second car啊。这么说来我也不是想要反驳。我对家住准教授也有一处很在意的地方。”

“嗯？”

“她的先生，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分居的呢？或许，是因为他们家庭并不圆满吧。”

嗯。

虽然没有好好确认过，但我是那么想的。如果无法疼爱唯唯惠是分居的原因的话……

“就是这个，她的先生——‘父亲’那边是怎么想的呢？是一样觉得不可爱了……没法把她看作是自己的孩子了吗。总之。那个准教授为什么不把自己觉得不可爱了的孩子交给丈夫，而要自己来养育呢。This is a question。”

很尖锐的疑问。

关于丈夫那一方的见解，我当时就应该想到，然后当场问她的……果然我现在还是只能看到眼前的事物。如果不稍微综合一下第三方的意见的话，是没办法投入到第三方委员会的吧……

强加于人的说法虽然并不好。但若判断自己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能力上都无法养育幼子的话，就应该把孩子托付给分居中的另一方才对吧。实际上，夫妻间是不可能毫无交流的吧——子女是父母的纽带。

“也可能存在面子方面的问题吧。日本的离婚调停里，孩子跟随母亲的案例还是比较多的吧。”

像战场原家一样，母亲的操行出现了明显的污点的情况自然另当别论……‘孩子应该和母亲一样生活’的想法依然根深蒂固。

“是啊，这个不管对父亲还是母亲来说都不是好事，作为对策，先把父亲节和母亲加放在同一天怎么样。”

“我差点就要一刀两断地让你别出这种愚蠢的主意。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对策……”

“因为有哺乳能力的人是母亲，所以婴儿会亲近母亲是本能。理所当然地，小孩子才要有母亲来抚养——还有以这种观点来拍的纪录片哦。”（注：应该是指美国探索发现频道的纪录片《婴儿的成长The baby human》）

“以这种观点加以展开的话，难道说为了本能地留下更多后代，就可以认可婚外情吗？”

还有，关于断奶是怎么考虑的呢……那是仅限于婴儿期的话题吧？

“我也是一样的，对于母亲的奶水，我早在过了十岁的时候就毫无兴趣了。”

“你这也太过火了吧，鬼哥哥。”

“到了那个时候，也差不多该轮到我妹妹来发育了。”

“不死鸟真是挑选了一个很不得了的家庭转生了呢。”

看情况——总之，是我考虑了太多，跟怪异无关的情况——跟家住准教授的丈夫取得联系，让他来保护唯唯惠比较好。

如果说我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也只是权宜之计——如果要说我在与我身份不相符的直江津高中里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权宜之计并不长久”的吧。

这时候，我踩下了刹车。

跟她告诉我的住址一样。

“我们到了，nice buddy。这里就是家住准教授的公寓。”

“嗯。像是刚刚翻新过的样子。至少看起来不像地狱的感觉……nice body，是好尸体的意思，还是好伙伴的意思？”

说着，斧乃木终于从刚刚一直躺着的后座上，做出了Air Tracks的动作，一跃而起——就算穿着连脚踝都紧紧包裹着的长款连衣裙，作为尸体人偶的最大卖点的机动力却完全没有减弱。

“要去了，鬼哥哥，跟着我的肩胛骨走。”

“虽然我很感激你能与我同行，但你别把我的主导权抢走啊，Nice Buddy（Body）。”

不只是因为受到了委托。

唯主导权与肩胛骨，我不可松手。

006

话说回来，为了救出红孔雀而各种焦躁不安后，我和斧乃木也尝试过侵入别人的公寓——那个时候小忍也跟我们在一起，而比起那次，这次太阳比较高，阳光强烈。所以害怕阳光的吸血鬼选择了“休息一回”。

而且上次是我从玄关，斧乃木从阳台进入，采用了分头夹击的作战方式，这回则是从屋子的主人那里拿到了钥匙，所以没有必要玩弄那些策略了。

既没有必要也没有时间。

光明正大地进去吧。

很普通地以最短距离从正面突破——打开自动锁，乘电梯，前往家住准教授的所在地333号室。

“仔细想想，鬼哥哥这种危险人物带着幼小的我，光是这样就已经完全满足虐待的条件了呢。”

“我才不是那么危险的人物啊。你看看，我这和蔼的笑容。”

只不过，假如就算不是我，在这没人的自宅里，差遣一个没怎么接触过的学生为自己做事，这也不是精神正常的人能做出的判断吧……

就这么下去的话恐怕真的变成虐待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构成虐待了。这种心理压力，在看起来知性的那位准教授内心里一定想暴风雨般动荡不安了吧——除了同情外，也有考察的余地。

我并没有按下对讲机，而是把借用的钥匙插进钥匙孔（One door two lock）（注：一门二锁，一种日本防盗锁，门被打开了——内测拴着门链，所以门只能打开不到十厘米。

很难想象是笼子里面的三岁女孩扣上的门链，但是根据事情的趋势也有一定可能……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尽是这种事。

我的人生就因为这些事情死去活来。

最坏的情况下，只要斧乃木发动了“例外多数规则”，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打不开的门，但还是尽量不要产生破坏工作——所以仅仅是毫无阻碍地打开了门我就松了一口气。而且，仅仅是踏入别人家一步，我也更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的直觉极为罕见地命中了。

说到命中的东西我只有不好的预感，我还从没有只靠直觉就命中什么，斧乃木的过高评价分毫不差吗……不，如果“交换孩子”现象真的发生了的话，那可能是必定要计入不好的预感里的“完全命中”才对。

无论如何，事实就是这样，我已经通过飘来的气味确定了……简而言之就是，并没有问到什么异臭。

当然，这是别人家。毕竟，两三天没有换气，还是会有一些独特的味道——但那并没有达到异臭的程度，再加上整个室内并没有散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任何时候，小扇严格指责过……人类这种生物，正因为是生物，死后才会变臭。如果说理所当然的……柔弱的需要保护的三岁小孩被放置了三天的话，可不会只有这种别人家的“香味”就完事了。

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

“就跟大夏天放在车子里的尸体人偶是一样的呢。不过我是经过了防腐处理的，所以是无臭无味的。我自己就是防臭剂啊。”

“防臭剂……对了，斧乃木，你的那双看起来很闷热的长筒靴也换掉了呢。我明明就挺喜欢的。”

虽说是得到了屋主的许可，但是像这样进去室内还是免不了有一种非法入侵的感觉。因为不太想让其他的居民们看到。我迅速把门关上——因为我们不是小偷所以鞋还是要脱的，斧乃木则穿着配超长连衣裙的凉鞋。

透气性很强看起来很好，所以并不闷热。真是遗憾。

“不要染上恋鞋癖了啊。鬼哥哥你又不是灰姑娘里的王子。”

“灰姑娘的王子才不是恋鞋癖。”

斧乃木在门廊处脱下了凉鞋，说道：

“这也是阿良良木月火给我穿的消耗品。那家伙还把抚公的刘海剪断过，亏她能心平气和地破坏别人的特征呢。”

“别看她那样，她出人意料地喜欢为她人付出呢。”

“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哥哥呢。够了够了。”

以我为先，我们踏进了走廊。

我穿着袜子，斧乃木则是裸足。而玄关的鞋柜里……并没有准备给客人的拖鞋。看来平时并没有什么客人来。

也是，虐待儿童的家，不可能是社交型的会招待别人进来的那种啊……社交就这样断开。可能就失去了从戒掉家庭暴力的方法。

“是不是有虐待性质且不说，说道家庭暴力的话，鬼哥哥可是不会输给那些人的呢。一定经常和两个妹妹互殴吧。虽说基本上是挨打的一方，但想必对于今天的这种服从也会有抵触吧。”

化身为吸血鬼后，扭打的次数就变少了……我这么说的话，会不会被当成是借口呢。因为这样也是很普通的想法，每对兄妹都会这样做。如果人的眼界如同密室一般狭小的话就很可怕了。

密室——你说的是3LDK（注：指带厨房的三室一厅）吗？

和大学研究室给我的印象一样，是个整理得很干净的屋子……而且，在进走廊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宽敞了。

果然国立大学的准教授，拿到的工资一定很高吧……不，并不是这样。这单纯只是面向一般家庭的公寓吧。和分居中的丈夫两个人都有工作，所以这房租也并非负担不起……三个人在这里生活，然后搬出去的是丈夫那一边吗？

应该也不是才刚搬走的……算了，这种模仿夏洛特·福尔摩斯的推理游戏暂时往后推。

比起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东想西想，还是先去找到关键的笼子……起居室、饭厅、厨房、三间卧室。虽然只要挨个找就可以了，但是按照常理来说，一般是在三间卧室中的一间吧？

只要是个神经还正常的人，都不会把一个关着三岁小孩的笼子摆在公共空间里——作为“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应该会完全割离才对。

但是现在家住准教授的神经算不算正常呢……对她的信任只能保持在最低程度的理性了。

“……切。”

本想着趁着这股劲头前进，但再打开玄关的时候却有些松弛，果然还是会有些害怕啊。要是一直都这样害怕下去的话，修罗场什么的再怎么样都无济于事。

只是，斧乃木所说的“替换孩子”推理，由于我的正常乖离率——不仅如此，我的现实逃避性的希望的观测的可能性也俄然升高，与松了一口气相反的，同样我的危机感提高了也是事实。

对于怪异现象，现在的我已经几乎毫无防备，成为怪异的奴隶的经历也是过去的事情了——如果，被关在笼子里的“替换孩子”是个极其凶暴的妖魔鬼怪，是我力所不能及的魑魅魍魉的话要怎么办？

虽然说只是偶然，但是怪异的专家斧乃木能跟我同行，在这种时候真的很幸运的，这让我很放心——不过，斧乃木严格来说，只是专攻不死之身的怪异的专家，也就是说，她对“替换孩子”本身并不怎么熟悉才对——这真的只是偶然吗？

不，我一点也不觉得斧乃木是在察觉到了一切之后故意潜入到我的车里来的……尸体人偶吧新甲壳虫车当作露营车的理由，不过是为了躲避月火罢了。

但是，没错——是月火。

如果考虑到这场双人冒险并不只是偶然才发生的事情，而是阿良良木月火策划的结果的话，真有点恐怖。

月火没有这种自我意识。

没有自我意识——即便如此，那家伙既是我的妹妹，同时也是不死鸟。

“……管他呢，我在想什么呢。”

我在走廊径直走着，穿过起居室，然后打开了最近的一道门。如果要思考哪扇门是正确的，那只会让人迷惑——三道门，蒙提霍尔问题——能早点采取行动就早点……我的抽签运不行，所以这次猜错了。

那里（很有可能）是家住准教授的寝室……我没有在知性淑女的房间里嬉戏的嗜好，所以只是稍微确认了一下各个角落，没有看见笼子之后，马上就向隔壁房间移动了。

第二道门。

那里可能就是正确答案了——吧？

我会这么想，并不是因为打开门之后就看见了关着三岁小孩的笼子……因为那道门上锁了。

不管这里是往里推还是向外拉，都纹丝不动。

这个时候形势就开始严峻了起来……通常来说，一般家庭里面需要上锁的空间，也就是浴室和厕所了吧？既然不是叛逆期的孩子，就不会把房间上锁……而且，这个不是只能从外侧上锁的类型吗？

在笼子之外，家住准教授还将三岁的女儿关在房间里了……？是为了把“不想被看到的东西”割离掉？这样的话，那样就已经超出了虐待的范畴——见之，就像是在害怕自己的孩子啊。

如同怪异。

双重密室……算上玄关的锁的话，是三重密室吗？当然，前提是里面有笼子……

“这道门的钥匙，知性的老师没有给你吗？鬼哥哥。”

“很遗憾，不知道是我一时马虎忘记了，还是我当时没有说出口……”

“是吗。”

还以为斧乃木会毫无表情地点点头，没想到她光着脚就把门踢飞了——并不是用“例外多数规则”，只是普通地踢腿。应该只要不是银行的金柜或者军方的设施，这一脚应该都能踢飞——如同第二道门，联通整个合叶倒向内侧。

“不愧是‘转弯灵活的战车’。”

“自滑铁卢战争以来，我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个名字称呼。”

“你还真的参加过战争？”

然后——

007

然后说到内部，是个儿童房间……这样推测后，在最里面的第三个房间就是分居中的丈夫的卧室了吧。

这是个充满爱意的父母所装饰的奇异的儿童房间——正确地说，是一个像遗迹、残骸般的婴儿房。

因为，如果是三岁小孩的房间的话，没必要在天花板上挂摇动床铃吧？再加上，它的正下方就是婴儿床……根据观察，感觉这就是一个一岁婴儿的房间……看起来很柔和的玩具，淡色的壁纸，奇异的遗迹，爱意的残骸。

遮光窗帘被关得严严实实。

那么重要的笼子呢？

有了。

如果没有就好了。

太容易找到了。

关于这一点，并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大反转——婴儿床的旁边，放着一个大概是狗笼的，看起来很坚固的笼子。

看起来是一个很难组装的大体积笼子……这种程度的东西，没有专门的工具是搞不定的吧？笼子本身就很可怕了。为此而花费的努力更可怕——会让人觉得会花费大量工夫。安装在门上的钥匙孔也是这样——看起来就像是精心设计的死刑装置一样。

到此为止的一切都可以被解释为家住准教授的精神被逼的太紧了，但应该有更加善意的解释吧。

在她向身为一个学生的我提出那种商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一点——因此，并没有出现推理小说里面的那种戏剧性的反转。

关于笼子。

慢慢出现反转的，是笼子的里面——根据家住准教授的说明，出现在笼子里面的，应该是她监禁了长达三天的三岁的女儿家住唯唯惠才对。

按照我的推理，这个孩子并不是唯唯惠，而是“替换孩子”，并不是人，而是怪异——本应如此。

三重密室的最里层，严密关在里面的，并不是我提到的任何一个。

“人偶……？”

我小声嘟囔，把我所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笼子里面的，是人偶……是的，把可以说是人偶一样的东西，躺在里面。

“是人偶哦，Doll呢。”

斧乃木表示同意。

因为是身为尸体人偶的斧乃木口中说出来的，那便断然不会有错。

人偶说人偶是人偶。

但是就算人偶是人偶，却并不是商店里贩卖的商品人偶，是手工的——就算这么说，也丝毫感觉不到温暖。用不怕被误解的话来说，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偶。

让我想起诅咒的人偶。

把吹好的气球拧成猫狗的形状，这种街头艺人见过吧？感觉就是用这个办法把类似毛毯的厚布用在这上面，拧成人类的形状。

人类的形状——说得更详细一点，就是婴儿的形状。只因拧出来的效果太过优秀，令人更加毛骨悚然。

只不过，即使这个人偶的制作者制作布偶的功夫出类拔萃，却似乎没有绘画的才能……用魔术笔在人偶的脸部画出的眼睛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恶作剧，居然是【へのへのもへじ】（注：用七个假名画出来的人脸，大概是这个样， へ へ

の の

も

へ

我这个差一笔），头发，也是胡乱画的……正确的说法是头部被涂得满满的。

人偶制作师……手折正弦？不对，那个人不可能跟这种事情有关。把人偶关在笼子里完全与他的“正义感”不相称。那个男人会把东西关在笼子里，但不是人偶。

冷静一点。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

眼前是不得不好好思考的局面。

“根本不用思考，这肯定是老师的作品吧？”

斧乃木说道。

她看起来很无聊地说道。

“手工制作的。”

虽然我也并没有很期待要跟闯入别人家庭的“替换孩子”进行一场超能战斗……“灵活转弯的战车”已经把兴趣从隆重的诅咒人偶转移到了室内调查。

毕竟擅长调查和分析嘛。

“我想鬼哥哥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婴儿房，对象年龄虽然是一岁，但让人总感觉是两岁呢。”

“嗯嗯——所以，家住准教授在那时候也从自己孩子身上感受到了母子之情吧？而从那之后，即便觉得可爱，也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孩子了——”

“难道不是因为死了吗？”斧乃木淡淡说道。

她一边在室内来回走着。

“那个孩子两岁左右的时候，因为生病或者事故，还是什么案件死了。”

“欸？不，可是，死了也太……”

“如果鬼哥哥受不了小孩子死掉这种话题的话，你倒是可以提示一下其他的可能性啊。对了，比如说其实女儿现在正在由分居中的她丈夫一方照顾。总而言之……不管是生是死，至少在一年以前的时候，家住唯唯惠就已经从老师身边离开了。”

居然断言了。

作为外行人的我在之后都无法发现的痕迹，斧乃木居然已经从这间屋子里——或者说是在走廊和家住准教授的卧室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不止一处。

“嗯，至少并没有两个人类在这个密封空间里生活过的气息啊，不管是以什么形式。如果能让我看看垃圾桶和冰箱里面的情况的话，我能说出一百个更确定的事实……算了，就算不那么做也足够了。”

“……”

“不管怎么样，真让人感动。我很喜欢。失去了孩子的母亲，作为补偿而继续抱着手工制作的婴儿这种催泪故事。不管这故事有多么老套，不管多么老生常谈。”

确实很催泪，至少我笑不出来。

虽然为时已晚，我还是模仿着斧乃木，环视了一下婴儿房的内部装修——奇异的遗迹，爱意的残骸。然后，看了一圈之后，是诅咒的人偶。

这样的话。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设计师 baby。

“既然我失去了孩子，那就用手工制作的孩子来替代——但是，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没办法觉得可爱，当然，也不会觉得那是自己的孩子吧？”

“毕竟那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孩子啊，只是一团布。”

“一团乱麻。”

“没错，就是一团乱麻的逻辑。”（注：原文无茶苦茶だ这个词，既可以指事物摆放地不整齐，也可以指完全不可理喻，双关）

斧乃木的话也是棒读而已。

即便穿衣的风格乱了，棒读也不会乱——到底是个人偶，在这一点上【へのへのもへじ】脸还显得可爱一点。

“跟鬼哥哥提出商量的事也是，据我所知，在这个国家的法律里，虐待和监禁人偶并不构成重罪呢——就算事情败露，也没啥大不了的。”

“没啥大不了的……家住准教授本人。对这件事是有这种自觉的吗？也即是说，那个，该怎么说呢……她是打从心底里相信这个布偶就是唯唯惠的吗？还是说，明知道这是个虚假的人偶，也知道这个并不是自己的孩子，即便如此还是无法停手吗？”

所以，即便要借用我这一介学生的力量，也想让自己停手吗——想要借助我的力量，并非因为我是虐待儿童的专家，而是因为我和她没有利害关系，是个合适的第三方？

正是因为没有接触点？

“没有利害关系，但是力量关系是有的吧。既然是恩师和学生，就会比较好说话，或者说……比较容易掌控吧。”

“……”

我难道是正中大学老师的下怀，在这里呆若木鸡地站着么？我还没有天真无邪到会因为这种事而受打击。不管是被利用还是被别人任意使唤，我都已经习惯了。

就算是奴隶，也是经验丰富的十九岁奴隶啊。

但是，这样的话，至少还是希望从结尾上有人能获得幸福啊……“我干不下去了，所以全部给我变得乱七八糟吧”这种不良企图我可不想参与。

“顺着未曾见过面的知性老师的话，那应该只是无意识的想法，她也是很痛苦的。就像不得不虐待自己孩子的母亲一样。”

“……你这是在讽刺么？斧乃木女士？”

“就是想讽刺，怎么样，我说的好吗？让我来说的话，作为一个怪异的专家，我建议鬼哥哥的恩师最好接受一下心理咨询，虽然表面上看似似乎还保持着精神正常，但可能几乎已经要接近极限了吧。若是让她回答相不相信这个手工制作的布偶是自己的孩子的话，应该打心底相信，并且打心底怀疑吧。”

既相信，又怀疑。

这的确是人类的拿手技能啊。

也就是说这里轮不到怪异的出场了吗……原吸血鬼，以及尸体的付丧神，都不需要了，都不需要了。那么，就这样回去吧，也没有必要像斧乃木说的那样，调查冰箱和垃圾桶了。恐怕就连应该是丈夫的卧室的第三个房间也都没必要看了。

“……嗯？”

正当我怀着一种像是被异性拒绝的心情想要往回走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件多余的事情——不小心注意到了。

这就是我不好的地方，是我最不好的地方。

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为了确认这一点，我在最后的最后，再一次确认了笼子里的布偶——我感受到了那糟糕的平衡中的不自然。

看起来好像只是很随便地放在笼子里面，看起来像是只有半个身体，或者说……那又矮又胖的形状，摆出那么奇妙的姿势应该很难稳定住平衡才对吧？

是重心的问题吗？在布偶的体内难道放了哑铃吗……比起只是一团布块，或许这个说法才能让重量看起来更有真实感……不对，这样的话，整个布偶应该是更加歪曲的一个姿势才对。

还是说，从正面看不到的背部，有一根支撑棒顶着？

“怎么了？鬼哥哥，快走吧，难道你想被杀吗？”

“嗯，有点……”

我制止了依然意图杀死我的斧乃木之后，战战兢兢地，向笼子靠近……因为笼子在房间的角落，紧贴着墙壁，所以比起迂回到后面，还是从正上方窥探比较快。

打开简易的门闩锁并把布偶取出来确认应该是最快的，但是，先不说我害怕直接触碰，我甚至并不觉得我有资格触碰。

可以触碰的应该只有家住准教授吧——在这么想的同时，我俯瞰着那个笼子。

“我说……斧乃木，以防万一，我想让你确认一下……把婴儿人偶关起来虐待，这种不算犯罪的话。”

“什么啊，你话里有话啊，我要是说要杀你，是真的会杀掉你的喔。”

“没错，就是你所说的这个‘杀’字。”

“？”

“从背后刺杀婴儿人偶，在这个国家也不算犯罪吧？”

看。

为了不让手工制作的人偶倒下，在背后如同支撑棒一样顶住它，从而使它保持着这个不自然的姿势的，是一把深深刺入其中的，厨房用具中的水果刀。

008

虐待布偶和刺杀布偶，这两者间并没有多大区别，那不如说这两者完全一样嘛，我想说出这种不敏感的话。

不过，根据我的常识，水果刀并不是用来插水果以外的物体的道具。当然也不能用来插人偶，也不是用来刺杀替代自己孩子的人偶的凶器。

这么一来，三层密室的意义就有了变化——本来应该是监禁事件，现在变成了密室杀人事件了吗？

当然，就算被做成了人类模样，人偶毕竟只是人偶……就算用刀插，它也既不会发出惨叫也不会流血……“杀害人偶”这个命题本身在数学上就不是一个真命题。

人偶不会死亡，因为它并没有生命。

只要不是尸体人偶，不管用刺，切还是剥皮，它都不会死。

正因为如此才显得异常，刺杀没有生命也不会死亡的人偶，而且是从背后下刀的行为——这种行为与虐待有着显著的不同，只是和摘下肩胛骨是一个程度的，不会被电视报道的凶恶犯罪。

当然，一旦将其理解成密室杀人事件，犯人肯定就是家住准教授了吧……刺穿了布偶，并把它放进了笼子里，再放下门闩。走出房间，从走廊将门锁上，然后脱掉鞋子走出外面，再将玄关上锁……从现象而言这并没有什么谜团。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其内心。

相互矛盾了……虐待过后再进行杀害，这个倒还说得通，当然这让人很恶心，但并非不能理解……在往上升一级，也有可能是间接故意的，一时间情绪太过亢奋，不小心葬送了这个弱小的生命。

关在笼子里，放置三天，通过营养失调或是其他的来结束婴儿的生命——虽然有抵抗，但是没有矛盾。

但是，是刺杀之后再把孩子关在笼子里面的吗？把这个一心当成是自己孩子的布偶……到底这个顺序，按照这个顺序，这个相悖的组合之中，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从背后刺杀的行为是有明确的杀意的，这就更加让人没有头绪了。

家住准教授是因为什么理由，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这个“第一发现者”为什么要跟她所期待的这样，如同暴风雨一样陷入一片混乱呢。

在计算之内？

就算她真的一心把这个布偶当成了自己的孩子，那让我目击这一切岂不是很不妙吗？这一点她应该最清楚才对。

还是说，我尝试去理解她的行为才是错的。确实，如果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她的真实想法的话，除了去直接询问她以外别无他法。

非要说的话，我也完全不想知道她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完全不想和这件事情有任何瓜葛了……我已经下定决定，暑假结束以后，我瑞士德语的课我一节都不会去上。

……不过，这样也不行。

我和对水果刀坚持不做任何评论的斧乃木一起，终于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我叹息道：

我也并没有那么可怜地想要学分，只是准教授交给我的钥匙我当然也不可能就这样不还给她……但是似乎当我见到她的时候去建议她，一个比我大十岁的大人的时候去看心理医生的话，也太过分了。不管她有什么隐情，不管有什么黑暗面，我作为她寻求帮助的对象，把我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向她汇报才是我的责任。

我们不可能完全信任她，至少，在看到那个刀刺之后是不可能的……不过，以防万一，在还钥匙的时候，让第三方在场会比较好。

避开一对一的会面是明智的，那对双方而言都很危险……谁知道在那个貌似干净的研究室里的某处是不是藏着水果刀呢。

为了不产生加害者，我绝对不能成为受害者。

我当然不能让斧乃木跟我同行到那一步，从责任上来讲，需要出现的第三方以老仓育为最合适……但是我和那个sweet heart现在是绝交的状态……那个，那就，拜托其他的人……这个时间还留在学校没回家的人，而且最好是认识家住准教授的家伙……一边想着这些事情，我一边开着后座载有童女的新甲壳虫马上原路返回，从结论上而言，这次的考察既不是肩胛骨也不是大腿骨，而是丧豚敝鼓。

也可以说是吹影镂土。

镂脂翦楮——也不能这么说（注：原文此处用了三个熟语——无駄骨、骨抜き

和骨折り损——意思都是白费功夫，且都带有骨字，与前面的肩胛骨大腿骨对应的文字游戏，这里我用这三个成语也都是徒劳无功的意思，并且押韵骨字且都带有磨损雕刻的意思和之前“玩骨头”的对话呼应来接作者的梗）。

就在短短几小时之前。我所见到的大学老师，身为一个家长的家住准教授是那么苦恼难受。但是在我再次造访研究室的时候，她却消失无踪了。

突然的。

消失了——消失了。

次日也是，次次日也是，再明日也是，再再明日也是。

她并没有再次出现在职场上——自家的钥匙依然放在我这里，笼子里依然关着自己的孩子，而隐藏了自己的身影。

或者就像说，遭遇了神隐。

真是这样的话，她又是被什么所替换了呢？

009

终于进入了期待已久的暑期回！耶！

那么，大家一起去哪里玩吧！？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展开。这种事不会发生，也没有这种心情——怎么可能发生，怎么可以发生。只是只是，事实变得非常棘手。“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现在依旧是我的口头禅，但这次我的想法尤其强烈。明明我就连一个像失误的失误都没犯过——还是说那个时候就不应该接受老师的传唤呢？

那位教员，跟我说过话之后居然就不知所踪了，这谁想得到啊……而我居然成为了失踪人口最后见到的人，这谁想得到啊。关于这事我甚至一点不好的预感都没有。或许我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原吸血鬼，不是预言家，就像现在不知被流放到哪里的夏威夷衫中年人一样。看透未来的话我实在说不出口，也不想说。

大学教员在考试结束之后立即失踪了。学校里大人会有一阵大骚动，也是一个重大事件……虽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也在接受了各方任务前来询问事情的经过。这些事我也随便就忍受过去了……随便糊弄的本事可是我的看家本领之一了。我可还没缺心眼到未经本人的许可的前提下把333号室内婴儿房的状况四处宣扬吹嘘。首先，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状况我要怎么跟别人吹嘘啊。

考试的评分似乎是由研究室的助手还是教授代为操作了，答卷也平安教导我的手里——仅仅是一个人的失踪，似乎也并不会对现在的学术机关造成停滞之类的影响。是因为没有哪一项工作是只有某个人才能做到的吗。顺带一提，我得到了C的评价并且顺利拿到了学分。虽然这是我现在最无所谓的事情。

神隐什么的，“替换孩子”什么的，排除这些怪异现象，如果按照现实来解释这些状况的话……我对于“家住准教授让一介学生的我去查看自己家的情况后缺乏冷静和的慌张的表现，虽然为时已晚但还是感到后悔……害怕虐待“亲生孩子”的事情被公之于众而变成一场大骚动，她自己做出“逃亡”的选择，”这应该是最理所当然的推理了吧。

虐待手工制作的人偶又不是犯罪，在那个人偶背后捅一刀也不是犯罪——所以就算我知道了这些。我还是把这个情况口无遮拦地让全世界都知道。她也不至于不顾一切逃跑，这种就是法律之外的事情。诚如斧乃木所言，我们并不知道家住准教授到底有什么样的自觉程度。

可能在其他的日子里，逐级递送地开始有了自觉症状，（注：自觉症状——自覚症状——指的是人在病变时意识中产生的不适应感），或者是不自觉症状。因此，如果是因为委托内容、还是逃亡剧，不管是什么，两边都有逻辑上的破绽而没有相容性，我们就不应该强求他们能够具有一致性。

这不是推理小说，更不是追捕逃犯。

是不是目睹了国家委托的最高机密研究内容的准教授，被特务机关绑架了呢，学校里流传着这样荒唐无稽的阴谋论，但是通常来想，家住准教授应该是舍弃了所有的回忆，回到自己的出生地瑞士了吧……原本是为了离开关系不好的父母而来到日本的，不过就算在那边，应该也有不见面的方法。

消除隔阂，重归于好，这种Happy Ending也可以是勉强想象的出来的。

人类的想象力是无穷的，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坏的——明明没那个必要，却还是要到处逃跑，一旦想象出这个样子的家住准教授，反而无法心情舒畅……不，不管最终怎么解释，关于这件事，一想到成为她她所下定决心的失踪的直接原因，我就……情绪低落。

情绪低落到谷底。

道理我都懂，只要我作为“虐待儿童的专家”拒绝了那个委托，家住准教授就会去接触其他学生，能够怪怪按照她的指令去做的学生。之后，其实也是在通向类似的结果的展开……因为不管怎么说，包括对“三岁女儿”的虐待在内，一切都只是她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展开的主导权从始到终都只握在她手里。

可是，道理就是到了，跟感情不同的。

因此，大学生活的第一个暑假，别说光鲜了，简直是一个难受的开始……虽说不上像地狱一样，计划又计划的和黑仪的北海道旅行也再次延期了。

虽然说也做了事先商量，但是机智的她并没有看漏我隐藏的低落情绪。

本来还约好了在螃蟹的季节——冬季一起去的呢。

这么一来，在独自一人的暑假中，因为家住准教授的事，我整天在家里翻来覆去左思右想地伤脑筋，但我在人际关系这方面的感觉比以往幺号了一些，总觉得一个人的话有些不自在。

真高兴呢。

一天早上，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

是女高中生朋友，日伞发来的。

“阿☆良☆良☆木☆学☆长☆今☆天☆中☆午☆一☆点☆在☆直☆江☆津☆高☆中☆体☆育☆馆☆有☆女☆子☆篮☆球☆部☆前☆辈☆和☆晚☆辈☆的☆大☆交☆流☆赛☆所☆以☆你☆能☆来☆当☆特☆别☆来☆宾☆的☆话☆一☆定☆会☆大☆受☆欢☆迎☆的☆！☆我☆们☆先☆去☆小☆河☆家☆里☆集☆合☆D☆A☆!☆现☆在☆马☆上☆G☆O☆G☆G☆O!☆☆☆☆”

读起来真费劲。

可能是她的名字的原因，所以字面上也和下流星雨一样，说起来这条短信，她自己打字也很费劲吧。

不过还是能解读一下的……唔……前辈后辈大交流会……？濒临解散的直江津高中女子篮球部，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重建到了这个程度了吗？

虽然只是做了一点小事但我也算是帮了忙的，所以真心觉得这是件令人开心的消息，如果我出席这次比赛能让部门活动更加接近全盛时期的理想状态的话，那我还是乐意回访母校的。

不，我并不是期待我能够回去大受欢迎，说真心话，我是一点也不想接近那个母校的……

即便如此还是可以达到转换心情的目的吧。

也并不是之前的任务搞砸了的原因，但我现在就是想要找找给别人派上用场的感觉——没错，非要解读的话。

拜托命日子的“那个”不知道怎么样了呢？在那之后，已经没有后续报告了……不会已经忘了吧，毕竟是那家伙阿。

算了，不行也没什么。

不行就不行吧，甚至可以说不行还比较好。

首先要去神原家集合（她有私底下取得神原同意了吗？日伞有擅自把好朋友的家作为碰头地点的坏习惯），我换了身衣服，下楼准备出门。

——的时候，在玄关旁遭遇了月火。

穿和服的妹妹，阿良良木月火……换了发型的小只妹妹现在的造型是，连刘海一起扎起来的马尾辫。

好可爱的额头，可爱得让人生气。

“哦呀哦呀这不是哥哥吗，来得正好。你看到我珍爱的布偶了吗？”

“布偶——”

说的是斧乃木吗。

看来那个童女再次因为被当成换装人偶的困扰，又逃离了妹妹的房间去逃难去了……

这样的话，可能又在新的甲壳虫的后座上躺着吧，就算对方是我最爱的妹妹，我也不可能巴拉巴拉把这一切都告诉她啊。

虽然我已经给斧乃木添了不少麻烦。但是至少我想从我的妹妹的魔爪之下保护好她……所以在那之后，关于家住准教授的事情，我从没跟她提过。作为人偶的斧乃木，看到人偶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她应该自己也不好受吧。

不过，我们只是没谈家住准教授的事情，至于电视剧和哈根达斯新款冰淇淋我们还是普通地在聊的，所以斧乃木只是把那件事当作“已经完结”的事情来处理了，这种可能性很大。

不管怎么样，关于妹妹的问题答案都只有一个。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才不是什么都知道呢，我只是刚好知道我知道的。”

“这是谁的台词啊，那个……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啊？”（吐：又开始辱翼了）

你居然把去年夏天那么歆羡的羽川都忘了吗……这样的人生着实令人羡慕。

我真想把我消沉的情绪分一半给她。

“算了，那种布偶，干脆买个新的吧。”

“干脆利落过头了吧。”

“那，哥哥，你这一身精心打扮，是要去哪里啊？”

“哎呀，本地有名的时尚咨询师月火，我这一身也算是精心打扮吗？”

“嗯，看得出来是受女高中生追捧的打扮。”

真是敏锐啊。

我就当作那句话是在夸我了。

“我要去见日伞。”

“啊，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每周都要来玩三次。”

原来认识啊。

毕竟每周都要来三次。

“顺带一提，那个人名字写出来意思是星星的雨，这两个字怎么读呢？せいうseiu？ ほしあめHoshi ame？”

“两种读音都可以。和安倍晴明的名字一样，晴明两个字既可以读作Seimei又可以读作Haruaki。”

“诶诶，这样也可以么？”

“你才是，这是打算去哪里啊？那件和服是外出穿的吧？又要和火怜去巡逻吗？”

“火炎姐妹已经解散很久了，哥哥。对我来说那是曾经的大热门作品。火怜和她的高中同学去远足。”

远足啊。

现在的高中生很流行这个吗。

真是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流行了。

火怜那边应该又是相当艰难的登山吧……但是月火应该是不怎么喜欢户外活动的吧？

“嗯。好像是，听说隔壁镇的深山里埋着尸体，所以大家都说要去看一看，THE·Body游戏。”

“THE Body?”

“嗯，因为月火是原作派。”（注：这里指的是直接用假名把英语原文写出来）

哼，装模作样。

不过，这个比起火炎姐妹的伙伴游戏来说应该健康多了……别说深山里可能的尸体了。我这个差点体验了一把发现受虐儿童尸体的哥哥，并没有资格教训她。

我的情况甚至是我的同路人都是尸体……更别说她似乎要抱着那个尸体布偶去远足的了。

这也可以说是敏锐么？

就像穿金戴银的寻宝者一样。

不管怎么样，都已经是大学生了，还对妹妹的操行喋喋不休讲个没完就有点那个了……被那种不谨慎的言论愚弄，也是青春的一部分吧。

因为关系变成有代沟的高中生和初中生之间，所以我这对关系特别难处理的姐妹，终于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感，这就是一个好的倾向。

“不过，如果真的出现了尸体，一定要报警哦。”

“这是当然的啊。你以为我月火是谁？”

“月火当然就是月火。”

唔。

但是三个孩子都各自出门去了不同的地方，阿良良木家就和平了……至少没有人是被关在笼子里的。

“月火，我们是受天恩赐的吧。”

“嗯？为什么呢？”

“不管是吃的穿的还是睡的，都没有任何不自由。我们或许应该更多的感谢我们父母。”

“你突然是怎么了，明明母亲节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我今年不是哪里都没去吗，跟说好的一样。”

“父亲节的时候不是不见了吗？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亲节我又没有说好。”

因为我还是无法对父亲表现得那么坦率。

不过，关于父母亲的节日的这个话题，我已经跟斧乃木聊过了，这里也就不再赘述。

“也是，你也曾经被不良团体绑架得从屋顶上跳下来过，还出现过其他各种情况。”

“确实是呢。”

“家里那么和平，真是令人感激的事情呢。”

虽然我也渡过了像地狱一般的春假，以及像噩梦一样的黄金周，但是那些基本上都是在家外面发生的事情。

家庭像地狱一样，家庭像噩梦一样，这怎么可能呢……不管亲子关系或者兄妹关系再怎么恶化，至少不会让人感觉到生命危险。

晚餐的餐桌上，我的位置一直是有的。

战场原黑仪被母亲强行要求孝敬父母，羽川翼在走廊里起居生活的事实，我果然还是无法顺利消化掉。不管说着多么接近的事情，或者被严厉地责骂，我还是无法真正意义上的理解她们的痛苦吧。

即使遭遇濒临死亡的事件，对我来说，那也不过是短时间的事件——换句话说就是暂时的悲剧。

并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无法受到保护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永恒。

“是啊，只要家里出了问题，我和火怜还是不去外面找麻烦比较好呢。阿良良木家的问题，只是哥哥抱着性的眼光看妹妹这种程度的小事而已呢，”

“这问题才不小呢。我才没有这样看。我使用着鄙视的眼光再看。”

“那真的感谢你呢。不过，因为家长应该是能从养育孩子之中获得乐趣的，所以可以说是彼此彼此呢。”

“你不能这么说吧，你是孩子那边啊。”

“我发誓，下次投胎转世的时候，我要成为爸爸和妈妈的母亲，我要好好把他们饲育长大。”

不要说这种语无伦次的话。

从你嘴里说出投胎转世这种话，还带着一点真实感的……虽然说不是鸡，而是杜鹃。

不死鸟。

也就是——凤凰。

“这么说的话，月火，下次投胎转世的时候，我还想当爸爸妈妈的女儿——不是应该这么说的吗？”

“确实如此！我真心感到，能出生到阿良良木家真的太好了！作为爸爸和妈妈的女儿，作为哥哥和火怜的妹妹真的太幸福了！虽然不是我拜托你们把我生出来的哦。”

“有一句话多余了喂。”

“说的贪心一点，我想作为哥哥的姐姐出生！然后好好欺负作为弟弟的哥哥。”

“有一句话多余了喂！！”

至少我一点都不想被你虐待。

010

配合着母校的体育系才有的徒步（跑步？），非体育系的我开着汽车前往最初的集合场所的神原的日式住房（或许其中还掺杂着我想让后辈知道我会开车的这种想法），出人意料的是，斧乃木并不在我的后座上。

她并没有到这里避难吗……？那么，难道说，是到千石那里去玩了吗……跑东跑西，这个尸体还真有活力。

算了，不管怎样，女子篮球部的交流会里也不可能带着个童女去参加……那么，一切按照时间表进行的话，应该差不多要跟神原骏河和日伞星雨这两个直江津高中在读的学妹会合了。

“哦呀哦呀，真是久疏问候，阿良良木学长——您还好吗？是我，骏河学姐的大粉丝，二年级的忍野扇啊。”

在神原家巨大的大门前是迎接我的后辈，骑着BMX（注：自由式越野自行车）的男子高中生版本的忍野扇——因为神原家事神原骏河的范围，所以像是男子版本。

一边自我介绍一边现身，这家伙一点没变啊。

万事不得马虎。

“那两个女子高中生呢。”

“出去买东西了，可能会花点时间，所以我被留下来看家了。我可是深受骏河前辈的信任呢。所以显然我是受吩咐要在这里等待阿良良木学长吗。”

实在无法想象神原居然会让小扇——订正，让扇君看家，算了，既然是他的决定的话……

毕竟是她的决定嘛。

“我也有一些琐事想要拜托骏河学姐，所以正好。请安心，我并不会若无其事地去跟着参加交流会。怎么样？借着还在等待那两个人回来底时候，我和阿良良木学长一起组合打扫一下骏河学姐的房间吧？”

“女生不在的时候，两个男生把她的房间随意乱弄，怕是不好吧……”

“哦呀，阿良良木学长真是的，居然把骏河学姐当成女孩子吗，居然用那种眼光来看待我的骏河学姐吗？”

“…………”

男子版的忍野扇，真是难缠啊。不，女子版本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种感觉吧？不管怎么说，我在男子高中生的时代，是基本上不怎么参与男子高中生之间的谈话的，所以这个感觉还蛮新鲜的。

阿良良木历在忍野扇面前这么拘谨怎么行，就是这样的感觉。

“不过我是隐藏的日伞学姐派哦。所以我们之间并不会相互竞争哟？”

“明明都我的骏河学姐骏河学姐这样叫得那么亲切了，你这也藏得太深了吧。还相互竞争……”

“哈 哈 。还是说你要把你支持的人‘替换孩子’一下？”

“……哈哈。”

真的不能有一点大意啊。

虽然“扇君”是神原内心的黑暗面，但是身为同一人物的“小扇”是我内心的黑暗面，所以这种程度的瞬间看穿还是能很容易做到的呢。

毕竟是忍野咩咩的侄女——忍野咩咩侄子啊。

“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啊。阿良良木学长。”

“是这样的话就好了。我也跟月火说了，我不是什么都知道，我只是刚好知道我知道的。”

“这样的话，就把您所知道的事情，向我这个忠诚的后辈抱怨一下何如？稍微利用一下我这个只会老实聆听，不被允许反驳只是倾听的受力关系方。”

“我是那种蛮横强硬的学长吗？”

虽然明明你也不是那种只会老实倾听的那种类型。

你不是只会反驳吗。

不过也是，与其就这样在神原家门口白白浪费时间，把虐待儿童和准教授失踪的事情拿出来当作聊天主题，或许比什么都不干的好。

稍有不慎，向神原或者日伞说了并不算是抱怨的抱怨，给好不容易举办的前辈后辈交流会这样也不好……就像童话里说“国王的耳朵是驴耳朵”一样不是吗……如果是小扇……扇君在这里说出来的话，说不定就会心情变轻松。

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尽可能地归纳到最简单，向扇君透露了我的心声——这简直就像是究极的自言自语一般，算了，对忍野扇把不住嘴风这不是阿良良木历的传统艺能么。

“欸~~三重密室么，这让我好开心啊。这些日子，仅仅是密室手法这个词语，我都几乎没怎么听到了呢。”

“你因为这个就天真无邪地开心会让我很苦恼的啊。虽然每个密室都不同，但是诡计什么的，无论哪个门都没有。”

我自从那天起，就一直注意着裤子口袋里放着的，家住准教授的公寓钥匙，这让我不由得缩起肩膀——也不能说因为我还之前它的主人就失踪了我就把它扔掉，我还是一直把它带到我的身上。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呢。

“第二道门还是斧乃木踢开的呢。”

“是的呢，说着这种没有梦想的话，创造像密室杀人案这种不可能犯罪的人，不可能是智慧犯罪吧，大学教师这种智慧型职业似乎也不大可能。”

扇君一边狞笑着。

说着虐待啊失踪啊，这种听着就沉重的词语所承载的事件，这孩子也完全没有动摇——先不管性别如何，它就是这样的。

“那，你觉得怎么样呢，扇君。”

“你说的怎么样是什么样？”

“关于矛盾，被当成自己的孩子的布人偶，用水果刀刺穿背部之后被关在笼子里，这种行为是非怎么样。”

“要说是非的话，那当然是‘非’啦，要说矛盾的话那就是盾吧。”

“盾？”

“就是防身啊，守备性。只说一些参考的话，矛就相当于基于怨恨和杀意的攻击性。”

“……明明是从背后刺杀了毫无抵抗能力的人偶，算什么防身。”

“对，就是在被杀之前先下杀手，这种胆小鬼的犯罪。”

虽然能想到不是智慧犯罪，但是居然说是胆小鬼犯罪……这对家住准教授的谴责太过强烈了。

这是我的内心深处的想法么？

可是，扇君和小扇不同，应该是基于神原内心的存在才对啊……但是，说道神原内心的黑暗……

“讨厌啦，阿良良木前辈真是的。我并没有在谴责家住准教授喔。”

“欸？”

“因为，不是没有证据吗——家住准教授就是从背后刺杀毫无抵抗力的人偶的犯人什么的，这是没办法从片面判定的。”

这就是推定无罪的原则哦——扇君说道。

那个原则，作为法治国家的公民，当然也知道……那个，嗯？咦？

这么一说的话，确实，没有证据。

也并没有进行鉴定，没有调查水果刀上的指纹，再说我也没有向本人听取过事件的经过……都完全是自己擅自想象的。

我知道——

“并没有进行犯罪调查，硬要说的话，进行的只有印象操作是吧。”（注：印象操作指只根据自己的主张或者经验而不是事实来判断事情或者事物）

“…………”

等一下，等一下，这个必须得好好想想。

事关人权……虽说我稀里糊涂的发言被扇君挑毛病是常有的事，但这一旦成为了冤罪的温床，就有必要好好反省了。

没错。

我矛盾。

从背后刺杀虐待模仿自己孩子用的玩偶，这种行为没有匹配性，让我在那个房间里感到非常难受。但是将这一点分开来解释的话，矛与盾就并不冲突了。

关于在自己家里把“三岁女儿”关在笼子里这个“事实”，在接受委托的时候，是她本人抑塞磊落承认的（注：原文用了讷々と自白这个词，有迟钝且坦白的双重意思，这里使用抑塞磊落，是为人阴郁但是却磊落坦诚的意思勉强符合原意）……所以我看到扎在笼中人偶背后的刀具时，就毫不犹豫接受了这也是家住准教授的所作所为。

“不过，就是那种你，很随便就能感受到的违和感了呢——人类在有‘好奇怪啊’‘这个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之类的想法的情况下，通常会认为是有复数的人为了不同的目标行动。所以才会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

复数的人——复数犯。

不，这么说的话，听起来就好像是有共犯存在了，但并不是这样，如果说是每个人交流了意见之后，形成了完全的分工明确的体制的话呢……

工作不分分割为详细的部分，多人分担任务，不管是谁都不能掌握事情的全貌，以此来保证机密性——岂止是旁观者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就连当事者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的是什么，就像这样的一个体系。

简单来说的话。

将唯唯惠“关起来的人”和将唯唯惠“从背后刺杀的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的可能性，我之前完全没有想过。

虐待行为，和杀害行为。

两块几乎相邻的拼图碎片，却特别的，不放在一起组合比较好。

“…………”

不过……当然还有别的疑问。

首先是，在虐童犯之外还有一个杀童犯的存在，假如采用这种想法，那犯人到底是谁呢，疑问就在此。

然后，那个谁，是如何达成犯罪的呢——这个疑问。这才是，旧时代推理小说的三重密室，不可能犯罪。

因为犯罪现场是家住准教授的家而成立的理由大部分都崩塌了，犯人的样子、动机、诡计，都成为无解。

“倒也并不是这样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扇君。”

“那么典型的助手角色台词，实在是和阿良良木前辈不相称啊。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请用自己的脑细胞思考一些要点，用你的灰色脑细胞。”

明明是白色的。

但是，这个孩子确实也并非完全值得信赖——为了让我说出与我符合的“这是最基本的推断，扇君”这种台词，就让想象力的翅膀张开到每一个角落吧。

一旦要提出动机，虽然我不是动机的女王。对家住准教授而言，“因为是自己的女儿”这种本该是做出保护的充分理由，如果从反面说的话就可能事关虐待或者杀害的作案动机……但是如果还有其他的犯人的话，那么人杀人的理由就会出现无限的变动。

“谁知道呢，人杀人的理由，基本上都是恋爱啊，怨恨啊，金钱啊，战争之类的，就算把事故死算进去，也就只有五种类型喔，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了。”

扇君这边才像是扮演了助手的角色，但还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助手啊……只会插嘴打岔，完全不赞同我这个侦探。

我绝对不想让他成为下一个说书人。（吐：下一步扇物语见）

“杀死三岁孩子，或许应该把变态性欲也放进动机里面，尤其是对象还是个人偶。”

这点事算不了什么。

总而言之，动机暂时放在一边。……那密室诡计呢？

笼子的门闩没什么问题，那不需要任何技术。但是，有婴儿房和玄关的锁的人，只有家住准教授一个。

“是那样的吗。因为事实上，第一道门是阿良良木学长用钥匙打开的，而第二道门也被斧乃木漂亮突破了吧？”

假殷勤的助手进行着毫不留情的吐槽——不对不对，这里可以反驳吧？因为这第二道门的突破时如同攻城锤般破门而入的吧。

与其说是漂亮地突破，不如说是从未见过的破坏术式。

就连第一道门，也是因为我从屋主那里拿到了钥匙才顺利打开的，要是没有钥匙，是不可能顺利侵入——还是说，犯人是拥有钥匙的人呢？

从家住准教授的钥匙环来看，暂时把钥匙借走，然后再去配一把……或者说是从公寓的管理公司那里偷走万能钥匙……

“咦？好像不用这么做也行……的吧？”

如果不是副钥匙呢？

假如没有副钥匙——第二道门的密室性，以及暂时搁置的动机问题，都令人可怕地可以一举解决了。或者是一举解决了……

“到，到到，到到底底是怎么怎么怎么回事事事，不不不，不用这么这么做也行的吧，吧吧吧。”

“事到如今就别假装助手了。”

动摇过头了吧，这个助手，慌张过头都快变成DJ了。

为什么不能好好当助手呢。

不对，是好好当我——这种程度的推理本来应该在现场就能推理出来的。

我这么说。

是因为可以不用副钥匙，而是确实从主人手里正当取得所有权的，主要钥匙的话……

“分居中的丈夫，搬出这栋公寓的时候，未必把钥匙没带走吧？”

第三卷 余物语 010-020

011

未必把钥匙没带走，这简直就像一个二流双关落语段子一样。（注：钥匙，kagi；没带走kagiranai，这句话原文就有点怪，大概是为了说明是不好的笑话）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对此视而不见——有时候我也会对此沮丧。

我以前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也没有什么朋友，总喜欢和周围的人对立。总而言之，对于和其他人一起协力做事情这种行为对我来说比较难。所以有时候我不会想到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完全没有考虑过那个犯罪现场是两个人一起合作完成的可能性，这真是让我感到羞耻的盲点。

吸血鬼和尸体人偶和神明，加上心灵的黑暗面，我还以为这样我们就可以组成Buddy……不过，共同完成这种说法，虽然实际上是确切的比喻，但是还是有一点问题。

负责虐待的是母亲，实施杀害的是父亲。

因为各自的工序是独立完成的，所以现场看起来就有点不可思议——家住准教授不在家的时候，丈夫归来，然后将妻子手工制作的作品从背后捅了一刀，如果是这样的话。

动机还是“因为是自己的女儿”。

妻子的这种行为可能是分居的原因，实在就让人看着很不舒服——是这样吗，还是说，连丈夫也把人偶看成是“自己的孩子”的情况下，才刺下了那一刀呢。

如果极端地说，因为“被关在笼子里很可怜”所以出于怜悯让就刺下一刀她解脱，这种说法也能成立……从背后出手是因为看着“へのへのもへじ”脸的眼难以下手么?

动机总是有无穷多变化的。

不对，不对不对，这依旧不过是我的片面断定。想象力的翅膀拍得太快了，我甚至根本没有见过她的丈夫，也不知道丈夫的名字，这就开始没完没了地怀疑他，这不是一个人该有的行为。应该对幼女童女和幼女使用内心想象的自由，我可不想对非法入侵者或者杀人犯嫌疑人使用这个。

“而且姑且还算是他自己的家，所以并不是非法入侵，因为是人偶，所以也不算杀人哦。”

扇君说道。

“可是即使没有证据，也不代表没有根据啊。关于人偶做的好与坏，阿良良木学长已经说过了，像气球艺术一样的造型制作和涂鸦一样的‘へのへのもへじ’脸的落差……这可以看作是因为准教授擅长缝纫而不擅长于画画，但也可以认为是因为这是由两个人分别做的吧。”

“…………”

共同作业——分工。

手工制作。

“若是这样的话，那里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情况呢。虽然有些冒昧我还是想说一下，阿良良木学长，搜查还是从零开始进行会比较好吧？包括准教授失踪的含义，这么一来，多少会有点改变也说不定喔。”

“…………”

会发生改变，我并不这么想。

如果说要分割开来单独思考的话，关于她的失踪，也应该要分开考虑……扇君或许是在煽动喔，让我觉得她的失踪是否都跟丈夫有关，哪怕万一就是这么一回事，调查这件事也应该是警察的工作。

本来我就没有搜查权。

怪异现象——如果是跟“替换孩子”有关的的事件的话，那当然，我作为旁观者，能够毫不吝啬地发表旁观者的清晰言论。如果不是的话，不辨锡饧就去进行侦探游戏才是违法行为。

就像斧乃木所忠告的一样，我也差不多该把事情交给警察了吧。

说着这样的话，在一个小时之后，我却并没有去女子篮球部的前辈后辈大交流会会场的直江津高中体育馆旁边，而是把我的新甲壳虫停在了家住准教授的公寓停车场旁。

我没有等神原和日伞购物回来，把话拜托给扇君传达后，我把方向盘打到极限，一个U字大转弯，直接再次前往家住家了。

这么满不在乎地做着不合情理的事情，所以我在大学里也完全交不到朋友，但是要被女子高中生追捧的话还是等下次吧。

毕竟，事情有轻重缓急。

不，我绝对不是假装被好奇心所俘虏，冲动地挺进推理游戏里的那种名侦探……不如说相反地，我是宁可绕远路也要避开杀人事件现场的那种类型。虽然我说了一些看似理解的话，但是那种一听到哪里埋着尸体的传闻就要和朋友们一起去那里远足的月火的想法，说实在的，我挺难理解的。

那家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假设就算既没有杀人，也没有犯罪。但那间不只是虐待儿童的行为，甚至能隐约看出夫妻争执行为的线索的公寓，有促使我再次造访的理由。是与好奇心完全不一样的动力，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小扇……扇君所说的盾。

也就是防身。

和扇君谈论三重密室的时候我想起来了。或者说是，我察觉到了。并不是简单就能打开的笼子的锁，也不是丈夫如果有钥匙就能轻易打开的玄关的锁，而是婴儿房的锁，也即是第二道密室门。

关于第二道门上的锁，如果是曾经住在那里的丈夫的话，就算知道钥匙会放在哪里也不奇怪，也即是说这样就失去了密室性……在考虑到这一步时，我忽然意识到了。

漂亮的突破——攻城槌。

虽然斧乃木一脚就将其破坏了，但是那不是，很糟糕吗？

已经不是糟糕的地步了。

因为我拿到了钥匙，所以这次不用像红孔雀那次一样入侵了，我虽然因此可以把入室不当一回事，但可没说可以把室内破坏掉啊——看到被关在笼子里并且背后被捅一刀的人偶的时候，我应该比预想的更慌乱吧，完全忘记了善后工作。

不管是虐待人偶的行为，还是杀害人偶的行为什么的，那可算不上是犯罪，但是破坏被人家的室内房门的行为可是不容置疑的犯罪。

斧乃木酱……！

那孩子，应该说她对破坏毫不踟蹰呢，或者说只是余接没有余念（注：原文“余接だけに余念がないと言うか”的大意是余接对别的东西都不感兴趣，然后玩了一个很冷的双关）……她会用很平静的表情（也就是无表情）不眨眼地把各种东西破坏啊……说起来，红孔雀的那个时候也是，公寓的窗户在一瞬间就被破坏掉了。

因为我就是这种功能的道具，她自己也恬不知耻这样回答。面对这种自鸣得意的自夸，我也很乐意承认这是事实，虽然每次做好善后工作的都是我。

就算打倒魔王的是勇者，但是负责重建被破坏的世界的还是普通人，像这样的——不，并没有什么像这样的能从中获得教训的事件，她只是单纯没有教养而已。毕竟，斧乃木原来的主人是那个暴力阴阳师……就算现在的主人暂时变成了月火，她也不是那种会因此而让自己的说话方式有什么改变的类型。

无论如何，都是我没有深思熟虑的问题。

因为这个婴儿房本来就很糟糕，所以我也就没在意这个必须得破坏的门，但是就算是这个看成是爱意的残骸的房间，它的门也不能当作残骸的一部分。

虽然现在还不是问题或者事件。但如果家住准教授的失踪拖得太久，总有一天会有某个人、第三方，潜入到那个房间里吧——可能是房产公司，也有可能是警察。

说是行踪不明，其实也只不过是没有出现在职场，而且无法取得联系，并没有人去做失踪登记——提交失踪登记的是需要有包括父母在内的亲人——恐怕都在瑞士吧——虽然现在当局还没有任何行动，但是是有限度的。

一旦房租停缴了，那就不得不被迫搬走——那个时候，如果婴儿房被目击到了的话，那才是一大丑闻。首先毫无疑问，会让人与失踪联想起来，那个时候他们该怎么看待被破坏的那道门呢……

或许是胆小的人会疑神疑鬼，其实也是这样的没错——如果这种程度的破坏就会被司法手段介入的话，斧乃木很早就已经被逮捕了（那孩子曾经把阿良良木家的玄关弄成粉碎——和我的妹妹一起）。

或许，能想到给斧乃木做善后工作的通常是管理专家的掌权者，卧烟伊豆湖吧——因为那个“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出人意料地善于这种幕后工作。

与破坏工作相对应的幕后工作。

只不过，我现在已经和那个大姐姐已经切断了关系，所以不能对此能报那么大的指望……不过既然我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了，我就只能尽可能做些自己能做的了。

如果没有注意到的话应该就这么放任不管了……本来应该是要跟女高中生一起玩闹来转换心情的，为了隐藏犯罪而四处奔走也是一种颠簸了。

房租是直接从银行账户上扣款的，就算户主不操作，也能够保证不拖欠（当然前提是银行账户里有足够的钱），但是，能早点动手还是早点的好——没法处理的玄关钥匙，我并没有扔掉而是一直放到裤子口袋里，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运气……如果当时就把这玩意扔掉了的话，那就没有隐瞒的余地了，甚至早就放弃了也说不定。现实中的犯罪也是从这种微小的遗忘开始败露的吧。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可是，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斧乃木不在真是太好了……受到监视的吸血鬼采取这种随意的一意孤行，恐怕又会使其起杀心了。明明是为了斧乃木的马虎而进行的善后行为，要是反而被斧乃木给收拾掉了，那就真的令人难以接受了。

因此，我带着顺路的家庭用品商店里购买的修理用品和木匠工具，再一次造访了家住家。

012

只要快速修好被破坏的门，说不定还能赶上女子篮球部交流会的二次聚会，我虽然天真地打着这种算盘，但最终计划还是落空了。

这种说法说得好像我是个非常非常非常想出席这个聚会的不得了的家伙，但是我本来并不是那种社交型性格，无论什么主题，我对派对都不是很擅长的……就连火炎姐妹的解散排队，我这个麻烦的家伙都是很不爽快去参加的。

虽说那是个女子初中生的派对……算了，关于我的社交课，就当是还在大学学习中吧，总而言之，交流会的出席我似乎只能彻底放弃了。

婴儿房的门不是稍稍费工夫就能修好的，因为是破损地无从动手加工了——不是的。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有最终绝招的。那就是以来曾经的传说中的吸血鬼忍野忍，旧姬丝秀特·雅塞劳拉莉昂·刃下心的“物质创造”能力，让门从零开始重新建造的秘技……虽说有必要必须等到晚上这一个条件的存在，那还不如干脆白天就去参加那个交流会（果然还是想出席吧？），到晚上再重新回到这间屋子来就行了。

就算需要支付代价（此处标注donuts）……但是，这种深谋远虑是可以忽略的。第二道门和毁坏程度，可以的话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是可以满足我的独立心的……或许是斧乃木当时裸足那一下踢得力度正好。如果是她常穿的靴子的话，甚至是例外多数规则的话，别说门上开一个大洞了，应该就不是门上稀疏地残留一个脚印，合叶也基本没事，螺丝断掉几根的破损程度了。

这样说的话也就是用我掌握的DIY技术就能搞定的程度——那么为什么，我不兴高采烈地去接受女高中生的追捧呢？

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因为是重要的事情，我就按照顺序说明吧——这个展开不应该叫做事件而是应该叫做异常的展开。

虽然我手上拿到了钥匙，我却并不是完全心安理得的，因为讨厌监控摄像头，所以我是从后门偷偷潜入的（更加可疑了），不使用电梯，而是直接爬楼梯上了三楼的333号室——毕竟家住行踪不明，如果我被别人当成室内绑架犯当成隐藏证据的话就不好了。我虽然仅仅说我没有绑架，但是事实和这个依旧很接近了，正因为很接近所以对我不利……我真是越来越像一个举止可疑的人了。

不过，想要完全避开摄像头，如果不完全变成吸血鬼的话我是不可能做到的（变身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到镜子里，所以只要不是无反相机，我就是安全的。说不定就算是无镜相机我也没关系）（注：无反相机指的是不用反光板而是使用半透镜将光线传递到相机传感器上的相机；无镜相机指的是不使用镜片而是使用光学薄膜的相机），所以，还是在某些地方不得不隐藏外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需要注意。

既然考虑到了分居中的丈夫是不是“儿童杀人犯”的可能性，那么333号室未必是无人的。关于这点我必须小心……虽然可能有人会问连这个都提防的话岂不是会没完没了，但是我在婴儿房里刚好碰到回来的丈夫，这种事态是完全有可能成立的。

那将是相当糟糕的修罗场。

明明我和现实中的女朋友都没有经过那样的修罗场，为什么我会遭遇像是奸夫一样的事情呢（吐槽：历果然又把被扇了一巴掌的老仓忘了，为什么我要加个又字）……但是，作为破门犯（的同伙）的我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又回来了，所以就算丈夫第二次回来也一点都不奇怪。真凶是会返回现场的——吧。

再加上，很普通的“父亲回家了”这种事也是……丈夫就是“儿童杀人犯”这事，在目前的时间点上只不过是我（和扇君）擅自推测的，就算不是这样，他担心行踪不明的妻子而回家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在这种情况下，就不是对等了。我就是单方面的非法侵入者和破坏财产的犯罪者了。

一边想象着受虐的孩子被关在屋子里，一边打开玄关的门的时候已经是非常紧张了。一边想象着孩子的父亲说不定就在里面，一边打开玄关的门就更加惊悚可怕了。

因此，深思熟虑后，我姑且按响了内线电话……毫无反应，姑且，可以安心了，吗？

不，还是应该继续保持警惕。

因为还有领域给我必须注意的展开。那就是问题的中枢，“行踪不明的家住准教授”蜗居在家的这种展开——不是在哪失踪了，既然她没有回到瑞士去，还和同事朋友们断绝了联系，那么她若是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公寓，一直在假装在家的话呢？

差点忽略掉了的古典诡计，实际上正是在现代社会才能上演的假装不在家。因为不管什么生活必需品，都能通过网购送到家……虽然有一定的难度，但是只是一个星期左右的话，人类完全可以在不外出的情况下生存的。（吐：作为一个2020年初的武汉人，我内心很复杂）

就算大学的同事们和朋友们一直络绎不绝来拜访，只要坚持贯彻自己不在家的样子，当然前提是她的内心足够强大的话……因为这就和我在关键时候爽约交流会有同样的罪恶感。

没错没错，就在不久前，我装作失踪的样子把自己关在体育仓库里（具体的情况请不要问我），最后因为羽川的一条短信就轻易地放下了包袱……因此，不管是家住准教授以怎样的心情失踪的，我觉得她把自己藏在家里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小的。

虽然我觉得肯定是和丈夫见面的危险性更高，但是如果是时隔数日再次和家住准教授在公寓会面的情况，如果不好好模拟一下的话肯定也会语无伦次的吧……是说“我来还钥匙”会好吗？

还是说像刚才一样假装名侦探，瞎说什么“你果然在这里”之类的台词会比较好吗？

用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

不管怎么样，按下的内线电话没有人应答——接下来就不是以访客，而是以修理工的身份进入了。

虽然还没有熟悉他们家熟悉到那种程度。不过毕竟也是第二次造访，所以并不会在3LDK的走廊里迷路——还有没必要呼唤迷路的神明出来——我就已经走进了婴儿房。

补充说明一下，从起居室开始途中的第一扇门——也就是应该是家住准教授的卧室房间开始，就没有感受到人类的气息了——大学教师的闭门不出猜测，应该就基本上消失了吧。先不说这个，我要先反省一下，我前几天很粗心地，没有把第一扇门关掉就那样回去了。

第二扇门就不是还没关上的程度了……不过，我已经说过了，第二扇门的破坏程度是可以通过手工操作来恢复原状的。

就单纯为这件事而高兴吧。

但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遭到破坏的并不只是问题所在的婴儿房的门。

“……哈？”

最严重的一道门被破坏掉了——放在婴儿房角落里的，笼子的门。前些天，在我看到这间遮光窗帘只开到一半的房间的时候，那扇还好好上了门闩的牢门——被破坏到了几乎无法修复的程度。

如果用关闭野兽用的笼子来比喻的话，就像是被从铁栅栏的内测强行从左右两边撬开了一样……宛若制糖人一般将门扭曲的方式。（注：这里原文用了さながら=宛ら或者まるで，是“好像”的古典生僻用法，大概为了与饴细工也就是制糖人相对应，这种制糖人可以搜一下，是指把糖液扭成各种精细形状的古老手艺人）。与其说是门被破坏了，更不如说是门被熔化了一样——当然，不用说，这笼子里没有野兽。

然后——

背后被插着水果刀的虐待人偶，也从笼子里消失不见了。和她的制作者一样，行踪不明了——

013

嗯。嗯嗯。嗯嗯嗯？

什么情况啊，这是？

我暂且把工具箱放到了婴儿房的床上……这说不定是哪里搞错了，稍微聪明一点的人，在这里都会当即选择转身就走。

然而稍微愚蠢的我，忍不住又想要验证一下。我好不考虑地就决定考虑一下——至少要冷静下来啊。

我这个当场驻足思考的坏习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正啊……稍微描述一下室内样子的话，简直就像是那个人偶用自己的意志从笼子里逃走了一样，但是好像又不是这样。

不要急。

我只不过是机缘巧合才遇到了那个能自律行动的人偶，那个是尸体的人偶只不过是一个极端性的个例，偶发事件而已，怎么能因此就以她为第一印象来思考问题呢……按照常识来说，人偶是不会越狱的。

就像大家所知道的一样。

所以说，如果是这几天里有谁把这个笼子破坏掉了的话，就可以推测一定不是被关在里面的人偶，而是这段时间里面造访这个房间里面的某个人的所作所为了。

就算是看起来像是从内部撬开的，那也只不过是看起来像不是吗。

虽然好像并不是假装不在家，但是家住准教授在失踪后暂时回到家，这种假设也是完全成立的，所以说，说不定在哪个时候，她就把手工制作的，在某种意义上十分迷恋的人偶拿走了——同样的假设在丈夫身上也能很容易成立。

妻子后悔自己刺杀了疼爱的人偶……那个，为了修理而带出去了之类的？

接受了妻子的失踪，为了隐藏证据而将其带走了，这种推理也成立，现在我也正好因为这个而造访家住家的。

……那么，怎么回事呢？

假设，就算不是家住夫妻，总而言之是个人类，把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偶带走了的话……到底是谁，会为了那样，而做出铁制的笼子用力折弯的暴行呢？

就连一脚踢破第二道门的式神，破坏神斧乃木，在打开笼子的时候，也只是很普通地拿掉门闩吧……就算是从出生以来就见过门闩这种古代锁的幼儿园小朋友，也很容易就知道应该怎么打开吧。

没错，只要不是还没上过幼儿园的，三岁小孩的话……

本来，这就是关动物的笼子，并不是那些玩具。不管用什么样的力气从什么样的角度用力，铁制的笼子会弯曲成这种像胡闹一样的形状？

至少就我的腕力而言，是不可能做到的，如果是吸血鬼时代的话，当然不管是铁的还是钻石的都不在话下，但是如今的我的腕力……

实际上是怎么样的呢？

不管装的怎么清纯，但是我既体验过时间旅行，也毁灭过平行世界，也拯救过平行世界……要是因为人偶的越狱事件就心慌意乱到不省人事，那就说不过去了。

不过……就连作为“实例”的尸体人偶斧乃木，为了成为付丧神，也花了一百年吧？然后，她为了能像那样自由自在地活动，让影缝余弦和手折正弦背负了“无法在地面行走”这样的不明所以的诅咒——花了这么多时间和代价，才成了尸体人偶。

上周还只是布偶的那个布偶，这周我拜访的时候居然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来了……能这么轻而易举吗？

“……不对。”

那不是，单纯的布偶吗。

手工制作的，作为自己孩子的替代品。

身受重创。

是背后被捅了一刀的布偶——虽然时间很短，但是被赋予的情感，并不是闹着玩的，反过来说，那点情感都不够的话，要注入多少情感才够。

一定要说的话，也可能是我造访了这个房间这件事情成了导火索……怪异经验丰富的我，造成影响的可能性很大，就像以前成为“不好的东西”的空穴的北白蛇神社，对蛇切绳发挥的作用一样——或许我也成为了一个移动的怪异聚集地。

真可谓是是自导自演的自业自得。

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卧烟小姐应该已经把旧姬丝秀特·雅塞劳拉莉昂·刃下心的影响力完全封印住了才对，但是再厉害的熟手可能也有失手的时候吧。

真是这样子的话，我不可能毫无责任感……岂止是家住准教授的失踪，如果连造出了越狱的虐待人偶也是这个诱因的话，那就不是一句玩笑话了，就算我立马被斧乃木杀掉也是毫无怨言的。

那孩子从来不是开玩笑的。

她一直是怪谈。（注：开玩笑：冗谈和怪谈的冷笑话）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事态已经无法隐藏了……只能抱着被杀的觉悟去找斧乃木了。因为和第二道门不同，为了把这个歪七斜八的笼子恢复成原状，就真的只能叫出小忍了。可是就算真的那个萝莉奴隶的影响力已经泄露了，我而不能随便依赖吸血鬼的力量。

真是麻烦啊……

不管怎样，不管是不是我的错，我现在都不得不去搜索越狱的人偶，这样一来，斧乃木这个专业的助手就不可或缺了——我这样想着，暂且先寻找一下线索，就像前几天做的那样，靠近笼子，从正上方向下俯瞰。

不管怎么看，空荡荡的笼子里，根本没有藏匿的空间……就连水果刀都不见了啊。

保持着被刺的状态逃走了吗？

真是这样的话，逃亡者就是身负重伤的状态了……可以这么想吗，还是说，我对那团布投入了太多感情了吗？

“嗯……可是……逃走了，逃去哪了？”

很自然的，我说出了疑点。

当然，这是我必须和斧乃木一起寻找的东西了——不过，我们并不是要去儿童咨询所——我们要说的是之前的事情。

我潜入了玄关，用钥匙，打开了锁。

反过来说，门就是上了锁的——如果说唯唯惠人偶是从正面，也就是从玄关跑出去的话，门还是锁着的不是很奇怪吗？

和丈夫不同，我很难想象人偶手上会有钥匙……就算是没有被虐待的，活生生的人类小孩子，我也很难想象父母会把钥匙交给三岁小孩保管。

为了从各方面多角度地思考，就算假设唯唯惠人偶是拿着钥匙的……连门闩的打开方式都不知道的“她”，又怎么会知道防盗门的上锁方式呢。

也就是说，粗略思考一下，唯唯惠人偶并没有从玄关出去……而是从某一扇窗户，打破某一扇窗户，打破玻璃逃走？可是，从入室的时候闻到的是和前几天一样的气味来看，应该是没有进行过那样的换气……

“从笼子里跑出去了。”

难道说，唯唯惠人偶。

现在，还在这个家里？

014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就算看着扭曲的笼子框架，也并不能推理出唯唯惠人偶的越狱是在不久前发生的——难道说，或许唯唯惠人偶还在屋子里，说的具体点，唯唯惠人偶还在这间婴儿房里，这种事情我完全没有想象过。

不过，空荡荡的笼子里确实没有可以藏匿的地方，如果舞台是整间屋子的话，三岁小孩完全可以随便藏。

突然紧张了许多。

如果考虑到水果刀也一并消失的情况的话，就加速性地——将笼子破坏到了不可复原的人偶还携带者刀具，这已经是相当的威胁了。

既是威胁，也是恐怖。

在家中假装不在家的并不是家住准教授，而是唯唯惠人偶吗……从笼子里跑出来，不知道玄关的开门方法，自那之后也继续被关在屋子里，怎么办到呢？三岁孩子的尺寸，也不可能够得到门把手……既然能够将铁棒弯曲，那么应该也具有能将玻璃打碎的力量是这样没错，可是，三岁的孩子能否理解玻璃这个物质就是另一码事了。

比如说，成犬拥有着三岁孩子同等程度的智力，却也还是会经常撞到玻璃……这和镜像自我认知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难怪唯唯惠人偶对透明的玻璃没有“破坏”的想法。这一点也不奇怪。这就和没人会想去破坏透明的看不见的空气是一样的……可恶我都在这里瞎想一些什么。

虽然对人偶逃走了这件事感到惊讶，可没想到话音刚落，就轮到我去考虑怎么逃跑了的话……不过，如果不是胆小的我多考虑了这个唯唯惠人偶还在家住家内部的话，这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一次成功的封锁。

也就相当于专家所说的结界。

若我在逃跑的时候打开了玄关的门，那么结界就被揭开了……虽然可以马上把打开的玄关关上，然后严严实实地所行就平安无事了，但这也没有绝对的保证……在我要飞奔出去的那个时候，越狱者说不定就幸运地搭上了这趟便车。

比起那个，现在在这里感到责任的我，必须对这个非密室的结界做个了解……但是他已经逃出去了的话，我做这些无异于单人相扑。

用神力撬开笼子的布偶，就算已经一下子穿过了墙壁，这也不是会被非难的双重标准。

在想到了这个沉重的事实之后，我也不得不尽我所能去做我能够做的事情……因为如果在这里让唯唯惠人偶从家里出逃的话，就不知道她会逃到哪里去了——不其实我有线索。

被虐待的“三岁女儿”，应该回去拜访失踪重的“母亲”或者分居中的“父亲”吧，我是这么想的——用她那惊人的力量。

所以，我不得不在这里阻止她。

如果她还在这里的话，就不能让她逃走。

如果我拥有像雷达一样的搜索怪异的能力……如果是小忍的话一定能办到的……但是，事无巨细地四处看过之后，她好像并不在这间婴儿房里。毫不遗漏地看了看天花板，也没有吊在床铃上。（吐：西尾维新是如何用细节润物细无声般辱翼）

起居室和准教授的卧室，虽然来的时候并没有那么认真地看过，不过最可疑的果然还是第三个房间吧？分居中的丈夫的房间——虽然还没看过那个房间，现在终于是鼓起勇气潜入看看了。虽然我也想过她会不会在婴儿床上酣睡。朝那儿看了一眼，果然，和笼子一样空无一物。

不，严格说来并不一样。

笼子是毫不夸张地空无一物，但婴儿床毕竟是床，上面还是铺着毛毯的——毛毯？

“！！——咕——！”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从婴儿床上面飞过来的毛毯，已经缠住了我的脖子——用连铁棒都能掰弯的强大的力量。

015

布块与布块根据不同的组合方法也可以轻易做出人偶的形状，我之前说过这样的话，现在我也因为这番话遭到了报应——没想到像气球艺术一样被造出来的唯唯惠人偶，居然自己解开了束缚，还居然躲在婴儿床上，虽说我还不能对此做出思想转化。

我欠缺考虑的发言，我的不足之处，日后我会好好写一篇跟这本书相同厚度的反省书，但是，经历了这件事，阿良良木历首先应该写的是警告书。

因为脖子被毛毯狠狠地绞着，所以也没办法所处饱含悔意的发言……因为，能有着从三岁孩子的样子随意变成扁平的毛毯的形状的能力的话，就没有必要可以掰弯笼子越狱了吧？

只要从缝隙中穿过去就行了。

自行解开，然后变得扁平。

那么她不那么做只能表明她当时做不到这件事，这应该是最妥当的判断……要说的话，就是逃脱之后获得了“毛毯化”的能力。

是不是应该说学习到了呢，还是说——应该是成长了呢，就像三岁孩子一样。

这个成长速度，这个伸展性。

作为怪异的危险程度已经超过了S级——虽说是二重之“原”，但是如此高明地骗过怪异之王的眷属，已经是可圈可点了（注：二重之原指的是原姬丝秀特的原眷属）。

只能解释成前来教你打开玄关的门的我从进来后，布下了陷阱之后一直在等待吧。我真是解释地过多了——我以为我已经足够警惕了，但果然还是危机感不足。

因此我就算是在这里被扭断脖子，也一点都不觉得是不可思议，甚至可以用报应来形容也不会夸张——能像这样用败者的姿态说着的丑陋的台词，只能说是意料之外的幸运了。

我现在就在笼子里细细领悟着，这种幸运是该有还是不该有的——没错，就是唯唯惠人偶一开始被监禁的那个笼子。

我现在，正在被监禁着。

我被沉淀着时代印记（指看起来很老的）的魔法毛毯缠着脖子，被投放进笼子里——这也是能学习到的么，在我昏迷的之前把毛毯松开来，这次有把铁栅栏被撬开的部分团团包住，然后一下子又恢复原状。

不知道是偶然的还是故意的，这时候，连门闩锁的横杠也被卷了进去，被扭曲成了复杂的形状——这样一来，我就无法从笼子里出去了。

被关在了里面。

轻而易举地成功将猎物无力化的毛毯，也不再注意力放在了我的身上，就这样飞舞着离开了婴儿房。

然后，通过走廊那边传来的声音判断，毛毯打开了玄关的门，好像跑到外面去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就这样轻易地变成了事实。

既然能变成飞在空中的毛毯，那么身高的的问题也就简单解决了，看来结界也只不过是一个上了锁的结界……而当她还不知道转动门把手的方法而被关在这个房子里的时候，为了消灭证据而出现的我，解开了这个封印。

真是糟糕。

早知道潜入的时候就应该好好上锁，甚至还应该把门链也带上的……不，从那学习速度来看，就算我不来，唯唯惠人偶也应该能很快就从家里逃出去了。

即使这样尽管如此……是被虐待人偶的离家出走吗。

这么一来也能理解她的心情了，被关在这么狭窄的笼子里，谁都会想要跑出去的吧？

在这之后，我因为不得不思考那么冗长的事情而感到厌倦，首先我也必须得从这个笼子里面越狱才行……门闩棒已经被扭曲打结地无法移动，将铁栅栏掰弯的杂技（现在的）我又做不到，真是的，没想到我居然不得不靠自己来破解这个密室诡计。

真是让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距离上次被监禁已经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

去年夏天，曾经被刚刚开始交往的战场原黑仪，关在废弃的建筑里——那个时候姑且还准备了食物和水，这次可不能有那种期待了。

毛毯飞走了，家主失踪了。

有种一不留神就会丧命的气息，如果就这样过三天以后的话我会被饿死的。

受虐之人的心情，没有被虐待过的人永远都不会理解的，这话说的如同我的经历一样。万没想到我居然会在这里经历和唯唯惠人偶一样的事情。

这是有意的报仇雪恨么？

如果是的话，我只能说她搞错报仇对象了，但这也并非她可以去找正确的报仇对象报仇的意思。

看来我不成为越狱王是不行了。

幸运的是，我目前有两个草案。

草案①：把小忍叫出来。现在还太阳高照，吸血鬼，正确的说是吸血鬼之末路的那个幼女，如果能好好跟她交涉的话啊，让她在白天活动也不是没可能的。

草案②：给神原扇君打电话。幸运的是，文明的利器·手机并没有被夺走，也没有被破坏——而且我已经跟扇君说过这栋公寓的事情了，如果向了解怪异之事（她们现在还是一个在进行着一些奇怪的活动的组合的存在）的那两个人寻求帮助的话，不只是让我越狱，就连以后的唯唯惠搜索工作也能派上用场的吧。

不管哪一个都不坏，草案①、草案②，不管哪一个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超级丢脸”这个难点……如果让她们看到我被动物用笼子关注的样子，不管是身为主人还是作为学长，都没办法再次让她们对我产生敬意吧。

我的人生会被人看不起的。

或者被置之不理。

你那无聊的尊严关我什么事，或许你会这么想，但是如果我没有这种无聊的尊严，那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追逐逃走的唯唯惠人偶的使命感也就荡然无存了。

要在重要的午觉时光，或者说是重要的前辈后辈大交流会进行地如火如荼的时候把她们叫出来，至少得先逃出笼子，靠自己的力量吧。

真是的，好想哭啊。

经历过地狱和噩梦，做过时光旅行，毁灭并拯救过平行世界的我，现在，居然绞尽脑汁都没办法从动物用笼子里逃出来…………不过这只不过是关鸟兽的笼子罢了，在人类的智慧前都是没有用的——别说鸟兽，我这个被毛毯关进来的人类，在这个一点都不舒服的环境里，虽然明明一点胜算都没有还要说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话。实际上，我应该让人看更难堪的样子才对。

所以到底上天是怎样安排的，才让婴儿房里有一个放满了业余木匠工具的工具箱呢？肯定是某个为了掩盖证据的蠢货带进来的吧。

那个蠢货现在要做的事情，和他之前要做的事情正好相反——使用工具，将门破坏。为了让人类的生活变得丰富起来的而开发的技术在后世却变成了兵器，似乎确实值得深思，但是先放在一边。

我尝试着从铁栅栏的缝隙里伸出手去拿工具箱，可惜够不着——而脚能伸出去的部分只到膝盖为止，大腿就是因为大（粗）才叫大腿。因此，我稍微动了一下脑子，把裤子脱了。

我这么做并不是想为了让大腿变细，而是要拿裤子做绳套——首先我把裤子伸到栅栏外，让穿过栅栏的双手抓住那两个裤脚，将裤头扔到工具箱的方向。三次尝试以后，成功让裤子的裆部钩住了工具箱——接下来只要把工具箱拉过来就行了。

如果你以为我在别人家露出内裤是要干什么的话那你就输了……虽然这么说，现在说成功还太早。

真正要做的现在才开始。

来吧，折扣价贰仟玖佰捌拾日元买的工具箱里……太好了，有钢丝锯！就是这个！我一个人发出了喝彩，但遗憾的是这个并没有用——动手之前我才想到，想用钢丝锯锯开铁栅栏，恐怕需要五年。

而且这也不是锯断一根就能出去了，这是真正的越狱王才用的手法。

那么就螺丝刀，从根本上让这个笼子解体吧……但是如果没有组装说明书的话，要做到也并不简单……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一个主意就从我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工具箱底部有铁锤啊。

DIY

Destroy It Yourself

五分钟后，我成功完成了密室逃脱诡计——比起在日落之前叫出小忍或是给神原扇君打电话，结果还是我自己在短时间内越狱了。

算起来，我被关在里面只不过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强的解放感。

我甚至想把现在的喜悦之情写成歌。

这么说来，现在的唯唯惠人偶是什么心情呢……没错，一定是沉浸在解放感里面吧。

得马上去追逃走的毛毯。

应该还没有跑太远——我这么想着，从玄关飞奔而出，但是没不管是毛毯的影子还是人偶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难道她连电梯的使用方法都学会了吗？还是说从逃生楼梯间——不对，那是个会飞的毛毯，这些过程完全都可以忽略。玄关前的走廊是朝向天空的，所以从那里飞出去的话，唯唯惠人偶就自由了。

我还是不死心地从栏杆探出身子往外寻找，可并没有看到在风中飞舞的毛毯……我准备的一旦发现的时候就喊的“毛巾被吹飞了”看来也没用了。

即便如此，我还不能绝望，必须采取行动——就像被焦虑感催促着一样，我跑下了楼梯。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像上来的时候那样要提防着监视摄像头，而是因为我实在急得等不了电梯了。不过我并没有直接从三楼跳到停车场，说明还是有理性的。

然后，在还没有确定目的地的情况下，我冲向新甲壳虫的时候——

“呜哇！”

一声。

即便遇到如此绝望的情况，我发出的也不是悲叹，而是感叹的声音——我的爱车，四个轮胎全破了。

是被撕破的，没错吧……厚厚的橡胶被用力撕裂，整个轮圈几乎都暴露在了外面。

虽然想要去追飞天的毛毯，不管追到哪里，但是现在这么一来我哪里都去不了了——真是被摆了一道啊，唯唯惠人偶。

就算是在不谨慎的情况下在监视我的时候给我留下了手机，但仅仅是在十五分钟后就有效夺走了我的双脚，这判断能力——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断这辆新甲壳虫是我的车的，那个三岁小孩，成长速度惊人。

这家伙的将来非常值得期待。

016

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原始的强壮身体。

唯唯惠人偶并非针对性的把我的新甲壳虫爆胎，而是将停车场所有的车胎都撕破了——真是随手就来的轧路机一般的作战。

虽然没有仔细确认，但是我想停车场里的所有车的轮胎都被用同样的方法撕破了吧？

这并不是智慧犯罪的做法。

可是即便如此，仅凭她针对性破坏轮胎这一点，就能感觉得到她确实是在急速成长——并不是唯唯惠人偶自暴自弃变得歇斯底里的破坏活动。

虽然做得有些粗糙，但是是有方向性的。

但是，将汽车的轮胎撕裂，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掰弯铁栅栏掰弯的力量……难道她不只是学习能力强，就连纯粹的力量都能够不断地成长么？

还是说，是合理使用了道具呢——水果刀藏在那里去了呢？现在，是被毛毯卷起来带走了吗……这是凶恶犯才会用的带走道具。

新甲壳虫被破坏的我，并没有因此调转剑锋，而是直接连上了隔壁车的电力系统，然后立刻从一开始就油门踩满让引擎全开一气呵成。我并不是偷车贼……但是这已经不再是消灭证据或者是谨慎行事的问题了，我不能为我的行为辩解什么。

事态已经变成如果不向卧烟小姐求助的话我一个人是收拾不了的状况了——活动的人偶，飞天的毛毯，这些让人难以置信的怪异登场之后，活动范围已经不只是家里的密室，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停车场里，发生了将大型公寓全体居住者都能牵扯进来的大规模破坏性行为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产生骚乱，但是说不定已经产生了目击者，就算能召唤小忍用物质创造的能留将所有轮胎复原，也不知道这些车胎原本的样子……顺带一提，就算要只复原，恐怕也是不行的，因为这是直接在太阳底下。今年的夏天还特别热，只能在天黑之前就把我的爱车扔到这里了……要说唯一的安慰，就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人员伤亡吗……

我被绞住脖子以后被关在笼子里这种事，当然先不能计算在内吧……受虐的孩子会成为施虐的家长，推崇这个说法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家住准教授，被人类虐待，然后被人类从背后捅了一刀的那个人偶，到底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偶呢？

只是逃跑了吗，还是说，是去找：“施虐的家长”和“杀人的家长”复仇了吗——不管怎么样，总之，我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平时没有见到过的某个大学生是破坏轮胎的犯人，我不希望出现这种就算被认为是谜之自夸也是不必要的误解……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移动到室内，或者是树荫下，然后叫出小忍？向神原或者扇君打电话求助？在我逃出笼子前，我确实这么想过，但是现在唯唯惠已经完全逃走，我的车也被弄坏之后，我冷静地改变了看法。

我并没有因为受到打击太大而垂头丧气，斗志尽失……相反我有想做些事一般的斗志昂然。

正因为斗志昂然，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有比小忍或者是神原扇君组合都更适合的求助对象……高中时代的我就是因为太过于依赖小忍，所以还掉进了地狱，在战斗将要展开的时候，不应该把那个幼女硬拉进来。

不管是神原还是扇君，都与怪异有所关联，或者说他们就是怪异本身，并不是那方面的专家……我并不想将他们卷入到伴随着生命危险的任务。因为前辈后辈大交流会现在正在进行中，从年初到现在都是天荆地棘的……我现在不想去打扰，神原有属于神原的时代和战斗。

所以就算在这里被指责独断专行，就算承担着被刺杀的风险，我也要在这里再一次寻求一些专业人士的力量。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以人偶还人偶，以专家对怪异。

斧乃木毕竟只是以不死身的怪异为专攻的专家，但是唯唯惠人偶现在已经很难说是“替换孩子”了——如果把那块毛毯看成是类似唯唯惠的投胎转世一类的存在的话，勉强可以算得上是童女的专业范围吧？

就算去掉那些被杀的风险的，老实说，向专业人士求助也不太明智，也存在很难向专家拜托工作上的事这方面原因。但是，为了收拾停车场的惨状，不得不让斧乃木帮忙跟已经断绝关系的卧烟小姐搭桥，因此我做出了决断。

那么，下一个问题。

斧乃木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虽然我很庆幸她今天不在我的汽车后座上，但现在我反而希望她在哪里长居下去。如果不是在工作的话，那她也差不多该回到月火的房间去了吧？那我差不多也该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从这里回家了——不，还是说。

还是说。

就跟我刚才瞎猜的一样，她现在可能再关系很好的抚公，千石抚子家里？

017

是抚公的家。对我来说，这真是最差的位置情报，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阿良良木历不能接近千石家。

就算不是为了遵守和那个欺诈师的约定，这也是我和自己的约定，就像是誓言一样。

不过因为是紧急情况，也不是纠结誓言的时候了，因为这已经是不需要考虑我的虚荣心的问题了。

即便除去一些微妙的心情，实际上，如果因为我和千石相遇，而让那家伙再一次成为神的话，全体居民会感到困扰的吧？

就是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斧乃木酱才总去千石家的吧……那么，进退两难的我到底该怎么做，听我细细道来。

但是，因为没有时间所以还是长话短说。

我坐上到站的公车，上车后我立马给月火发了邮件，想让她替我看看斧乃木酱有没有回家……我把她为了寻找尸体而去徒步旅行的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曾经担任火炎姐妹的参谋的，我的妹妹，已经找到了自己丢失的布娃娃的去向：“好☆像☆现☆在☆正☆在☆抚☆子☆那☆里☆可☆能☆是☆之☆前☆她☆来☆玩☆的☆时☆候☆借☆给☆她☆了☆☆☆☆☆”

……在邮件里下流星雨，这么流行的吗？真是这样那个的话，那源头肯定是日伞酱了……我的新朋友，你还真有着了不得的影响力啊。多么可靠啊……要不要向日伞酱求助呢。

要个头啊。

就连原参谋也想不到，自己的玩偶会自己蹦蹦跳跳地跑到自己的好朋友家去吧……但是，斧乃木酱去找千石，也去了太长时间了吧，怎么还不回来。

如果是别的事情还好。

该怎么办，我犹豫了一会儿，于是决定采取不会被指责的手段……不仅仅是斧乃木酱，连千石都要骗。

虽然有罪，但是无害。只是个善意的谎言，希望事情过后她们能放过我。

我行驶哥哥的权利命令月火给千石发了一封邮件——内容如下：“我☆现☆在☆就☆去☆你☆家☆玩☆☆☆☆☆☆”

如果说有什么理由能让赖在千石家的斧乃木酱提前回家的话，那就是千石的好朋友月火来家玩了——当然，现在正在进行徒步旅行的月火，是不可能马上就去千石家玩的，再说特地徒步旅行的月火，是不可能马上就去千石抚子家玩的，再说身为特立独行的典范的月火，是不可能遵守约定的，但是就像是听到了有大怪兽来袭的紧急速报一样，怎么可能会有不做反应的人呢？

过程就是这样。

“听好了，鬼哥哥，等我收拾好了这边的事情，就杀了你。”

她的语气变了。

而且我的死刑判决也终于确定下来了，但不管怎么说，我在阿良良木家的房间里，和斧乃木成功地回合了——好久没体验过成功的感觉了。虽然会死就是了。

“你是不是真的分不清什么是可以撒的谎，什么是不可以撒的谎？你真的是分不清吧。去年春假，帮助刃下心的时候也是这样，和我战斗的时候也是这样，帮助真宵的时候也是这样……”

过去做的坏事，再一次被扒了出来。

只能跪着听完了。

“而且还是在我和抚公玩扭扭乐玩得开心的时候，你竟然会偷偷以这种方式背叛了我期待发生的事情。”

“扭扭乐……和尸体人偶玩扭扭乐，感觉根本赢不了啊。”

因为她的身体可以随便扭的啊。

不，我要控制自己，再这么说下去，被扭曲的，也许就是我的身体了。

“你骗我就算了，还欺骗了抚公，这是绝对无法原谅的，真是罪该万死。把高贵年龄者的血给你喝让你成为不死身之后，应该就能完成了吧。”

竟然说高贵年龄者……

角色设定又回到了初期的时候了吧。

但是，最重要的是，千石的友情，在我看来是令人羡慕的。

好羡慕抚子啊。

“话虽如此，阿良良木月火说来却没来，还是让人happy的，谎言中也算是最棒的谎言了，所以就暂时不杀你了。说吧，这么急着想被我杀死的理由是什么？”

一如既往的无表情和棒读，但是现在，明显地可以感觉到愤怒……这是真的生气了吧。

不知道斧乃木酱和千石之间已经这么要好了，唔呣，没想到她这么生气的啊……

虽然我也不想说这种硬要人家领情的话，但是我不是也给你买了冰淇淋之类的了吗？加在一起超过五千日元还是有的吧？

“还是说你们之间的友情有超过五千日元的价值呢？”

“这家伙，居然说了和贝木哥哥一样的话。”

这下遭到了最大程度的谩骂。没办法，就心甘情愿地接受吧。

因为我不想马上就被弄死，所以我把在家住准教授的公寓里体验的“怪谈”，就那样展示给了斧乃木酱看——虽然不觉得这样就会被原谅就是了，我把本来想要省略的，被关到动物用的笼子里面，这丢人的部分，也毫不隐瞒地告诉了斧乃木酱。

虽然我是罪有应得，但是如果能让她开心点的话……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感觉。”

没有说到一半就弄死我，而是听完我说的斧乃木酱点了点头——但是这紧张的气氛，依旧没有消失。

“这种感觉？是什么感觉？”

“你果然是阿良良木月火的哥哥的感觉。”

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谩骂了吧？啊不，但是意外的说起来说得挺像真的。

“我想我对于不死鸟的看法，可能加上一个新的解释会比较好。虽然我曾经说过，相比起凭依，更接近于同化，强占，但是却有血缘上的相似感。仔细想想以后，好像也没有吸血鬼和不死鸟成为兄妹的旧案例，所以没有产生异常才是不正常的。”

我的行为能恢复月火的名誉？那么，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展开了——不，无论斧乃木酱如何解释，最后，只要影缝姐的想法没有任何改变，不死鸟的安全就没办法保证。即便如此，感觉还是向前迈进了一步。（此处参考愚物语）

虽然我今天应该是死定了，但是感觉月火似乎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不是鬼哥哥而是不死鸟的哥哥了吗？去年夏天，姐姐为什么会放过阿良良木月火，我还觉得不可思议，可能是她早就看穿了。”

“很难想象她会有那样的想法。那个时候，只是觉得我很丢脸，所以才放过我而已吧……”

“谁说你可以还嘴的了？”

言论自由被彻底限制了。

啊——啊——

这下，暂时是没办法让她消气了……我是不是不应该想太多，坦率向忍求助就好了。但是，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作为哥哥，我也很在意不死鸟的新解释是什么（也不一定是好结果，结果，因为这个理由，可能害妹妹又会成为被肃清的对象），但是，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不是不死鸟而是虐待人偶。

“拜托了，斧乃木酱。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就是这么狼狈。让唯唯惠酱人偶逃走，是我的责任——我只是想阻止更多受害者的出现，飞在空中的毛毯，盯上的应该是失踪中的家住准教授，或许是和她分居中的丈夫，虽然不是十分确定，但是事先警告以下，并没有错吧？”

“鬼哥哥，你真是个温柔的好人啊？”

真是一句强烈的反讽。

以前羽川这么说我的时候，我并不能很好地理解这句话。

“变成了优秀的大人也还是个好人，真是太令人吃惊了。”

“……还没到是个优秀的大人的程度呢。我才大学一年级。”

“就算你到了百岁，我也会说同样的话，毕竟我也就刚一百岁多。”

毕竟是百岁以上的付丧神，说服力就是不一样……嘛，我已经被确定享年十九岁了，所以应该是活不到一百岁了。

刀山火海啊。

“好吧，这份工作，我接受了。虽然再怎么强行解释，这也不在我的专业领域。但是鬼哥哥，简称鬼哥，作为你的代理人偶，不死之身的我，就采用你那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上不下又牵强附会的解释吧。”

“啊……真的吗？”

明明已经生气到那种程度了，竟然还来帮我，真是意外……这是对死者的慈悲吗？冥土的特产？如果说这是不受感情影响的专业姿态——但是，作为意念相投的人偶伙伴，斧乃木可能只是不能放着唯唯惠酱人偶不管罢了。

但是，不管理由如何，这是振奋人心的事情——我终于看到了光明。即便那光明是即将熄灭的蜡烛的最后一丝光明。

“啊……谢谢你。我得救了，斧乃木酱。”

“如果在这里引用忍野哥哥的话，可能是stylish，不过鬼哥哥一个人没办法救，你，没救了。”（注：这句话的解读本身就可以很暧昧，可以理解为历没办法一个人救到别人也可以理解为历一个人的话就没救了，或者是历没办法被救）

“……哈嘿嘿嘿哈！”

“你笑吧。但是既然是工作，就得请鬼哥哥支付应付的劳务费用。”

这边的手续居然和忍野那时候一样……，因为那个中年夏威夷衫大叔，我可是欠了多达伍佰万元的债务，直到上了大学，我都在为还钱而奔波着……大学生也能用学生折扣吗？虽然说吾之挚爱老仓育也一直在大学里靠着奖学金背负着债务而奔波。在这种方面，我们也保持着步调一致，与我青梅竹马的孽缘喔，似乎永远会继续下去。

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只能靠把甲壳虫卖掉来还债了。我万分紧张地向斧乃木打听了她出手的价格。

“五千日元。谢谢惠顾。”

斧乃木报出了价格。

“欸？五千日元？这是什么价格大暴落……难道你们这里也发生了通货膨胀了吗？”

“这是友情价啦。鬼哥哥的友情值这个价……我还是很感激你替我修好了我踢飞的门的。放心吧，我允许你分期付款的——你可以每天支付我一百日元。”

“……”

虽然她还在生气，但是似乎死刑的执行被延期到了五十天以后的样子。

018

斧乃木酱的动作非常快，和慢悠悠的我 比起来，完全不同。

真是的。

斧乃木讽刺我说，是个温柔的好人，但如果我真是一个温柔的好人，那么在家住准教授出现问题的时候就应该开始正式搜索了。

因为这不是小学女生、初中女生、高中女生失踪了，而是大学教师这种“优秀的大人”以自己的意志消失了。所以我判断不应该随便插手，但是这种自作聪明的判断，果然只是对大人的判断呢。

是孩子们对大人的判断。

反省自己糟糕的高中时代，是相当有必要的，但是完全否定那个时候的行事作风也是不对的。

这次我就错了。

嘛，什么斧乃木酱的监视啊，与忍的关系啊，虽然做不到像那个时候的一样。但是今天可以稍微回归一下。

不是为了重来。

而是为了重新开始。

“关于逃走的虐待人偶，他的目标是‘父母’，鬼哥哥那轻率的判断大概是正确的，她也似乎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

“所以，我很赞成你的那个先行保护计划。虐待人偶的成长速度非常令人警惕，但是我认为还是可以抑制住新生的她的。”

“嗯……问题是，要怎么在唯唯惠酱人偶之前找到家住夫妇俩人呢？失踪中和分居中……连他们两个在哪都不知道啊。”

“这对于虐待人偶十一月的，对于虐待人偶来说，它的双亲都处于人间蒸发的状态中。但是那对夫妇对于人偶就像是‘亲生父母’一般。所以就算依靠归巢本能，发现他们的下落也不足为奇。”

寻母三千里？

嘛，准确地发现目标的技能，对于怪异来说也并不少见……虽然是个相反的例子，不过当我还是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眷族的时候，我的位置她就一清二楚。

“没什么，对方search的话，我就来research。”

“research？”

“我很擅长的，调查东西。虽然鬼哥哥把我说的像是破坏魔一样。”

深根固柢。

甚至想要仰天长叹。

准确地说是破坏神。

“说起来，调查和‘例外多数规则’一样，是斧乃木酱的得意技呢，但是同事和朋友们尽全力都没能找到家住准教授，我们真的能……”

“和鬼哥哥的想法一样，大人的失踪，还没有到需要到尽力去找的程度，虽然我不认为大家真的会去认真寻找……假设妻子是那样的，但是，丈夫真的是那样的吗？”

“嗯。”

“去找丈夫吧？他只是分居而已，又不是不见了。即使和妻子断绝了交往，也应该不会断绝和周围的联系……应该能和他取得联系。”

这样啊……

不知不觉间，我们二人认真考虑过后，决定各个击破，与其先找家住准教授，还是先找她的丈夫吧。和在瑞士有根基的家住准教授不同，他的痕迹比较好找。

如果家住准教授回到了瑞士的话，现在比较危险的就是她的丈夫而不是她……就算是能在空中飞的毛毯，想要飞到瑞士也要很多天吧。

“而且，鬼哥哥是被忍野扇暗示了，才说是丈夫刺中了人偶的背，这点我也无法同意。”

的确，丈夫可能完全没有参与这件事——如果他没有对唯唯惠人偶进行虐待的话，他也没有被唯唯惠人偶盯上的理由，就算找到他，保护他，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徒劳行为。

“就毛绒玩具而言，也许她会把分居，离开家的行为本身视为父亲对她的‘虐待’，所以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意义。”

“欸……？如果这样也能被说成是虐待的话，那事情不就没完没了了吗……？”

“就是没完没了了的啊。你觉得能是什么？”

“……”

夫妻分居再怎么说也是基本人权保障的范围内，被指责是虐待，这未免也太过分了……不过如果我是那家的小孩的话，还是想要抱怨两句的。

在懂事之前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失踪的老师也有可能是被分居的丈夫藏起来了。这是可能的。不管怎么说，即使这是一种过高的奢求，他也有可能知道老师的所在地吧？即使不是‘儿童杀人犯’，即使没有被当成目标，找到丈夫也是有意义的。”

“嗯……我没有异议。不过具体要怎么做？问问大学的人有没有人知道她丈夫的行踪？如果是研究所的领导，可能曾经被邀请参加过她们的婚宴吧。”

虽然不知道是否举行了婚宴。但是值得尝试——为此，首先应该找到和老师们有密切交流的学生来帮忙……这样的话，比起命日子，还是要走黑仪路线吗？

与我不同，我的那位恋人可是踏踏实实再扩大着人际关系。

“不用那么麻烦，应该有更简洁的方法吧。”

“？怎么说？”

“第三道门，还没打开的门，还在老师家吧？最里面那个房间，大概是丈夫之前用过的卧室兼书房吧？”

啊，这样啊，原来如此。

正当我要调查的时候，我被藏在婴儿床里的毛毯，打了个措手不及。

丈夫离开家的时候，行李应该是带了一些，但如果不是正式搬家的话，可能会有丈夫的目的地线索——如果能知道他老家的地址或者工作地点就好了。

即使在那个房间里什么也找不到，给丈夫的邮件，也很可能被藏在家里的CD盒里之类的地方。翻翻冰箱啊垃圾桶啊，就算找不到本人的照片，名字什么的还是能找到的吧。

但是，话虽如此……

“都说到这了，真不好意思，斧乃木酱。不过，我现在不太方便回那间公寓……应该有人已经发现停车场的车全部爆胎了，所以很可能已经引发骚动了……”

最糟糕的情况是，警方接到那个大规模恶作剧的报告以后，整栋公寓都被封锁了。

虽然不至于会被通缉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一个带车牌的新甲壳虫一直被停在那，想要找回身为主人的我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我觉得你太过客气了，这种事情只要交给卧烟姐姐来处理就好……但是，鬼哥哥，你没忘记吧？除了破坏和调查之外，我还有一个作为用品的功能。”

“还有一个……什、什么来的？”

因为这是和用品的身份有关的敏感问题，所以一想到万万不能答错，就没办法立刻接上来了……但是，说到斧乃木的第三种功能，那是一定的。

甚至可以说是第一个功能。

斧乃木酱点了点头。

“移动。高速移动。为了不被任何人看见，从这里用‘例外多数规则’进行移动，然后从阳台入侵就好了。”

“啊——”

还有这一招啊——或用斧乃木的爆发力的捷径。

如果说唯唯惠人偶是会飞的毛毯的话，斧乃木酱就是会飞的尸体，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什么样的监视也无所谓了。

说到为什么我产生这样的想法。与吸血鬼时代不同，十九岁的我的现在，如果我依靠我的血肉之躯和斧乃木酱一起高速移动，那我还能不能活到落地都是问题了。

最轻的情况，不是体温过低，就是过度缺氧。

根据高度的不同，即便是当场冻死也不奇怪——斧乃木酱平时就采用如此残忍的交通手段因为她就是尸体人偶。

但是，不能再挑三拣四了——现在正值盛夏，我尽可能穿厚一点，在全部行头里带上滑雪帽，然后紧紧抱住斧乃木酱。

炽烈的拥抱。

要说为什么，使用这种移动方式，另外一大可能的死因就是手滑了没抓住……而且我还带了手套，更容易如此。

作为应对缺氧的方法，我是想要氧气瓶的，但是我和神原不一样，不是运动员……家里没有常备这种东西。因为也没有闲暇时间去借，所以索性下定决心在一分钟内屏住呼吸。

“你稍微吸血鬼化一点，我也不会介意的哦~虽然你欺骗了抚公这件事罪不可赦，但是这种程度的化，没关系哦。”

我实在摸不清她的程度的标准，但是这毕竟是斧乃木提出来的建议，有可能是监视者的陷阱，这也是说不定的。于是谨慎的我拒绝了……然后当我换好衣服后，“例外多数规则。”

发动了。

019

然后就是，来到公寓的我，在3LDK的最后一间房间里，好不容易弄到了家住准教授的丈夫的个人信息，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再次三级跳到了他身边——你觉得会是这样发展？对着不认识的大叔说，你或者你的妻子，已经被会飞的毛毯盯上了，这样警告他？

且慢，当然不行了。

我的公路电影可没有那种好莱坞风格的剧本——虽然我拒绝，但是我最喜欢好莱坞电影了。商业电影万岁。有助于票房收入就是我生存的意义。明明是这样想的，却总是变成“为什么会这样呢”。

到底怎么回事，希望你听我慢慢道来。

到我们到达333号阳台为止，进行地还很顺利……严格来说，那个时候也不算顺利。

不出所料，我连气都喘不过来。

虽然在温度和氧气方面的对策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因为高速移动而产生的空气阻力，我却没有防备……感觉全身被殴打了一边，体力消耗严重。

在我筋疲力尽的时候，斧乃木用拳头把窗玻璃打破了。果然这孩子功能排在第一位的不是移动而是破坏。因为反正时候卧烟姐会来收拾。所以她对这房子的破坏可谓毫不犹豫吗……不，当她踢开第二扇门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就一点犹豫都没有。

只是，打破窗户的房间在客厅附近，似乎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的……家住准教授的卧室、事情根源的婴儿房，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仔细调查。在被撒上玻璃之前。

但是，果然我最优先调查的对象，是在最深处的房间——我和斧乃木酱从室内往那个方向走去。这次完全就是不法入侵了。（为了不被撒在地上的玻璃扎到脚，这次我依然穿着鞋）。

然后，打开了第三道门。

和第二扇门不同，这扇门没锁，所以即便是破坏神，也没有破坏这扇门。终于，在那扇门室内我们发现了……老公的工资单？身份证？贺年卡？纪念邮票的收藏？在书架上排列的珍本？显示财宝所在的地图？SNS账号？

都不是。

在那里我们看到的是，充满手工制作感觉的，手制布娃娃——从严格上来说，不久前我刚看到过，没有什么特别新颖的，这样来看就不值得惊讶了。

但是，也不是完全一样的，这个景象，不得不让人屏住呼吸——首先，那个人偶并不是在笼子里，而是横躺在床上。

而且也不是用毛毯制作的，上半身是用被子做的，下半身是褥子做的……气球艺术不也是有用两种气球混合着做的吗，嘛，就像是那种感觉。

大小也不是三岁儿童的大小。

躺在床上裸露的床垫上的，是所谓成人尺码，而且是平均成年男性的尺码。

脸是一样的：“へのへのもへじ”。是的，和那天看到的唯唯惠人偶很像是“父女关系”。

有气球艺术的话就有被子艺术吧。至少造型上有共同之处。——就像读了《心》和《暗夜行路》后，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作者一样。

“你真的是自己考上的大学吗？《心》和《暗夜行路》并不是同一个作者哦。鬼哥哥。”

是吗？

我早就意识到了。

然而，在这种意义上，也存在有其他差异。也许是可以同时处于不同点与共同点两种状态的——水果刀。

当初发现唯唯惠人偶时，水果刀时插在后背上的，所以没有马上被看到，然而，这一次，也许是为了显而易见，水果刀是直接插在脸上的。

狠狠得插了进去。

不仅完全看不到刀刃，连刀柄的部分都已经到图案上了——如果“へのへのもへじ”看作人的五官的话，那就是への和への之间眼睛的部分，也就是眉心的位置，深深插了进去。

虽然水果刀的刀刃很薄，但是看这深度，不禁让人怀疑，也许扎透了，扎进床里了……如果这个部位以那样的角度被捅上一刀的话，吸血鬼都会死一次。

如果是人偶的话呢？

床上的尸体，倒成大字形，一动不动……虽然这是没错的，但是……

“如果把这个当成成年男性人偶的话……那这就是鬼哥哥说的唯唯惠人偶的父亲爸爸人偶吗？”

斧乃木一语道破。

爸爸人偶。

如果是我的话，要鼓起勇气得出这种结论起码至少需要三天。果然是专业的，对这种程度的现场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不，我还是很怕的。老实说，有点恶心。我虽然脸上没有情绪，但其实并不是没有情绪的。之前跟踪细长晶体管，调查红口家的时候，也都是这样。一旦听了鬼哥你的请求，就只会发生这种事。不愧是虐待儿童的专家，让人一点也不会无聊。

“可不是我做的这个人偶哦。”

“那是谁做的人偶？”

“……”

是谁…………如果和唯唯惠人偶是同一个人的话……那最大的嫌疑犯，当然就是家住准教授了。那么，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会变得多么让人恶心？

被关在婴儿房的唯唯惠人偶，虽然也让人觉得很可怕，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人偶还可以被看成毛绒玩具来接受了……毕竟，她只有那么大的尺寸。

可是这边房间里躺着的这个爸爸人偶，有着与那个完全不同的恐惧……他这么大的尺寸，就在很大程度上让人无法忽视了。

可以说这个大小很成问题了。

等身大的人偶，只有在某些活动里才看得到……与其说是毛绒玩具，不如说是人体模型。

而且，还不是服装店里的人体模型那种，而是……，为了显示交通事故的危险性的视频里，坐在驾驶室上的那种人体模型。之后马上就要装上墙壁，因为没有系好安全带，而穿过挡风玻璃，飞到外面，那种令人心惊胆战的类型。

“我倒是觉得更像是再现犯罪现场那种。鬼哥哥，不是有那种吗？在名侦探的解密环节，用来代替受害者，再现犯罪手法的那种。”

原来如此，作为例子，还是你那边比较合适呢。事实上，爸爸人偶不是遭遇了交通事故，而是有把水果刀扎在父亲的脸上呢。

这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无法挽回的过去。

我再次看向床上的人偶。说实话，我本想眯着眼睛看的，但是，我鼓起勇气仔细睁大眼睛看了……果然，这个尺寸还是成年男性吧。也就是说，看着不像是女性人偶。嘛，我的大只妹妹的话，或许比这个要高，但从骨架上看，我认为是以男性的形象做出来的

明明是用布做的，却说骨骼什么的，这说法也奇怪……可恶，是高速飞行的后遗症吗？害得我不能好好思考。思考是需要氧气的。

而且，好热。

已经没有继续穿厚衣服的必要了，所以就把短外套脱掉吧……如果你注意到了的话，我已经汗流浃背了。而其中一半是冷汗……这样都不能让头脑灵活，是氧气不足的原因吗？

“水果刀和刺中虐待人偶的东西是一样的。不是同一种商品，而是同一种东西。”

虽然说了些谦虚的话，但斧乃木酱就像是现场检验人员一般，从容地分析着。——斧乃木酱并不需要氧气。我甚至怀疑她是否有在呼吸。

但是，完全一样吗？真的吗？

关于插在唯唯惠人偶的水果刀的去向，毕竟她已经变成了会飞的毛毯的样子，我还在担心水果刀会不会也跟着一起飞走了呢。可是我却没有注意到这点……原来是在隔壁房间吗？

插了爸爸人偶的这一刀吗？

“……没错吗？一看就知道这事批量生产的商品。”

“粘在握把上的指纹和之前看到的水果刀一样。”

“喔喔，斧乃木酱，你连这个都能分析吗？”

你的眼睛是ALS灯吗？

“骗你的哟。把手的那一端刻着产品编号。而它的字段和之前的那把相同。”

什么骗你的哟啊！

别想着萌混过关！

虽然能记住生产编号也很厉害了。但是和肉眼分辨指纹比起来，还是差别太大了，把我的震惊还给我啊。

既然自称是工具就别打这种夸张的广告啊。

但是，生产编号……？

“应该是把极好的小刀，啊咧？是瑞士生产的。名匠打造的都是有着编号的限定款？”

真的假的？我刚刚才说它是量产款的产品。

没有吸血鬼化的的现在是没有办法看见指纹的，我对自己的眼睛失望了。但是，住在这么高级公寓里的大学教师，与其认为他们会认为他们会使用廉价的水果刀，反而名刀的可能性会高一点。著名刀具品牌难道不是只有瑞士军刀一种吗。但是，尽管已经问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想问一次，于是我面露难色地说道。

“这不奇怪吗？斧乃木酱。插在唯唯惠人偶背上的水果刀，同时，又插在旁边房间里的爸爸人偶脸上，这是不可能的吧？”

“从微观量子力学理论上来看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真是个狡猾的答案啊。”（注：这里指的是观测不准原理）

“单纯从推理的角度来看也不是不可能的。我们又没有看见小刀同时被刺在两个人偶身上，不是吗？把刺中后背的刀拔出来然后扎在爸爸的脸上而已。”

虽然把量子力学手的像很猎奇的想法一样，但是，嘛，不管是哪一个，理论上来说都有道理——但是，问题来了，到底是谁把刀拔了出来，又再次行凶了呢？

屋主失踪了，我在扇君的唆使下，怀疑杀害了唯唯惠的“杀人凶手”是家住准教授的丈夫——

难道丈夫就是爸爸人偶吗？

不，不，不，无论谁是犯人。

妻子也好，丈夫也好，或者其他人也好。

那个“持刀杀人犯”，在刺中笼子里的唯唯惠人偶一刀后，又回来了一次，在我们目击到了唯唯惠人偶以后，把唯唯惠人偶身上的刀拔了出来，然后又去了旁边的房间，扎到爸爸人偶的脸上，也就是说他又回来过吗——喂喂。

虽然确实是有“犯人会再次回到现场”的说法但是这种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一而再再而三的返回犯罪现场的并且三番两次进行着犯罪行为的家伙就是——

“啊，不是，真的不是我啊！斧乃木酱！确实我是回到了这个公寓三次，但凶手真的不是我啊，请你相信我啊！”

“我没有怀疑过鬼哥哥。在这种情况下还在开玩笑的鬼哥哥，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是我喜欢。”

其实我不是开玩笑的……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最可疑的就是我，所以……确实很像是我为了追弄斧乃木酱，我做了这个恶作剧。而刚刚我忘记水果刀上的批量号码这一点也确实是我会犯的特有的漏洞。

“虽然我知道我不是凶手，但是仔细想想，这不是凶手最喜欢说的话吗？”

“要是这么说的话，这也可能是我的恶作剧，为了让鬼哥沉迷。”

“沉迷……不是喜欢吗？”

“大概程度上是喜欢的百倍，当然也会讨厌。（冲击性的发言）不过这些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作为首位的嫌疑犯，既不是我，也不是鬼哥哥。也不是房主老师和她的老公。”

“那是谁？”

“是虐待人偶吧。因为她在那边移动了。”

……啊啊。原来如此，这就是区别了。

就算凶器是同一把水果刀，也不能说明刺中唯唯惠人偶后背的犯人和把刀刺入爸爸人偶脸上的犯人是同一个人——然后就是“被害人——凶手”的经典模型，三重以上密室的推理戏都用过这种手法。

因为被害者是人偶，所以就算是装死也不过是在等待新时机罢了。那一天，从我们回来到今天为止，在某个时点，唯唯惠人偶从背后拔下水果刀，“杀害”了隔壁房间的爸爸人偶？

“……唯唯惠人偶和爸爸人偶，我觉得制作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同一个人，你觉得呢？”

“看起来是这样。”

扇君做了一个“拼接风格的人偶，做身体和画脸的不是一个人”的假设。虽然这个假说成立了，但是，嘛，不管制作人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亦或者是多人参与制作的，这些都无所谓……但这并不意味着爸爸人偶会是唯唯惠人偶变成的。

爸爸人偶就在这个房间里，用大字型躺着，然后被插了一刀。

“复仇……？嗯？会是这样的吗……那个……”

这剧烈的展开使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分居中的丈夫的线索——是为了保护可能被唯唯惠人偶盯上的他。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没赶上？复仇已经完成了？在隔壁房间？以人偶为对象？

作为被对方背刺这种卑劣行为的报复，所以选择了脸吗？对着对方眼睛的眉心扎了进去。

“啊？或者这是预先联系？为了向父亲复仇——！”

“这个猜想，不仅非常不可能（无能），而且很可爱，鬼哥哥。”

斧乃木酱，面无表情地将双手搭在一起，对着无能又可爱的我这么质问道。

“那个所谓父亲的人物，真的存在这个世界上吗？分居中的丈夫是真实存在的吗？那个知识丰富的老师结婚了，这是真的吗？”

020

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处于这种茫然的环境，我本应该已经习惯了，但是当斧乃木质问我时，我还是感觉脚下的土地崩坏了。

除了脚下的东西，还有我一直以来积累的努力。

我去了镜的国度。去了平行世界。去了地狱。最近又去了似乎是天堂的地方。

但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仿佛是置身于他人的妄想之中的感觉——这是与怪异现象完全不同种类的恐怖。

虽然已经有点晚了，我确认了333号房间的第三个房间的整个室内的状况……虽然一直把目光只投入到了那张引人注目的床，但也不能忘了，虽然我有点缺氧，但是我也不能忘了我为什么会非到这里来。

是为了寻找丈夫的个人信息的。

丈夫、老公、孩子的父亲、爸爸——还不知道名字的某个人，为了确定某个匿名人物的身份。

但是这漂亮的书桌、放在旁边的小书架、壁橱、放在角落的立体音响——在我眼里看来，完全就感觉不到个性。窗明几净也要有个限度。

与其说是没有个性，不如说是没有人性。

就像是看着电视里的背景一样的感觉——毫无生活气息。

嘛，与其说是分居了，不如说是根本就没在这里生活过，所以没有那种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

一进房间里就有一种模拟交通事故或者杀人案件现场的模型一样的讨论。难不成，就是为了制造这样的感觉吧？不仅是床上的人偶尸体，就连整个房间都营造出了这样一种景象……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里和婴儿房的风格都不同。

在隔壁起码可以感觉到爱意的残骸。

虽然是残骸，但爱意就是爱意。

可是，这边的房间却截然不同，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甚至感觉不到它的过去。

——是的。

只能感觉到无情。

这是斧乃木酱说的。

你问我是怎么想的？可能说起来有点不靠谱，但是……从第二间房间上了锁，而第三间没有这件事来看，在走廊这边打开门之前，就已经看出来了……无情。

“《悲惨世界》的话，我在伦敦看过音乐剧。”

斧乃木酱说道。

这次，我是有了一种英国的感觉。但是难不成这孩子你真的参加过滑铁卢战役吗？

那可不只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再补充一下，之所以没有残骸的感觉，是因为这栋房间打扫得很彻底，各处都干干净净。没有弄得乱七八糟，这个房间给人的印象就是平时就这么放着的——换句话说，这个房间给人一种有人在定期打扫的印象。”

我听说有人住的话，房子会受损比较快……担心卧室受到伤害，婴儿房却不用担心吗？

即使没有生活感，也有清洁感？

第一个房间——也就是，家住准教授房间，没感觉到与哪里相似的印象。和走廊、客厅一样，都是在一条“他人之家”的延长线上。

做了很多的地方和什么都没做的地方？

有这样的人和根本就没这个人？

虽然之前说过像电视剧里的布景场景一样，但是这样的话，也可以说是设定很不合理……这个布景表面上很合适，又很粗糙。这做出了上面的角色表。但因为看起来要花很多钱的样子，反而出现了漏洞。

像是需要一些划伤什么的。

“硬要说的话，就好像是密谍的据点一样。所以父亲不是侦探而是秘旋谍吧。这才是欺诈游戏的开始的地方。”

“斧乃木酱。这才是真相发言吗？”

“当然不是。”

匿名性的高度——看来是无济于事的了。

但是，如果家住准教授的丈夫，并不是被匿名的人物而是一个虚构的人物，又会怎样呢？

虽然第二和第三个房间的不同之处很多，但是如果女儿是虚构人物，爸爸也是虚构的，那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不。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如果是用数学的逻辑来得到“兹证明这是假的”的核算结果，也就不奇怪了……那么家住准教授对我说的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谎的呢？

如果把这当成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所以可以全部扔下去不管的话。事到如今却还是存有疑问……所以说丈夫分居了的这件事也是假的吗？

对啊，因为丈夫还睡在这里啊。就算是人偶。就算是被刺死的状态。就算是被三岁的女儿刺死了……“毕竟分床睡也算是分居”这种细节都是我脑补出来的吗？

但是，在现实世界里真的存在“我没有说谎”这种叙述陷阱么？其实并不会有的吧。

婴儿房里的爱意的残骸。

绝对至少有一个一岁，或者还不满一岁大的女儿在隔壁的房间里“生活”国的痕迹……正如斧乃木所说，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清楚，有可能因为她因为某种原因死去了，所以才做出了唯唯惠人偶，而行为就有了合理性。只是，从生物学上来讲，无论是多大也无论是护着还是死去的。只要有女儿的话，就会有父亲的存在。

“虽然父亲存在，但是这并不限于丈夫或者老公。”

真实现实的女孩——当然我也是从生物学上来讲的。

比起克隆出来的可能性高多了。

然而，拥有瑞士国籍的家住准教授，在移居日本时，是因为和身为日本侨民的丈夫结婚，才获得的在留资格……啊，那么这件事也不一定是真的了吗？大学老师的失踪，实际上是非法居留的事情暴露，被强制遣返了。如果事情的内情是这样的话，只能说这是一件令人从心底感到低沉沮丧的悲剧性的真相……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雇佣她的大学，也不会特意说出这件事的吧。

作为一个大型组织，当然是私下处理比较好。

“如果已经惊动入境移民局的话，那这个333室，其实早就被搜查过了吧。那还有可能看见这个被刺杀的人偶躺在这里吗？应该不是你所说的那样。”

“嗯……确实，现在来到这里的只有普通热心市民和尸体人偶而已。”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有家住准教授其实并没有结婚，也就是并没有在留资格，进行非法居留的可能性。她在非法居留这件事暴露之前就已经有可能出逃了。

我也不是学法律的，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方面的法律变得很严格。啊，要是在高中的时候，这种法律方面的解释问一下羽川就能解决了。

但是有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是，从我从阳台入侵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停车场的汽车大量爆胎这种事件，到目前为止居然还没有惊动一个搜查机关……

“虽然我确实曾经说过，制作一个代替死去的孩子的玩偶，能够永远抱在怀抱里的故事，真的是令人感激涕零痛彻心扉。”

“你有说道这种程度吗？会不会过于伪善了，斧乃木酱。”

“但是要是做一个不存在的老公的玩偶来一起生活的话，那就不能整天从早到晚地哭着生活了吧。那么，作为可以采取的手段，就可以稍微的弱一些了。”

“确实，曾几何时在羽川去海外旅行的时候我也有过，因为过于寂寞，而把她的那三股辫当成是她来与之商量烦恼的时候。但是我也觉得那时候的我有点不正常。”

“少来说这种话，这才不是什么曾几何时的事情吧。明明不是之前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吧。”

看来在斧乃木的眼里，比起现在的状况，我有羽川翼的三股麻花辫这事情争论度更高。嗯？不过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东西遗漏了。

话说回来，我至今没曾想过……不管是唯唯惠人偶也好爸爸人偶也好，为什么全是床上用品做的呢？

被子也好毛毯也好。

不管怎么说，其他的疑点也太多了，虽然可以模棱两可地解释为就是气球艺术什么的，但是一般不会拿被子做成人偶吧？

我不是手折正弦，我不是人偶师，确切地说我也不会操纵人偶，但是一般来说人偶不是这样的……

“就像我把三股麻花辫当成是羽川翼，对于家住准教授来说，这些床上用品也是可以看成是很重要的家人也说不定哦？”

“可不可以不要再附加上你那令人恶心的自爆了？鬼哥哥你的年龄已经拥有选举权了，这种事是真的吗？让我觉得一张毛毯潜伏在床上，然后有了自我意识这种事都不离谱了。”

沉迷……感情。

因为被虐待，被杀死，所以唯唯惠人偶自己开始动了起来。虽然我之前是用这张理由解释的。但是在此之前，毛毯本身就有了变成怪异的理由的话……那父亲人偶呢？

被子和褥子呢？

“总而言之还是先把你杀了吧。”

斧乃木酱如此棒读着说着，我也摆好了姿势——本来还以为变成死缓了的判决，因为我自我称述了新的罪名（过于恶心），从而罪加一等变成死刑立即执行了呢。还好被告人不是我。

“虽然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偶而已……但是万一连你这个人偶你也动起来了，就太糟糕了。以防万一，用‘例外多数规则’，把你连水果刀也一起轰杀至渣吧！可有异议？”

“不……”

老实说，对于决定破坏人形的东西，我生理上还是有些抵触的……但是一想到被变成漂浮着的毛毯的唯唯惠人偶袭击的场景，那这个被子和褥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家住准教授家里的情况依然是个谜，但正因为如此。如果让毛毯玩具这种东西变成怪异的理由依然不清不楚的话，那还是对爸爸人偶先下手为强比较好。

但是如果使用斧乃木酱的超级必杀技，让我陷入缺氧状态的“例外多数规则”的话，还是有些做过头了吧（这是能在室内使用的技能吗？），要做就要做得彻底，这就是性感又成熟的女性通常使用的方法吗？

肯定连床都打没了吧……不知道会砸烂窗户，踢坏门的斧乃木破坏神酱到底会做到什么程度。

“但是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吗？把床砸烂了都是小事，要是砸穿了怎么办？毕竟楼下也有人生活着啊……他们不是人偶而是人类什么的。”

“没问题，我也正想尝试一下最近所想到的新的技能。”

“新的技能？”

“变化技，能够把破坏范围缩小到最小程度的……本来这招应该是用在阿良良木月火身上的。不过能在这里用到也算是缘分了。”

“这样啊……如果有这种技能的话，请务必……给我等一下，斧乃木你还是打算杀我妹妹吗？”

斧乃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把自己的拳头指向插着水果刀的爸爸人偶。

如果是平时的话，就会像指着别人一样，只不过这次伸出来的不是食指而是比食指短的小指。

“‘例外多数规则’——小拇指版。”

第三卷 余物语 021-030

021

虽然算不上是新技术，但是如果这样简单的想法转换，就可以抑制破坏力的话，在破坏我家的玄关的时候，也希望你能使用小拇指版，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是即使已经抑制到最小程度，但是威力并没有减小多少……床板已经被完全破坏了，倒是没有打破地板到楼下去，就这种程度的威力。

“手下留情就已经很苦手了，指下留情就是说很苦指么？不管是食指还是小拇指。”

破坏神是不会害怕的……嘛，就结果上而言，爸爸玩偶已经完全被粉碎了，这个目的还是达到了。

但是在爸爸玩偶遭到破坏的时候还是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所以我们应该立刻离开这栋公寓为妙。但是……

“鬼哥哥，你先稍微盯一下这个房间，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斧乃木酱如此说道。

“其他地方？”

“冰箱、垃圾桶、卫生间、浴室、老师的卧室。”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真正意义上的调查吧……因为没有线索的第三个房间已经被她破坏了，作为代替，似乎是要用字面意义上的亲手（指?)把没有破坏的地方全部调查一遍。（注：まだ手をつけてない个所を満遍なく调べ=调查所有地方，然后在手后面加一个指，这里翻译成亲手还原原意）

虽然我也觉得应该帮忙，但是因为是专业工作的专业部分，所以我也只会帮倒忙而已。

但是，即便如此，这个已经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残骸的房间也已经没有了监视的意义了吧……？

“不一定，破掉的被子，说不定还会动。”

“原来如此……专业的警戒就是要到这种程度才对吗？”

这样才算是永远不死之身的怪异嘛……我听说吸血鬼就算被切成一块一块了也能在那种状态下再生，虽然也没有那么简单就是了（吐槽：说得像你没经历过生死郎事件似的）

“要是还能动的话，就叫斧乃木酱就可以了吧。”

“嗯。如果心情好的话，就停止调查来帮帮你。”

“能不能更有紧迫感一点？”

“对了，很难吧？”

“什么很难？”

“帮助一个淑女。比帮助不了少女的话。”

说完，斧乃木酱就马上跑到其他房间分析起来了——可恶说完就跑吗？

连帮助少女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一直都是失败的……但是，这次是帮助大人，所以困难的难度也不同了。

说到底，这不是在警告我不要听从陌生人的恳求，这是……父母告诉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教导，没想到到现在居然还有用。

虽然这教导还活着。

但是还是让它去死吧。

父母的教诲……斧乃木酱，虽然是在危急的事可也能够轻松对话的硬派角色。但是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会想一些多余的事情。

不仅仅是“三岁的爱女”，就连“分居中的丈夫”都是虚构的家人的话，就不禁让人心情沉重……我所做的那些被托付的任务也是逃避现实的行为而构建的一个妄想世界的一部分。

这种因素，对我来说，比脸上被刺了一刀的爸爸人偶更让人觉得脊背发凉……就算爸爸人偶已经变成了碎片也没让人好一点。

我心中依然迷茫着——本来是来调查的，却让人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中。

嘛，既然分居中的丈夫本来就不存在的话，那么当然也就没有必要去提醒那个本来就不存在的他会有生命危险了吧——而如果刺到他脸上的那一刀是唯唯惠人偶的话，那就说明她的复仇已经成功了。现在看来就更是如此了。

但是……虽然如此，但是家住准教授的客观存在性，是绝对不会动摇的吧？在研究室里还和我说过话，之前上课的时候也一直是她在教我瑞士德语。

就像瑞士是实际存在中的意义，家住准教授也是实际存在的。

通过调查丈夫的住处，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准教授的住处，这样的希望已经破灭了。那么，能不能找到准教授哦的住处，就要看斧乃木在第一间房间和之后的客厅什么的地方的调查工作的进展了……但是查明可能连居留资料都是伪造的人的位置信息，不管怎么想怎么强词夺理，都完全不是这个专业是不死之身的怪异的专家该做的事情了吧？

不管怎么看都是普通警察的工作。

作为魑魅魍魉的权威人士，就只是在爸爸人偶怪异化之前，把它打碎而已。这就已经充分发挥了她的用途……当然，我个人是有责任处理被我放跑的“飞毛毯”，但现实问题是，目前我还做不到……不不，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做这个工作也不能消极。

不是我不能做到什么而应该考虑我能做什么。

现在我能做的事，正是被童女命令的那样，好好盯着被打成碎片的被子，看他们还能不能动——虽然我不认为这是只有我才能完成的专业性极高的事情。但是如果想过头就不好了。

我要保持激情。

不知道斧乃木调查完整栋屋子要花多少事件，要不要改坐在椅子上监视——但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我还是应该继续站着吧。

就在我为这种怎样都无所谓的事情而迷茫走神的时候。

“——！”

忽然。

我看到碎片中的一片稍微动了一下——呜哇，一直站着果然是对的。

我定了定神。

但是，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片，迹部至于向我的脖子飞过来，也不是因为我因为胆小而看错了。

那片碎片只是轻轻地，持续地晃动着。仔细一看，周围的碎片也使得，被子里面的羽毛和床垫里的棉花，甚至包括拉上的遮光窗帘，都在轻微地摇晃着。

啊……什么嘛。

因为被打成碎片了，所以质量变轻了，于是有一点风，就会有所反应跟着摇晃而已——有一点风？

风？

明明是室内却有风？

如果是被斧乃木打碎了玻璃的起居室还好说，和婴儿房一样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上了的这件房间怎么会有风？

虽然没有被打碎，但是床下面可能会有我看不见的洞，因为气压关系而产生了向上的风？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是有老鼠在床底下跑，带起了气流……但是这种公寓里会有老鼠吗……但是也不一定是老鼠弄出来的风，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坐在椅子上这种事也能产生气流……也就是说……既不是在床底下也不是在这个房间里？

当我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为了能够盯着变成碎片的爸爸人偶，我一直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前面，结果却从背后受到了攻击——袭击我的正是刚刚我嫌热脱掉的厚夹克。

022

在被毛毯袭击的同一天，又被夹克袭击了，这也算是世间罕有了吧，不过现在可不是炫耀这个的时候。虽然迟了，但是我一直以来觉察到的东西都没有白费。而且，就在今天的几个小时前，我才刚刚被毛毯袭击过。

在夹克的两只袖子缠住我的脖子之前，我成功地将一只手插入了其中的缝隙……不想再次被布缠住脑袋的心理阴影驱动着我的反射神经，身体自己就动起来了。

但是，那股力量实在是太大了，我很干脆地被一个背摔就摔在了地上。准确来说，我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啊，我没办法”于是我没有坚持，不如说我是自己借力自己摔倒了——和柔道的受身思维正相反，但是整个后背直接着地，不仅能够平摊伤害，还能产生很大的声响，我是考虑到这点才这么做的。

听到这个声音的话，值得信赖的斧乃木酱（如果心情好）就会来救我了，我如此期待着——但是，很不巧，并没有发出我所期待的声音。

夹克在我摔倒的时候垫在了我的身下，结果，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虽然伤害也因此减轻了，但即便如此，以这种方式倒地，也是很不妙的。

虽然成功避免了被勒住脖子。但这种姿势，也有一只胳膊被封住了——如果一直被这种力量勒紧，脖子和胳膊的骨骼都会被折断的吧。

这力量足以掰弯铁栅栏——不，那个不是唯唯惠人偶的能力吗？？爸爸人偶应该没有才对啊。不是，为什么我的夹克也会袭击我啊——难道我虐待了我的夹克了吗？！

还是说之前完全猜错了？

并不是制作了唯唯惠人偶的毛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而是这个公寓的333号房间里的所有的布都会袭击人吗——我想了想，果然还是必须求救啊！

这样下去的话，我就要被寂静无声、毫无声息得勒死了，明明只要能发出不仅仅是客厅，甚至整座公寓都能听到的细得有羽川的腰围那样就够了救命声。于是我张大了嘴。幸运的是，就算被勒住脖子，我还是能张开嘴，就在我准备努力大声呼救的时候……

帽子飞了过来。

我的滑雪帽。这个也是刚才因为热所以才脱掉的东西——连帽子也是吗！？

“呜哇……呜哇……”

真的假的啊，喂！

我难道要因为被破帽子窒息杀死么？

不，但是，这样下去的话啊，我真的会因为气管被堵塞，窒息而死——没想到夹克和帽子会从头部的内外两侧攻击我啊。我的衣服会对我进行叛变。

没想到为了抵御高速飞行而准备地厚衣服，竟然会引起这样的效果……别说缺氧了，我现在已经是无氧状态了。至今为止，我都受到过各种各样的伤害，但是像这样这种不讲道理的还是第一次——虽然说也是痛苦，但是被封住了嘴巴，无能为力的我现在连呼救都办不到了。

不仅一个人擅自来帮忙，还一个人擅自死这里。

这个时候就不能管丢人或者不丢人了，我用小腿和剩下的一直胳膊，使劲地敲打着地板，给斧乃木发送莫尔斯电码——得了，其实就这样吧嗒吧嗒地能能弄出声音也好。

但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救援。

怎么了斧乃木酱？

来拯救和三股麻花辫谈论人生的男人，就真的让你没有心情吗？——或者，是我其实完全没有发出声音吗？我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能坚持。虽然我挣扎地越来越激烈，但其实我可能只发出了走路一般的轻轻的响声。

斧乃木没听见暂且就算了，为什么忍也没来帮我。确实我可能已经错过了打开蝙蝠信号灯的机会，但是小忍啊，你可以在任何自由时点选择来帮助我哦。

还是说你觉得这种程度的危机，要我自己想办法来克服呢？

和被关在笼子里一样的时候么？

不，大概她只是睡得很香吧……要是因为“睡过头”而让自己最亲密的搭档死掉了，我想就算是那个幼女，也是会很受打击的吧。

但是，意外的来说是所谓的死到临头就是这样的感觉么？

即使是在交通事故中丧命的八九寺真宵，后来也变成了神。所以，那次事故只会让人觉得戏剧性，但是她的死，确实是很唐突的。

事故也好，事件也好，疾病也好，寿命也好，人类的死亡，都是那样的明明知道回来却又来得那么突然——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我还是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想要忍不会因为睡懒觉而觉得后悔。

本以为自己会因为吃掉帽子而死掉，但是却正好相反，我因为吃掉帽子而得救了。

在我挣扎的时候，我感觉到我嘴里的滑雪帽的动作减弱了——本来以为像砖头一样强行塞进我的喉咙里的滑雪帽，使我觉得会不会咽下去会更舒服一点，但是它现在的力量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停了下来。

“！？咳咳，呜——哇！”

而它停下来的理由我也不清楚——本来，要说理由的话，我的帽子为什么会跑进我的嘴巴里的理由我也不清楚，更何况是现在——我把嘴里的滑雪帽吐了出来。

夹克依然还勒着我的脖子，所以呼吸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但是比之前可要轻松得多。

当然我也害怕我吐出去的帽子，再次和我来个湿吻。但是看着地上那沾满我口水的帽子，一动不动的样子——看起来它真的像是恢复成普通的帽子了。

打，打倒了吗……？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啊？只是在挣扎而已啊？因为我曾经是吸血鬼所以我咬合力特别强吗——还是……唾液？因为最近都没有使用过，所以也不知道其后遗症是否存在，是吸血鬼的体液的潜在能力吗……不，不我应该已经愈合了才对。

看来也不是这个原因。

“水……水吗？”

难道说这些家伙的弱点是水吗？

虽然只是瞎猜，但布的质地的特性和它的弱点其实有同步性……为了让我窒息，它跳进了我的嘴里，可是由于沾满了唾液，怪异化的滑雪帽，失去了活性。

没有人会愿意戴湿帽子。

虽然不确定夹克是不是也有这种弱点，但还是有试一试的必要……我这缺氧的大脑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能用的办法似乎只有这个了。

嗯，我吸血鬼化的时候就没有游泳了。对于怪异的话，水或许是一个普遍性的克星。

螃蟹另算。

于是我尽可能地向夹克上吐口水，但是很遗憾，就算吐我也吐不出多少口水来。当我还有不死身的时候，我曾经用手指把舌头拔出来，然后喷了满屋子血，但是如今的我如果还是这么做的话，那就只是除了自残以外毫无用处的行为而已。

这就是跟莉丝佳酱的兵法。（注：拔出舌头、一屋子血和莉丝佳酱的兵法，似乎是与西尾维新本人作品《新本格魔法少女莉丝佳》的联动作品《混物语·莉丝佳·血》中从撕开骨头从里面找出刀片的梗。但似乎当时拔出的不是舌头而是大腿骨？）

阿良良木历一边尽力抵抗着夹克，一边用自由的那只手和双脚仰泳般地朝着浴室移动。

幸运的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掌握了房间的格局……说到水的话，其实厕所也可以，但是卫生观念让我选择了浴室。

我好像意外地有洁癖。

能让我摈弃生死概念般的。

虽然像是全身如同扭曲的抹布一样清扫着地板……难道这也是蛇的诅咒？

于是蛇行着运动来到浴室的我，就像准备洗澡的时候会搞错水龙头结果被喷了一身水般的——意识到了围巾。

也就是说如果我晚意识到一会儿，我就会像刚刚的滑雪帽一样，像一只浑身湿透的老鼠一样，窒息而死。暑假里，大学生非法侵入了下落不明的准教授的公寓，结果在浴室里意外窒息身亡……虽然说过“原来我会这样死吗？”这样感悟的话，但还容我纠正，这么奇怪的死法还是算了。

所以，从面的事也能想明白，看来他们的弱点就是水，这个我无法证明的黎曼猜想，似乎是正确的，淋过水的夹克变得疲软了。

不过我的呼吸相对却变得十分急促了……如果是喷淋的话，可能以及来不及了。虽然我已经被夹克放开了，但是我完全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关水龙头也很麻烦所以就让水这么流着吧，就像瀑布一样。

清爽。

布，是痛快。

“啊……那个……”

那个。

我之前在做什么来着？

对了，是监视……监视爸爸人偶的碎片会不会动起来，聚在一起再生……必须要瞪大眼睛盯着才行……

“啊！原来你是在这里呀？鬼哥哥，简称鬼哥，抱歉打扰你洗澡了。我是来提醒你，衣服会动起来袭击人，所以你绝对不要把衣柜打开哦。”

她如此说道。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斧乃木正站在换衣间，看着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的我。虽然依旧是一副让人看不出来表情的脸，但是长裙的下摆和肩带都乱了，脖子和双手的手腕也有勒痕，可以轻易看出来她刚刚经历过激烈的打斗。

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不得了的事件。

我推测，她在搜索其他房间的时候，作为调查的一环打开了衣柜，结果被袭击了吧……身为破坏神的她，和我不一样，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吧……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发出了这么大的响声也没人来救我。

互相之间的打斗声掩盖了另一方的打斗声。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我站起身来。

休息时间结束了。

洗过澡以后心情舒畅了，接下来就要继续了。

023

仔细问过之后，斧乃木酱不仅被衣服袭击了，据说还被地毯袭击了——如果是我的话肯定就被秒杀了，真不愧是破坏之神，好像她就是单纯地用力量来挣碎的。如果我有她的力量的十分之一，刚才就不会陷入苦战了，但无论如何这都只是我的妄想而已。

就算只获得她的力量的百分之一都是妄想。

型号，滑雪帽瞄准了我准备大声呼救的我的嘴……不，这不是单纯的幸运，而是那个所谓学习能力的程度。在目前情况下，应该还是低程度。因为是刚出生的怪异，所以好像救自寻死路了。

“不不，这是很了不起的。虽然滑雪帽是自取灭亡，但是不依靠吸血鬼的力量，救独自打倒了夹克衫，足见鬼哥哥你的成长。对你大有改观。这件事我会好好向卧烟姐报告的。”

“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向她报告，这不算报告，这是告密……斧乃木酱，你身上的印痕什么的……没事吗？”

“这个不是勒痕，是尸斑。因为我是尸体，所以没关系，这种程度，只是轻伤而已。”

尸斑被说成是轻伤，我可不觉得是没关系的……

“但是，如果鬼哥哥和我一样是被衣服袭击的话也就算了，但是鬼哥哥是被自己的衣服袭击的吧。这样就有点搞不明白规则了。”

“现在穿着衣服可能有点危险，来吧，斧乃木酱，我们脱吧。”

“我对你的大有改观得大改了。”

“为了以防万一，把你的连衣裙也弄湿吧，让它变成一目了然了一点不是更好吗？”

“变得一目了然的明明是你那肮脏的心灵吧。嗯……我觉得大概和鬼哥哥的想法是刚好相反的，鬼哥哥的滑雪衫和夹克都是因为鬼哥哥嫌热才脱掉的，这正好满足了发动条件。所以还是别脱比较好。”

“说的好像是因为我不够毅力才脱掉一样。现在可是夏天啊。这不是忍受不了，这是消暑对策。”

“要帮你永远凉下来么？”

“好吓人，我现在已经感到浑身发凉了。”

但是，她说的没错。

如果连穿着的牛仔裤、衬衫、内衣和袜子都无条件袭击过来的话，那就没有脱衣服的时间了，全身都会被压得动弹不得……就连像蛇一样弯弯曲曲地移动恐怕都做不到了。

不过要说夹克和滑雪帽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被我——“脱掉”了。

……所以这就是关键吗？

因为是被我舍弃掉的？

如果说“脱掉”和“扔掉”能当成一回事的话，那我就真的困扰了。话说回来，我第二次来的时候，我被关起来后，就有用牛仔裤来当工具使用，但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松开手放开。而是把它当成绳子使用，一只拽着裤脚……

而家住准教授的衣服和地毯会袭击斧乃木的理由，勉强寻找共同点的话……

“怎么说呢。这方面可真是超出了我的专业呢……被西装、针织衫、风衣袭击也就算了。被内裤、长筒丝袜袭击，真实崭新的体验呢。我觉得鬼哥哥应该会喜欢这种战斗才对。”

“我们两边的战斗都不可描述啊。”

“鬼哥哥我问你，白天把鬼哥哥关在动物用的笼子里的毛毯，原本是虐待人偶，对吧？是铺在婴儿床上面的一个没有商标的毛毯吧？”

“这个……我觉得是那样的。”

“会不会是颜色相近的，或者是样子很像的？你看，人类的眼睛不就是这样吗？你看，社告和杜若这种汉字，不是看起来一模一样吗？”

“喂喂，我还不至于连社告和杜若都……好像！”

不，不是那样的。

毕竟有“へのへのもへじ”这个标志再，并且被刺中的背后也有个洞。

虽然那次也是突袭，和这次一样让我无法管中窥豹。但是那个逃走的魔法毛毯是构成唯唯惠人偶的那个这点，我还是可以肯定的。

这种程度的事情，我还是能做到的。

既然有其他的衣服、布料动起来的话，那会不会有没有被虐待过的毛毯也能动起来呢，这就是斧乃木思考的事情……而且，她这个想法确实值得参考……不过这里还是分开来思考比较好。

“这样的话，袭击我们的衣服，与其说是怪异，不如说是眷属化了。”

“眷属化……那是什么？”

“就是以前的你。”

关键时候不要瞎说啊。

这次完全就是我把斧乃木酱卷了进来，所以不管被怎样我也都是情愿的。被卷入麻烦之中这种话去年我也说过很多次了，原来给别人增加麻烦的心情是这样的。

“你是说，唯唯惠人偶是在增加‘伙伴’吗？他在逃离那个房间的时候，命令手下处理来兵？”

“或许她就是拥有这种技能的怪异吧。也就是说，她拥有操纵布的技能……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说她是怪异，不如说她就想要给自动陷阱一般，在家里布满了地雷。”

把脱下来的衣服扔在地上，打开衣柜，甚至打碎玻璃，砸坏床，非法侵入者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成为导火索，这一连串的举动诱发了陷阱？

唔呣。

确实，从滑雪帽和外套的攻击方式——确实有点“自动陷阱”的感觉……就像只忠于单纯的命令，单纯的执行……也不会对我或者其他的行动有所应对。

虽然给敌人提建议有点奇怪，但是比如，在察觉我想要前往浴室的时候，勒住我脖子的夹克松开一只袖子，系住走廊的制门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上，我就完了。

……但是比起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眷族化这个词，感觉像是简单的正当性——也感受到了错误的正当性……毕竟我真的成为了眷族过。

“第一次和你有同样的意见呢。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经常说这话呢。”

“虽然我不是什么怪异的眷族，但我是作为专家的工具而重生的。啊，这个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房子本身倒是一个容易产生怪异的温床这点倒是可以确定了，之前进来的时候没有脱鞋真是一个明智之举。”

要是脱鞋了的话，就会被鞋子攻击吧？毕竟阳台也算是房子的一部分，“鞋子”上面也有不了，而且这也是我们必须确认的地方……虽然我并不是很想积极去确认。

斧乃木破坏爸爸人偶的判断，现在看来，应该是极其正确的决定了……要是我被巨大的人偶攻击的话，可能就办法像这样顺利脱身了。

“既然怪异增加了，那寻找‘飞翔的毛毯’的理由也同样增加了。虐待人偶如果在其他地方开始制作同伴，无线增殖。如果产生了这样的危险，就不能放着不管了。鬼哥哥，你还能坚持下去吗？”

“当然，我可是干劲十足的。我可是无所不能的阿良良木历。”

“我倒不讨厌你的虚张声势。”

“要想帮助淑女确实很难，但是我是一个喜欢挑战困难事务的家伙。”

“仅此而已……？”

“不是。”

“嘛，毕竟有灭却心头火自凉这样的说法，或许这也是坚持不懈的表现吧。”

“自动陷阱也好，眷族也好，既然这里到处都部署着这些东西，那这间333号室，应该有什么需要保护的东西吧？丈夫的个人信息或者家住准教授的位置什么的？……总之，这里有唯唯惠人偶需要保护的东西。”

虽然这也有可能只是单纯是击退非法入侵者的自卫系统。但既然已经濒临死亡，全身湿漉漉的，就没办法空手回去。这关系到阿良良木历我的尊严。

“关于这一点，我有个好消息哦。鬼哥哥。”

“什么意思？”

“嘛，等逃离这里之后再想吧……总之，没有必要再冒着风险继续搜查333号房间了。”

“……难道，你已经掌握了必要的情报？在打开家住准教授的衣柜以前，难道你已经在起居室就……”

不，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也就没必要打开衣柜了……但是，身为尸体人偶是不会什么都没有获得就夹着尾巴逃跑的吧。绝对，不可能！

虽然哈一看似乎是没有感情的人偶，但她的内心其实比我还要执拗，还要不服输。不想什么都没获得就回去的心情，应该比我还要强烈。“”跟你说实话的话，鬼哥哥又会阴险地攻讦我，说我是什么破坏神了。其实，也就是，刚刚在和老师的长筒丝袜战斗的时候，稍微地小破坏了一点周围的环境而已。“

确实让身为破坏神陷入苦战的好像是长筒丝袜呢……因为我没有穿过所以不清楚，但是似乎意外的很强韧。”（这里既可以表达丝袜很能打又能表达韧度高的意思）

虽然说最后能够获胜真是再好不过了，但是……

破坏了周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结果就是说，老师房间的天花板给打坏了。”

“结果就是说那样的起因都是你吧。没打穿吧？”

“没关系，因为是最顶层，所以就算是打穿了也不会由上面的人下来。”

这不还是打穿了吗，根本不是没关系好吗。

那这一层就是屋顶了。

事情不是越闹越大了吗……你这算哪门子好消息啊。饶了我吧。

“结果就是说。”

身为起因的斧乃木淡淡地重复着刚刚的话，斧乃木真是暴行不断啊。

“在新开的那片区域，屋顶上，我发现了一个都关系。虽然被很巧妙地隐藏了，但是这就是所谓的歪打正着吧，我看到了光明。”

“不管你说得再怎么好听，你结果上就还是打穿了天花板吧？这可没办法当成梗随便笑笑就抖了……你说啥？”

024

既然说天花板都飞掀飞了，那333号室的第一个房间，家住准教授的私人房间的天花板，肯定是玩完了。这点我能猜到，但是我猜想战火应该不至于蔓延到房间外边吧……相邻的房间，也就是客厅和婴儿房，应该不会受到破坏神的伤害吧，所以，即使是在这种困境中，调查也依旧得进行下去。

但是，只能说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斧乃木酱在第一个房间里，贯穿了两个隔壁的房间的墙壁——她原来还是魔贯光杀炮的使用者么，那孩子？

被掀飞的不只是天花板，连两边的墙壁都受到了波及，3LDK的格局硬生生被改造成了1LDK，更进一步说，客厅，餐厅和厨房也变得乱七八糟了。

宛如台风过境。

爸爸人偶的碎片之所以会动，原因不是我身后蠢蠢欲动的夹克，就是斧乃木在房间里发动攻击的余波……潜入行为的违法性忽然变高了。

就算真的是强盗侵入，也不会是这样一幅惨状……那个整洁的333号室，现在就算是强盗来了，也偷不到什么只好空手而归了。

就像本来是本想解决和同班同学的矛盾所以找来了值得信赖的老师商量，结果这件事却在全校大会上被拿来讨论一样的感觉。

事情不用闹这么大，也能解决的吧……这啊成了重罪犯的共犯了。

不，更重要的是，其实我是主犯。

我真的是将来准备去当警察的人吗？

这样一来，无论如何，调查都得停止了。

虽然也有害怕周围邻居报警的原因在，但是现在即使这里有家住准教授夫妇的痕迹或者可以有用来搜索唯唯惠人偶的线索，也已经被我们破坏得乱七八糟了。别说是翻垃圾桶找了了，这个房间已经变成垃圾桶了。

在这么继续墨迹下去的话，说不定又会被别的布攻击了。或者有什么其他形式的陷阱或者危险……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应该得出的结论很明显。

快跑！

“‘例外多数规则——脱离版’。”

神奇的是，反正天花板上有个洞，所以想要离开根本不用上阳台。本来已经湿了的帽子和夹克，我是不想穿的，但是一想到高空的极寒，穿着也聊胜于无吧，结果我忘了，水在高空中会冰洁。

我明明害怕缺氧和体温过低，结果不仅在到达333号室以后体验到了缺氧状态，在回程的时候又努力把自己冻伤了——我到底在做什么？

自杀么？

嗯，我应该是在为了拿外语的学分而作婴儿保姆的工作，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次冒险还是有收获的。

1 第三个房间里没有丈夫的痕迹。

2 除了唯唯惠人偶外，还有爸爸人偶。

3 在333号房间里，其他的布也可以活动。

4 布的弱点是水。

而且斧乃木酱还言之凿凿说在屋顶发现了新线索。

是的，值得期待的新线索。

“那么，斧乃木酱，是什么呢？”

着陆以后，我调整好呼吸（准确地说，这花了我五分钟多）。再次询问起在333号房间里看到的“那个”。面对同样的问题，斧乃木酱也给了一样的答案。

“是人偶，是毛绒玩具。”

“……”

顺便一提，着陆地点是大家都熟悉的浪白公园——从333号房间里出来的话，其实去哪里都可以，不过，我还是向尽量避开自己家的房子。因为我已经有强烈的预感觉得自家的房子不可能平安无事。

这个公园，是以前开会的地方——本来作为着陆地点还可以选择北白蛇神社境内。但是要是万一把神社也砸烂了，八九寺肯定会生气。

虽然很久没来了，但这个公园还是没有什么人呢……我所在的这个城市的少子化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地狱和人间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地狱里没有路人而已”——《终物语下》）

“你拿去看看吧。”

说着，斧乃木把“那个”扔给了我——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重要证物，却一点都不珍惜。虽然不是要装到证物袋里保存的那种程度。

人偶。是毛绒玩具。

是完全可以收纳到手掌中的那种尺寸……比唯唯惠人偶还要小，当然就和爸爸人偶完全比不了了，是那种可以挂在钥匙圈上的大小。

甚至不能用“人偶”这个词来准确描述这件证物——因为它没有“人的形状”（住：日语人偶写作汉字就是“人形”）

它是只熊。

也并非手造的，虽然在水果刀的时候，我看走眼了，但是现在我可以很自信满满地说，这个东西在百货商店就有得卖，是量产的商品。

当然大量生产的也并不逊色于手工制造的产品。尤其是在看到那两个手工制作的人偶之后，我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这家伙是一只泰迪熊？

这样的话，关于表现形式是毛绒动物倒不如说是正确的说法。用咒术的形式做成的尸体人偶，或者说气球形式的被子人偶，都是“缝合”出来的。

总之就是一只小小的布偶熊。从设计上来说，好像已经相当旧了……不仅仅是说它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倒不如单纯的说只是很旧了。随着时间老化而且很脏……似乎已经被扔在那里很旧了，还淋过雨……虽然斧乃木酱说是从屋顶见到的，但老实说，看起来这就是在翻垃圾桶的时候捡到的似的。

“……难道在这只小小的布偶熊里面，封藏着保存了国际重要机密的U盘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在这个毛绒玩具之前有可能是老师的东西而已。”

“呃？不是掉在屋顶上面的吗？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人掉的——有其他人禁止进入的么？”

……当然有可能是设置卫星天线的操作人落下的可能性……但是，正好就在333号室的正上方这点，确实挺耐人寻味的。

如果是333号室的阳台，砰得一下向屋顶扔出去的话，它会不会滚到周围？但是，就算是那样，为什么……斧乃木酱曾说这是“巧妙的隐藏处”，但这样子与其说是隐藏，不如说是“遗弃”。

被扔掉了。

“如果是扔掉的话，为什么要扔掉呢？鬼哥哥，简称鬼哥，你不认为这和接下来的线索有所关联么？”

我不认为……当然我不会明说出来。老实说，我不想要这么委婉的线索，我想要直接的线索。

也许确实是要靠这种看起来和事情根本没什么关系的物品来寻找线索才是专业人士的做法……我这种外行人还在着急得找不到门呢。

我想要明确的攻略法。

“你不觉得这个小熊玩偶，有种是过去老师从不和的双亲那里收到的唯一礼物是充满回忆的物品的感觉吗？”

“经过你这么一说，我反而并不这么觉得了。”

“因为抱有复杂的感情，所以一直没扔掉，但是这次扔掉了才是导致虐待人偶开始行动的原因吧……”

虽然听起来并不像是认真的……嘛，就算我脑补了故事情节，也没能弄清楚事情的因果关系。

确实，以父母送给孩子的礼物来说，熊玩具确实是普通的……但是，这个在百货商店纪念品店，看起来就像是钥匙扣装饰品一样的东西……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发生这种事的吧？鬼哥哥你对亲子关系又了解多少呢？”

“不要突然谴责我啊。我现在对新发现的反应还算不错，请不要着急，目前我们相处的还算不错。当然如果我稍微再懂一点的话我也不会就在这里了，再说这和亲子关系又有什么联系呢？”

如果我真的是虐待儿童的专家，在最一开始把它教出来的时候，我就会用更加聪明的方式了。

哪怕对方是教授了我十年的恩师我也会在那个时候报警了……也许是快要死的三岁女儿让我失去了理智吧。

“虽然在悲鸣只拿到了这么便宜的钥匙链，但是无法防守的女儿，其复杂的心情，想必鬼哥哥是无法想象的吧？”

“在说价格便宜的时候你也是无法想象的吧……”

“只是因为轮胎爆胎就把父母给买的汽车抛弃，这样的鬼哥哥是无法理解别人的悲鸣的。”

“我没扔！我绝对会取回来的。”

“难道鬼哥哥你不是那种绝对不允许收藏品上有一丝伤痕的那种类型吗？”

“我才没有那么神经质，我更没有在收藏汽车，我也不是什么大富豪。”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这个泰迪熊实在是太破了……

“……泰迪熊是瑞士的毛绒玩具吗？”

“总的来说其实所有毛绒动物·熊都是泰迪熊。与国籍无关。而且，著名的毛绒动物熊·不是来自瑞士而是来自德国。但是泰迪熊的词源却是来自美国总统。”

虽然她的专业领域应该是不死身的怪异，但该说不愧是她吗？关于布偶的事情她很了解呢……那就是说，这个熊，和家住准教授的故国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了？

不，等一下，身为教师，她教授的课程除了她的母语瑞士语外（注：并没有一种语言叫瑞士语，西尾口胡），还有德语。德国……

“用手表来打比方的话会比较好理解一些吧？据说瑞士产的手表祖孙三代都能使用。”

“那把可能是从双亲手里收到的毛绒动物扔到屋顶的理由，你有什么猜测么？”

作为亲子关系的外行人，我向童女请教道。

一边说，我一边把毛绒动物熊翻来覆去地观察着。

啊啊，原来如此。

我就说这只熊看着这么难受，原来它眼睛的部件掉了……因为不是它两只眼睛都没了，所以我原先还以为就是这种设计呢……但是那里有缝补的痕迹。四肢也完好无损，真是不可思议呢——尾巴——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还是就不见了……

“所以我说是‘巧妙的隐藏处’啊。爱憎，或者是太过于嫌恶，讨厌它出现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也不想放在自己的领域里，但是却不忍心把它送入垃圾箱。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屋顶，不是恰到好处的选择么？虽然实际上还是扔掉的东西，但是可以诡辩说这不是‘扔掉的’距离。”

“放在身边也好，扔掉也好，破坏也好，都没办法接受，也就是所谓难以处理的东西，要怎么处理，这样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曾经把学习工具书藏在妹妹房间里。”

“那个，所谓的学习工具书，其实就是黄书吧。而且，你妹妹的房间不就是我住的房间么。你不要强行理解那种心情似的。”

“就算被发现了，我也会假装不是我的，咬定说那是妹妹的。”

“我第一次怀疑起鬼哥哥对妹妹扭曲的爱……用鬼哥哥来举例的话，应该说是刚才的那三股辫吧？”

“嗯……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确实我也不会把羽川的头发扔到屋顶就是了……但是，将来如何处理，我确实没想过。

果然也不能一直留着不放么……

将来的我将会如何处理那个三股辫呢？

“你认真考虑的样子，也好恶心啊。嘛，那个怎么扔也扔不掉的东西，谁都会有。不管如何不留痕迹地失踪，不管如何地想要如何和过去的一切断绝关系。”

“嗯……嘛，因为斧乃木酱是专家，所以才能从这只毛绒动物中敏锐地感受到什么吧？不过那也可能是邻居家的东西吧？”

“就算真是这样，只要去调查就可以知道了。还是说，鬼哥哥你搜集到了别的线索？如果有优先级更高的对象，那还是赶紧去那边调查分析吧？”

别的线索……没有。

倒也不是真的没有，实际上，并不是在333号室里找到的分析对象，而是很久以前，请命日子解读的东西。

但是，现在事情明显和怪异相关，而且是那种杀起来困难又不能放着的类型。已经不能再向她求助了。如果她忘记我委托过的事情的话，那么就让她这么忘了比较好。

就当作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这样的话，就只能依靠斧乃木酱的办法了。

“……我想确认一下，斧乃木酱。这个毛绒玩具不会怪异化吧？”

因为它是在房间的外面，所以觉得与滑雪帽和夹克又有所不同，完全不符合发动条件……但是，我们也不知道唯唯惠人偶能动起来的真正发动条件。

我已经学过，即便是这么小的毛绒玩具，如果堵在喉咙里的话，那也是致命的。但是。

斧乃木酱确实这么回答的。

“会啊。”

“我们会让它怪异化，然后让它给我们带路，带着我们去找老师。”

025

出乎意料……至少对有着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被变成吸血鬼的眷族的经历的我来说，这是绝对想不出来的主意。

生成怪异这种想法。

就像有人说要用折纸做小孩，我也没办法拍着膝盖说啊原来还有这样的一手存在啊。

甚至我还想踢他的膝盖一脚，不要说这种玩笑话一样的提案……不管怎么说，我为了恢复成人类已经受了那么多的苦，说白了，即使是一年后的今天，我也还是因为依赖症和后遗症的复健而痛苦着。

虽然我看起来可能并不是这样的……

“但、但是，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可是要制造怪异的话就不能乱来的吧？你们这些专家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遏制怪异么……我还以为这种手段对你们来说是禁止的呢。”

“是啊，这就是所谓的非常接近灰色领域的黑色领域。”

“原来就是黑色领域的啊！”

“嗯，嘛，说到禁止，大家都望而却步，但是实际上用过之后大家都知道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是笨蛋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之前说的话啊！”

而且斧乃木本身就是因为禁忌的原因才产生的——被重生的怪异。而且正如之前说过的那样，当时还是大学生的影缝和手折正弦似乎也因此而收到了响应的诅咒。

无法在地面行走的诅咒。

作为同样的大学生，我不想遭受同样的遭遇。

“不也还好吗。对于鬼哥哥来说也就是围墙中的人生和围墙上的人生，也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区别而已了。”

“围墙上的人生什么的。那是我的大只的妹妹经常在围墙上倒立着走倒是的。”

虽然最近她不怎么倒立了。自从成为女子高中生以后，就不穿着运动裤出去了。可能她也注意起了时尚吧。

“听好了，斧乃木余接。我和忍曾经穿越时空毁灭世界过。”

“说是教训的话，却过于沉重，没办法当成参考。反正春假里救刃下心的时候也是差不多情况吧？”

“怎么可能！那个时候是真的没办法很糟糕，并且那个时候真的失败了吧……”

“反过来，我希望鬼哥哥你认真听着。鬼哥哥是因为那种一两次的失败而找借口的人吗？如果是那样就太没出息了。我们之前也一起愚蠢过。最近我还和抚公也一起犯傻了。但是她却没有像你这样畏手畏脚到这种程度。”

“我不是在教训人。等等你和千石又干什么了？至少愚蠢的事要和我一起干——”

“所以这次不是和你一起了么？”

没关系，没关系，斧乃木酱很轻易答应了。但是这次只是让我感觉到危险。

“说到怪异化，也不过是暂时的变化而已。只是暂时的，有限的怪异化——只不过是式神制造使魔而已。”

“神制造魔，这算什么事……一听起来就是非常禁断的事情。”

“所以刚刚在浴室里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咯？你说谎了？”

“我觉得这种谎言是可以被原谅的……所以只要符合‘卧烟小姐不会生气，世界不会毁灭，在未解除无害认定范围内’的话，就什么都能干。”

“就算这个小熊是老师的东西，说到底也只是被‘保管’在了私人空间意外，所以它就具备了‘怪异化’的条件。所以我只是做了点事去促进这一进程。就像为了制造疫苗而培育病毒一样的道理。”

“感觉似乎被你说服了，但是着真的事一样的么……”

培育的病毒暴走而毁灭人类这样的故事，小说里不是经常读过么。不过……

“就算这只小熊暴走了，我也能够马上打倒的。”

“这是第一个死亡的研究员通常会说的台词。”

“别吐槽了，鬼哥哥。你要多信任我一点。既然已经委托专家了，你就让专家来干吧。”

“就算你让我交给你……”

刚才在333号房间做出那种暴行了，亏你还有脸说出这种话，你是绝对不能修复专家。

“再说制造怪异什么的，这也不是斧乃木你的专业领域吧。”

“可不能这么说，我也是擅长制作人偶的人待过一段时间的呢。”

手折正弦么……嘛，虽然他制作的尸体人偶就是斧乃木酱，不过只要是人偶范围内的他好像也做过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如果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我的话，那就把这件事全部交给手折哥哥吧？”

“那可不行，他是我除了贝木以外最不想拜托的人。”

“说是不想，其实就是讨厌他吧。原来鬼哥哥也有讨厌的人啊，真是让人安心的话啊……我倒是不想庇护我的制造者，被拜托把月火妹妹打飞的我，和被拜托把两个妹妹和后辈拐走的手折哥哥，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没什么不同吧，差距很小，虽然很小但是心境不同。（吐槽：明明就是看脸）

虽然这个矛盾点之前也被扇酱狠狠吐槽过了。

“那家伙现在也是吧，无视无害认定，不仅是对我妹，连我和忍也在他的目标内不是吗？”

“这点我也是这样。现在的也是只要有机会，我也想将你们全部杀光。”

“我讨厌手折。但是喜欢斧乃木酱。即使有被杀的风险也不会改。”

“忍和月火就交给我守护。为了能够继续喜欢斧乃木酱。就交给你了。凭你的判断，自由去做吧。”

“啊羞死人啦。”（棒读）

因为得到了比想象中的还要深厚的信赖，斧乃木酱用两只手遮住了脸，虽然动作是很可爱，但那双手下还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也不知道最后是进入了营业式的对话，还是被专家的话术给骗了。但是既然我现在拿不出计划，就只能全权委托给斧乃木酱了。

确实如果在这里不拜托她的话，那我最初就不该找她帮忙。毕竟这次我也没得选，只能找斧乃木帮忙。

选择她，喜欢她，所以拜托她。（绝望了，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那么，具体该怎么做呢？就在这个公园就可以了吗？说道仪式的话还是找北白蛇神社会比较……”

“你的意思是抚公穿着死库水被折磨的那个北白蛇神社？”

“别说的像是那种很可疑的神社啊！”

“那里因为我英武的表现，灵已经被净化了，这可不是我自吹自擂哦。”

她如此强调着她的丰功伟业，虽然确实是那样……我甚至还妨碍了她的活跃。

“但是条件限制还没有满足。怪异制作可不是哪里都能干的。要是那么容易就能制作怪异还了得？”

“我倒是也没这么觉得会那么容易……倒是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有着神明的神社了，不是很适合举行仪式吧？”

“要是被那个神明发现了就危险了。”

果然是在做很不得了的事情啊，但是既然她要我对她有信赖，即使是以朝三暮四而闻名的我，也很难就这样收回前言……但是，如果要瞒着八九寺去做的话，在这个浪白公园里也很不妙吧。

“对，这就是所谓的领地。”

“嗯？什么？怎么回事？”

“333号室是老师的领地——既然虐待人偶和衣服都是在那里怪异化的，如果要这个小熊怪异化，也得在那个领地进行。”

“啊……你是说回到那个房间么？这次肯定引起骚动了。”

“就算没有骚动，那也不应该回去。没有人会把制作疫苗的病毒做成和真正的病毒一样的毒性的。”

这倒是。

流感的预防接种也是培育极弱的病毒，通过注射他们产生抗体……嘛，即使是弱体化的病毒，或多或少也是会对身体有伤害的。所以不能大意。

“也就是说，领地性——

个人归属感要比自宅淡薄一点的地方比较好，鬼哥哥，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那当然是要工作的地方了，我和家住准教授第一次见面的研究室之类的地方怎么样？”

“研究室是单间吧？这样的话依旧是领地性很强的地方……有没有其他人也会使用的地方，当然共用的地方也可以，像是常去的餐厅什么的。”

“大学的食堂……不知道家住准教授有没有使用过。说起来，如果人太多被看到也不好吧。”

“我倒是无所谓，让大家看看我们俩的关系啊。”

“不要说得像是偷偷约会一样……教师呢？家住准教授给我们讲语言课的教室。”

“那里的话又太弱了。其他的课也会有学生来上课，要我说的话这应该就算是学生的领地范围了？”

大学就是这样。如果是高中的话。教室那个区域的领地性对于班主任老师来说应该是刚刚好的。

“可恶，我没留级就升学了，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来浪费了……如果我还是直江津高中的学生的话……”

“如果的话那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最多也就是和战场原黑仪分分手吧。”

可真是不留情面啊。

话虽如此，我却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一无所知的对象的请求的痛……完全想不到符合要求的地方。

正因为是这样的人，所以才除了在屋顶上留下小熊人偶以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干净利落地失踪了。

“是啊，一般来说，就算失踪去了哪里。也会先回家准备一下，从工作的地方直接消失，肯定是早就做好准备了。”

斧乃木酱如此说道。

对她来说，这或许是无意的话，并不是真的就这么思考了。但是正式这句话，让我灵感闪现。

“斧乃木酱！你说了什么！？不对，是那之前……”

“你指哪个？从工作的地方直接消失？”

“不，还在那之前！不对不对，就是这个，抱歉抱歉。”

“你是不是就只是想说‘不，还在那之前’这句台词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私家车里怎么样？”

我说道。

“关上门的话，私人领地感会很高，虽然不是公用场所，但本人也不是一直在里面，这种领域性不如在家里、研究室里那么高吧?”

“嗯……是还不错，但是怎么说呢，那又要回到公寓去了，这样也没关系的么？”

确实，回去的话确实不太好。

停车场里面，太多轮胎都爆胎了，而且我的新甲壳虫也停在那里。除非蒙面我不是很像接近那里。

但是……

“如果没有从研究室回到家里，而是直接失踪的话，家住准教授的私家车应该会停在大学旁边的停车场里吧。”

026

请容我先解释一下，对于家住准教授一无所知的我，既不知道她是否有开车上下班，也不知道她在失踪的时候把汽车停在哪了……反倒是认真想一想的话，如果有车的话，人应该会开着车离开。

因为那是非常方便的交通工具。

因此，前面那句话，其实就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但是，如果不单单是失踪，而是想让自己的痕迹也完全消失的话，那么开着前后都挂着车牌的汽车，就像在胸前挂着名片旅行。

应该会和在家里一样，关于自己的线索完全没有整理过，就那么放着不管了吧……有值得一试的价值吧？

我不认为这会进行地很顺利。

既然对偶然性抱有期待，那就有必须试一试的价值了……要领什么的，我在就放弃了。

也许是因为我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没有计划而喜欢绕路的人，改变了风格以后运气也会随之编号了……在曲直濑大学怕旁边，所谓的契约驻车场（注：指的是日本为了解决停车贵问题实行的类似小区包月停车。不允许外来汽车停泊，居民或者学生能享受月付的较低停车费），包括我平时使用的地方，绝不在少数，把这些都彻查一遍，就算以斧乃木酱的机动能力，也绝不容易——而且我也不知道家住准教授的车型是什么。

只是，尽管如此（如果一直待在浪白公园的话，恐怕会被八九寺察觉）首先试着向曲直濑大学的校内移动（“例外多数规则”——我脱掉了已经冰洁的帽子和上衣），虽然完全出乎意料，但是事实却证明是这样。

校内有教职员工专用的停车场。

是离我平时活动区域很远的地方，其实就算离得很近，因为是和学生完全没有什么关系的地方所以平时是不会去注意到的吧……岂止是不知道，简直是完全不知道，明明就是自己所在的大学。

而且，因为是在暑假期间，在宽阔的柏油马路广场上面画了橙色线条的停车场里，停放的汽车数量并不是很多。

零零散散。

这样的话，即使是在有限的时间里面也可以进行全数调查，而且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进行这样的调查法……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有一辆风格明显不同的，非常显眼的车。

说是风格不同，还是说只是颜色不同呢……总之，就是满身灰尘，有些脏兮兮的样子。看起来就像被放置了一段时间的样子……只是在没有屋顶的地方放了几天汽车就会变成这种样子了吗？

主人失踪，放了几天就成这样子……本来应该是一辆挺高级的车——还是左舵的外国汽车。

“给人一种被虐待汽车的感觉呢。”

斧乃木说着，尽管这是对所有者的严厉批判，但却是实话实说。这是只有道具才会有的感触。

看来汽车也能适用于“房子没人住就会受伤”的说法……而且对于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仪式来说似乎会有帮助。

“没有监控录像，很好。”

环顾四周后我这么想道。我已经完全变成了犯罪者的想法了，但是这辆车没有停在契约驻车场里就算是很大的幸运了……虽然不知道在公寓的停车场是否会拍到会飞的毛毯把汽车的车胎全部弄爆的猎奇景象，但是如果我们折腾汽车的影像被拍下来了的话，我的一生就算完了。

但是，已经不能再拖拖拉拉的了。

如果这辆汽车就这样找不到主人，总有一天会被处理掉的吧……我想哟尽快完成工作。本来，光是在大学校园里带着童女这件事就已经很吸引别人的目光了。

“这辆车没有安装行车记录仪，那只要把电源连上就好了。”

“不要说些做不到的事情，鬼哥哥你要做的只有是警戒就行了。”

又被童女鄙视了……啊，确实，要做出怪异的仪式之类的，我确实连协助的份都做不到。

“可是，你要怎么进入到里面呢？斧乃木，先说好了，不能把车窗打碎哦。”

“你到底觉得我是有多暴力啊，我不会打碎车窗的。”

这么说着，破坏神砸碎了汽车的后面，后备箱的锁。在我的目瞪口呆中斧乃木把之前口袋里的小熊玩具拿了出来。

“那么，过会见。请帮我警戒半个小时，这是只有鬼哥哥才能做的重要工作，所以拜托了。”

说完她把身体灵巧地折叠起来，就像被绑架的少女一般缩了起来，从内侧关上了后备箱的盖子。

这样啊，没有必要一定坐在驾驶室或者副驾驶座上进行仪式啊……只要像这样把盖子盖上的话，在外面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所以选择了后备箱这个地方还是不错的。

就算没有监控录像和行车记录仪，在车内举行奇怪的仪式，还要坚持消失半小时之久，没有相当的胆量可不行——对于斧乃木酱而言，车内的黑暗肯定不足为惧。和只是被关起来就开始垂头丧气的我大有不同，她肯定是没有幽闭恐惧症的。

在后备箱里为了给小熊生命，到底在举行什么样的禁忌仪式呢？虽然很在意，但是（听见了有奇怪的声音在里面缓慢地响起……）无知的我还是不要知道会比较好。

像我这种粗心的家伙。

在斧乃木为了小熊倾注心血的时候，为了不让任何人打扰到她，我必须付出责任，监视四周。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明明不是职员却在职员停车场里转来转去的家伙反而更加可以。真是的，还不如我和斧乃木酱一起钻进后备箱里比较好吧。我不禁这样想到，但是斧乃木酱却不给我这种机会，与其说是因为后备箱里空间有限，肯定是她不想让我知道更多知识。

不管怎么说，这个童女明明很强却非常谨慎……为了不让我再次被诅咒，所以才把我排除在外了吧。

的确和我的青梅竹马必须分开的诅咒已经够了……不过作为这次事件的起因也是因为那家伙真是的，都怪那个家伙。

另一方面，反过来说，也可以说是斧乃木酱在承担着同等程度的风险，也许在专家眼里那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危险，但是我觉得心惊胆寒。

至少不要拖累她，我打算假装成为恩师清理被放置了一段时间的车子的特殊学生——虽然我没有带着清洁液和刷子。但我也不必空手去擦。我带着之前的滑雪帽。为了不至于擦错了车，我从车窗往车里看去。

车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没有贴纸，也没有什么装饰物……后座上也没放着什么从抓娃娃机里抓出的玩偶之类的。

嘛，就算我把窗户打破，钻进车里，也没有什么可能会袭击我的布料之类的。不，不，也不一定，或许地板垫会飞出来？

“……？”

于是，我停下了擦玻璃的手——手已经变黑了，也不能继续打扫了。但话虽如此，我对车里的状况感到奇怪。

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我注意到了本应该是一片狼藉的车里面，有一个地方很值得注意……不像是爸爸人偶所在的第三个房间那样的布景感。我并不觉得它像车展会里的那种展示用汽车……与其说它有生活感，不如说它有使用感。

车厢里的哪个要素引发了我的注意呢？

如果说各种事务都能够灵光一闪的话，那这个人生就变得简单了吧……虽然人生就是辛苦的。

要是有能让人灵光一闪的按钮就好了。

本来，车厢里是没有能让人在意的要素的……说不定，让人在意的地方应该不是“有”什么而是“没有”什么。

但是又方向盘，也有油门和刹车……后视镜、档、刹车……这些不都是基本的零件吗？

是左舵让我在意了吗？但是新甲壳虫也是左舵，所以我很熟悉左舵驾驶——我的车上又，而这台车上没有的东西，即使是副驾驶上的座位也是——

“……啊！对了对了对了对了对了对了对了对了！”

我知道了。知道之后，甚至觉得羞愧……说实话，我不想记述。但是都已经公布到这里了，就算是和正事没什么关系我也不该三缄其口了。

就是副驾驶座位——儿童座椅。

我的新甲壳虫副座椅上配有忍专用的儿童座椅，但这款车就和普通的左舵车一样，并没有安装，所以我才会产生一种违和感。

真是的，在这个问题堆积如山的时候我到底都在在意些什么啊。儿童座椅毕竟是选装部件，从整体看，不装的车比较多才对吧……因为，如果不是有孩子的话，就不是必须装的了不是吗——有孩子？

家住准教授是三岁女儿的母亲……

嗯？不，一两岁的女儿是唯唯惠人偶，如果是唯唯惠人偶的话……但是，如果家住准教授把那个人偶当作真正的“孩子”的话……

如果是虐待人偶的话，把没有准备儿童座椅当成是虐待的一环来看待的话？也许确实如此。

而且如果是一直被关在笼子里的话，那也不会有被带出去的机会了吧——但是也不是一直被关着，也应该有“还没被虐待”的时期吧……

再说，安装儿童座椅是法律义务吧？虽然我是因为喜欢看忍被束缚在那个小小的座椅上不舒服的样子才不顾交通规则擅自安装的。因为我这购买的时候有确实调查过，六岁以下的孩子乘坐汽车的时候，才必须安装儿童座椅——顺便的而忍的外表是八岁。

考虑到安全问题，婴儿本来就不适合乘车，也有这种想法吧……我自己也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需要纠结的地方。如果说道法律的话，那么虐待儿童本身就是违法的了……只是，想到可以从婴儿房感受到“爱意的残骸”，英国也不会因为唯唯惠人偶不够可以就把座椅拆下来了吧。

家住准教授的虐待是放任不管的类型。

正因为如此，插在背上的水果刀，才让人感觉到矛盾——那么，汽车座椅是不是也被别人拆除了呢？但是，儿童座椅什么的，我认为在大多数地区会被当成大型垃圾来处理……很明显，很难处理。

从没有察觉道这一点的后悔，渐渐变成了另一种感觉……我预感到，照这样继续考察下去，会到达一个非常不幸的终点。

刚才想要灵光一闪的按钮，现在想要一个不灵光一闪的按钮，那种预兆虽然平时是无法实现的，但是幸运依旧是在我这一边的同伴。

如果幸运还没有被用完的话，希望能够在别的场景中也成为我的伙伴……总之，我无法停止的思考，因为感受到外在的压力而中断了。

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斧乃木酱突然从后备箱里爬了出来对我说：“久等了，鬼哥哥！”

“开心吧，仪式很成功，你看。”

就算你让我看……

看到那个结果，我也没办法真的开心——我看了看站在斧乃木手心的小熊人偶，然后，我看向消失了半个小时的斧乃木酱的脸。

一直面无表情的斧乃木酱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变化——关于这个，我尽可能地选择了稳妥的表述方式，但是越是心急越是不稳妥。

于是我干脆就只说了。

斧乃木酱右边的眼球突然间变成了空洞。

而她的右眼现在正埋在，她手掌上猛烈挣扎地小熊人偶的右眼位置上。

027

眷族化，使魔。

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埋入人偶中，将其作为分身的手法——坦率地说，就是这么回事吧，单纯的让人害怕。

让我恐怖胜过让我惊叹。

倾注的岂止是心血，还有血肉啊。

因为当初设计的时候外形就是童女，所以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因为斧乃木酱的外表而感到害怕，不过得成一只眼以后也依旧面不改色的说话，我真的是感觉到了恐惧。

那个无表情已经不是无表情了吧。

本来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在斧乃木手上做着奇怪动作的小熊人偶才更令人害怕一点……不，不能被骗了。被埋入眼球的小熊人偶，也是恐怖的。

实话实说，我现在直接在这里晕倒也不过分。

之前我觉得这个小熊人偶已经很久了，两个眼睛的零件也掉了，没想到斧乃木酱用这样子的形式给它“修好”了……

这个不是做出了个奇怪的怪兽了吗？

“啊，到这个时候，终于出现了会让本书无法动画化的东西了啊……这种仪式我不能参加啊！”

“鬼哥哥还真是一个眼球控啊。装作害怕的样子，其实已经对这个空洞心跳不已了吧？”

“不要给我安上这种比萝莉控还要糟糕的嗜好啊。欸？那个，真的不用眼球就不行啊？制作分身，一般不都是用毛发之类的东西的么？”

“我又不是孙悟空。嘛，虽然这样也不错，但是请使魔带路，这就是这个作战的点睛之笔（作戦の目玉），所以我想还是安上眼珠会比较好。（目玉は取り付けておいたほうがいいかなと思って）”

“不要说这种让人笑不出来的包袱。为什么现在要逗我笑啊？”

“这就是重点？”（目のつけどころが，可以理解为想要装眼睛）

“你想要戴的不是眼睛吧，是眼镜啊。依赖你这种事真是让我大跌眼镜啊。”

“说我没戴眼睛？啊，五千日元的工作还真是一分钱一分货。”

本来还以为那个台词很好，没想到只是偷工减料的宣言……像我这样的卖方可真不容易找。“没戴眼镜（睛）”什么的搞笑点甚至连包袱都不用抖了。

“因为眼睛的瞳孔是孔”，因为有孔所以才会这样的吗……

“真可怜啊，这样的话，全日本国民每个人都拿出一日元，日本有一亿人，准备了一亿日元的基金，如果能实现的话……”

“不要把那种小学生的妄想说得像能实现的现代经营手段一样。”

“那个，斧乃木。玩笑归玩笑，角色归角色。你真的没关系么？那个。那个空洞。之后能修好么？”

“不用担心，因为我就是尸体，这种程度的损坏，对我来说不痛不痒。好不自夸地说我即使蒙受众生万雷轰鸣之掌声也是没关系的。或者说这个空洞就算是沐浴于群氓豪雨之吻中也是没关系的。”

“不要来试探我的爱的底线。”

“之前和抚公一起玩的时候，还有变得比这更厉害的时候呢。”

“所以说你到底在和千石做什么呢。”

“只要原封不动地装回去就没关系了。最差的时候，就算弄不见了也可以说是角色转化成眼罩角色了而已。”

“事到如今就不要再搞角色转化了啊——斧乃木酱你只要保持现在的样子就好，你的角色特点已经很鲜明了。”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但不要把现在的我当作是我的一切。我在战争期间一直是眼罩角色的。”

“滑铁卢之战？”

“斧乃木之战。”

“曾经还发生过以你的名字命名的战争？！”

历史课上明明没学过。

既然不是不可逆的，那我就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从今以后不能再草率地拜托斧乃木酱了。

她能满不在乎地抠了自己的眼珠子啊。

我之前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不过我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好像是座椅什么的？是自动加热座椅么？确实我的脑袋需要冷静一下。嘛，我还是把眼睛从斧乃木酱身上拿开吧……字面含义地挪开。

现在值得关注的是，在经过仪式之后，被赋予了灵魂的小熊玩偶。与其说它是使魔，不如说它是什么辟邪人偶更贴切……啊咧？不知不觉间。它已经不在斧乃木酱手里了？

仔细一看，可能是他趁着我们说话的时候飞下来的吧。装上了眼球的小熊人偶在柏油马路上慢吞吞地走着……眼看着就要倒了，正这么想的时候，它又正了回来保持平衡。

动作也很吓人咧。

模仿人类的行为就像通过基因实验从零开始的新生命体生活……这可不行，做这样的禁断的东西。这样一来，不管是被卧烟小姐怎么处置都不为过了……啊它过来了。

“要不要给他取个名字呢。也许会出现留恋之情的。虽然是现在灵光一闪，不如叫他历吧？”

“就算不是和家住准教授相关的名字，至少也是和你有关的吧。”

“你这家伙真的很烦啊，历二号。”

“我竟然还是二号？”

“快给历让路，历二号。不然把你降格为历三号了啊。导航已经开始了。”

原来是这样啊。本来还以为它是在现世中迷茫，没想到小熊玩偶早已打算回到自己原主人身边了……

刚开始我还以为会飞的毛毯是因为被虐待所以向家住准教授的方向飞去，不过这个小熊玩偶也有这种潜在指向的话，可能最初他们都是有这种特性的……不过在这里，只有小熊是在按照预先的计划工作。

看看我和斧乃木。

“但是，事情这么顺利，会不会反而很糟糕？装着鲜血淋漓的眼珠的引人注目的小熊玩偶在众目睽睽之下行走？”

“你都说了很顺，那你就别绕开你的目光，你就多少瞪着眼睛注目于它啊。”

“那就扎掉所有旁观者的目啊。”（注，引人注目有刺瞎眼睛的意思）

“这我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了啊。我要向影缝小姐告状。”（吐：这狂风暴雨般的眼睛梗）

“这就是姐姐常说的话啊。快鬼哥哥别开玩笑了，快假装成操线木偶的老爷爷的样子。”

“你竟然选择了这么高难度的表演啊……最重要的是要装成真的有一条钢琴线的样子吧？”

“就是这个意思。我们都是新加入的马戏团的成员。跳级入学的我的得意技能是秋千。”

“你要是真的想搞这种设定，从一开始就应该考虑地缜密一点啊。这样子太容易进入死胡同了。”

“说道走死胡同的话，给，这个。后备箱里的瓶装水。我觉得这应该是应对灾害等非常时期所储备的，但是确实是碳酸水，果然不愧是欧洲出生的老师。你拿着吧。”

“呃？我喉咙不渴？”

“要是小熊暴走了，你用这个打它。”

明明给他起了一个和我一样的名字，却也一样的不给我留情面呢……这不是完全没有留恋之情喷涌而出啊。

“即使顺利找到了，但是老师却被小熊玩偶收拾了，就不得不感到道义上的责任了。”

“那肯定是了啊。”

我再次意识到这是禁忌的一招。

小熊人偶摇摇晃晃的动作，也渐渐变得稳定了起来。

本来这个尺寸的小熊人偶，别说步行，连直立这样的概念当初设计的时候也是没有的，就把眼球按在了头部，想取得极端的平衡也是困难的……

“驱使使魔就和照顾动物一样。包括杀死处理都是主人的责任吧？”

“一瞬间我还以为是说要对生命负责之类的很严肃的事情没想到居然是要打倒它啊.但是斧乃木酱哦，不用那么做。”

我之前已经发现了他们“弱点是水”……这个使魔应该也不会例外才对。

不过这个弱点和斧乃木酱无关，她取来了她自己的那瓶水，咕咚咕咚地喝着——因为刚刚的仪式太累了么。

“呜哇，如果是冰的就好了，温的碳酸水的味道实在是……”

“毕竟是放在后备箱里面的嘛……斧乃木酱，你把爸爸人偶打碎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明明是人偶但是对人偶却很冷淡么。”

“我冷淡么？我既不冷淡也没这么说。并不能说明明是人偶而应该说正因为是人偶。所以我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感情。我也没有正常的感情。我不会有厌恶同伴的想法。我有什么行为让你产生误解了吗？人偶就是人偶，把感情赋予人偶那是人类才会做的事情。不管是鬼哥哥还是知识丰富的老师都是这样的。”

“……”

仅仅是看到斧乃木的眼窝就惊慌失措的我，确实没法反驳……赋予感情。

“正因为是有了这样的想法才造成了人偶的怪异化吗？”

“不知道，很难想象，姐姐们为了让我复活而这么做过呢——啊，好好盯着，不要跟丢了。”

“啊。”

虽然看它走路歪歪斜斜慢慢悠悠的，但是就像是在玩“不倒翁摔倒了”那样，一不留神他就走远了。让人不禁猜想，难道我视线一离开它，它的速度就会变快？

只是，如果不是以那样的速度移动的话，太阳都落山了也是肯定的……它的步幅很小，和唯唯惠人偶不同，它不会在天上飞。

“嗯，他的机能已经被我限制到最小程度了。就像之前说的对病毒的弱体化一样。如果暴走了不是很麻烦么？他没有意识也没有感觉。这样就比较轻松了吧。就像遥控车一样。”

“那，我们不光要跟在后面，也要好好的支持他，确定家住准教授的失踪地点，这样比较好吧。”

不把它当成是最新型的导航系统而是当成指南针之类的基本工具看比较好吗……移开视线时会快速机动的说法虽然令人心动，但是如果因此将人工生命体放逐到野外的话，那就无法挽回了。

啊……啊咧？

但是这是要去哪？

继续这么走下去会撞到校舍的……连躲开墙壁的智力也没有了吗？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可怜，但是一想到这样的同情心会让世界陷入危机，便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同情。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有两封短信而且几乎是同时到的。

我一边把饮料瓶换到另一只手上，并小心不让视线离开小熊玩偶，一边从口袋取出手机，确认来发短信的人。一看我就知道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因为发邮件的人是食饲命日子和阿良良木月火。

我打算先看坏消息，也就是月火发来的那一封，因为徒步旅行依旧没有找到尸体所以打算就地解散，真的去找千石抚子家玩。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不打算骗她，是一封满是☆的短信。

千石。

我不用向你道歉了哦。

然后我打开了好消息这边——呃，从内容上来看，这边可能应该算是坏消息呢。

“阿良良木酱~~之前你拜托我解读的文章，解读完了哦——有点晚了，抱歉。全文如下——”

文面也是一如既往的轻松愉快，在写完那样的话之后。

“【※包含残酷的表现形式，请做好觉悟后再阅读】”

真是难得的我在命日子那里看到这样一句话，我不禁这样想着。

“……”

“怎么了？鬼哥哥，收到了什么奇怪的短信了吗？”

对在此时停住脚步的我，斧乃木酱理所当然的问道，而我坦率地回答说：“这是一封遗书哦。”

“收到的是老师的遗书。”

“呃？‘《暗夜行心》？”（这个地方あんやこころ（anyakokoro）把贺直哉历的《暗夜行路》（Anya Kokouro后半段换成读音近似的Kokoro夏目漱石的《心》）

028

“至阿良良木君：”

“我值得骄傲的学生，我想以你的翻译能力是没办法解读的，所以我才安心地把这封信留给你。如果你能收到的话，我会很开心的。希望你没有任何可以自由使用四种语言的朋友。

该从哪里说起呢？毕竟我有那么多话要讲。

真是紧张又激动呢。

不过不要太当真。

总之我的人生充满了谎言。用逼真的演技，骗来骗去，一直都在撒谎，靠这样活下去。

直率地说出真实的心情，是什么样的感受，我完全不知道。只要开口说话了，说出来的就一定是谎言么？

骗你的，之前这些话，其实都不是我写信给你的本意——只是因为这更像是信件的开头，所以就这么写了，真要说的话，就像是梦话一般吧。

我很擅长睡觉，这点倒是真的。

毕竟我的人生就像是一直在睡觉一样，就像是死了一样。因为本来我就没有活着过。

因为我就是一只人偶。

对……坦白讲，果然还是从这里开始比较好。

毕竟在很短的时间里我向阿良良木君你说了很多谎呢，为了能够取得你的原谅，果然还是得先取得你的同情。

希望能够得到酌情体谅的余地。

太可怜，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我原谅你了。

必须要让他这么想才行……虽然我没有认真地考虑过那种事情，但是大概那样的话你更能接受吧。

被可疑的大人欺骗利用，你不也这么想么？虽然我这么说也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还是希望孩子能够相信大人。

我不希望你能像我这样，虽然这句话很老套，但其实我是想说相反的话，真的很想说。

能像我一样活下去会很开心哦。

我很想遇到会这样对我说的大人……啊，所以，请代替我获得幸福，我并不是在胡说，所以请不要担心。

担心也是没有用的。

我想阿良良木君最在意的还是‘为什么是我自己’吧，可能除了这个你也没有什么在意的了，但是抱歉，那个我打算最后再说。

毕竟最期待的要放到最后吧。

这对阿良良木君来说肯定不是一个能让人开心的答案，但还是希望你把信读到最后。

先说在前面，这件事和老仓没有任何关系……并不是那个孩子的错，希望你能理解。

对她要温柔移动。

那，上课时间到。ENJOY！”

029

“尊敬的人是父亲，爱的人是母亲。

面对面试官的提问，我毫不犹豫以这种方式回答，像一个正在参与就职活动的大四学生会会尊敬会爱的人。

所谓的敬爱。

我心中也有觉得家人之间的爱是很棒的。但是，那也只存在于我的心中。

我的家里并不是这样。

笼子之中当然也没有。

我说过类似于虐待连锁之类的话对吧？因为没有被父母爱过，所以才无法爱自己孩子的家伙……但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的父母都是很了不起的任务。他们是那样优秀的两个人。

做着梦寐以求的工作，活跃在异国他乡，还取得了国籍……收到着周围人的尊敬与爱戴。

真实很了不起的两个人。不过，他们两个是没办法成为了不起的三个人的。

爸爸是儿科医生，妈妈是童装时尚设计师……虽然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儿童方面的专家吧。

专家。

我觉得他们的手艺很好。爸爸让我不会死去。而妈妈则一直给我做衣服。

羽衣这个名字在我们这一代人中很罕见吧？这个名字是妈妈起的。羽衣。

羽衣传说。

那些人究竟经历了什么，在什么地方取得了成功。或者两个人之间发生了怎样的邂逅。这样的故事，在这里说个不停也可以。啊还是算了吧。

我可不是在炫耀自己的父母。我不会做那么羞耻的事情。

而为了不这么做也有害羞以外的理由。

不过嘛，回顾一下自身。你看，我也做了类似的事情。取得了类似的立场。

那些人也受到了残酷的对待了嘛。所以才让我也受到了残酷的对待吧。

有其父必有其子。

用谚语的话就是这样吧。

还有一句谚语叫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个谚语我之后还会再引用一次，要好好记住哦。

如果我忘了，请提醒我。

说了是要上课，所以习惯性的变成了和上课时候一样的语调。不过，嘛，本来，我也没有教书的资格……要说习惯的话，其实就是我的习惯。不过这是比喻，不过。同时，这也符合字面意思就是了。

如果我是诚实的人的话，就不会在国立大学里工作了。就算阿良良木君你没能解读我这封信，迟早也是会暴露于众的。我是假老师这件事。

不怕误解地说，父母真的是爱着我的。这样考虑的话，也许会被指责说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而导致的亲子共同犯罪。但是扭曲的爱也是爱。我想。

受到虐待的孩子依旧觉得父母是父母这点，让人听了只会让人觉得想吐吧。

至少，我未曾作为一名学生，哪怕一天去过任何类型的学校。但是我却被赋予了足够资历教育以在异国之大学执教鞭。当我因为对学校的憧憬而成为大学教师时，感觉相当讽刺呢。

我是被爱着的。

但是我没有觉得我是被敬的。

你明白吗？就是没有被当成人类看待。

就像是人偶。就像是毛绒动物。

被疼爱着。被疼爱玩具一般。

我只是他们两个的泰迪熊。

熊熊好可爱呢。

为什么那么可爱呢？

但是可爱的是小熊而已哦。

小熊的父母就很可怕了。因为没办法加上‘小’字，反而会让人觉得应该称呼为‘先生’‘女士’之类的。

长大了还依旧可爱的东西那是熊猫……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是即使是熊猫，也是小的时候更可爱一点。

阿良良木君有没有被人说过？‘明明之前就那么可爱’之类的话。嘛，就算按照父母所想，孩子是不会长大的，按照日本流行文化来说就是角色自己就擅自变化了？

再回到我们家父母的话题。

关于我家的故事，关于我的笼子的故事。

我是他们两个人的泰迪熊……小熊的茁壮成长，是他们不愿意见到的。是他们非常非常讨厌的——希望我一直是他们可爱的，小小的婴儿。

所以。

他们不想要养大我。”

030

“首先，他们两个把我放入了手工制作的笼子当中。从婴儿车到笼子，小心翼翼地移动着。

不是说不能用太大的鱼缸来养金鱼吗？因为金鱼会长到和鱼缸一样的大小。

如果想要维持金鱼的尺寸，就不能养在更大的鱼缸里……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都市传说吧，但那些人却照着做了。

身为专家，身为父母。

将自己的孩子关在经过缜密计算的笼子里的房间，理由也不是婴儿到处乱爬会弄脏房间，而是为了让我不再长高，不再长大。

包含着爱。

包含着愿望。

希望羽衣酱永远不再长大。

希望羽衣酱永远这么可爱。

我当然不可能有婴儿时期的记忆，但是那样的不自由，当时的我肯定哭个不停。

发出了相当尖锐的声音吧。

不过婴儿的工作就是哭了。

这样的我，他们只是觉得可爱而已——他们甚至没有发现这是虐待。

以为这是对我的疼爱。

我曾认真思考。

要经历怎样的教育才会成为我这样的父母……想要看到父母的脸是可笑的么？

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应该就生活在这个国家，虽然我也不想见到他们……不过他们大概都去世了。

嘛，在懂事之前一直被关在里面的话，也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知从何时起，我不再哭泣了。

哭是浪费水分。

水分很重要。这是为了生存。而我能做到的努力也只有‘不哭’而已。

所以我现在像要变成鹅肝的鹅一样被关在不能动的地方。但我不认为我也能像鹅一样一直被喂食。

倒不如说，是相反的。你知道的。

爸爸和妈妈，不会想让我摄取营养。因为那样的话我肯定就会成长。

更别说母乳了。

虽然我没有什么小时候的记忆，但是在厨房里挤奶，扔掉我成长所需要的营养素的妈妈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记忆犹新。

不，要说的话应该是这样的印象可能是虚假的记忆。

也许可能是觉得浪费了被爸爸喝掉了。这是成人玩笑。

我喝的只是水而已。

不过就算我说‘只是水’也不是什么贬低的话……因为那是为我续命的甘露。

仅仅是为了续命而生的甘露。

不过，既然喝的是那样子的东西的话，食物什么的，推测一下就知道了吧。因为是猜谜所以猜猜看？这是百分之九十七的婴儿都能正确回答的问题。

至少不需要什么断奶食品。我不需要断奶，因为我就没喝过。

基本上是什么都不吃。

不吃就不会胖。要不要出一本‘绝食减肥’的书呢？

真的，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干物一样。像皮包骨头的木乃伊一样——像被处理过的人造革一样。像用水泡就能发的一样。

连那个水分都不是一直都能无限制地摄取的。不吃不喝是很正常的。尽管如此，三天吃一顿，五天吃一顿，一周吃一顿，一个月吃一顿，总之，偶而也吃点水果。

苹果啦，梨啦，香蕉啦，橘子啦，哈密瓜啦，牛油果啦，榴莲啦。的皮。

宛如被处理过的皮的我舔着被处理过的皮。像不像绕口令的感觉。

虽然有的皮的附件浓缩了水果的营养的说法。怎么说呢？至少，只吃过那种东西的我，从未有过手脚生长的情况。

爸爸妈妈的愿望实现了。

我是不会长大的婴儿。

我一直都保持着出生时的体重。

当然，因为慢性营养不足，所以很容易得病，是个比普通婴儿还要费事的孩子。爸爸一直在家治疗着我……作为儿科医生的爸爸的技术说不定意外地，是在自己家里训练出来的。

妈妈把我当成了换装娃娃。

给我做了很多衣服。充满爱意的衣服。我就像是模特儿一样……身体不能动。和模特儿一样一动不动。虽然在笼子里挣扎还是能做到的，但我不想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也不想消耗体力。

要是玩假装尸体游戏的话，我想我现在能玩得很厉害。

体验过那种翻身就会死亡的危机感吗？提心吊胆，让人上瘾！

因为体质如此虚弱，所以穿妈妈的衣服确实很累啊……可能衣服比我还要重很多。

嘛，毕竟我是羽衣酱。

轻到能飞起来都不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对了，羽衣传说到底说的是什么样的故事？

有个男人发现了仙女在湖水中洗澡，所以就偷了仙女挂在树上的羽衣。威胁仙女说想要回去的话就得和他结婚？

好厉害啊。这明明就只有犯罪的要素。

虽然不知道，仙女因为偷窥癖而成为盗窃犯和胁迫犯的他之间有没有生下小宝宝。但是我由衷地祈祷他们没办法‘一家子永远幸福地生活了下去’。

总之，我是按照父母起的名字长大的……轻飘飘，像布一样轻，像布一样薄的一生。

这里我总结一下。

我在房间一隅的笼子里。一直没有成长。我作为婴儿人偶生存着。就这样过了大约二十年。”

第三卷 余物语 031-035

031

“我保持着婴儿的样子长大成人了。

老实说，我想是不是死了还比较好。我做婴儿的时间比阿良良木的人生还长，这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

我会想那些其实全部都是梦……真正的我，不是在幸福的家庭里，被温暖的教育着吗？

顺便一提，虽然说已经长大成人了，但是瑞士的成人年龄和日本不同，而且我大概没有出生申报，所以我应该不会被认为是人吧。

至少附近的邻居并不知道我的存在……虽然是个听到孩子的哭声不报警都会构成犯罪的国家，但是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样，我是个不哭的被虐儿童。

因为爸爸和妈妈，他们两个的紧密合作，才能够虐待。

但是，关于教育方针，两个人的意见似乎并不一致——也因此，所以最终拯救了我。

不看结果，看过程的话，我的后背被刺了一刀。

爸爸想把我培养成天才。

妈妈想把我培养成傻子。

总之，爸爸看我很可爱，所以希望我的内在也是聪明的，妈妈则希望我的内在也是一个小宝宝……但是实际上这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区分的。可能他们两个都有这两种想法吧，不过基本上，妈妈还是向和婴儿一样的和我对话，而爸爸则是教我瑞士的四种语言。

因为是医生所以有学历信仰么？还是说爸爸其实比较喜欢天才婴儿的角色……作为‘不养育’的例外，我有好好的受到教育。当然也是要避开妈妈的。

而‘教育’不仅和我现在的职业息息相关，在此之前，也让我因为得到少数语言能力而得救。其实爸爸并不是这么打算的，他一如既往的希望我不要长大。

即使营养不足，这个脑袋在二十年里只做一件事。就算再怎么觉得待在笼子里是正常的，通过学习语言时的句子也渐渐明白了笼子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了。

仅仅通过父母的对话，就可以明白……只要知道语言就能对话，能对话就有协商，有协商就能说服。

我把目标定在爸爸身上。

现在想想的话我真是最差的女儿，想要在紧密的夫妻关系上制造裂痕……不过，如果是因为两个人的合作无间的态势才使得秘密虐待能够成功的话，那么就只能破坏这牢不可破的关系了。

但是，希望虐待能够结束大概是我十五岁左右的时候，或者说是再晚一些。我向爸爸提出了请求。

‘请杀了我。’

……我可能不是真的想让他这么做，只是想唤醒他的良心。

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是，基本上是真的想要他这么做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爸爸来杀死我。我确实有着这样的想法。至少希望他来动手。

‘如果爱我的话请杀死我。’

‘用那把水果刀杀了我。’

‘我不想活了，想死。’

趁着妈妈不在的时候，不断地向爸爸控诉着……说服工作并不简单而且费了不少时间。

甚至算不上成功。

但是，在说了五年之后。

爸爸终于在我的后背上刺了一刀。

他对我的爱是真的。”

032

“当然，我没能死在里面。

反而是爸爸死掉了

被发现笼子中的我背上插着一把刀，而变得疯狂的妈妈一刀扎在脸上当场就死掉了。

然后妈妈就失踪了……可能说是畏罪潜逃了吗？因为谋害亲夫所以躲了起来。

虽然被杀的计划失败了，但是破坏父母关系可以说是成功了……因此，爸爸和妈妈，双方职场上的相关人士因为担心没来上班的两个人而来到家里，发现了爸爸的尸体和……

快要死了的我。

虽然本来就像个快死的婴儿一样。但是那个时候背上还插着水果刀，所以就算是个外行也能很容易就理解了‘快死了’的状况。

就当作是参考吧。我能获救的原因是营养不良。身为医生的爸爸，其实有正确的瞄准心脏，但好像我的心脏比正常的婴儿还要瘦一点？或者小一点？所以水果刀只是擦过了而已。

该说是运气好吗？失败的主要原因，还是从背后下手吧。如果爸爸有直视我的话，肯定能成功的。

爸爸想要做的正是我期望的。

这不是在说刚才的羽衣传说，而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竟然还有孩子，这下子事情闹大了——

并没有。

我的生命垂危意识不明。外部很难有准确判断事情的真相。而且这件事对社会的影响也不好。所以被限制报道了。如果是现在的话，应该就在网上公开了吧。但是在那个时候连电脑都还没普及。

啊，竟然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具体说下去的话就要暴露我的真实年龄了。

比起被刺中的伤痕，要如何让如此瘦弱渺小的我活下去才更让人伤脑筋。我住院后便采取了绝对安静的处理。

外在安静内在也无法安静的我终于真正的安静下来了。

我的人生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因为周而复始的婴儿人偶人生，让我的人生晚了差不多二十年。无论怎么挣扎也是追不上的人生，就那么开始了。

营养摄取和复健的每一天。

虽然并不轻松，但比起在笼子里无所事事的日子，还是要豪华不少的。每天都会有一种自己这么偷懒真的可以吗的感觉。

我由衷地感谢在医院里照顾过我的大家……不开玩笑的说，我甚至一直想一个人住在医院里。

和爸爸妈妈以外的人见面，那大概是第一次，我是个不认生的婴儿。直截了当的说，现在也不是很在意对方人的品格。

可是。

即使说是像偷懒一样的心情。嘛。虽然也混杂了百分之九十的逞强。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毫不气馁地努力着。也许是因为我抱着‘一刻也好必须早点出院’的这样的想法吧？

那是因为，虽然差点杀死我的爸爸被杀死了。但是杀死爸爸的妈妈却逃走了。她还活着。

所以我得早点逃。

得从逃脱者手下逃脱。

不然妈妈又会把我关进笼子里……嗯，因为我违背了妈妈的爱，在医疗设施里飞快地成长着。这样妈妈肯定会骂的。

我又说了奇怪的话呢，但是比起被杀，被骂更可怕。因为我的精神年龄是‘二十岁的婴儿’。

冷静下来想一下也知道，因为杀死丈夫成为杀人犯而被通缉的妈妈就算知道我还活着，也不会来找我的。但是冷静的思考是很难的。

但是，可能意外地严肃而危险。

包括我的生存与否。妈妈杀害爸爸的消息也没被公开。这都是为了保护我。

虽然是为了保护我而没被公开是很难被接受的假说……但是不管怎样。我，为了逃避妈妈，竭尽全力地生长了。

也一直在考虑逃跑的目的地。

至少要离开欧洲，但是最终选择日本是因为日本是爸爸妈妈的故乡。

我当然不是来怀旧的。

因为我听到过他们的对话，他们都是不被祖国需要的人。或者说他们都是因为讨厌祖国所以才出国的。就算在全世界流亡，她也不会回到日本。我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才来到日本的。

……这个也是，冷静思考的话，也很天真。

正是因为这种理由才逃离的国家。反而成了最后的依靠。

有时候我会想怀疑自己，其实是不是真的非常想再一次见到妈妈。期待着他能逃回祖国，所以才蛰伏在日本呢。

爸爸已经被我害死了，这次又要想杀死妈妈了吗？——还是想向妈妈复仇？

真的这样就可以重新开始我的人生了吗。现在会想起当时的心情，我写了又擦写了又擦，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最终，这么做的真正目的仍然是谜团。我像是被引导着一样。决定前往日本。在被发现后我理所当然地被赋予了瑞士国籍。但是我已经不打算再回来了。这是为了在日本获得永久居留许可而准备的。

所以我结婚了。

说道以居留资格而进行的结婚，可能听起来是假结婚吧。但事实并非如此。我更过分。

不是伪造而是捏造。

我向政府机关提交了随便写上的符合条件的男性名字的婚姻登记表。虽然限制条件有很多，但总之就是‘即使被擅自提出婚姻申请也完全不知情的’男性。

这不是简单的条件，只是反复做着各种各样的推测和调查。实际上，有几次都差点暴露了。被迫从计划中撤出。但最终我和一个叫‘家住’的男人结婚。取得了资格。

这可是重罪。

与之相比，编造履历，作为教师进入国立大学的事情。简直算是有点小可爱。

有志者事竟成。就算是犯罪也不例外。

年龄当然也是虚报的。诚如之前所说。

我不是故意要扮成年轻角色的。

在其他事情上我也一直在说谎。从名字起都是谎言。所以可以说一切都是谎言。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在这个国家普通地生活下去。

生活在笼子外的第二人生被谎言包围着！！我活在谎言之中。

说实话，我现在都没有活着的实感。偶尔我也在想，‘我到底在做什么呢？真的活着是一种感觉吗’？

会有‘死掉’这种感觉吗。

意义不明。

生死不明。

在笼子里，为了让爸爸无论如何也要把我杀了。而和爸爸对话的我至少是诚实的。

那才是我。

那是真正的我。

给阿良良木君上了半年的课而拜托你跑腿的家住准教授根本不是真的。因为我毫无真实可言。”

033

“我想你已经看到我过我的房间里面了，只不过是过家家游戏而已。不用在意。不过就算我这么说也是不行的吧。

但是，说到这里，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吧。那就是我成长过程的再现。

不要担心。

我没有把‘那个’真的当成是自己的女儿，更没有把它当成是人。

虽然你肯定会觉得恐怖又恶心，即使是那样，那也是施行错误的结果。

该说是施行错误的结果么……

虽然只是文件上的。但是我不能不必须表现出自己是已婚的样子。所以我租了一套面向家庭的公寓。以模拟日本的一般家庭的样子。

虽然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结果并不成功。最后模拟出的却是我的过去。

本来是想玩过家家的游戏，但是玩得并不好。

要说的话还是我的爸爸妈妈玩得好。玩了二十年。而我连三年都没坚持下来。

明明是想要好好疼爱而做出来的‘女儿’，但是却差不多就过了两年以后，就完全不再爱了。

因为我觉得她不可爱了。

人偶的大小，变得不再是婴儿的过程……我并没有看到——‘成长’。而这样只会让我响起‘明明之前那么可爱’这句话。

爸爸妈妈做的是对的吗？

孩子不成长才比较可爱吗？

还有……阿良良木君，你去隔壁房间看了吗？有没有发现我那个‘分居中’的‘丈夫’呢？

要是看漏了可不行哦。今后的时代。不能只做被别人安排的，还要做比被安排的事情更多的事情才行。

当然，我承认那也是我的作品。是那个杀人现场的重现。虽然不像女儿的房间里那样讲究布置，但是如果要我说的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我不仅无法爱着自己的‘女儿’，‘也没办法爱着自己的’丈夫‘……毕竟，爸爸被杀害了，而杀死爸爸的人是妈妈，正常考虑的话，这些都是我的错。要我怎么说’父亲‘这种生物呢……

对了，怎么说来着？电视剧里说的那个PTSD。心灵创伤。

不仅是心理上的创伤。我的话。还有外伤。普通的。

这么说来，我做过的事情并不是玩过家家。与其说是情景再现。不如说是箱庭疗法之类的吧？

虽然也觉得不这么做就好了。

因为变得讨厌回家了嘛，所以想拜托阿良良木君来帮忙收拾崩溃的家庭。

让学生打扫房子的老师，从制度上来看非常糟糕啊。

不是的，其实我只是想请你报警。我希望你能成为目击者。也就是说那是证据。

只有真凶才知道的情报。

而且如果加上这封信的话，就能成为充分证据了…………对不起，在一开始说了小看你的话。其实我并不觉得阿良良木是无法解读这封信的。

现在也发明出了好用的翻译软件不是吗。

我只是想争取时间，想在我逃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再把这封信公开。

不是因为我对女儿的暴露了才逃跑，也不是说自己虐待了自己亲手制作的人偶才逃跑的。并不是这样戏剧性的故事。

令人遗憾的是，从并非是假结婚而是伪造结婚开始的一系列履历欺诈终于要暴露了。以我的生活方式，即使是日常生活也有做自我检查。我找到了无法挽回的错误。法律和移民局观里也会发生变化。

’外国劳动者可以获得永久居留权这一条，本来应该是令人非常感激的事情。但是对我来说可以说是晚了几十年了……而且，因为这个，我的罪行才终于要暴露了。

不要抱怨，这是好事。

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在钻规则上的漏洞。但是果然还是不要做坏事比较好。因为如果被发现的话，就会被抓住。所以我逃走了。

这样说的话，就好像在开玩笑一样。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也很讨厌。但是其实我只是讨厌被关在笼子里了而已。

我不想放弃我从小一起养育长大的家住羽衣这个人格……即使，又在哪里养育错了。

我喜欢这个名字。它如同我的孩子一样。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就像妈妈犯了罪想逃跑一样。我也要逃跑了——希望阿良良木君你能把这封信交给警察，并告诉他房间里的情况。

我说过最后再告诉你，但是其实你已经觉察到了吧？我拜托阿良良木君的理由。

‘你是曲直濑大学里处理儿童问题的专家’，这是我从老仓那里听说的。虽然这是真的，但是真正决定的并不是那个原因。

‘你是县警局里首屈一指的人权派——阿良良木夫妻的儿子’我这么说的话，我想你肯定不喜欢，但是你的父母真的很优秀，请你为此感到自豪。

我并没有说的很清楚。不过，老仓好像也曾经一i那我这样的理由而和你有过接触吧？通过你，免去了繁杂的手续，直接向警方的高层控诉。

我也想要模仿。

仅此而已。

因为我没有胆量去自首，所以想请和警方有关系的阿良良木君帮忙。希望你能帮助我这个骗子变成一个诚实的人。

我想成为诚实的人，至少一次也好——我想要避免的就是，我的犯罪暴露以后，人们对瑞士的印象变差了。这并不是国际问题。而是家庭问题。

我是罪犯但我不是坏人。

只是，太可怜了。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就像给毛绒玩具填上棉花一样硬塞给你，明明一开始就这么做就好了。

之后及拜托你了。

我要逃到谁都够不到的地方——因为我是羽衣嘛。虽然我不是仙女，但是我一定能在天空飞翔。因为我像布一样轻，像布一样薄。

啊，就像升天一样的感觉呢。”

034

“升天一样的感觉呢——多么多余的解为，所以我藏在这里的事情才暴露的吗？”

这样说的话太没有自觉了。大约一周没见的家住准教授懒洋洋地说道。

我摇头道“不是”。

“老实说，我还没有好好读那封信呢。”

“给我好好去读啊，那可是失踪者留下来的信，虽然我不认为那封信可以被这么快就解读出来就是了。”

家住准教授从来没说这是一封遗书。

“用了翻译软件？”

“不……嘛，也差不多吧。”

嘛，我也不会说就是了……家住准教授失踪当日，在研究室里留下的那封信，适合同行的命日子一起发现的。

别说四国语言。她大概会说四十国语言……我也很意外，居然会有说拉丁语的大学生。

就算使用瑞士德语，瑞士法语，瑞士意大利语，罗曼什语四种语言写成的暗语信，对她来说也就象是头脑体操一样的东西吧……

嘛，那家伙也是因为社团活动什么的没什么时间，而且自己多少花费点时间也能做得到。但是级别如此，她的速度也比愚昧发起挑战的我要花的快得多吧。

而且译文那么轻快流畅，真是让人钦佩啊。

“你没想到我可能就这样吧信交给警察，或者交给大学吗？”

“你不是会那么做的性格，看了你的小测试结果就只对了。阿良良木君，就算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也应该会填上答案吧？不喜欢有空白着就这么交卷。我认为你即使要依赖朋友或者软件程序，也不会不读寄给自己的信的内容就这么放弃。”

“……从考试内容就能看出这些。你不就是一个好老师吗？”

“只是个假老师罢了，请回答老师的问题？如果你没看信的话，阿良良木君，你是怎么会知道这里呢？知道我躲藏的地方？”

被装上了假眼的小熊人偶带到这里找到这种话，我果然还是说不出口。于是我说道：

“家住准教授，你有把不需要的东西扔到屋顶的习惯吧？”

“欸？”

听到我的话的家住准教授呆在当场——因为实际上，这里是大学校舍的屋顶。

被摇摇晃晃地走着的斧乃木酱的使魔，我原本还以为它要撞墙了，但是在它触碰到墙壁后，它开始爬墙——以自由攀岩的形式。

一开始我还心疼它连躲开障碍物的智力都没有被创造者所赋予。但我很快就明白了。智商欠费的不如说反而是我才对。

我才是应该被心疼的那个。

这栋校舍中，有家住准教授的研究室。这点是早就应该注意到就好了的——而且，她的研究室和公寓333号房间一样，位于最顶层。

忽然消失的大学教师。

研究室是个空客，也没有人目击到她离开校舍，也没有回家的样子车子就仍在那了。但是就像理所当然一样禁止进入的校舍的屋顶，难道还没有人去找过啊？

与其说是盲点，倒不如说是一个加上×符号的场所……实际上，隐居在公寓这种假说。反而更有真实性。至少在自己家里，生活环境很完善，通过网购也能买到生活必需品——而校舍的屋顶上别说电了连自来水都美哟。

不具备生存的条件。

不适合躲藏也不适合逃亡，不管生活还是生存都成问题。但是如果不考虑这些的话，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如果只是想逃跑的话确实不行。

如果是想从这个世界逃走的话，倒不如说屋顶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你以为我会跳楼自杀？我是想上天，但是我不想入地。”

这样说着的家住准教授，憔悴不堪地连战都站不起来了。我赶到时，她靠在栏杆上面。直到开口为止都没有看我。说实话，我还以为自己没来得及她就已经成佛了呢……但是，她还活着。

虽然朦胧但是还有意识。

“我最擅长不吃不喝了，甚至可以说除了这个我就没有擅长的了。”

她背靠着栏杆这么说道。明明是防止跌落的栏杆，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的一部分。她依然还被囚禁着的吧，在父母精心设计的笼子里面。

确实，以这个样子来看，似乎确实不用担心她会跳楼——看来在校舍下面预备着的斧乃木酱是没有出场机会了。

顺带一提，为了防止跳楼，斧乃木酱从小熊娃娃身上抠回了眼珠……如果不取回远近感，可能会接不准。但那也意味着，小熊酱结束了它那过于短暂的一生。

说追悼也会显得很自大，但是她的导航固然重要，但是它会爬向公寓楼顶才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无论如何也很在意它的出生。虽然之前装傻说我没有读信，但实际上我是有在认真读的……虽然有关于泰迪熊的部分，但是这个钥匙圈却没有被提及到。从刚刚的反应来看。这个是不是家住准教授丢掉的东西也令人怀疑了。不过在此之前。

“先别管那些了，要不要先喝点水？不过是碳酸水。”

“嗯？”

家住准教授的眼神凝固住了。也许她发现了碳酸水的来源是她的车后备箱。但是关于那个，她却什么都没说。

“算了，在这种空腹状态下喝水的话，会引起肌肉萎缩症候群。”

她回答道——但是水应该是不会发生肌肉萎缩性症候群的。几乎是把水当成是唯一的营养成份的人，说这句话实在是过于沉重了。但是她真的是处于那种非常勉强的状况么？

实际上，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人不吃不喝，大概三天就是极限了吧。而却还是烈日炎炎的盛夏。我真的赶上了吗？

“哎呀哎呀，这可是大功一件！真是太好了，这下你能得到你父母的称赞了。因为抓到了一个大罪犯。”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考虑，总之先离开这里吧，很危险。”

“危险？为什么？”

我本来想说，“这样的话，估计什么时候毛毯会袭击你。”但是还是算了。因为像这样，知道家住准教授还活着的话。虽然绝对不是白跑一趟，但是一旦解读了这封信，就觉得只是杞人忧天。

唯唯惠人偶，其实一定只是逃跑了吧——和妈妈一样，从妈妈那里逃跑了。

对了，说到信。

“抱歉只是读了信稍稍有一点不明白……用水果刀刺了唯唯惠人偶酱的是家住准教授吗？”

“欸……？刺？刺什么？”

家住准教授再次呆住了……她并不是不知道唯唯惠人偶是什么，只是单纯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我本来还想问问是谁刺杀了爸爸人偶的……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吧。

家住准教授在信中承认，人偶是她自己做的，但是并没有说刺杀人偶的就是她自己。

屋顶上的小熊娃娃。袭击过来的衣服。

没有在私家车里安装儿童座椅。原本唯唯惠人偶的存在本身就是虚假的。只是家住准教授做的手工。是仅限于自家范围内的……即使有犯大罪赤裸裸的供词，事情却仍然留着很多谜团。

即使是信的内容，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我不认为家住准教授有在说谎，但是也有很多内容让我觉得无法相信那是真的。

不过解密并不是我的工作，

我所能做的，就是不留空白，在解答栏里填上答案而已。

“向阿良良木君你求助，是我错了吗？”

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家住准教授，对想要帮她一臂之力的我，近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嗯，你说对了。

虽然信上也写了，没打算让我收拾。但是结果我别说整理收拾了，，家住准教授的公寓，私家车，能破坏的我都给弄坏了……如果从我的青梅竹马那里多打听一些我的故事的话，就一定会知道我只是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

所以，我原本是打心底里同意这个说法的。但是突然，我意识到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不，想死，才是你的错。”

我如此回答道。

这是个得不到分数。

只是填补上空白的解答。

035

与其说是后日谈，其实就是这次事件的总结。

在那个事件之后，已经过了一周左右。

“那么？这次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如果可以和我说的话，我会听你讲的。阿良良木君。”

“给我消……，羽川！？”（所以这一季战场原从狗粮角色变成了固定的后日谈角色么）

从直江津高中毕业后，便踏上了海外流浪之旅的原同级生羽川翼，坐在我前面的座位上……啊咧咧！？

之前负责的战场原同学呢！？

“黑仪酱的话，这周和宿舍的朋友们一起去钏路旅行去了，所以这次就换我来了。”

“她跑到北海道去了！？和我都还没有一起去过的北海道！？新朋友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要让男朋友受到伤害啊！”

不，其实我是非常赞成她扩大交友范围的……但是如果吃了螃蟹的话就真的要分手了。

“而且是羽川代替什么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能待多久？”

“我刚刚回来因为是放暑假，所以本来是想和黑仪酱一起出去玩的，结果却被甩了啦。还被指派给了阿良良木君。”

听羽川的口气，本来好像是不打算和我见面的，真是打击……嘛，算了。

虽然我不喜欢惯例的交流环节的节奏被打乱，但是讷讷感和羽川说上话，我还是很开心的——就算我们讨论的内容是与虐待儿童有关的悲喜剧。我们聊天的场地，依旧是惯例的大学内的咖啡厅——因为是被黑仪叫出来的，觉得肯定是她所以就老实地去了。没想到被来了这么一手。

几个月没见过的羽川翼穿着灰色长裙。虽然头发没有编成三股辫，但是很接近初次见到她的长度……但是，因为没有做刘海，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任由头发随意自己长长。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国家回来的，还带着结实的帆布背包和帽子，一股刚登山回来的样子。

小麦色的皮肤宛如是从沙滩上烤的一样，嘛，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就是现在羽川的理想状态嘛？

要说和第一次见面时候的近似，应该是从高中三年级第二学期开始戴隐形眼镜的她，再次戴回了眼镜——我想那既不是形象转换也不是角色变化。而是单纯的，在旅行中这样更方便一些。

仔细想想，这难道是我第一次见到羽川的私服打扮？她已经不是女高中生了，会被看到私服姿态也是理所当然的了……但是因为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即使是登山服也让我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不知道该说她是友情出演，还是特别出演，但是就这次的事件来说，比起黑仪还是羽川适合。

虽然不是说都和“羽”有联系。

嘛，还是从这里开始话题吧。

“啊哈哈！还真是喜欢拐弯抹角啊！阿良良木君，名字中带有羽字的加护，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才不是呢！你别乱说！别因为你的自虐，就把全国民资中带有羽字的人全部卷进来啊！在名字中被加上羽字的时候，就被确定是有钱又长寿的人格了！名字打分一百啊！”

“阿良良木你不是那么保守的风格吧……再说我又没说经济状况和平均寿命的事情。”

一百分什么的，姓名打分的评分规则可不是这样子的哦。羽川有些吃惊的指出了我的错误——可恶，好久不见了，就说人家变得圆滑了。姓名判断什么的。

“你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呢。”

“才不是什么都知道呢，只是刚好知道我知道的而已。抱歉啊，我们都不是高中生了，你能不能别再用你这家伙这种称呼来教我。”

“竟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令人怀念的交流失败了——嘛，这种尴尬也是再会的味道吧。

“我也不是说你变得圆滑了。不如说是因为你变得优秀了让我感到钦佩。竟然救助了老师什么的。真想让保科老师也听听看呢。”

“嘛我确实是给那位老师添了不少麻烦……老师吗……我即使变得优秀了……和你比……你……你最近怎么样，羽川……小姐？”

“笨拙也应该有个程度吧。我逗你的，你这家伙也好，羽川也罢。随便你怎么叫。嗯，最近的边境附近的扫雷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了。”

跨度太大了吧。

这么看来，今天的搭配看起来就像是登山服，再进一步说可能就是军服……说到底我就是没有看到羽川的私服的命吗？

我和斧乃木大冒险，一下子就变得非常渺小，就像是一件小事一样。

“救人不分大小不。又不是阿良良木的妹妹。”

“听你这句话，斧乃木也算是功德圆满了。”（注：这个地方原问既有消逝的意思也有钦佩的意思，故用功德圆满这个既有完成了又有去世双重含义的词语代替西尾的文字游戏）

“啊，斧乃木酱，死掉了吗？”

“她一直都是死的。嘛，那个之后再说吧……我也是有所安排的。”

“不是吧，阿良良木君，竟然说安排什么的。”

也许吧。

确实这次没有。

“首先你说已经告一段落了，是指现在还残留着地雷吗？”

“不，已经完全结束了。不然的话也没办法回来了。告一段落是指，我刚从欠债中解放出来。”

“欠债？什么欠债？”

“在毕业典礼的前一天，为了打倒扇酱，我租借了战斗机的债务。”

确实是有这件事。这样啊，我还擅自觉得那件事就已经到此结束了，羽川她却从那以后一直处于欠债地狱中啊……和春假时的地狱完全不同的地狱呢。

即便是这样，偿还的速度也真的很快了。

好厉害啊，这家伙。

“所以说，从现在开始羽川翼可以自由行动……能够根据自己的意志来拆除自己喜欢的地雷。”

“……”

感觉明明是在说着好事，但是感觉好可怕啊……担心羽川的将来什么的，这在我高中的时候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然后呢？”

这次换他来问我。

“那么？这次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如果可以和我说的话，我会听你讲的。阿良良木君。”

“没有比你更好的听众了。”

这是已经被报道过的案件，对于什么都知道的班长，我也不觉得还有什么可以说的，但是我还是按照时间顺序不间断地说了个大概。

“啊，现在已经不是班长了吧？”

“我现在仍然是班长，国际地雷清除组U-20班班长。”

“这个班长就厉害了。我那个会当一辈子班长的预言，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但是，原来如此。嗯。原来是这样啊。阿良良木君真是辛苦你了。我大概知道了，”

“你这么简单就搞清楚了，害得我好几次差点死掉的这桩怪异事件的真宵你就这样简单地搞清楚了……”

“只是差点死掉？”

“少说也有二十次吧。”

“别夸张，你这个怪谈是会被传播的。”

至少是一次——被我的衣服快要勒死的时候。多说的话就两次……还有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

不用包含“多数例外规则”飞行的两次，因为那只是在搞笑的噱头一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这个夏天可能也没经历过那么大的冒险……地狱般的春假、噩梦般的黄金周。我没迎来魔界一般的暑假。

是吗。

这是现实。

“真的，家住准教授选择求助的对象是你真是太好了。因为是你，在第一次被叫到研究室的时候，没有误会，才打消她的自杀冲动。”

“嗯嗯。如果是现在的我，可能就让她死了。”

“……”

“过去的我更不可能了。帮助大人什么的，我根本不能想象……更别说在实施虐待的大人面前冷静下来。我对抚养我的父母做了什么？我已经忘记了……所以，阿良良木君，你真厉害。”

虽然她这么说，但是我完全没觉得是在被夸奖。

倒不如说，为什么会这么冷静呢，我还以为会被当成是叛徒呢。

“如果当初老老实实报警，事情就不会这么麻烦了吧。所以，根据老仓同学的推荐，选择阿良良木君的家住准教授是正确的。老仓同学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向家住老师推荐了阿良良木君的吧。”

“老仓只是跟谁都说我的坏话。”

就算是那家伙的话造成了契机这点没错……但是和老仓那时候一样，我也说不上有什么用处。

别说是挺身而出，简直是颓废地不行。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相反，阿良良木你到底了解多少呢？到目前为止。”

“几乎什么都不懂啊。我只是后悔，一定有办法可以做得更好。”

实际上，在听到虐待三岁女儿的时候马上报警的“羽川的做法”也并不矢为一种良策……至少，家住准教授不会因为营养失调而住进警察医院。

在我到达屋顶的时候，她的意识还只是朦胧的状态，现在已经完全昏迷了……医生的推测是遭到了致使昏厥的重伤，而且医生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活着？

这个问题她自己最不明白。

我虽然救了她的命，但那只是救了她的命而已……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救。

衣食住——所有这些都得不到。一想到她今后的人生，心情就会低落。

“怪不得这次忍根本不来帮我。我所做的事，跟那个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宛如人面临死亡就必须伸出援手。”

忍也有忍想说的吧……至少不能用“根本”来说她是不公平的。虽然停车场的骚动没有得到解决，但是在天黑以后，在她方便的时候，在333号室的修理和精华方面，忍竟然展开了三头六臂版的活跃表现。

“其实家住准教授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求助吧。只是因为对手是小孩子所以才那样说的而已。”

“这就是所谓的傲娇吧？杰出的大人也这样？我既不是儿童虐待问题的专家，也不是怪异的专家，而是傲娇的专家。嘛，只要这么想，哪怕是一瞬间，心情也会变得好一点呢。”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过去我也想过要死，而且，正是因为被羽川搭讪而活了下去。但是也是因为那句话而苦恼。不过，对于饱受痛苦而煎熬大人，告诫他们“自杀是罪孽深重的”，也只是残酷不是吗？

明明已经残缺不堪，想死却还要被指责——到底是哪一边罪孽更加沉重一些？

我实在不认为她是在求助……那个人，只是想死而已。

“那么，解开了心中的疑惑之后，阿良良木的心情会变好一点么？”

“啊，会稍微开心了一点吧。”

“虽然这只是一个过分的模仿，那么，就让我这位班长来帮助你吧。”

羽川坏笑着。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吧——明明是除了相关人员禁止进入的大学校园，大家却都可以堂堂正正进入。也许是我那在钏路享受的女友的诡计也说不定呢。

“从简单的地方开始的话，首先是那个屋顶上的小熊玩偶吧？”

“那，那里居然是最简单的部分。”

“因为是个能挂在钥匙圈上的那种尺寸的小熊玩偶吧？那么，从本来就是挂在钥匙上的这点来思考不是很妥当的吗？”

“钥匙……”

说到这一连串的事件中出现的钥匙的话……是家住准教授所居住的333号房间的钥匙吗……我那天在屋顶上的时候还回去了，你说的是那把钥匙吗？

“NONO”

“哈，你是外国人吗？”

“还有一把吧。阿良良木君之前说过的，只能从走廊一侧打开的第二扇门的钥匙。”

“啊……被斧乃木踢倒的那扇门。”

是吗，我本来还想修理那扇门的铰链的，但钥匙在哪里，我却没有找到。之后（半途而废了的）搜索也没有发现。

“从挂着泰迪熊来看，是婴儿房的钥匙的概率很高吧？然后——被扔到屋顶上的概率也很高。”

家住准教授和父母无法割舍的回忆，我和斧乃木酱当时是这么猜的，但是也可能是家住准教授和唯唯惠人偶的回忆。

——所以才把那个扔到屋顶上了。

不是入地，而是上天。

“因为觉得不可爱了。诚如斧乃木酱所说的那样，与其说是扔掉了，倒不如说是没有扔掉的感觉。从小熊的损伤程度来看。大约是一年前的事情吧？”

“……”

对于钥匙圈也产生了对“我的孩子”同理的心情了吗……剩下的钥匙，之后就和玄关钥匙一样。不挂钥匙扣，就一直那么用着了吧。否则就没办法开门了。

而最后，唯唯惠酱人偶被监禁，第二扇门的锁就一直锁着。说不定钥匙也被一起扔到屋顶上了……搞不好在斧乃木酱破坏了的砖瓦的下面就能突然找到了。

那个破破烂烂的小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婴儿房的装饰一样，都是爱意的残骸。

“虽然锁事态非常严重，但如果是因为关于父母的痛苦的回忆而怪异化了的话，确实让人心里非常难过，不过，嘛，如果是家住准教授自己买的玩偶的话……”

“我想如果是父母送的礼物，就不只是心情不好的问题了。手工做的那个也很糟糕不是吗。斧乃木酱毕竟是专业的，这种问题应该不会看错。”

正因为我也曾经产生过怪异，所以才记忆深刻，羽川如此说道。

是说黑羽川吗？

不，其实是在说苛虎吧。

因为是我不在时发生的事情，所以不怎么了解详细的情况……但是，无论好坏，她明明不是专家却产生了怪异，这家伙还真是一个不得了的家伙啊。

已经无止境地连任班长的她，还能和我在同一张桌子上喝茶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就斧乃木酱而言，我想这次应该是那孩子误会了……据她所说‘自从和阿良良木月火一起生活以来，我的灵感不知不觉就不工作了。’”

“嗯。那么接下来……”

“我可以提个问么？虽然只是一件小事……”

“是那个吧？说到小事的话，你是想为什么袭击阿良良木和斧乃木酱的衣服布类的弱点是水吧？”

羽川一副心中有数的样子说道。

“可是，那个和家住老师的信比较一下子就能知道了吧？”

“嗯。啊……不，我想问的问题不是这个，嘛。算了。”

对于“小事”的定义，我和羽川的完全不同……这件事，我已经不在意了。怪异基本上是有谁这个弱点。虽然我这么总结的很草率就是了。

“拥有以‘水’作为主食这种‘成长’经历的家住准教授所产生的怪异。水怎么会是弱点？反而应该说他们在水中的时候应该会更加活跃才是……”

就像把干物泡发回去一样不是吗？

不，在屋顶发现家住准教授的时候，也没有喝水……不和不吃的时候突然喝水的话会有生命危险什么的……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应该怎么处理才是正确做法呢？

“家住准教授是以肌萎缩性症候群为理由拒绝的吧。饿肚子的时候喝水到饱的这样？”

“喝水到饱。”

“滑雪帽、外套，不是全身湿透了不能动弹了，而是吃饱了睡着了，不是吗？就像吃了奶肚子很饱了的宝宝一样。”

“……”

不是弱点而是——进食。

拒食症的心情我现在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如果食绝食的吸血鬼德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尊主来讲述的话应该会更加深刻含蓄的吧。

“奶吗……没想到，我居然成了奶爸。的确，我经常想，男性确实应该更积极照顾孩子。”

“奶这个字从阿良良木君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总觉得还有一些别的意思。”

“你曾经问我‘只是差点死掉吗’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我的危机竟然是饥饿的孩子找吃的而已吗。原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吗？”

“不，我想，攻击应该是真的。但也许只是自我防卫性质的……就算不是那样。如果是我的话，不管多么害怕体温过低，我也不会想要再次穿上曾经想要杀死过我的滑雪帽和夹克。”

被这么一说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但是，真的很可怕啊。“例外多数规则”，如果不做些安全措施的话……

“就是看准了阿良良木君你的注意力涣散，只会盯着爸爸人偶。从背后袭击你的吧。意外地是有组织的袭击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身为专家的斧乃木酱也不会陷入苦战吧。与其说是打开衣柜是发动条件，不如说是瞄准了打开衣柜的时候，斧乃木酱漏洞百出的那一刻。啊对了，阿良良木君你想问什么的来着？”

羽川把水平降到了和我一样的水准……这使我宛若回到了当年她教我学习时的对话。

我还是个孩子啊。哇哇。

“不要用这种淘气的口气说话。你算哪门子的孩子。”

“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扇……君的疑点。唯唯惠人偶酱和爸爸人偶的造型与绘画能力……气球艺术般的水平。‘へのへのもへじ’的胡乱涂鸦的平衡性很差。于是扇君猜测制作人偶的会是两个人。会不会和‘分居中的丈夫’有所牵连。”

这也是。吧唯唯惠人偶关起来的时家住准教授，但在人偶背上扎了一刀的是丈夫的推理的依据……不，是补充。嘛，与扇酱的推理不同，扇君推理的推理程度虽然说适当，但却很能把对象搞得混乱，破坏气氛。所以其实偏离了主线也不奇怪。但是，这样一来，又要开始在意造型和绘画能力之间的不平衡。

只要看这封信，就会发现唯唯惠人偶酱和爸爸人偶都是由家住准教授一个人制作的……当然“家住准教授心灵手巧却没有绘画能力”的说法也是能通过的吗？

“什么啊，原来这么简单……那可真是的，我们两个竟然想到一块去了吧！”

“你变得不擅长配合我了。回想一下当年手把手教我的家庭教师的时代。”

“不是扇酱，而是扇君？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有爸爸人偶吧？所以会这样想也很正常。如果先发现了爸爸人偶，肯定不会这样想了。反而会觉得‘父女俩长得可真像’。”

“……啊”

没想到作者是一个人，而是……因为是父女俩所以才长得像。这么说的话“へのへのもへじ”这个共同点倒不如说是理所当然的……女儿长得随爸爸。不是有这种说法吗。

给当作是自己孩子的玩偶画上“へのへのもへじ”脸。我想，技术或者是爱意之间总是缺少了一样。但是如果是为了和爸爸人偶一样的话——那就得先找出爸爸脸上的“へのへのもへじ”脸的理由了。

是技术还是爱意。

到底是哪个不足——

“爱意吧，在这种情况下。”

为了居留许可而捏造的婚姻。

甚至不是以金钱与地位为目的的婚姻。仅仅是为了取得国籍，止于书面形式的婚姻——以一己之力做出这种事的家住准教授，大概连自己配偶的长相都不知道吧。

至少与在这两年间被当成自己孩子来养的唯唯惠人偶不同，爸爸人偶到现在都还没有名字。

真的只是想要户籍而已吗？

“就算不能画得好，还不能画不好吗。这只不过是没有绘画能力的人的反论而已……难道不是只要描绘出理想男性的脸就行了么？”

“根本没有吧。理想男性的脸什么的。”

虽然心里这样写着，这是为了伪装有家庭成员的样子才……但我不认为这么简单。

思念啊，乡愁啊，有这不能不那样做的某些特别理由——但是，如果真是为了犯罪而做的工作，那些确实是不需要理由的。

反而说很碍事。

即使这是一个模拟实验，她也失败了……

“在无法爱上女儿之前，难道就没有爱上丈夫吗？如果深究的话，也许是把双亲当成了反面教材……如果和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直接都有很强力的羁绊，他们就能建立长而久的监禁。”

“……为了爱唯唯惠人偶，才和爸爸人偶在家庭里分居吗？因为对方是人偶，才不能真正的分居。……”

和小熊人偶不同，这可不是一个能扔到屋顶上的大小……对不知道“屋子外面”有多大的家住准教授来说，那个333号室就是一切了。这应该是必然导致的结果。

就像之前被打飞的北白蛇神社一样的建筑一样——充满了感情的3DKL。所谓的家内分居绝不是推理小说里的那种叙述陷阱。对只知道有着深厚感情的父母的她来说，这已经是最严重的分居了——她毫无办法，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虽然只能这样做，但是她破坏了父母之间的感情，所以才让家住准教授走上了之后的人生。从瑞士逃到了国外。与其说她是为了从母亲身边逃走，不如说是从罪恶感中逃走。”

让父亲从背上刺一刀，真的是这五年来的最大愿望……但是在那之后，母亲杀死父亲让母亲成为逃犯这并不是她的愿望。

“……啊，这样啊？当时应该先问这个问题的。在屋顶上问家住准教授的话，说不定她就告诉我了，就不会留下这个谜题了。”

别说二十年，就连两年都没坚持下来的过家家，对于唯唯惠人偶的爱自然也难以为继了。甚至家庭内分居然后衰弱至此，这和显示是截然不同的结局。但是，作为“场景再现”却也和现实有所不同。

“爸爸人偶的脸是谁扎的？唯唯惠人偶吗……家住准教授办得到吗？”

如果制作人偶不是共同制作而是她独自创作的话，那么关于虐杀与刺杀，扇君的推理就大错特错了。应该推测是同一人所为吗？

以和后辈说话为契机，因为我会在那之后采取行动。所以真伪与正误现在可以说是怎样都无所谓了。但是……

“那里只要普通想想不就行了吗？就像阿良良木君最初所像的那样。”

羽川如此说道。

“也就是说，爸爸人偶刺了唯唯惠人偶的背，唯唯惠人偶刺了爸爸人偶的脸。”

“……这不是一点也不普通吗？”

这可和我所想的完全不一样……而且，这也不是瑞士发生的案件的场景再现了不是吗？

认为扎了唯唯惠人偶一刀的并不是家住准教授这个观点，是以存在“分居中的丈夫”为前提的，一开始我确实猜测过是动起来的唯唯惠人偶扎了爸爸人偶一刀，但是读过家住准教授的信后，她解释道333号房间所发生的事情是事件现场的再临。那么应该推测在爸爸人偶脸上刺了一刀的应该是家住准教授。

爸爸人偶动了，刺了唯唯惠人偶，这也不是牵强附会……斧乃木酱将爸爸人偶连床一起破坏了，也是为了防止那个人偶再动起来。

那个时候就算爸爸人偶已经“动了”，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不如说正是因为脸上被刺了一刀，所以就“不动了”……但是，进一步想的话，家住准教授是为了“再现”才在爸爸人偶的脸上刺了一刀的话，这个时间点，唯唯惠人偶的背上应该还没有刀。

时间顺序就混乱了。

宛如气球艺术那样扭曲。

我看到了被刺中后背的唯唯惠人偶——也就是说我看到了水果刀。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的水果刀还在婴儿房。

而家住准教授一直在大学校舍大楼的楼顶，就像被关在笼子里面那样动弹不得。想要绕一大圈的方式进行自杀的她还能拔出水果刀给隔壁房间的爸爸人偶一刀吗？肯定是不行的吧。

远程操作？

利用布的怪异，就真的做不到吗……但是，我的外套和滑雪帽就不说了，就连衣柜里挂着的自己的衣服和地毯，甚至是唯唯惠人偶，都受到了家住准教授的控制什么的，这就令人有点难以置信了。

攻击方式也极为原始。

确实，诚如羽川所说，唯一展现了高度学习能力的唯唯惠人偶，确实要说奇怪就很奇怪……那么，就无法实现真正的再现了。

如果说没有必要按照正确的方法再现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本来国家都不同当然就不可能完美再现了。

“不用想那么复杂。假设暂定再现始终是正确的，那么什么是不正确的呢？”

“……那个。”

这种情况下还讨论是否正确这件事已经是不争取的了，反而是钻牛角尖吹毛求疵了。

“是说信的内容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吗？难道是用旁观者的语气说的这一点的吗？”

“不要说这种推理小说的读者才会说的发言啊。还有，不要完全相信被害者的语言。”

这种话就算是撕了我的嘴我也不会说的。

旁观者也好，什么也好，本来，信的内容就十分可疑——即使是毫无“根”据的事实，那也是为了“升天”的才写的文章。

可能会有“云泥”之别。

虽然也写过，并没有把虐待的唯唯惠人哦真的当作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家住准教授是否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值得怀疑的。

我并没有得否认癖的病。

再进一步说，不是有明白的日子和不明白的日子吗……像我这样的家伙，也有状态好的日子和状态不好的日子。

就算写信的那天是偶而的一年一度的号状态的日子，也无法保证把人偶关进笼子里不管的那三天也是一样的状态。

“或许解读四国语言的时候，文意上也会产生错误的吧。”

“不可能。命日子绝不会误译。”

“哦哦，你还真是信赖她啊。把那个命日子同学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吧。”

“欸？啊啊。嗯。嘛。好吧。有机会的吧。”

“不仅是黑仪酱啊，连我也要吗。命日子同学……你对大学里新交的朋友也保护的过头了吧。这就是所谓的过度保护。”

但是，如果再现了的事件现场是正确的话，信的内容又该如何修改呢？

如果从笼子里逃出来的唯唯惠人偶，杀死了爸爸人偶的那个333号房间才是正确答案的话——

“杀害了儿科医生父亲的，正是因为背上被刺了一刀而逃出笼子的家住准教授本人吗？正当防卫——

不，应该说是复仇吗？”

“但是，人偶毕竟是人偶，那还算行得通。但是连刑事责任能力都没有的三岁小孩，怎么可能杀死一个大人呢？”

“就算是人偶也不行的吧。而且也不是连刑事责任能力都没有的三岁小孩吧。”

是二十岁的大人。

羽川斩钉截铁地说。

心中虽然有着二十年间一直是婴儿的内容。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被缠足一样，即使是在狭窄的空间里，成长也是不可能完全停止的。

只要活着，就会成长。

我也是这样。

“但是……羽川……就算你这么说……”

边说边想着如何反驳，可是我怎么也理解不了。

用父亲教授的语言来笼络父亲。五年里一直请求父亲“杀了我”的独生女儿——其最终目的，并不是被背上刺一刀？

背上被刺一刀只是其中间过程。

如果目的是为了得到刀具的话那就再合理不过了。

除此之外还有更合理的假说。妈妈的逃亡，并不是因为杀死父亲而逃亡的话而是畏罪潜逃——而是为了从女儿的复仇中而逃脱。

看见女儿杀死了父亲，所以逃了出去……终于放弃了自己持续了二十年的养育女儿的方针。

“关于母亲的动向，还有别的可能。逃跑是为了掩饰女儿所犯下的罪行……因为，自己作为杀人凶手逃跑的话，别人就不会对女儿产生怀疑。”

“……即使是这样也是爱着女儿的吗？”

“即使没有爱，女儿也能成长。就像是我这样。”

于是她直截了当地说了。

“三岁也好，二十岁也罢。当时的家住老师是没有刑事责任能力的。”

羽川继续说道。

当然即使不是正当防卫，不管是瑞士还是日本的法律都没办法对此进行裁判。

即便她是违法潜入国立大学的假冒老师，会因此被立即监禁的重犯。关于那件事她也是无罪的。被监禁二十年，谁还能正常生活呢——换我连半个小时都无法忍受。

更何况，家住准教授，从出生以来，就从未体验过“正常”……即使是说谎都是学会的。失去正常的混乱感觉。我也曾多次体验过……但是一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心境？

被监禁了二十年——

“……那么，最后的问题就是那个了。最大的谜团。”

“把最想问的问题放到了最后，是阿良良木君从高中时就有的癖好呢。”

“啊，因为我是胆小鬼，害怕听到答案。”

“你问之前不是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吗？不过，请吧。因为我最喜欢被阿良良木君提问了。”

“因为我最喜欢被阿良良木君……？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没办法，我只好提出最后的问题了。”

“我认为刚刚那个笑话超出我们现在应该保持的距离了。我现在就跟黑仪酱发信息嗯。”

嗯。距离感真难把握啊。

羽川同学，你和黑仪酱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感觉聊天的呢？

既然已经用情况的方式进行暖场了……

“从根本上来讲，人类从婴儿时期，二十年间几乎不吃不喝一直被监禁——你觉得可能吗？”

对于完全不懂虐待儿童的我，对于育儿当然也不了解……奶爸什么的这种说法也太狂妄了。但是，无论我怎么无知。婴儿这种生物是需要小心照料的……如果不小心照料的话很快就会死去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

这个状态怎么能维系二十年？

仅仅是因为父亲是儿科医生这种话是不能解释的……与其这样说，倒不如说通过可以记住父亲的职业来试图压制这个疑问的意图，从那封信里也能感觉得到。

因为心脏很瘦，所以重要的血管没被刺到。这种说法总觉得有点滑稽可笑……如果是那样的状态，就算只是擦伤这种程度的出血也会死的吧？

家住准教授到底是出自于何种目的，或者无目的无意识地，润色了这封信还不得而知……我甚至认为，父亲是儿科医生母亲是童装的时尚设计师这点，可能都是谎言。那个职业就像是说祖父母是气球艺术家什么的一样。说的太过火了。

“如果怀疑到这种地步的话，就什么也不能相信了——但是，在这一点伤，我和阿良良木君的想法是一致的。如果用斧乃木酱的风格来说的话，那就是‘第一次和你有同样的意见呢’吧。”

和斧乃木酱的情况不同，说不定这次真的是第一次……因为距离感的方面的失误，我一直在喋喋不休，没想到意外地我竟然能在这里和她达成意见一致。

“嗯。我想怪异化的应该是。家住老师本人。”

羽川这样说道，让我松了一口气……啊不是这话的内容并不能让人真正地松一口气。

怪异化。

就像唯唯惠人偶怪异化一样。

就像爸爸人偶、我的防寒衣物、家住准教授的衣服和地毯怪异化一样——和我们把小熊人偶做成了有眼珠的怪异一样。如果家住准教授自己也因为父母而发生怪异化，那么到20岁之前都一直维持着婴儿状态也是有可能的。

至少我是觉得有可能的。

毕竟我认识一个六百岁的幼女。

无论是二十一岁的少女还是百岁的童女，我都认识——所以，即使有二十岁的婴儿，也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

如果她自己是怪异的话，那她的领地——那间333号室，不可思议地持续怪异化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就像基于自我防卫本能的免疫细胞一样，钥匙没有袭击我们两个的话，倒反而是玩忽职守。

那是当然的保护措施。

就算像我这样迟钝的人——竟然也明白了。也就是说家住准教授在大学的屋顶上接近一周的时间里不吃不喝也没死从侧面印证了这个想法。

如果她是半怪异的话。

这样是无法升天的。

怪异既不能到天国也不能下地狱。

“被父母监禁，在笼子里一直被当做换装人偶来对待。这对于怪异化的条件来说已经是十分足够的了。虽然不知道有几成是真的有几成是谎言。但是她本人对此应该是毫无自觉的吧。离开笼子以后。也没有什么使用能力的机会……如果能够自由使用能力，也就不用犯下如此重罪了。正是因为罪行快要暴露了，触发了她的防御本能，所以暴走了……”

但是，我和斧乃木酱常常进行非法侵入却是最好的例子，犯罪的本质不就是通过跳过正当的手续，通过作弊的方式轻松地达成目的的吗？本来能够理所当然得到的人权，家住准教授却付出了血的代价来不惜犯罪才能得到，一想到这些我就无能为力。

不仅仅是父母、社会、法律，甚至伦理观，这些规则都忽视了她。

所以才产生了虐待。

当然把责任分散给了所有人是对连带责任的回避……但是，也有帮助她成长的人吧。就像康复训练一样，犯罪行为，如果没有人帮忙的话，也是无法成立的。但是像这样表达同情的我，一定也是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努力地虐待着某个人。

不自觉。

如果关联的方式不同，关联的时间不同。如果对方不是长辈，就像是和朋友们吵架，心情不好，因为饥饿而感到焦躁之类的——就算没有责任能力，却要为父母们在道义上进行赔偿，因为这样奇怪的想法就逃到国外去就太过火了吧。还有就算花费时间，也是要通过认真的劳作和努力才能取得劳动签证的吧。

不自觉。

“嗯。不自觉。只有这个吗……果然全部都是不自觉产生的呢。即使她知道自己才是杀死父亲的犯人，母亲其实不是杀人犯。她自己也不会承认的……为了保持自我而抛弃了自我——就像向屋顶扔东西一样。自己的谎言过于巧妙甚至骗了自己。”

羽川的话说得很重。（吐：羽川翼你又自虐了）

羽川对羽衣说着羽毛一样重的话。

虽然是因为怪异化才得以生存。但是，让活着的人类怪异化那种感情就如同父母之爱一般，是无法被拯救的。把她逼死的原因也拯救了她——她甚至连自杀也做不到。

这样说的话，最初在研究室谈话的时候，让人无法相信她曾经虐待过自己的女儿，因为她看上去是一个认真的、稳重的大人。但也许是因为有过不光彩的地方，所以才必须表现成这个样子——到处是我讨厌的“不光彩的连锁反应”。

“布的怪异——比如说一反木棉、白溶裔、肉襦袢（分别是日本怪谈里会飞的杀人棉布、能勒死人的黏液头巾付丧神、和怪异身上紧缚穿的衣服）之类的妖怪吧。或者掌握这一概念的力量是从时尚设计师那里继承过来的。在苏格兰，格子呢格纹的图案，也就相当于家徽了。嘛，我自己也曾变过障猫，即使是梦，我也没觉得这是噩梦。但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是最糟糕的。”

“并不糟糕。这反而是唯一的救赎的吧。”

从笼子里出来，本以为终于可以变成人类了，但如果知道不是这样的话，家住准教授就会放弃继续生存了吧。

我没有能阻止她的自信。

“转一圈终于到了专家出场了……如果是卧烟姐的话，一定能很好地封印住她的能力吧。”

真是太棒了。

原本以为能和那个待人接物都很好的姐姐已经圆满地断绝了关系。但是只是欠债在不停增加了而已……因为失去了还债的机会，只有意想不到的利息在不断继续累积。

照这样发展下去，在大学毕业后就不得不偿还巨额债务了。不过就算现在发现已经晚了啦……可是，能等四年这点，果然还是大人啊。就算是那个样子。

也是可靠的大人。

吗？

“说到专家，阿良良木君这次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斧乃木酱做搭档呢，这也是出乎意料的最佳搭档呢。Nice body‘替换孩子’什么的，或者是‘会动的人偶’什么的都确实不是斧乃木的专业领域。但是不死身的怪异。不正是她的good strike吗？”

真是一个新颖的着眼点。

将家住准教授形容为不死身的怪异。虽然有些牵强粗暴。但是，长达二十年的“没有成长”“没有死”的实际情况来看，说她是不老不死的，也无可厚非，并不是言过其实。

这样的话，在影缝姐知道之前就处理好了——那个正义的阴阳师，光是因为弑父这一点说不定就会忍不住对家住准教授施以绝罚了。

过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如此讨厌不死身的怪异……我会有知道的那一天吗？和制造斧乃木酱所受到的诅咒有什么关系着吗？

“对了，阿良良木君。趁着我们正谈论到斧乃木酱的时候，你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绕了这么大圈子，斧乃木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虽然很巧妙地引出了斧乃木酱的话题，但是羽川只是强行将话题转移到了尸体人偶的的轨道上……高中时代发生了很多事，但不知为什么，羽川和斧乃木酱应该是没有过接触的。

替从未见过面的童女担心，不愧是最强的人类班长。

和她相比，我截然不同。

虽然是想要说的，但实际上只是因为说不出口，所以才推迟了……她的遭遇，作为委托人的我深感责任之重大。

“装上眼球的小熊玩偶啊……因为斧乃木酱擅自制作了怪异，卧烟姐这次真的比想象中的还要生气呢。真是的，连无表情的斧乃木酱都快要哭出来了一样。虽然我说是比想象中的还要生气，但是我真的其实想象不出来。那个大姐姐真的下手了。”

“那，那个卧烟小姐竟然！？”

虽然没有见过斧乃木酱，但是见过卧烟姐的羽川，像吃了一惊一般地探前了身体——我终于成功地吓到了羽川一次。

Surprise！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是想以我的成长来吓羽川一跳，不过——嘛，你们懂我的就好。

我也曾经惹那个大姐姐生气过，被她训斥过。但她从来没对我下手过。

“卧烟姐及时发现我有内容长得很像她那种类型的熟女类型的学习参考书的时候，都没有大声斥责我呢。”

“知道这件事的我，倒是很像大声斥责阿良良木君呢。但是现在的我并没有那个权限。所以还是继续之前的话题吧。斧乃木酱最后到底被怎么了？不会……真的被处理了吧。”

羽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是祭祀，即使被处理了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话说回来，就是为了避免被“处理”卧烟姐才会那么生气的吧。至少我是这么样理解的。

如果是被影缝姐先知道了这个事实。作为她的“实际拥有者”，她也许必须先处理掉自己的式神才行……诚如斧乃木酱所说的那样。影缝姐自己承担着杀死与处理的责任。

像夸张表情一样的生气，该说是卧烟姐特有的温柔吗……她把那温柔与愤怒当成是交流工具的风格。果然我是接受不了的。

话虽如此，不仅是斧乃木，就连卧烟姐也庇护了我。所以，这次我也不得不赞同那种做法了……而且，家住准教授的无害化，也必须要拜托她才行。

差不多就有百亿日元了吧？

我欠卧烟姐的总额。

羽川刚刚才还完款。我就从她手上结果了欠债王的接力棒……这真是一场无可奈何的接力赛。

“……那么，斧乃木酱，被狠狠说教的之后就被无罪释放了吗？”

“怎么会，肉眼可见的惩罚还是必要的。所以在一段时间以内，引发问题的那一只眼睛就被没收了。”

没想到真的变成了眼罩角色……卧烟姐你也太高瞻远瞩了。

而且，不仅如此。

相比起早晚会拿回来的那只眼睛，在我看来这个才是最终的“处罚”。

“是从阿良良木家撤退的命令。”

“嗯。嗯嗯。嗯嗯嗯。嗯？”

与我和忍禁止接近的命令……立即从目前所进行的任务中撤出的处分。也就是说，长期和人偶尸体同居的生活，就到此为止了。

说不寂寞，是骗人的。

但是，原本就是预定外的长期滞留……从今年二月份开始，已经差不多半年了？

这也是卧烟姐巧妙地借助惩罚，并不是通过惩罚禁闭，而把斧乃木酱从任务中解放出来了吧。现在的她恐怕已经正在进行下一个工作了吧。那么强而有力的式神不能放在我身边。

没问题，我没事。

“嗯，没有被处理掉真是太好了。所谓的禁止接近命令。难道是她现在才发觉。将容易受到周围影响的怪异，斧乃木酱继续配置在阿良良木家是很危险的？”

“那种事肯定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因为她是一个什么都知道的姐姐……就算我家被成为危险地带也不为过。”

“阿良良木家就是危险地带吧。满是地雷，作为地雷处理班的班长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还有这种称呼？

对我来说，我和忍的死缓执行终于是结束了。虽然用很不错的方法解释过了。但司令部的决策依旧不明。

她的本意肯定有三、四种……不对大概是一两百种吧。

“就是这样，我和斧乃木酱拥抱之后告别了。”

“没拥抱吧。”

没有。

也没告别……她很不擅长告别。也许是继承了忍野咩咩的性格的原因吧。像刚才那样说明完事情后，在长谈休息的时间里，我去附近买冰淇淋的时候，尸体人偶就离开了。她并没有用“例外多数规则”华丽地离开——嘛。本来，华丽也好朴素也罢。其实我就是不想和斧乃木离开。

所以其实不说也没关系的吧。

又不是今生再也不能见面了。

反正对我的监视是不可能解除的。斧乃木酱和我都是类似不死身一般的存在。

也许在百年以后我们会在某处再次突然相遇也说不定呢。

“话虽如此，解除了任务的斧乃木酱，在今后失去一只眼睛之后，应该会面临着比在阿良良木家里更严峻的挑战吧……真是的，这种谁都无法获得幸福的结局也很少年呢。”

“真遗憾。谜题解答好像并没有那么让人感到心情舒畅。我可不是为了看失落的阿良良木君才回国的。”

那我来让你幸福吧？

羽川恶作剧一般地微笑着。

像猫一样。

“……真是恶劣的笑话。这次是你搞错了距离感吧？因为斧乃木酱的一只眼睛被没收了，我可是很受感触，就像是地雷一样。而现在也正要爆炸了。那，我就给黑仪发个短信吧？”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怎么会反应这么大。你隐藏了什么吗？我可是帮助阿良良木的专家。”

“帮助我的专家……你算是什么专家啊。你是我的保姆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请你帮我一个忙吧。”

“想想看……将阿良良木君关在笼子里就飞走了的毛毯，后来又飞到哪里去了呢？”

“谁知道呢……怪异化的是家住准教授。布偶说到底都是眷族。早晚她会因为到了时间限制而变回普通的毛毯——如果以场景再现的角度来看的话。与之相反的。现在她应该正在瑞士不是吗？就像为了从母亲那里逃离而来到日本一样的。”

“她找到了在警察医院住院的像死了一样的睡着了的家住准教授——”

“——然后勒住了她的脖子？”

“盖在了她的胸口。就像婴儿依偎在妈妈的怀抱里一样。”

“……羽川……那……”

在今天出现的假设中，这是我最无法相信的假说。即使这是假说也让我无法接受。

甚至让我感到厌恶。

这样强行出现的假惺惺的“可喜可贺”又有谁能与之产生共鸣呢》如果说“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是缺少爱的话，“对孩子来说父母就是一切”也是一样没有爱的。就算，找妈妈是婴儿的本能——与之相对的，被毯子勒死的谢幕方式，可能要更加健全一点。

“不可能的。早就不听睡前童话的我们。何曾有一次，见到如此有意义的快乐结局？”

“正因为如此，所以差不多也应该有那样的事了吧。模拟追求不理想的事情的话，反而会让现实越来越残酷吧。”

那倒是。

贯彻自己所知道的现实来模拟生活的家住准教授。也正因为如此，夫妻生活和育儿生活都失败了。只从现实中学习。当然产生的只有现实……无止境的现实的再现。

即使你不想拥有，也必须拥有的东西。那就是理想了。

即使以最优秀为目标，你也会变得最差。这是世间的常事——如果不以最号作为目标，那么你就连差一等也做不到。

“但是，话虽如此。这也太……”

“不不，我是认真的。我觉得这是为了世界做的贡献。唯唯惠人偶她真的想要阻止因为虐待而产生的负面连锁哦。想要能对无法接受爱的世界说一声讨厌。诚如家住老师所希望的。”

被命名为“翼”的我，无法做到这一点——这么说的羽川，想起了高中时曾担任我的家庭教师时的使命感。

“那么接下来是选择题。请阿良良木君选择你认为正确的回答。”

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始出题了。一如当年放学后的教室里，非常认真的那个班长。

“选项A，在黑仪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和我进行无人知道的没有后顾之忧的约会。

选项B，我们一起去看望家住准教授，去确认毛毯在不在。

哪个才是正确选项呢？”

“……怎么想这个的难易程度都是C啊。”

得救了。

就这两个选项。就算是我也不至于会选错的。

第三卷 余物语 余接·阴影

001

我和斧乃木也才认识不久而已，即便如此，我已经基本上了解她了。

外在是个十二岁的女童。

实际上是个被使用了百年的尸体的付丧神。

无表情又棒读，却擅于雄辩。

喜欢吃冰淇淋之类的冷电信。

看起来好像连干冰都能开心地吃下去。

既是不死之身的僵尸，却又是针对不死之身的怪异的专家。

性格很任性。又毒蛇，高高在上。

必杀技是“例外多数规则”。

作为式神侍奉的主人是阴阳师影缝余弦小姐。

或者说是那个人的前辈卧烟伊豆湖小姐。

突然从窗户非法入侵进来的那时候，我是看中了她的颜值的，但接触下来，我现在的感觉是，她倒也不是流言蜚语所说的那种意义不明的家伙——如果说“不明所以”是她的个性的话，我想她也不会刻意将其打破。如果真会这么做的话，就像她为我所做的一样，我最近也考虑过要成为她的理解者。

我要是真这么对她说的话，她应该会脸色豹变，然后像冰一样，或者说是像尸体一样，冷冷地对我说别以为你很了解我之类的话吧。不过没这种事，蛇这个生物的执念还是很深的。

就像诅咒一样。

她在离开阿良良木家后，在我的屋子里度过的时间必然会增加，哎呀，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发展呢，就请期待吧。

002

世间似乎已经进入了被人们称作暑假的时期，但对于我这个本来就不去上课，长时间宅在家里的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我可以很了不起地说，上中学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这样的话我以后就没办法画校园恋爱喜剧的漫画了呢。

伤脑筋伤脑筋。

不过这只是假设我将来成为漫画家之后的展望，现在让我伤脑筋的是，为了通向低谷这一奢侈的终点的道路施工。

不停施工。

直截了当地说，（文案上）在中学毕业的同时，我确定会被赶出我所出生成长的家，这时我所直面的“现实”就是寻找住所。

岂有此理。

如果不升高中的话，毕业后我就得去工作。如果不自己赚钱喂饱自己的话，接到父母通知的我，也总得去找些门路。父母已经察觉到我确立了我自己的 Money Plan，但他们迄今为止却一次都没有让我毕业后理所当然地开始独居，而是给出了新的通关条件。

就连连带保证人都得我自己去找，否则也算我输——不对，这个条件用在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身上似乎不太好吧？

这脸翻得太过分了吧。

虽然我是个梦想成为漫画家的家里蹲，确实可以说是在吃闲饭，但我也不是过了四十岁还不工作而在老家整天游手好闲吧？

惩戒权的发动条件太奇怪了吧。

话说回来，先不说毕业后去工作的事，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说“毕业后滚出去”，我想这已经不仅仅是触犯民法了，可能已经到刑法了。

“所以啊，他们是在说一些无理的要求等你哭出来啊。等了又等啊，你的父母。”

斧乃木酱是这么分析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成了一个长款连衣裙眼罩的角色，但她说的没错。

“这么一来，就算达成了这个条件，但总觉得他们后面还会继续刁难啊。会不会是在等你叫苦然后垂头丧气地去上学，并下决心要上高中啊。”

“难办啊……娇惯的反作用力真是厉害。”

先不管是合法还是违法，作为独生女，不得不承认，他们是在努力地想要收回以前娇惯的部分……就算我是父母，听到孩子说要舍弃学历向漫画的梦想迈进这种话，也未必不会想尽办法阻止。

“就是像这样模棱两可地表示自己的理解，才让抚公的父母得意忘形起来了，去打垮他们啊。”

“这是家庭暴力！那就没救了。”

“你应该在某种意义上学习一下阿良良木月火的任性妄为才行。”

似乎斧乃木酱在前几天因为某些原因被从阿良良木家赶出来了——然后就这样直接来到了我家。

虽然我很高兴，但是我是不是太容易亲近了。

“月火酱是意外啦。那孩子在小学的时候，当老师曾说出‘来，每两个人组成一个小组’这种像刚才那样的恐怖的通关条件的时候，她居然说出了‘我一个人做比较好’的这种反驳的话。”

“她还真是不缺暗黑属性的轶闻啊。那只不死鸟。”

顺带一提，斧乃木酱（这次）是名义上以作为素描的模特而造访我家的。所以现在也在摆着刺激的姿势……是名画系列的《大宫女》。（吐：宵物语里是蒙娜丽莎这次是大宫女，下次估计是《呐喊》了笑）

看了看后连衣裙打开的部分，她的身体都已经扭曲得和真画一样了！！

“那，该怎么办呢？举白旗投降吗？虽然我可以给你介绍‘工作’的。但是如果涉及到钱的问题的画，我就真的没办法了呢。”

“怎么会呢。我是不会放弃的。好像也有以成为漫画家为目标的人的合租房的。”

“怕生的家里蹲怎么可能去合租房？”

“也可以每天晚上去漫咖网吧里过夜。”

“你还是要接受一些别人的辅导。你别忘了，你的可爱可是很容易让他人都犯罪的。”

如果以前别人说我可爱的话……虽然现在我也不喜欢别人说我可爱。但是从斧乃木酱口中说出来就不讨厌了。

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也许这是因为是她是在无表情的棒读吧。

还有也许我感觉到了她是从内心里真的在关心我吧……就像虽然说被害者也是有错的这样一类的说法基本上是无心的。但是也没有必要像明显有危险的地方迈步对吧？

那就像是钓鱼执法（注：原文囮搜查。囮在汉语里是陷阱的意思）。

“我有一个考虑到最坏的情况的想法……如果真的到了毕业的那个时候还找不到出路的话，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就向悦活哭诉然后借住到阿良良木家。据我所知，育姐姐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没有比这更差的下策了。你把阿良良木家当避难所。这已经不是一个明摆（明白）的危险，而是一个暗黑的危险了。”

斧乃木酱停下拗姿势站了起来。在桌子上摆出了仁王立的姿势……穿着长款连衣裙的仁王立真帅气啊。（注：仁王立指的身重万箭而不倒站着死的弁庆。你可以理解成穿小裙子的典韦）

真想把这一幕画下来啊。

“欠阿良良木月火的人情要办的事情。我认为只有毁灭的愿望。再说了抚公也不想在看到鬼哥哥的脸了吧。”

简直比我父母还关心我。

真是好孩子。

虽然是扭曲的。

“啊，嗯。但是，我觉得不用了。也不用这么纠结，总会有办法的。见就见了，随随便便应付过去就好了。”

“真是一个淡泊的女子。”

这种表里如一的虚荣感（その見え見えの見栄の張）还怪有好感的。斧乃木酱说。

“只不过，虽然我是离开了阿良良木家，但是我好歹也是鬼哥哥的朋友呢。如果你真的代替我住进他家的话，一想到那个虐待儿童的专家是如何居心险恶，我就非常心动……啊，心痛啊。”

“虐待儿童的专家？”

他最近还有这样子的外号啊。

看来还是一如既往地活跃。

“OK，关于你父母的那些犯人的念头暂且搁置一边。至于住处的问题，我会为你想办法的。正确在通关条件的时间内，能想到什么亲子决斗的对侧边。”

“斧乃木酱还真是毫不吝啬地在为我出力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格外对我倾尽所能。

“你不要误会，才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如果你真的移居到阿良良木家去了。对于已经被对那个家发出禁止接近的命令的我。就没办法再跟你一起玩了。所以才倾尽所能的。”（吐：相当年伪物语的时候抚子也是教科书一般的傲娇，可是历却特么当真了）

“你真是就连傲娇的傲都显得很娇啊。”

根本就是娇娇嘛。

“当然，我也没打算让你轻松，我不会做和你的父母一样的错误。我会给抚公你找个工作——如果连钱和家都能得到的话就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了。”

“这是漫画的素材吗？”

“啊这是你的西好。快做出门的准备吧。家里蹲。”

003

“呀。初次见面千石抚子小姐。我叫卧烟伊豆湖。我是专家们的总调度，一个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我可以叫你千酱么？”

虽然就算叫我做出门的准备，但是自从我开始家里蹲的生活之后基本就就是穿着运动衫过日子的，所以也就没有什么整理着装的必要，就这样出门就行了。

我不会受到任何着装的约束。（吐：by红口孔雀的母亲）

再加上我不是那种害怕外出的那种家里蹲，所以对于外出这种事情其实是没有什么抵触的……因此，对于斧乃木酱想带我去哪里这件事我还是挺兴奋的。然后，我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与卧烟小姐见面了。

这可是那个卧烟小姐啊。

上次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去和他见面却无疾而终，想着大概可能没有什么再见面的机会了的时候没想到却来了这么一个展开。

斧乃木酱还真是不遗余力地要给我制造惊喜啊——顺带一提，她带我来到的这个地方是首都。

虽说是首都但又不是东京，只不过我是这么称呼县厅所在地的。小学的时候看新闻和报纸，误以为城区就叫首都，导致我到现在还没改过来—就像有人以为有一个叫做外国地国家一样。

移动手段是“多数例外规则”。

我搂着斧乃木酱的腰进行了高空高速移动。

“和鬼哥哥不一样，你还真是有骨气呢。那个萝莉控，在移动之后马上就倒地不起了。”

她对我很温柔，相反地对他很严格呢。

我姑且也算是当过一时的神明呢，最近又经受了这样那样的锻炼，所以在斧乃木酱的移动中抓稳还是没有问题的。

省下交通费真是太好了。

然而，目的地突然出现了卧烟小姐独自一人的身影。看来这次“会面”，并非斧乃木酱当机独断，而是早就私下准备好的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见面的地方是现代艺术美术馆前面。

言归正传，卧烟伊豆湖小姐。

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

忍野先生的前辈，贝木先生的前辈，影缝小姐的前辈——应该是这样才对的，但是说实在，她看起来比那三个人都要年轻。

跟那三个大个子比起来显得格外瘦小，这也跟她穿着超大码的衣服有关吧？

有可能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

忍野先生应该已经超过三十岁了，但是既是他的前辈又是他的上司的卧烟小姐，看起来应该只有二十岁，顶多二十出头啊。

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娃娃脸。另一方面，说不定这个“年轻”跟斧乃木酱之前说过的“智慧的诅咒”有关——算了，没礼貌的分析就到此为止吧。

在这里应该首先接受评估的是我才对。

不过。

“不要叫我千酱，那是我以前的昵称。”

这句话我还是要说的。

“啊哈哈，这会让你回忆起过去吗？你被历哥哥迷得神魂颠倒那段过去。”

亏你能笑嘻嘻地毒舌。

这一点跟月火酱有点像——只是，跟月火不同的是，这个人估计是知道才故意这么说的。

这个人是明知故犯吧，字面意义伤的。（原文確信犯指的是认为自己道德或者宗教上的正确感而进行的犯罪，也可以字面意义上认为是明知故犯）

……个人觉得，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还能做出这种事的抚子更加恶劣一点。

“那我叫你抚子吧。”

第二次甚至不欸我选择的余地。如此看来第一次只是演戏，卧烟小姐一开始就决定要这样称呼我了——说话的方式很有条理啊。（有没有人记得抚子一开始抚子的人设就是不给别人选项的绝对主义者）

抚子？

“那你就叫我卧烟小姐就行了。叫一声试试？没关系请不要害羞。”

“卧——卧烟小姐。”

“很好。这样一来我们就是朋哟了。让我们丢掉过去的龃龉开始美好的友谊吧。”

确立朋友关系只在这么一瞬间。

丢掉过去的龃龉……我跟这位小姐之间似乎没有什么说得出来的龃龉啊。

我是家里蹲只是因为我喜欢才这么做的。我并没有想把我的遭遇归结为其他任何人。但是其中的原因，虽然也不是主要的原因。大概是来自这位总调度小姐……

不，算了，彼此彼此了。

根据斧乃木的说法，我也让卧烟小姐的计划泡汤了。好像也是因为我让卧烟小姐落得了和她的后辈断交的下场。

如果真的能让这些都既往不咎的话，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最多想着我这都是为什么啊。

“我就开门见山了，你能帮帮我吗，我的心友哦。你的能力之高可是影缝都鉴定过的。你的人品可是余接所保证的。所以我现在并不需要评估你。来为我绽放光彩吧。”

感觉像个老练的偶像制作人一般。影缝小姐暂且不提，斧乃木酱能为我做出什么保证啊。

那孩子从刚刚开始就消失无踪了。

“啊哈哈，最近我骂她骂的有点过分了呢。我向她发出了禁止接近的命令后他就不接近我了。当然我也不想因为这个被讨厌。不过本来她就是那种不认生的式神。所以抚子才能跟她把关系搞得这么好。这很了不起了。所以请务必给予我一臂之力。当然是有偿的，有给有予的那种。”

“有，有偿——”

我还在好好说话吧。

本来我就不擅长对话，还长时间做家里蹲。“跟初次见面的人就畅谈”这件事本来就很新鲜……跟我用刘海遮住视线的时期不同，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来回避卧烟小姐直视的眼神。

“你在为住的地方烦恼吧？我会安排的。我的职业性质让我在不动产业有很多朋友呢——会有给你帮助的。”

职业性质。这个词让人很在意。

说起卧烟小姐的职业。当然是专家吧。妖怪变化的权威人。

“我的朋友在这个县里有二十栋以上的联排别墅。实不相瞒，这栋楼就是他经营的公寓——所以我才让余接把你带来的。”

卧烟小姐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把手指向了现代艺术美术馆——欸？公寓？这里不是现代艺术美术馆吗？

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就是首都啊……！

“难……难道说要把这里安排给我吗？”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这个公寓虽然外表看起来奇怪。但是实际上里面都是豪华的住宅。以抚子现在的收入并不适合住在这里。”

松了一口气。

虽然租金也是一方面的考虑。但是这个建筑怎么看都不是那种遵守了建筑基准法的。我完全没有想住的想法。哪怕将来我真的成了收入百万的大富翁。

“那么……关于这个脱离了常识的公寓。朋友现在就有一个烦恼——”

注意不要中暑了哦。卧烟小姐说着。摘下了斜戴着的棒球帽，戴在了我的头上。

真是温柔啊。

“……只要把这个解决掉了。我就会从朋友拥有的房子里面，用实惠的价格安排一间比较正常的公寓给你。”

004

虽然她前面说过并没有想测试我，但这明显就是一个小测验——明明是家里蹲的千石抚子，却不知为何要这样接二连三的不间断地接受了各种条件和试验呢。

有问题的一室，感觉像是住户刚刚搬家走了一样——原来如此，钱进来一看，就和卧烟小姐所说的意义。这间公寓的内饰确实豪华。

并不是现代艺术而是叫环艺公寓吧……这一间房就算在这里面也算是相当奢华的了。只是，想到进来之前听卧烟小姐所说的事情加以思索的话，空荡荡的房间就产生了另一番味道。

据说这个一室。

有三个居民连续在这里上吊了。

……原来如此，能否成为素材确实是取决于我自己呢。如果我在这里害怕逃出去了的话就没办法成为漫画素材了。

当然就不是一石二鸟之计了。

只是把一颗石头扔出去就结束了而已——我不得不重新做好觉悟。

我为了吃饭生活而选择的第二工作的现场时怪谈的世界——当然会遭遇到恐怖的现场了。

因为是在试用期。所以对我还是有所保留的。虽然是上吊，但是还没有死过人。

真是不管怎样都会为她人着想呢，卧烟小姐——我这样想着。望向了高高的天花板。那里吊着枝型吊灯。据说那个枝型吊灯下面当时似乎吊了三个人。

万幸的是每一个人都被家人或者是同居者发现了因此没有人丧失性命……但是三个人连续上吊就有问题了。

最早进来的A家的Alpha上吊了。紧接着入住的B家的Bravo上吊了，再接着入住的C家的Charlie上吊了——这样的流程之后，这间房子就成了空房。

不管哪个年代，一个房子里面有人上吊之后，马上就会搬家——就好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一样。

喔。

某个人上吊这种事也是常有的事情。（这句话在《猫物语黑》里也出现过）

就算不是自杀的圣地，某一个人连续去上吊也说得过去。但是是三个不同的人连续上吊的话就很有问题了。

再加上虽然现在还没人死掉，但是“下次”说不定就不是这样了……实际上似乎第三个人就已经很危险了。说是心肺功能在某一瞬间都停止了……

“差一点就要成为凶宅了。因为入住的人接二连三地尝试自杀未遂这件事而烦恼的房东就来找专家商量了。”

常识自杀未遂，这个词语本身就很奇怪……入住者接二连三去上吊，这种事也确实算是怪异现象。

是被诅咒的房间啊。

也不能说力所不逮。但仅仅是半吊子的专家的我，一下子就接受事关人命的工作，我觉得还是太早了。实际上我也是这么跟卧烟小姐这么说的。我并不打算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而伤害到周围的人或者立于危墙之下。

抚子可真是个乖孩子。能够反省是好事——可是我也并不想强迫我的心友去做什么。

——但是就是你强迫我登上了神明的御座啊……不对不对，不该这么说。因为那应该绝对不是卧烟小姐想看到的结果。

卧烟小姐说。

“因为我觉得这起事件很适合抚子你。所以我才把它交给你的。我非常相信你这个未成年的新手——不适合的委托也有新手的理由。”

我没没有听明白。就算你告诉我必须得上。但是在听完具体的起因后，我又觉得“好像是有点道理的”。

就像前面所说的/Alpha、Bravo、Charlie这三个人，在枝型吊灯上上吊。除了都是住在这给房间里上吊的这点外。毫无关联的三个人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用绳子、毛巾、电线上吊之后，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当然，他们脖子上都清晰地印着上吊之后的痕迹——但那个痕迹。

却好像是鳞片一样的印。

仿佛是被蛇缠绕过的一样。

005

“蛇切绳——对你而言是个既怀念又痛恨的记忆吧，抚公。”

卧烟小姐只把该说的话说完，就从有问题的房间回去了。

所以刚才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斧乃木酱又突然出现了身影。

真是其疾如风呢……为了躲开讨厌的上死。这样滥用她的那双轻脚。

只不过，诚如她所说。

蛇切绳。

既痛恨又怀念。

曾经缠绕到我身上的怪异——我不只是脖子，就连全身都被团团缠住。

被看不见的蛇五花大绑。

全身都是鳞印。

“确实如此。我想起来了，那个穿着灯笼裤双手遮胸的你的样子。”

“斧乃木酱，那个时候你不在吧。”

说着，我在有问题的房间的一角坐下，拿出了素描本和铅笔——要说我在干什么。我是在描出这个有枝型吊灯的房间的全貌。

是斜拍的构图呢。

“话说回来还真是恍若隔世的感觉呢，现在已经完全不会提到灯笼裤这个词了呢，说不定连漫画里都没有这个东西了。”

“看来早早就开始进行文物保护活动的神原是正确的呢。”

想到这些傻傻的回忆，虽然也能微笑出来。但是有关蛇切绳的却不能笑得出来。

因为当时就算说是会当场去世也是没有问题的。

回想起来，我的人生就是从那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当时对我下了“诅咒”的朋友，我也没有想去责备他。但是要我能够微笑着回忆过去。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我流畅地画着。

“哇，你不光是任务，就连画背景也能话得很好啊。这还是徒手作画。真是厉害啊。”

斧乃木酱窥视着我的素描本——本来，我是很不愿意在我画画的途中让别人看到的。但是让性格完全粗线条的月火帮忙的时候也渐渐习惯了。

因为这次是以房间为主角来画的。所以称之为背景其实并不准确。虽然在漫画里这个就叫做背景无误。

“总而言之，我想先将被诅咒的房间图像化……如果有蛇在的画，那么在画画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看见了。”

即使叫我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其实我也是茫然的。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所以暂时先用一下自己的能力再说……已经不用去上学的我，如果说还有什么一技之长的话，那只能是绘画能力了吧。

“被诅咒的房间吗。就在最近我还经历了一次呢。和鬼哥哥一起的。当然我是很悠游的解决了。但是那个人渣萝莉控差点去世。”

“那个，斧乃木酱。你其实没有必要在我的面前说那个人的坏话的。你需要好好珍惜你们之间的友谊。”

“居然说‘那个人’。你果然还是心理放不下他。”

“这只是一个错词问题。”

“所以你才会被人批评。”

“正确来说应该说是措辞问题吧。”（西尾的谐音笑话）

这个先不说了。

“作为参考我想听一听，斧乃木酱所经历过的诅咒的房间是个什么样的感觉。怎么解决的？以斧乃木酱的悠游。”

“那是个里面的布料会袭击人的房间。怎么说呢……只能说就是把里面破坏了嘛。我用了一次‘例外多数规则’就把天花板给戳通了。”

“这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这个我学不来啊。

我的身体又不会肥大化。

“也不一定吧。你不是在成长期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的胸围每天都在肥大化。”

“你那‘一眼’在往哪里看啊。明明我的身高也在长好吗。”

“太好了。那你就脱离了（萝莉控）鬼哥哥的good strike。但是我也能理解诅咒你的那个朋友的心情。明明每天都在毫不节制的吃零食。还从来不运动。你的肚皮却一点都不肥大化呢。”

那我真是谢谢你的夸奖。

我就是这种体质。

神原似乎更加极端。她似乎是不自觉地进食而瘦下去的类型。

“神原骏河的运动量可不是开玩笑的。但是你也不会相反地因此就能减肥下去。……真是残酷啊。上天赐予你此等特典。但是你却完全用不到这么好的天分。宛如一个说着金钱不是一个人人生的全部的有钱人。”

但是如果你对那个有钱人请求一点施舍的时候那个人一点钱也给不了你。说好钱不是人生的全部了那岂不是就并不需要钱么。

“谁知道呢。运动员也是有他们的体质或者体型的。因为有那样的上天赐予的特典。所以运动员门也不是都能成为漫画家的奖牌得主啊。这段话还真是值得深思。”

顺带一提，我非常不善于运动。

画画倒是可以一口气画几个小时。

“不管怎么样，我都和那个时候一样。现在的我也是完全不能自保……如果现在我受到蛇切绳的攻击的话，斧乃木酱你会保护我的吧？”

“我就是为此而出现在此的。”

真是一个有男子汉气息的回答。（为了防止大家忘记，斧乃木的设定是一直用男性的我boku自称的。

我恍惚间都迷上你了。

“我绝不会让你被调到枝形吊灯上的。纵使这里是蛇的巢穴。”

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在我还在当蛇神的时候，蛇切绳的这种怪异可以说是我的眷族一般的存在……但是要我再次品尝到那般苦闷的感觉的话。就算真的给我工作我也不干。

我还没受到过什么职业素养的培训。

只不过是没有了被害者意识而已。

如果之前就听说了的话，那个时候。我会先准备好仪式用的护身符了……我错过了把它还给忍野先生的机会。现在应该还放在家里吧。在家里的某处吧。在衣柜里面吧。因为护身符好像是有有效期的。我也不知道它现在是否有效。

“既然你说了要再现一下仪式。那你就别再穿这套老土的运动衫了。赶紧换上死库水比较好吧？”

“那次是被神原姐姐骗了啊。至少我还是知道这个的。我好歹也算是一个大人了吧。现在这套运动衫也没什么不好的吧。不管是运动衫还是泳衣都是运动时穿的衣服。”

“亏你能在坐着不动的时候说出这句话。”

明明我的手在动。

总之这就是为了掌握房间全貌而进行的速写。很快就告一段落了……带Loft，仅仅是宽敞空荡的房间。因为没有家具，所以画起来很简单……作为素描而言却有些欠缺。

要是有窗帘的话，就能展示一下我高超的绘画技巧了，但是这个都没有……不过我还是能够用仅有的一点本领来展现一下窗户玻璃的透明感的。

虽然还有其他的房间，但是这三个人都是在这个房间的枝形吊灯上上吊的，所以还是先仔细调查这里吧。

“上吊之所以会集中在这个房间或许是因为其他房间的天花板不够高。”

“……我先问一下，那三个人都有自杀的理由么？比方说写遗书什么的。……”

“没有，活着是最好的。那三个人都是如此讴歌着自己的生命。”

讴歌自己的生命。这是斧乃木式笑话吧。故意说得这么夸张么……看来他们三个都没有留下遗书之类的东西呢。

“对了，三个人都歪着他们的头疑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上吊。那个有鳞印的头。”

“……有没有那种被诅咒的感觉呢？”

“也没有，完全没有。他们都说自己是一身正气不可能遭到谁的怨恨。”

斧乃木酱只是对我这么温柔的么。

对于那些可能是因为蛇切绳的诅咒而上吊的那些人，毫无意义的严厉——但是如果没有被诅咒的感觉的话就跟我的情况不一样了呢。

“本来嘛。如果是发生了上吊事件之后，不管是哪个居民都会马上搬家的。所以这样的话就算是有感觉了吧。啊啊不过我那个时候是我愤怒的朋友直接告诉我的。‘我诅咒你哦’似的。欸嘿嘿嘿。就是这种感觉的告诉我了。”

“你这不就是笑着讲出这件事了么。脸越来越厚了。要是那个时候能做出这种反应的话，我想知道情况会不会变得更糟。”

“啊我好了。”

我的意思素描画好了。

因为是类似草稿一样的东西，所以就没必要描线吧……就算说要，我也没带相应的道具。

对我自身而言这还是一个不错的作品。但是毕竟就是一个平面绘图……就算你说我没有完成我本来想达成的目的。但是我的手并没有不由自主地就在本子上画出蛇的样子。

不过能展现出透明感这件事算是成功了。但是透明的蛇缺没有描绘其中。Fumu。

因为毕竟我只是一个实习……修行生啊。

我也没有想过一下子就能顺利完成。是我的绘画能力不足呢。还是蛇隐藏地过于巧妙。不管怎么说，一开始的尝试算是失败了。

很好很好。

“明明是失败了还说很好。真是硬派。抚公啊。那么，你的第二种方法是什么呢？”

“总而言之我先模仿一下被害者，尝试着在那个枝形吊灯上上吊着试试看吧。”

“‘例外多数规则’——”

这技能不是用来吐槽用的！

我是开玩笑的！

我才不会跟风自杀咧。尤其是不认识的人。

“这可不是一句玩笑就能完的。自杀的圣地的由来其实是很多死在这里的人用死亡的力量催化出来的。正如第一个人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一样。他们的相继自杀正在使死亡的诅咒日渐肥大化，正如你的胸部一样。”

“真是一个柔软的比喻。”

“因为是拿胸部比喻的。”

如果这是为了让我不害怕而做的举动的话那我真的很感激。不过即便如此我也笑不出来……好歹我是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就算不那么讨厌关于胸部的玩笑。话虽如此如果让这个房间里出现了第四个上吊者的话那就真的很危险了。

命（生命）……落命（下坠的生命）……不决之吊命（悬挂的生命）。

“就算不会死。在一定的时间里大脑中缺乏氧气的话，是会留下后遗症的。怎么说呢……就像不断练习会画的越来越厚一样。这个蛇切绳，诅咒的数量越多，去吊住户的能力也会越来越强。”

“也就是说要尽可能的阻止第四名被害者的出现对吧。可是就算实际上并没有发生环首的事实存在。但是把我当成蛇的诱饵这种事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成为缚蛇的诱饵？为什么？”

“你看，我毕竟也曾经被蛇切绳诅咒过，我想我还是有一定抗性的。或者说是免疫力。”

“你就没听说过什么叫过敏性休克么？”

虽然我听说过敏性休克是蜂毒的症状，但是大抵蛇毒也是一样的吧。蛇切绳的毒甚至能对吸血鬼起效……

“总而言之，要在出人命之前解决这件事。这是委托嗯的意向。所以你也要顺从，把你的性命暴露在危险之中也是不可取的。”

“~好。”

那么，现在是第三种方法了。

我把素描本翻到了下一页。

006

A家 （居住时长 三年）

父Alpha 母 发现人

女儿

用毛巾上吊。

B家 （居住时长 两个月）

男友 发现人 女友 Bravo

用电线上吊

C家 （居住时长 三周）

父 母（Charlie）

儿子 发现人

用麻绳上吊。

007

素描本的第二页，之前一直是给我用来追加人设的。现在就像刚才那样，把我目前所知道的情报列了出来——实习的我是没有权限知道当事人的个人情报的。卧烟小姐所告诉我的情报，基本上是有跟没有没差的。

只不过，就算已经知道，但像这样写出来再附上简单的图解的话，也会有新的痛感。

作为“过来人”来说，如果被蛇切绳缠住脖子的话，被害者Alpha、Bravo、Charlie是有多么痛苦。那份痛觉我可以真实地想象出来。但仅仅是这么说还会显得有点认知不足……被害者的家庭成员，特别是发现者的心情。我并没有好好考虑到。

特别是C家。发现母亲上吊的样子，并且上前救助的儿子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呢。从保护个人情报的观点上，卧烟小姐甚至没有告诉我他们的年龄。如果是小学生的话，这将造成他一定的PTSD吧。

就算是初中生高中生也是很残酷的吧。

“我最近也有过让我的父母去死这样的想法。像这样理所当然的想法，恐怕那个孩子以后都不会有了吧。”

“想让父母去死，并不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啊……算了，鉴于现在所受到的对待，并没有说要杀了他们已经算是精神健全的反应了吧。恭喜你进入青春叛逆期了啊，抚公。”

我很难说是接受了合适的伦理教育的。但是，就算是为了那个孩子，也不能让下一个悲剧发生。我重新下定决心——不过，这里只写了儿子两个字。说不定他比我还年长很多，是个三十多岁的儿子也说不定。但是就算是这样。家人上吊这种体验，正常人也不会把这个当成草草了事。

“可是，老实说，我还是想要更多了解到每个案件的详情。我毕竟只是一个新人。虽然我被委托以重任。但是我还是知道我并没有得到卧烟小姐足够的信任。即便如此，我也不是想要她给我户籍本这种程度。忍野先生倒是不会在乎。他可以刨根问底般挖出委托人的所有个人情报。”

“那只是忍野哥哥的一家的做法。我的姐姐完全不会听别人的话。而卧烟姐姐则根本不用听，她就知道了。”

喔……

“知道之后还故意无视。这种手段也是有的。因为听了别人的个人情报后，还要因为感情原因而不能采取正确的处理方式这都还算是好的。如果自己也深陷出去无法自拔这种情况也是曾经出现过的。盗窃王墓的人要想自己不也成为木乃伊的话，对恐惧一无所知的人更加安全。”

“灵感少女会害怕鬼，是这个意思吗？”

“就是这个意思——极可能想要知道更多情报。无论什么时候，面对什么样的人，都要保持中立。这是忍野哥哥才能做的王道。而一直只是单纯模仿的鬼哥哥才会总是失败。”

既然已经能看出来会失败，那一开始就说出来不就好了么……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会被人情世故所左右。

“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专家，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很重要的。顺便一提，像这样在记事本上一边写一边画一边思考。这是贝木哥哥的那种类型。”

“是这样吗？”

“别看他长了一张不详的脸，他可是有一颗绘画之心的。”

虽然我觉得长了不详的脸跟绘画能力没什么关系……但是原来是这样么？难怪那个时候那个欺诈师先生对我的梦想表示了理解。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还是说他十几岁的时候也是想成为漫画家的？

“我才不敢问贝木哥哥那么可怕的问题。不过或许他还真的有想过。因为欺诈这种事说白了也就是描绘一个虚无的故事。不懈地取材，放飞想象力，准备好登场人物的台词，大展蓝图——他骗人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就是……那个人……把我……”

有一瞬间我差点回忆起来了。仔细想想，造成我被蛇切绳缠住全身无法动弹的原因就是那个欺诈师先生啊。

虽然事到如今我不想在沉浸在过去的事情中了。但是这样的话就有一个问题了。这个蛇的窝难道也是贝木先生的骗局吗——？

“有可能。这是很好的切入点。”

你都完全不为他辩护么。

明明一口一个哥哥的。

“你不是也差点把每天喊哥哥的人，崇拜的那个人杀死过么。不管是历哥哥还是贝木哥哥。”

“我才没有把贝木先生叫哥哥过啊。”

“不过那个欺诈师就单纯只是个欺诈师。他又不是杀人魔。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去做咒杀这种事情。”

是啊。

就算真的能把居民的脖子吊起来这种事。对他自己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骗保为目的的（未完成）杀人的可能性可比自杀还要高。

“就算是自杀好像也会给保险金的。明明跟住过这间房的居民们没有任何相关性。却连续三个人一起。真是奇怪呢。”

“连续三个人……”

为数不多的情报之一出现了呢。

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是居住历分别是三年，两个月，三周——虽然不知道这个房间何时会变成蛇巢。但是从入住到上吊的周期是在变短的。这一点得好好记住。

即使是A，诅咒也可能是一天之内就完成的。虽然我也不确定。但是随着次数的增加，而让诅咒越来越熟练。这个间接证据是成立的。

第四次说不定有人会死了。

一想到像我这样的人的涂鸦能关系到别人的生死。我的手都发抖了起来。并不是兴奋的那种。不过在我真的不行的时候也有斧乃木酱在我身边帮忙。如果斧乃木酱也不行还有卧烟小姐能整理态势的吧……虽然这不是我期待的。

既然我不能亲自上吊来测试的话。那我只能如同卧烟小姐所期待的那样。对比一下我当初作为被害者的经验。从而得主蛇巢的机制。

蛇道就是蛇道。

成不了王道。

那看看蛇到底是怎么走的吧。

首先是欺诈师贝木泥舟先生来到我们小镇，诅咒了我原来的朋友——通过卖咒文的方法……

“咦，但是那个咒文本身是没有效果的吧？因为这个诅咒本身是骗术啊。那么，贝木先生跟这件事。就没有关联了。对吧？”

“很好的着眼点。”

这孩子又说了同样的话。

就像是主动给出提示的考官一样。光是有可能发展成贝木泥舟出现来与我再会的场面就让我很沮丧了。但是，如果事情其实和他无关的话。老实说会更好。

因为是欺诈师，所以这个请求会有点过分。但是我不希望他对关照过我的人有什么不好的举动。

在素描本上写上“贝木泥舟·无关者”（旁边再花了贝木先生的肖像图后，我又翻回了第一页。

“嗯？怎么，要重画么？”

“并不是，只是想做一些补充。就算实际上我没有上吊，但是画一个上吊的我是没问题的吧？这样一来我能发现点什么。”

“很好的着眼点。”

你不一直给我提示也没关系，请你增加一下台词的多样性吧。

“只不过，要画的话还是画我吧。如果用你的化工画出你自己上吊的样子的画，恐怕会成为诅咒的。在这一点上，因为我已经死了，所以区区上吊还杀不死我。”

“……很好的着眼点。”

朋友上吊的画面，其实我不是很想画的……

可是，正因为如此，画出没有关联的第三者的话，恐怕真的会成为诅咒。所以还是依照斧乃木酱的意思吧。

用这种动机来作画的话，上吊这种事恐怕不会成为事实吧……从意志低沉的人手下出现不由自主就画出来的蛇的话就更好了。

“被勒住脖子的场面棒极了啊，好好笑。”

“一点也不好笑。”

“x想要引出寰首之蛇的话，就不用活饵反而用假饵。我可以预定么？你尝试一下画画痛苦挣扎的表情。剩下那只单眼快要崩出来的那种感觉来画。我要用那个当成动画版的版权图。“这幅画出来的会导致动画化终止哦。”

虽然会失去真实感。但是上吊的斧乃木酱还是用闭眼的状态温和的表情来画吧。让人看不出是或者还是死了的状态……不对，本来就是尸体所以肯定是已死的状态嘛。

（无）表情暂且不说，我已经能够把数据输入3D打印出来的程度，将斧乃木酱所用的姿势从各个角度画了一百万次左右了。所以悬吊下来的姿态，我也是两三下就画出来了。这是真·闭着眼睛画画。长款连衣裙相比起之前的骷髅裙子起来要好画很多吧。

我边画边想。

我所经历的蛇切绳，说起来也是暴走姿态的……似乎是我吧本来应该没有效果的诅咒用北白蛇神社这怪异聚集之处让其发动了。

想象着Alpha、Bravo和Charlie三人连续重蹈覆辙……也就是说，一想到正经的蛇切绳的诅咒是在这个房间里发动的，我就会在意其中的理由。

“A家之前的住户是怎样的呢？Z家的Zulu是没有上吊的吧？”

“嗯，之前的居民和在之前的居民，都是平安无事就搬走了。”

“……Fumu。”

因为我也看不出来这个公寓的建造时间，所以之前还想着A是不是这间房子最早的居住者，所以得到了那样的回答之后还感到挺意外的。

所以这个房间是存在着是蛇巢的时期和不是蛇巢的时期……那么会不会是A的Alpha遭到了蛇的怨恨呢？那之后诅咒就一直残留在房间里。之后入住的B和C就也惨遭诅咒——不对，乍一看像是很有说服力的加阿佘，但是对于诅咒时长呈阶段性的上升的情况却没有说明。

对已经发生的事情进行先入为主的思考的话，会让人产生B比C，C比B起来诅咒的力度是在上升的——等等。

所以反过来想，为什么Alpha、Bravo|、Charlie以外的人都没有上吊呢？孩子成为了父母上吊的发现者，这是多么让人受到打击的事情啊。这样想的话，同时为什么不是父母发现孩子上吊的角色分配也是应该好好思考的。

如果这是真的一个诅咒的房间，并且是蛇巢的房间的话，诅咒的对象应该应该是无差别的才对——先不说是家庭关系还是同居关系。被害人的身份分散成丈夫、女友、母亲这上面也是一个不小的疑问，让人觉得很不高兴。

诅咒的动机，与其说她是“不管是谁都可以”不如说是“故意打散开来”的样子，让人觉得很有违和感。就像音乐播放器的随机播放与其说是随机播放不如说是故意打散弄乱的。我在网上看过这种都市传说。

“很好的着眼点。但是说到‘在网上看到’，仅凭这句话会让人不由自主怀疑所说内容的可信度。以防万一，你还是改变一下说法为‘我在网上确认到’。”

哦哦哦。

很好的修改。

突然变得和IT工作似的。

“如果想要更有说服力的画，‘虽然可信度未知，但是以复数的情报源进行资料采集的结果，在现今时段，这是推测可能的事实’，这样说就行了。”

“哦哦哦，虽然很厉害，但这其实就是只要上网就能……”

“这种半信半疑的传言就是怪谈的源头。所以实际的可信度并不是必要条件。确实，如果这间房真的是被诅咒的蛇巢的话，一家人或者一对情侣，如果不是所有人都上吊的话那才是不正常的。”

异常这个词，听起来就好像他们是求着别人让自己上吊一样……上吊失败是因为有发现者在场，那个发现者，为何没有受到被诅咒的房间的诅咒呢。

每个家庭只有先到的一个人受到诅咒，这种事情也有？又不是超市在做特卖……

“……好，完成了。我给它取名为‘上吊童女’。我在绳索方面尝试着用了塑料胶带。”

“画成画之后比想象得还要刺激呢。温和的脸真的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虽然确实是已经死了……绳索是塑料胶带啊，用日用品做道具的话确实让人更加印象深刻呢。姑且确认一下，这里面没有对我恶搞吧？”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最喜欢斧乃木酱了。”

斧乃木突然让我看到了她敏感的一面，我则慌慌张张地一不小心就发挥了我超强的画功。本来我的动机是很弱的，但是一旦开始画起来，握笔的手就不自觉地自己动起来了。

“如果我说错了什么你一定要好好告诉我啊，我会改的。”

“都说了没什么啊。我对斧乃木酱只有爱。”（吐：我受不了了有没有千石余接糖）

事到如今，与其说我是被喜欢倒不如说是被纠缠了一样……就像这个房间被蛇所纠缠住一样——真的纠缠住了吗？

“上吊童女”的完成本身，已经满足了许多东西，但是要像灵异照片那样，把看不见的蛇照进去是不可能做到的——这第四种方法，看来也挥空了。

不是三振，而是四振出局。

要说什么都没有的话，又确实会有一种，至今为止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只是偶然而已的感觉……正因为不是诅咒，所以从专家的视角来看，才会有这么多不自然的地方吗？

每个人的上吊之间都没有关联性，因为被隐瞒了许多事情，我在想到独立自杀这一点的时候，到底发现了多少不自然的地方啊……那样的话就没有发展成一家人殉情，总之这样就有一种可以说得通的感觉了。

“被害者三人所共通的脖子上的麟印呢？”

“啊，对啊。有这么一回事啊——可是，也存在看错的可能吧？心里总是那么想着，所以就看成了心里所想的样子……就像罗夏测试一样。”

我一边说着，一边心里觉得我这只是在图自己方便。我这样的冒失鬼还有可能，但是明明是卧烟小姐那种大人物所获得的情报，很难让人想象会发生这种低级别的失误。

另一方面，这件事情和蛇切绳在字面上有关联的直接证据，其实也只有脖子处的痣了。

包括北白蛇神社所在的那座山在内的我所住的小镇也还好理解，但我实在难以想象蛇会出现在像这样的首都里……

“是你作为捕蛇名人的直觉吗，那确实足够令人信服。”

“……我并非想要抱怨卧烟小姐把这个案件当作对我的测试，但我在想，这有没有可能是恶作剧猜谜？”

“恶作剧猜谜？”

“比如说正确答案是，这并不是怪异现象。学校的考试里面也有这样的问题，从①到④的选项中选择正确的答案’，但是①～④却全部都是错误的，确实有这种欺骗人的题目吧？”

“原来如此，你这么一说，感觉确实像是卧烟小姐的恶作剧。很好的着眼点。”

那个，你该不会，是打算作为眼罩角色的招牌台词，才故意一直重复这句话的吧……

真是这样的话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着眼点啊。

“我绝对不是在回避话题，也不是新的台词，是因为那种眼力也是专家所必须的。不管遇上什么样的怪异现象都很危险，也是无责任的。”

忍野先生曾经说过，不要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怪异，类似这样的话是否也包含着同样的含义呢。

那样的话也不能草率地做出判断了。

深究出题者的意图，这种态度太过自以为是，也不讨人喜欢，我好歹也赌上了自己的人生……如果在这里答错的话，就会失去工作，被赶出家门，从而迷失在街头。

与做出正确的回答是云泥之别的。

……为了不再增加被害者，考虑到发现者的PTSD，就算说着那样的话，说白了，为了确保我毕业后的住所这种私利私欲才是我的原动力，一这样想就觉得很消沉。

“那样就行了。你已经不是神明了。吸血鬼哥哥，简称鬼哥，他那种无二心的无私奉献虽然很伟大，但是如果所有人都那样的话也不好。到头来，鬼哥哥那样的态度，卧烟小姐是判定他为不及格的。”

“不及格啊。”

“到了现在，大学快毕业的时候，那种献身精神是否已经变得成熟一点了呢——算了，那个鬼哥哥，才是应该先出道的呢。”

“说得没错。”

这么一来，我就能很轻易地跑到阿良良木家借住了——这是玩笑话。

“所以你随自己的意就行了。你要解读卧烟小姐的意图也行，不去理会卧烟小姐的意图也行。虽然我说过只要顺从委托人的意向就好了，这种事究极不用管。”（斧乃木的奇怪副词）

“这，这也说得太过了吧……”

“当然不用你说，既不去上学，又想要离家出走，我知道现在的我确实非常随自己的意气用事。即便如此，房东“不想要有人死”这种人道主义想法我还是不能不管的。”

“祭出人道主义的大旗的话我倒是不能否定了。考虑到房东的立场，肯定不只是这个意图我才这么说的。”

“嗯？什么意思？”

“你觉得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和斧乃木之间会出现这种像是恋人之间才有的意义不明的对话……而且我还是扮演男役。要不我来一个壁咚吧。用朽绳先生的感觉。

“是我在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嗯啊？！”

……这是家暴吧。

诸行无忌诸行无忌。（注：原句くわばら的意思是日本传说中可以防止被雷劈的咒语）

“如果房子里死了人，那房东当然是会困扰着。因为是凶宅。”

斧乃木酱如此说道。

凶宅，没错。一开始说过了。原来如此。如果上吊的被害者死了的话这里就是凶宅了。

“你知道什么是凶宅么？”

你当我千石抚子是傻子么？

我当然知道。虽然我才不是什么都知道。

不只是自杀者。出现了非正常死亡的不动产——不限于公寓或者是别墅。不管是出租还是转卖都应该会被有义务告知对方的吧？这间房子曾经发生过这样那样事件的档案书。这种事是不允许有隐藏的。通常这种房子是很难被卖掉的……

当然如果这个房子是蛇巢的话就没有必要告诉别人了。不过如果变成了有人奇怪地在这里死掉的话就大不一样了。房东必须如实将这件事记载下来。

所以他才强调不出现私人。因为这个原因，才委托专家卧烟小姐来解决么。虽然我并不是这么想，但这毕竟是交易。所以像这种单纯的利害关系计算还是很常见的呢。

“总而言之，就算A的Alpha上吊了。但是被救活了。所以B的同居情侣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入住了。同样B的Bravo也上吊了，但是也捡回来一条命。所以C的一家人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入住了……就是这样子的流程吧。”

“没错，假如当时Alpha丧命了的话。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了。”

说了相当残酷的事情呢。

可是确实是这样的事情。如果被告知了前一户人家自杀成功的事情了的话。后来的情侣会不会入住就相当可疑了……就算这间房子是设计公寓里最好的一间，就算不知道这个房间是蛇巢的这件事，一旦询问后被听说这里有人成功自杀——询问后被？

“…………”

“怎么了？嗯？抚公。你又像以往那样低着头了。你现在已经没有刘海了。你这样是遮不住脸的哦。是因为自己对人类的理解泰国浅薄而感到羞愧了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原来是对人类的理解太过于浅薄而敬佩自己啊，我。”

比起浅薄的理解，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面前出现了这么一个出色的东西才是令我深受打击的。当然这个先不管了。

“我可能已经知道了。犯人。蛇的诅咒的主谋。”

“欸？那诅咒是真的存在的哦。并不是卧烟小姐的恶作剧猜谜啊。快告诉我犯人是谁？”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棒读。但斧乃木却听起来有种却兴致勃勃的意味。

“就是恶作剧猜谜啊。不对或者是极恶猜谜。”

我回答道。

“犯人——就是我啊。”

“……啊啊。你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家伙啊。”

“请不要说和以前一样的家伙。”

008

后日谈，或者说这次的结局。

犯人就是我自己。

话虽如此，却并不是黑羽川和苛虎、忍野扇这种和以前一样的家伙，更不是——用朽绳先生的感觉就是——嗯啊？四个抚子的对决好像已经结束了吧？

即使如此。

犯人就是我。

更加准确的说法是，犯人既是我，也是你，也是他，也是她，也是众人，也是全人类——不，我并不是在用夸张的修辞手法歪曲论点，绝对不是这样的……明明即便是现在，世界上也有许多人正在因为战争而失去生命，那我这种只解决一个房间的案件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并不会说这种事的。

我想说的是衣食住事全人类共同的生计……奇怪的是斧乃木酱以逃出阿良良木家为契机获得了跟“衣”相关的方面获得了考察的机会……而我这边则是和“住”有关。

明明我不是暂住。但我也是和斧乃木酱一样被赶出了家门，像这样以专家为谋生条件是为了一己私欲——也就是为了获得居住的地方。但是我也并不是说只要能遮风挡雨哪个地方都可以。

不能让步的最低条件也是有的。就算你说我的想法很奢侈，但是我也是有要实现的梦想的。要追梦的话，就算你要我住不能上锁的有八十年房龄还没有浴缸的四叠半房间——就像斧乃木酱所指责过我的，我连合租房的生活都过不了吧。

实际上呢。

我也并没有说期待着漫画大卖然后搬到城堡里去住。但是想住得温馨舒适的欲望我还是有的——虽然现在的千石家并不是那样子的，但是这并不重要。

那种欲望和预算之间能妥协的点是作为理想的。现实中总是想着“房租要是能再低点就好了”，就算奇迹般的出现了满意的房子，联络过去的时候肯定已经有人确定入住了。

就算期待着别人能给我介绍便宜房子一样，大家也会想着“房租要是能低点就好了”。假设大家都是这样的……那么也会跟我一样沮丧吧。

但是——

如果跟我不同，那时候没有放弃呢？

如果说有降低放低房租的机会，甚至是把整个不动产都变成空的的方法都没人住的方法？

……如果房东有明记出现非正常死亡者的义务，也就是凶宅的话。有很多人是乐意住在凶宅里的。正因为多数人不敢接近，所以房东会不得不降低租金。

也就是说，只要不停重复类似的事情，让房子凶宅化，就算是本来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理想中的房子也会降价。

虽然放出了蛇切绳，但这里并非蛇巢——虽然下了诅咒，但是被害者并未遭到怨恨。只是，有个人想要把这间房子变成灵异场所。某个想要让这间房子出现非正常死亡者的人。”

和委托人持有完全相反的想法的某个人，甚至还利用了蛇切绳的诅咒——就为了那种事。

我对现代艺术美术馆的外装并没有什么兴趣，内部装修的等级我却不得不认同，如果有人说这里是超人气房源的话我肯定会点头表示肯定——有无论如何都想住进来的人也一点都不奇怪。

甚至让人觉得恶心。

那么，每一家人中只有一人上吊的疑问点，就说得通了——因为非正常死亡者只需要出现一个人就足够了。

就算是为了制造怪谈，也必须要有目击者。

万幸的是，迄今为止的尝试全部都失败了……可是，诅咒的方式会随着次数的增加而变强，历经数月，有了连续三次的失败，为了增加参变量，说不定会做出干脆下次让全家人都上吊的暴行。

如果不阻止的话，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出现死人为止。

正因为不是灵异场所，所以在成为灵异场所之前，那个房间都不断会有蛇被送进去，一个接一个地。

“哼。抚子的见解我接受了。先不管这个推理对不对，姐姐会有什么感想。那么，对无冤无仇的居民下诅咒的可怕的犯人，该如何对策呢？考虑到这一步才能算步入职业喔。”

对用生硬的口齿报告了以上内容的我，卧烟小姐说出了这番话——和针对提交的答案又提出了全新的通关条件的父母不同，这已经可以说是正当的测试了吧。

既然提出了问题点，就必须给出对策——那个。

“因为犯人是想要入住的人，在A家搬走之后，B家搬走之后，是不是像房东或是中介做了各种咨询了呢……去确认房租是否下降到了自己的钱包能够接受的程度。”

虽然我不觉得这种反向计算能将嫌疑人特定到一个人，但是至少能把范围缩到很小吧。

虽然可能会很费功夫，之后只要对范围里的每个嫌疑人都进行面谈的话……或许，如此胆大包天的犯罪行为，肯定会露馅的，只要不断逼问很快就会原形毕露吧。

“哼哼。先说评价结果吧，及格。虽然很难说已经削除了其他所有合理的疑点。这重视素描本里一条蛇都没有出现的自信，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这份自信，所以打个折给你及格。该表扬你一下，很好很好。”

抚子我，被抚摸头了。

虽然我并不喜欢别人抚摸我的头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让我有点害羞，一i但都不讨厌。

卧烟小姐这种能轻易让人为其所用的能力，才让她成为了总调度前辈。

就这样告诉委托人房东吧。也许，那人轻易就能找到……只不过，那个希望入住的人居然不是发起诅咒的主谋。”

“欸？是这样的吗？”

“希望入住者只是希望入住者，和房东一样是个委托人啊——残酷的诅咒是向外部的专业人士委托的。不这样的话，对无冤无仇的人下诅咒这么荒唐的事情就一点都不正常了。”

“那，那……真正的黑幕是贝木先生……吗？”

“非也。就如抚子的推理一样，那个不肖的后辈所设置的蛇切绳是假货——不是用玩具蛇吓人的手法，将真的毒蛇投入一般家庭这种外法恐怕也不是欺诈师所作所为。而是与消除烦恼的专家正相反的，满足人欲望的洗人所做的。”

“Around——”（注：around和这里洗人的注音あらうんど一样，正常语义洗人指的是为了给自己制造利益做出假象的人）

不知道是哪里听过这个词（注：《宵物语·迷途的蛇》里说是卧烟伊豆湖正在对付的敌人，西尾又在挖坑了）就在我正想着是哪里听过的时候，卧烟小姐改变了语气：

谁都有欲望，欲望本身并没有错。但是，实现愿望的蛇，必须遭到谴责——抚子，按照约定，等你毕业后我给你介绍公寓……一定的条件我还是可以接受的。请尽情释放欲望吧。姐姐我虽是一家之言却从不说二话。不过，既然这个事件还没有完全得到解决，就得请你再多帮我一段时间了。”

她如此说。

“你会做吗，蛇退治。不是蛇巢，而是去找出蛇的大本营，抓住蛇之头目的工作，希望你能帮忙。”

“……如果我可以的话。”

请让我做吧。

没想到我居然秒答了——反而是我请求她这份积极性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我自己的声音，果然还是因为我是为自己考虑的。

极度以自我为中心，以不顾及他人感受的诅咒为动机，不管是谁，都是为自己考虑的吧——犯人是我。

诅咒被诅咒的千石抚子，也终于到了要挑大梁的时候了。

那些人现在正在挑战的，和往常一样的家伙。

成为那样的人，我才会厚颜无耻地接受了委托，大本营的蛇之头目——绝对不允许对”Around”装作没听见。

“请说吧，卧烟小姐，我该做些什么。”

“非常nice的心理准备。你放心吧，姐姐我不会让可爱的抚子劳累过度的。在笑声不绝的职场环境中，要做的只是一些轻松的工作。首先什么都不用问，去见一见曾经诅咒你的那个朋友，重温一下旧情吧。”

“嚯嚯～”

哇啊，好～轻松。就像杂～技一样轻松。

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理由，但就，算了……以防再一次被诅咒，我还是先去神原家，借一套cos服吧。

too heavy or not too heavy。

是生蛇，还是死蛇！（注:蛇的日语发音与 heavy相近）